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互为天命 > 2. 落魄宗室
    凭海阔是被"嫌贫爱富未婚妻"这七个字气穿越的。

    那天他加完班,回到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点了份还算像样的宵夜,边吃边刷男频小说,越看越来气。

    主角,寒门出身,天赋异禀,偏偏摊上个嫌贫爱富的未婚妻,一纸退婚书砸到脸上。

    凭海阔看到此处不仅感叹:正常男人这时候不得发愤图强、打脸逆袭吗?结果这位爷倒好,为了挽回未婚妻,又是下跪又是自残,最后还搭上半条命。

    他气得摔了筷子:"搞事业不比追女香?"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整个人坠了下去。

    再睁眼,是一间漏风的破屋。

    他躺在一张硬得硌骨头的旧木床上,望着头顶漏进来的天光,第一反应是:我公寓的天花板什么时候漏成这样了?第二反应是:不对,这不是我的公寓。

    记忆潮水般涌来。

    凭海阔,年十九,太祖旁支宗室。凭家这一支,太祖年间也曾封爵授官、显赫一时,传到这一辈,爵位没了,官身也断了,好在祖产尚在——城郊几十亩上好的水田,几间老宅,还有两个铺面吃租。

    爹娘走得早,族里也没个在朝为官的长辈照拂,只余他守着这份不算薄、却没了靠山的家业,外加一个跟了家中半辈子的老仆林伯。

    凭海阔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屋子是老宅,家具半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得出主家昔日的底子。墙角立着几把农具,倒擦得锃亮。

    "少爷醒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颤巍巍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稠粥,却只盛了半碗,"快,趁热……"

    凭海阔看着那半碗稠粥,又看看老人瘦削却精神的脸,鼻子莫名一酸。

    他接过粥,没喝,先问:"林伯,家里的粮,还撑得住吗?"

    老人一愣,随即笑道:"撑得住,撑得住。库里还囤着几石陈粮,田里也快有收成了。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城外闹春荒,流民一天比一天多,老奴怕坐吃山空,这几日自己省着点吃,不敢多花一个子儿。"

    凭海阔点点头,把碗推回去:"您喝。我不饿。"

    正说着,脑子里"叮"地一声,一道机械音响了起来。

    “女皇养成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凭海阔。”

    “当前任务:辅佐天命之主任天高登基为女皇。时限二十年。任务成功,可返回原世界,创业成功;任务失败,永困此间。”

    凭海阔:"……"

    他端着那碗粥,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压着嗓子问,"辅佐谁登基?"

    “天命之主,任天高。”

    "任天高是谁?"

    “吴江县令任伯安之嫡女。”

    凭海阔沉默了三秒,脑子里自动开始运算。

    吴江县令的嫡女。女的。要辅佐她登基为——女皇。

    "你认真的?"他问,"女的当皇帝?这地方的女的,能出得了闺房吗?"

    系统没理他的质疑,机械音继续播报。

    “新手任务已发布:三日内,接近县令之女任天高,并获得其赏识。奖励:初级农技知识包。”

    凭海阔:"…………"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工科生的脑子,最大的好处就是接受现实快。他前世写了八年代码,最擅长的就是——甭管需求多离谱,先把活接下来,再想办法把它干漂亮。

    不过在接活之前,他得先把需求问清楚。

    "这任务,能不能拒绝?"他问。

    “不能。”

    "失败了,就永远困在这儿?"

    “是!”

    "那'登基'的具体标准是什么?"他较起真来,"是她坐上龙椅就算数,还是得坐稳了、传下去才算?"

    系统顿了一下。

    “以宿主辅佐其正式登基、诏告天下为准。”

    凭海阔点点头:"那我现在要权没权、要靠山没靠山,你总不能让我就这么白手起家吧?"

    “系统仅通过支线任务奖励知识、技能与身体素质强化。”

    "懂了。"他眼皮一掀,"给脑子,给身子,不给钱。合着就是个'知识付费'的皮包公司。"

    系统沉默。

    凭海阔却笑了。他倒不是真要跟系统抬杠,纯粹是职业习惯——需求不明确,代码没法写。问清楚了,他心里就有谱了:这二十年,他得靠自己的工科手艺,去给一个姑娘铺一条登基的路。

    "女的当皇帝,确实比男的难。"他自言自语,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认真,"那……我得兜底。"

    这话要是让任天高听见,非得当场笑出声——兜底?谁给谁兜底?可此刻的凭海阔,是真真切切这么想的。

    他一个高材生兼工科社畜,糙归糙,骨子里有股子朴素的温柔:姑娘家搞政治,前朝后宫、明枪暗箭,多难啊。既然系统把他派来了,他就得把路给她铺平,把刀给她挡住。

    这么一想,他忽然就踏实了。

    可踏实归踏实,眼下的处境摆在那儿,由不得他不盘算。

    宗室。这两个字,搁在别人身上是金字招牌,搁在他身上,却是一块烫手山芋。

    凭家这一支,太祖年间也曾封爵授官,传到凭海阔这儿,爵位没了,官身断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宗室"名分,和一份不算薄的家底。

    宗族里的关系网倒还没散——凭家在吴江经营多年,婚丧嫁娶、年节往来,族里总还有几门能搭上话的亲戚。

    可这份家底和这点关系,搁在没官身护着的人身上,反倒招人惦记——吴江本地的乡绅豪强,早就眼红他那几十亩水田、几间老宅,明里暗里想让他"识相点",把地交出来。

    凭海阔在心底把账算得清楚:钱,有,够过日子,却翻不了天;权,没有;能伸到京城朝堂的人脉,也没有。

    宗族里虽有几门在地方上当差的远亲,可那点关系,够不着天。唯一能翻身的,就两条路——要么守着祖产,靠工科手艺把田种出花来、把铺面盘活;要么读书,走科举,靠功名堂堂正正地入朝。

    "科举。"他默念了一句,眼神渐深。

    他前世最不怕的就是考试。数理化、工程力学、代码,哪个不是硬啃下来的?

    如今这副身子,原主本就是读书的底子,只要他肯下苦功,未必考不中。

    ——到时候,凭功名入朝,才算真正有能力给她撑腰。

    他搁下碗,站起身,活动了下这副新身体的手脚。挺结实,年轻,比他前世天天加班熬夜的身子骨强多了。

    "林伯。"他转身,眼神已经变了,"城外的流民,现在什么情形?"

    老人又是一愣。自家这个少爷,自打家道中落,成日里不是闷在屋里读书,就是对着祖上留下的那几卷旧账发呆,何曾问过这些?

    可到底是从小带大的,林伯没多问,一五一十道:"惨呐。城南城北都是流民,官府的粥棚一日两顿,稀得能照见人。前儿城西还饿死了两个,闹起来了。"

    凭海阔皱眉。

    他走到墙角,捡起一把锄头,在手里掂了掂。

    前世,他是学土木工程的。修路、架桥是他的本行。后来转了码,可那点工科的底子还在——怎么把有限的东西,用最高的效率喂饱最多的人,这种问题,他脑子里有现成的答案。

    "走。"他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去粥棚。"

    林伯追出去,急得直跺脚:"少爷,那可是官府的地界,您一个……"

    "我算什么宗室。"凭海阔头也不回,"我如今,和那些流民一样,都是要活命的人。"

    ——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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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后来才明白,说得有多准。

    城南的粥棚前,乱成一锅粥。

    说是粥棚,不过是几根竹竿支起个破棚子,几口大锅架在土灶上,衙役们懒洋洋地舀着,稀粥从勺子里沥下来,清汤寡水,倒映着流民们麻木的脸。

    凭海阔在人群外站了片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这样赈灾,是赈不出结果的。"他低声对林伯说,"粥太稀,人吃不饱,还得天天挤在这儿排队,青壮有力气也耗在排队上了。不如改成'两稀一干'——早晚两顿稀的吊命,中午一顿干的管饱。再让这些青壮去修沟渠、清河道,以工代赈。既喂饱了人,又修了水利,还不白养闲汉。"

    林伯听得目瞪口呆:"少爷,您……您这都是打哪儿学来的?"

    凭海阔一噎,含糊道:"……书上看来的。"

    他没多解释,卷起袖子,大步走过去,蹲下身,和几个流民头头低声商议起来。

    他说话不疾不徐,手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把活儿分派得明明白白:谁去淘米,谁去挑水,谁去把河滩上那几块荒地平整了,明日就带人去挖排水沟。

    这还没完。他蹲在灶前,伸手试了试火候,回头道:"米不能一股脑倒进去。先大火滚开,再撤半柴,文火慢慢煨,这样同样一把米,能多熬出一层米油来。粥里再掺点盐——人出过汗、饿久了,光吃白粥会腿软,加点盐,才有力气干活。"

    "还有。"他指了指离粥棚不远的河沟,"流民这么挤着,吃喝拉撒都在这片,最容易起疫。得在上游取水,下游排污,中间的饮水煮开了再喝。谁家有铁锅铁壶,都借来,我教他们怎么把浑水滤清。"

    几个流民头头面面相觑。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实打实的道理,可从一个二十来岁、看着像读书人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这位……小郎君,"一个上了年纪的流民头头试探道,"您是官府的人?"

    凭海阔摇头:"不是。就是看不过去。"

    他答得坦然,没半点居功的意思。

    起初没人听他的。一个看着脸生的年轻人,凭什么指手画脚?

    可不知怎的,他那股子沉稳笃定的劲儿,就莫名让人信服。等到晌午,一口大锅竟真的熬出了稠粥,立得住筷子,人群里爆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凭海阔直起腰,抹了把汗。

    他刚想歇口气,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从粥棚外的马车上直直射过来。

    他抬头。

    马车半掀着车帘,帘后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个姑娘。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清秀,一身素净的衣裙,一看便是官宦人家的女眷。可她看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闺秀的矜持怯懦,反而清亮、锐利,带着一股子打量和算计。

    四目相对。

    凭海阔的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与此同时,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这回竟带着一丝他头一次听到的波动。

    “检测到天命之主:任天高。”

    “距离:约三十步。”

    凭海阔呼吸一滞。

    他直直盯着那双眼睛,心脏擂鼓似的跳。

    ——她,就是任天高?

    ——那个他要辅佐登基、要为她铺二十年路的女皇?

    他飞快地打量了她一眼。县令嫡女,果然和那些灰头土脸的流民不同,通身素净,却自有一股养尊处优的气度。可真正让他心里发紧的,是那双眼睛。

    太亮了。亮得不像个十六岁的闺阁姑娘。

    那眼神里没有怯懦,没有好奇,反倒透着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审视、权衡,还有一点点了然于胸的笃定。

    "……不是吧。"他喉结动了动,心里头一次冒出点无措来。

    这姑娘看人的眼神,怎么跟他妈看"项目"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