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有辞仙剑 > 4. 旧剑
    青年脸上的纱布实在包得太严实了,荆南棘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甚至连年纪都分辨不出。

    可就算看不见他的双眼,她却仍觉得,有一股灼热的目光正紧盯着她。

    她反应过来,立刻道歉:“啊,对不住。方才情况紧急,就擅作主张借用了你的剑,还望谅解。”

    她将剑调转个方向,递过去,“我已经擦干净了,还给你。”

    “……无妨。”青年顿了顿,道,“这把剑跟着我也是无用,你留着防身吧。”

    他将身后的剑鞘摘了下来。

    荆南棘惊讶道:“这剑虽然看着破了点,但是刚才用了两下,还是很锋利的。您确定不要了吗?”

    他果决地说:“我用不了。”

    这青年虽然浑身是伤,但个头很高,挺拔如松,像个闯荡江湖却屡遭厄运的剑客。

    剑客都爱惜自己的武器,他却能这么爽快地将剑送给她,应当不是在撒谎。

    荆南棘不再推辞,又道了声谢,将剑收入鞘中,挂在了腰间。

    受伤的村民数量太多,众人忙碌了一整晚,直至天色将明,才将他们全部安置好。

    黎明前的最后一刻,鹈鹕睡了过去,那送剑的青年不知去了何方。

    荆南棘回到被火烧成灰烬的祭台,看见一人独自矗立在灰烬之中,背影萧瑟。

    “大仙,你忙完了?我有些话想同你聊聊,可以吗?”荆南棘走到她的身后。

    大仙侧头瞥了一眼,略带忧伤的面容很快恢复正常。

    她清了清喉咙,又摆起了架子。

    “你来得正好,本仙也有话要告诉你。今夜砍杀玄枭时,你身手敏捷、下手果决,颇有胆识,若你愿意为本仙效力,本仙可赦免你之前的罪过。”

    “赦免?”听见这两个字,荆南棘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可真是太好了,感谢大仙宽赦。不知我可否问大仙几个问题?”

    “说来听听。”

    “大仙,您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

    “是啊,名字。比如我,叫阿南。您又叫什么呢?总是称呼斩枭大仙,也怪不方便的。”

    “李断霓……”她极慢地念出这个名字,似是许久不曾听人提起过。

    “断霓,斩断霓虹。可真是个响亮的名字。”荆南棘夸赞道。

    她显然很不习惯被人这样称呼,拧紧了眉头呵斥道:“你怎可直呼本仙名讳!”

    “有何不可?”荆南棘轻飘飘地问,“断霓姑娘,你演了十七年的斩枭大仙,也该回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谁了。”

    她说着,长剑无声地抵住了断霓的脖颈。

    “可别乱动啊,这剑看着虽旧,其实锋利得很。”

    荆南棘温柔地提醒道。

    “放肆!”断霓厉声呵斥道,“本仙斩杀恶枭、驱退魇灵,人人皆知,皆可作证,岂容你搬弄是非!”

    荆南棘道:“会看病的叫大夫,会武功的叫大侠,会看病还会挽弓射箭的,叫大英雄——或者什么都行,反正不能叫大仙。”

    断霓正欲反驳,荆南棘忽地擒住她的手腕。

    果不其然,从她的拇指和食指上顺下两枚石头质地的戒指。

    荆南棘摆弄着戒指,啧了一声。

    “在手里藏着火绒,用打火石点燃后快速抛出去,就可以瞬间将用酒浸泡过的木头点燃。江湖艺人用惯了的把戏,却成了你的‘仙术’。你这不是欺负村里老小没见过世面吗?”

    断霓绷着脸,呵斥道:“你在胡乱臆想什么?两枚戒指,能说明什么?”

    “用些小把戏来骗取尊重,的确也算不上罪大恶极。可你利用玄枭上演一出仙女斩枭的戏码,害得数十名村民受伤,还险些有人丧命,最后却跑出来装什么英雄,真是卑鄙啊。让别人虔诚地信奉你,却又狠狠地碾碎他们的希望。”

    “休得胡言!”

    断霓被激怒,一把匕首如疾风般向荆南棘的心口刺去——

    荆南棘早有预料,敏捷地侧身躲过,紧接着一脚踢中断霓的手肘麻筋处,她瞬间手中失力,匕首掉落。

    断霓一时乱了心神,刚要动,荆南棘又一脚踹在她的膝盖外侧,她瞬间单膝跪地,面色苍白。

    自始至终,荆南棘的剑不曾离开断霓的脖颈一寸。

    黎明在这时升起,第一束光辉洒在这片烈火灼烧过的荒野之上,剑身反射出刺目的银光。

    荆南棘俯视着这所谓的斩枭大仙,说:“最好别再挣扎了,即使我尚未恢复往日的功力,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断霓咬紧了牙关,不服气地问:“你究竟是何人?”

    “一个路过却被你抓了的倒霉蛋而已。”

    “你如此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样,却连姓名也不敢报上吗?”

    “姓名算个什么东西?你可以叫我英雄、女侠、祖宗,我都应。”

    “……无耻!”

    断霓气极之下又想反抗,荆南棘一个巴掌甩在她脑门上,打得她两眼发懵。

    “那群玄枭并没有死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来。我并不打算替天行道,因为我不会杀你,你做的孽,合该自己收场。”

    荆南棘最后看她一眼,收起长剑,拂袖而去。

    天终于大亮。

    ·

    闹了一宿,荆南棘和鹈鹕疲惫不堪,就近在不远处的溪北村歇脚。

    两人饥肠辘辘,随便走进一家面馆,连汤面都喝得一干二净。

    付钱时,老板娘笑眯眯地说:

    “二位是从外村来参拜斩枭大仙的吧?我听说昨晚有好多玄枭作乱,连祭祀台都给烧掉了,二位想必也受惊不小。我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但也想为大仙尽一份心。今日凡是外村来的,吃面一律不用钱,算我请了!”

    鹈鹕喜滋滋地将铜板收回了兜里,“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荆南棘问道:“您做的是小本生意,挣钱不易,不担心亏本吗?”

    老板娘笑着说:“亏本又如何?能为大仙做些事,我便心满意足了。不光我家面馆,对面卖点心的,还有隔条街的郎中,都和我一样,不收你们外面人一分钱。”

    鹈鹕脱口道:“你们就不怕被骗吗?那个大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

    荆南棘猛掐一把她的大腿。

    鹈鹕五官紧皱,闭嘴了。

    “不好意思啊大娘,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荆南棘赔了个笑脸。

    老板娘神色如常,倒是不生气,“我知道,你们是外村来的人,一直觉得我们溪北村的人古怪、愚笨,若不是因为今年出现魇灵,也不会突然冒出那么多信徒。

    “但我们村的人都深受大仙照拂,大仙为我们做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那绝不是我们编出来的谎话。

    “别人家且不提,只说我的女儿。她自打出生就体弱多病,六岁那年高烧不退,郎中都说她撑不过去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抱着她去求了大仙。

    “大仙说,我若信得过她,就将女儿交给她。我悬着一颗心等了足足七日,七日后,我的女儿竟自己活蹦乱跳地跑回了家。

    “还有今年突然冒出来的魇灵,大仙早早地就给每家每户发放了平安符,所以我们村才无人遇害。再看看其他村子被魇灵屠杀的惨状,这若不是大仙的庇护,又会是什么呢?”

    在她说话的时候,整个面馆都安静了下来,人们的目光都落在荆南棘和鹈鹕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是在谴责他们,更像一种安静的抵抗。

    鹈鹕被老板娘的话说得心中动摇,支吾道:“真、真那么厉害么……可是……”

    “阿母!”

    说话间,一个束着双髻的小姑娘从后厨探出了头。

    她十二三岁的模样,说话十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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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阿母,碗都洗好了,时间差不多,我要去先生家了。”

    老板娘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慈爱,“赶紧去,读书要紧,以后不要来面馆帮忙了,我忙得过来。”

    “那可不行,您腰不好,不能总是站着。我下了学就回来,剩下的碗给我洗!”

    她钻回了后厨,像一只翩然飞过的百灵鸟。

    这就是面馆老板娘的女儿。

    她健康、懂事,是个只见一眼便叫人喜欢的女孩儿。

    若不是亲耳听闻,又怎会知道这样的女孩,也曾经命悬一线,险些殒命?

    面馆里安静了许久,荆南棘放下筷子,起身问:“大娘,你说的那个平安符,我能看看吗?”

    “就挂在门口呢。”

    “多谢。”

    面馆的正门上挂着一枚香囊,香囊上贴着一张符纸,画得有模有样的。

    趁老板娘回后厨忙活了,荆南棘悄悄摘下香囊,迅速地闻了闻,又给挂了回去。

    鹈鹕悄声问:“闻出什么来了?”

    荆南棘说:“应当是草药。”

    “红衣服的姑娘!”

    忽然有人喊了荆南棘一声,是个不认识的小伙子。

    她指着自己,问:“找我吗?”

    小伙子又仔细看了看她,随即点头道:“红衣服、腰间佩剑……就是你,上仙有事找你,请来解忧堂一见。”

    “等会儿,我有点事要干。”

    “有什么事非要现在干?你难道要让我们上仙等你吗?”

    “等等怎么了?急着去投胎?”

    荆南棘将剑抽出了一截,给了小伙子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他后退了两步,说:“那、那你搞快点。”

    半个时辰后,荆南棘来到解忧堂门口,鹈鹕想随她一起进去,被小伙子拦了下来。

    荆南棘独自入内,正瞧见断霓在整理擦拭弓箭。

    她处理好了胳膊上的伤,还换下了那套祭祀用的七彩仙衣,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利落戎装。

    见荆南棘来了,她立刻将弓箭背了回去,站起来说:

    “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慢才来?我等了你半天。玄枭喜阴恶阳,正午是它们一天中最虚弱的时候,我们可趁正午上山,一查究竟。”

    荆南棘刚吃饱饭,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问:“查什么?”

    断霓说:“当然是查它们为什么会出来作乱啊。玄枭生性安静,若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冲出来攻击人的。”

    荆南棘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断霓急得跺脚,“你难道还觉得昨夜之事是我所为吗?我也受了伤,险些死在它们口中。”

    “那你为何会如此清楚它们的习性?”

    “……我承认。昨夜的第一只玄枭的确是我招来的,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掉它,只是为了杀鸡儆猴,让大家知道我的厉害。可后来出现的那些更加凶恶的玄枭,就真的和我没有关系了。”

    “好吧,我可以随你们一同上山。”

    “没有‘你们’,只有我们二人。”

    “就我和你?”

    断霓重重点头,“村里没什么人会武功,上山对他们来说太冒险了,更何况……”

    她垂下眼眸,舔了舔唇。

    荆南棘见她这幅心虚又为难的模样,当即明了,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更何况,若你需要依靠村民们才能斩杀玄枭,便配不上‘斩枭大仙’四个字了。”

    断霓重新抬起了头,“你想怎么羞辱我都可以,但是我们最好抓紧时间,事情都结束之后,我任你处置。”

    “我可以随你上山,但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我都答应。”

    “一,让鹈鹕进来,就是被你们拦在外面的人。二……”

    荆南棘哈欠连天,“离正午还早呢,我得先睡一会儿,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