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安是被捆住手脚扔在榻上的。
她的眼睛蒙了一层布,瞧不见任何东西,只嗅到房中燃的甜腻的熏香。
带着股子腐朽而堕落的味道。
忽而——
“吱呀”一声动静,门被从外推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在简安耳边。
她听不出那是谁,却感受得到那人是奔着自己来的。
没过多久,脚步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浅淡的、平稳的呼吸。
简安安静地等待着。
但来人却似乎十分有耐心,并没着急碰她,只是居高临下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像在欣赏她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过了不知多久,那人终于有了动作,简安感觉到有人靠近,随即额头一凉,蒙着眼睛的布条被扯了下来。
她睫毛轻颤,适应了下屋内昏暗的光线,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高挺笔直的鼻骨,清隽偏瘦的面颊,以及一双鲜少见到什么情绪的,微微上挑的凤目。
“……柳询。”她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
柳询并没坐下,近六尺的身形在榻上投下大片阴影,将简安完全笼罩其中。
“你看起来并不高兴,”他说,“怎么,难道你更希望来的人是周谨成吗。”
呼吸稍稍加重,简安没有说话。
柳询垂着眼皮,看向她的鼻尖,那颗淡红色小痣随着呼吸似轻轻动了动。
他伸出手指,抚去垂落在它旁侧的些许碎发。
“所以,”简安张了张嘴,“是你叫人将我带来的。”
柳询动作不变。
“不,”他说,“不需要我动手,只不过是给了周谨成一点暗示。”
碎发在他的耐心下被重新归拢,终于完整露出了简安的脸。
洁白、脆弱,仿佛稍稍一碰就会碎的上好瓷片。
柳询轻飘飘落下结论。
“他很识相,自然会亲自将你送到我的手上。”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见到那张素净的脸更白了,几乎要没有一点血色。
柳询满意勾起了唇角。
是为她的利用而愤怒吗?
不,他想,他只是对她没有识人之明在表示失望。
周谨成算什么东西,也值得她费尽心思接近自己。
她还以为自己是能被随意耍弄的纨绔子弟。
如此天真,他不过是好心给她一点惩戒罢了……哦,不对,应该算是,教导。
先前的玄色布条尚在手中,柳询捏正她的下巴,将它重新缚住了她的眼睛。
再被绑上几个时辰,大约足够她学会后悔了。
他不打算在此处再浪费时间。
只是刚欲收回双手,指尖却不期然的触碰到了一点湿润。
那是透过布条渗出来的,正在流淌的泪水。
柳询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秦夫人,”他说,“这样的手段未免稚嫩,倒不像你了。”
“……”
没有回应,被叫到的人仿佛不曾听到,只是将布条浸染的越发湿,紧贴着皮肤,几乎勾勒出下方眶骨的形状。
她向来是安静的,便连哭泣也没有一点声音,像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雀。
柳询心头莫名生了几分烦躁。
荒谬。
他想,明明是她想利用自己在先,眼下不过是被他揭穿,有什么好委屈的。
不,她从一开始脸色就有些不对,并不是因为看到他的缘故……那便是,在他之前还发生了什么。
周瑾成。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中越发冷了下来。
随即,又看向仍在榻上的女子。
她是被除了鞋袜绑在此处的,双脚赤条条蜷缩着,脚腕被一段赤色绸子紧紧捆缚,隐约有些个活色生香的意味。
只是,那截脚腕上还有些许青红痕迹,不知是挣扎中受的伤,还是被绸缎勒出来的。
柳询俯下身,想要看个清楚。
修长手指去碰触脚踝,才一搭上,对方就是被烫着般迅速后缩。
柳询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控制住它,这才慢慢抚了上去。
有一点肿,不过皮肤表面并无破损,更像是撞在了什么硬物上。
他停顿了下,悬在半空的手像是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调转方向,一点点解开了束缚着它的绑带。
完整露出的脚踝上,青红色的痕迹越发显眼,只是这一回,柳询却只来得及瞧了一眼。
然后,它便缩进了裙摆下,连带双腿都后移了一大截,像是恨不能立刻离他远远的。
柳询怔了怔,面上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他转过身,推翻了自己先前设下的惩罚计划,只说:“你可以离开了。”
后方一静,窸窸窣窣响起些动静,像是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随即,柳询的袖口被很轻地扯了下,依旧哑着的嗓子很小声道:“我的手还被绑着。”
“……”
柳询伸出手,随意扯开她腕上系着的节。
“现下可以了。”
说完,便要当先一步离开,冷不防,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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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从背后抱住。
“公子,别走。”
细瘦的手臂在他腰上环了半圈,柳询能感觉到,贴过来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似是还沉浸在某种恐惧害怕的情绪中。
他记起了先前看过的她的过往。因为家贫,她几乎是被父母卖进秦家的,先头几年尚且不提,但在失宠后,她一个孤零零的女子是怎么过来的?
在知道自己要被丈夫送给周谨成时,她又是什么感觉呢?
不知为何,柳询的心在这一瞬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算不得疼,但是莫名有些酸胀。
这样龌龊的勾当他不是第一次听闻,甚至更凄惨可怜的人他也见过不少,可这样的感觉,倒是人生头一遭。
或许,是她容貌脾性生得太合自己心意了吧,就像幼时喜欢的红珊瑚摆件,他告诉自己,一段时日赏玩够了,也许便能淡了。
他这样想着,俯下身体,将人从榻上抱了起来。
随后,又扯了挂着的帷幔,把人从头到脚全部遮住,就这样踢开了房门。
简安挡了视线,瞧不见外面情形,只能听见守在门口的下人急忙道:“贵人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声音有些熟悉,像是先前绑她过来的仆妇之一。
明明先前在她面前那样冷硬强势的人,此刻的语气却是讨好中带着一丝畏惧的。
只可惜,即便如此,她也没得到任何回答。
柳询抱着她的手很稳,像是连视线都不曾分过去半点。
大约这便是权势的力量,能让狠辣的人谄媚,能叫强势的人俯首。
更能轻易决定,她微不足道的命运。
简安想,刚刚大抵有一瞬间,她是生了恨的,恨周谨成,恨许奉贤,也恨柳询。
他们对待她,就像对待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蚂蚁。
只是,胸口处的那一点薄荷膏提醒了她,她已经有了世上最最珍贵的东西,恨意会毁掉它们。
于是,那一点恨意便如蒸腾的水汽般,再寻不见。
剩下的,只有尽快带爹娘逃离这个牢笼的强烈念头。
简安感受着揽住她的那双手上传来的力量,微微偏头,将脑袋靠了上去。
前行的脚步一顿。
柳询垂眸,看向自己肩膀。
因被帷幔挡着,他其实根本看不清下面人的神情,只有脖颈被发髻蹭过,微微带起的痒。
就像第一次见她时,心头划过的最直接的感觉。
良久,他再次迈步向前,只是抱着人的双臂,似乎比之前搂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