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恢复记忆 “你的相好
“一阵子”是多长, 宁凝也不确定。
显然宣蘅和宁煦都以为她会长留不夜城,他们做饭的时候还在讨论把宁凝的宫殿修缮一下,然后新建一个厨房, 每天给她做好吃的。
宁凝在厨房外听着他们的谈话,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欲言又止。
宣蘅和宁煦的手艺不减当年这顿饭吃了很久, 宣蘅和宁煦不断给宁凝夹菜, 她的饭碗都堆满了。
宁凝哭笑不得, “够了,够了, 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完以后, 宁凝觉得自己胖了好几斤 。
……
用餐后, 宣蘅和宁煦忙不迭找来巫医,给宁凝检查身体。
“她的魂魄是不是完整的, 有没有裂痕?”
宁凝天生魂裂症,通过千叶千莲和宁煦鲜血的滋养,勉强愈合, 但出生后几近折腾,宣蘅依然担心她会犯病。
巫医检查她的魂体时,宣蘅和宁煦无不噤声,静悄悄地等待巫医的宣判。
片刻后,巫医说:“陛下, 殿下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她的魂魄没有裂痕。”
宁煦和宣蘅松了口气。
宁凝说道:“其实这是妈妈的功劳。”
“我在鉴心池织出的那个梦并不是简单的幻境, 那个梦融合了很多人的意志,梦里发生的事,妈妈给我喂的血也是真的, 喝了那么久的药,我的魂裂症早该好了。”
一般的幻境是骗不过轩辕恒,宁凝有造物的能力。
宁凝织出的幻境短暂融合了过去和未来,半真半假,好像一只脚悬在半空中。要是她继续向前,那将会回到过去,宁凝在踏上最后一步前及时收脚,回归现实。
轩辕姮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点,在梦里她短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趁此机会给宁凝喂了很多血,神国的血是天然的药引,宁凝的魂裂症,被治愈了个七七八八,魂魄严丝合缝。
何况,她之前魂裂症反复复发也是轩辕恒搞的鬼,她的魂魄并没有那么脆弱。
宁凝目光触及宁煦,又补了一句:“但也多谢父皇给我熬药。”
宁煦笑笑:“你妈妈功劳更大,你不用强行夸我,不过,你为什么喊她‘妈妈’,却称呼握为‘父皇’?”
宁凝嘟囔道:“那个称呼熟悉我喊哪个。”
她喊了宁煦几千年‘父皇’,一时间纠正不过来这并不是亲疏远近、公不公平的问题,单纯的口癖。
“不管怎么说,岁岁能好起来妈妈很开心。”
宣蘅欣慰地说道:“其实妈妈一直很内疚,自己没有给你健康的身体,你能够好起来,真的是太好了。”
宁凝说:“别担心,妈妈,我是被赐福过的人,舅舅给我的祝说我会一生顺遂,你知道,他的祝多数都是准的。”
这是轩辕恒给她的补偿,宁凝坦然接受。
宣蘅笑而不语,高高兴兴将她搂在怀里。
“我们的岁岁,把所有的苦都吃了,以后的人生,只剩下‘顺遂’两个字。”
“对了,”宁凝歪着脑袋问宣蘅:“话说,妈妈,你要一直用这具身体吗?”
“宣蘅”的身体只是个天赋不佳的凡人,虽然可以勉强修行,但是比起之前差了太远。
宁凝动动手:“我可以为你织出原来的身体。”
知道自己神明的身份后,宁凝总是有意无意显示出自己的能力。
宣蘅毫不犹豫摇头拒绝,“当个平凡人也挺好的。”
平凡有平凡的好处,她不想宁凝在她身上浪费力气,造物需要倾注大量灵力,要不然神族当初也不会想出的通过活祭补充力量的方法。
宣蘅思考过为什么上天会让她复生,或许是因为轩辕恒还没有死,上天想让她将未尽之事做完吗?可为什么又偏偏让她重生到一个毫无能力的凡人身上?
这个凡人弱小如蝼蚁,除了承载她的灵魂,别无所用。
上天大概是是看宁凝过得不好,所以让她回来。她算过日期,宁凝离开家寻找母亲那一天,宁煦用万象生寻找解开诅咒方法那一天,正好是她重生的日期。
万象生是她亲手做的,她把万象生送给宁煦当成聘礼。她死后,宁煦在战争中遗失了万象生,万象生成了天族的神器。
万物皆有缘法,宁凝的愿望,和万象生的启动,召唤回了她的魂灵,俯身于弱小的躯体中,她不用再肩负救赎苍生的使命。
昔日她为了这个世界而死,辜负了自己的亲人,上天给她这次机会,是为了让她好好地爱自己的爱人、女儿。
“我今后余生,是为了你们两个而活。”
宁凝叹息,“那好吧。”
既然妈妈不需要她的能力,她目光瞥向宁煦,“父皇,你凑近一点。”
宁煦被喊到,俯身低头,“怎么了岁岁?”
宁凝问他,“你的记忆都恢复了吗?”
宁煦摇了摇头。
她说道:“妈妈现在站在你面前了,你总该想起她来。”
宣蘅算是宁煦的青梅竹马,他们从相识到相爱,有万载光阴,宁凝想起在妈妈死后,宁煦那个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们应该有过一段相当难忘的过往。
宁煦现在和宣蘅的相处虽然和谐,却更像是新婚,而非旧爱得而复失。
宁凝断定,他的记忆并没有回来。
得到肯定答复后,宁凝轻叹口气,“如果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回忆起你和妈妈以前记忆,你愿意吗?”
宁煦说:“我愿意。”
“但,这是在不伤害你的前提之下。”
他总觉得自己和宣蘅之间有一段轰轰烈烈的过往,今日他与宣蘅在外采花,看着宣蘅的背影,模糊的意识萌生,他努力想要抓住那片溜走的画面,却好似水中捞月,什么也捞不着。
宁凝咬破自己的手指头,往他头顶轻轻一抹:“这简单,我来帮你。”
神族的规则是神制定的,宁凝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她想要改变规则就改变。
她没有给宁煦犹豫的机会,轻点点住他的眉心:“织虚为实……”
宁煦瞳孔一定,整个人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宣蘅完全没有想过,手忙脚乱地将他抱住,哭笑不得,“怎么这么突然?”
宁凝嘿嘿一笑,帮着她把人扶上床,“半天之后,我保证他抱住你又哭又闹不放手。”
宣蘅:“……”
……
宁煦梦里和宣蘅的相识,是在某个被赶出家门的深夜。
他被聚集在不夜城下觅食狼妖逼迫到走投无路,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那么弱小,狼妖轻轻松松就能将他拆骨入腹。
他向来知道,他是不被期待生下来的孩子,母亲不喜欢他,用尽全力折磨他,他一次次被抛弃,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有的时候都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被狼妖追逐的时候,他甚至想就这样算了,没有人期待他走进那座城。
直到他遇到了宣蘅,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她是神明,她醒来的时候,形体是个孩子,比他更弱小,需要保护,他倘若冷眼旁观,不出手击退狼妖,她就要被撕碎。
或许是出于弱者对弱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他不想看见她白白在他眼皮子底下丧命。
他祭出了祝龙骨鞭,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用这个武器救了宣蘅,同时自己也身受重伤。
城墙下,他故作轻松地说:“我的母亲不喜欢我。”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倔强,却并没有拆穿,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神性的悲悯,她好像是在可怜他,却又好像是置身事外地在看戏,他是戏中人,她只是被他的表表演打动。
后来,他将她带回了不夜城
他从来没有过什么同伴,宣蘅是唯一愿意为他说话的同龄人,虽然后来证实,宣蘅并不是他的同龄人。
回过头来看,他还是不夜城少主那些年,除了陪伴,宣蘅好像也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事。
她会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他擦药,会在他的院子里种下一朵朵的彼岸花,却不会插手他和母亲的事,不会干预不夜城和别族的战争。
和她相处得越久,就越觉得她是那样的不真切,就好像他人生之中的一个看客,而他只是她生命的一个过客纵使他们一起长大,可他依然觉得头很神秘,神秘到无法捉摸。
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爱上她,开始害怕,害怕她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于是,他在弑母夺下不夜城城主之位后,第一时间向她求婚,他或许只是她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可他却愿意用这一生去演一出喜剧,博她开心。
……
宁凝在院子里翻土,一锄头一锄头砸在花圃里。
槐春找到她:“你干了什么,现在陛下抱着夫人哭了半天,谁也拉不开,谁也劝不动,他们都说这是你的杰作。”
宁凝说:“我没干什么呀,就是让他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宁凝把花种在地里,“你要不要来帮我?”
种花本是宣蘅和宁煦的主意,但是现在他们两个估计短时间内没有空,所以宁凝亲力亲为。
槐春说:“你要是种槐树我就帮你。”
“我才不要,红的多好看啊。”
宁凝一声不吭放下锄头,折下一朵彼岸花,簪在他发上,“老师,你也别天天戴白花,搞得好像死了人一样,戴些红的不更好看。”
宁凝欣赏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槐春:“去去,不要怀疑你老师我的审美,我来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相好来了。”槐春神神秘秘的眨眼睛,“为师我够义气,这件事我可没告诉你爹娘。”
宁凝:?
“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故乡他乡 “久等了吧
宁凝提着裙子, 穿过厅堂。
她熟悉不夜城的一草一木,知道每个拐角有多少片砖瓦,风灯挂在哪个位置, 花圃里养着多少花。
不夜城上方的穹顶是一重天的临界,那浓稠的乌云其实是一层薄薄的雾,雾气之上, 有阳光, 有春夏秋冬, 那才是真正的大千世界。
宁凝不止一次次穿过云层,离开不夜城, 到外面的世界游历, 她可以自由地去往任何地方, 却感觉不到自由。
她绕着弯,准确无误停留在父皇的院子外, 这时候宁煦已经恢复记忆接近一整天了。
厢房中,宁煦和宣蘅纠缠在一块,难舍难分, 好像已经把宁凝抛之脑后,宁凝站在门口,依然能听见他们在里面你侬我侬的对话声。
“你当初离开前,都没有跟我说一声。”
“我得知你死在了昆仑,闯进雪地中找你, 我一点点地挖,挖了三天三夜, 挖到十指血肉模糊,都未能找到你的一片衣角,我越努力刨雪, 记忆却渐渐变淡,你怎么忍心让我忘记你?”
“惊春找到我,将千叶千莲交给我,我已经不记得你了,要不是有岁岁,我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宁煦枕在宣蘅的膝盖上,哽咽着诉说着过往,一字一句,带着潮湿的哭腔。
宣蘅抚摸着他的长发,平静温柔,“我知道,我没办法和你道别,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听我说,我知道自己不告而别不对,当时我留下心血保护你,这是我给你最后的补偿。”
“不……”宁煦说,“除了你,我什么补偿都不要。”
宣蘅说:“那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他像毒蛇般缠着宣蘅,越抱越深:“真好,你现在终于属于我了,真像做个笼子将你关起来,铸条锁链将你捆起来,让你永永远远也不能离开我。”
宁凝:“……”
没想到还有强制爱的部分。
宁凝压根见不得这些,心想自己要是再不进去就找不到机会插入两人之间,当机立断推门而入。
“父皇,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宁凝中气十足的叫声将两人打断。
宣蘅以最快速度站起身来,推开宁煦,虽然她极力保持平静,但是宁凝还是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尴尬,“岁岁,你怎么进来了?”
宁煦轻轻咳了一声,“对啊,你有什么事?”
宁凝开门见山:“我要离开不夜城。”
此言刚出,两人眼瞳霎时瞪大,几乎是同时齐声开口,“什么?”
宣蘅缓过神来,“为什么要离开,你要去哪里?”
“对啊,你想要去哪里?”
宁煦也说。
宁凝说:“不夜城之外的地方。”
去西大陆,去昆仑,去东离,去无尽海,去阳光照拂的地方,她的足迹早就遍布了六界十重天,可每一步都带着束缚。
不自由,很多她喜欢的地方,她未能多停留一会儿,有无数令她惊艳的风景,她还没有看够。
不夜城没有什么她放心不下的,不夜城有宁煦坐镇,妈妈有父皇照顾,槐春还没有离开,她想要去遥远的地方,弥补这些年来的遗憾。
宁凝看着两人惊诧的眼神,赶在他们开口劝阻的时候说,“我一定要走,我的同伴就在外面等着我。”
宣蘅的眉目垂了下来,宁煦小心翼翼开口:“可是…可是现在就要走了吗?这也太突然了,就不能多留下来呆一阵子?”
宣蘅也帮腔:“对,听你父皇的,你今天突然说要走,我们都还没有准备为你送行。”
宁凝心想,她也没想过,清濯会这么突然到访。
她摇了摇头,“不用送行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就当我是普普通通一次离家就好了,别搞太隆重。”
宁煦有些急,在和宁凝的关系中,他依然是患得患失,连忙道:“是不是岁岁还不适应,你想要我们做什么,跟我说,我们立刻改。”
“说起来,我们还没有见过你的同伴,人家都来了,要不将他请进来,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他。”宣蘅说。
宁凝依然摇头,她可不敢让他们和清濯见面。
清濯是仙族人,仙族和不夜城有仇。
宁煦前不久才从白玉京里抢了万象生,还把人家仙宫给砸了。
宁凝上辈子也在白玉京里抢了万象生,还把人家仙宫给砸了。
而且,上辈子虽然宁煦不说,但是她知道宁煦很反感自己和清濯在一起。
她委婉拒绝,“不了吧,他很害羞,在外面等我,我一会儿收拾好东西,就去找他。”
宣蘅和宁煦还想要说什么,宁凝却忽然伸手作揖。
宣蘅愣住了:“岁岁,你这是干什么?”
宁凝说:“妈妈,父皇,你们对我很好,我没有不适应,我只是长大了,请允许我向你们辞行。”
人在幼年时,总渴望回家,渴望蜷缩在父母都怀抱,而在青年时,羽翼丰满,想出去闯荡。
她站起身,“不夜城是我的家,可我长大了,不夜城就不仅仅只是我的家,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我要出去呀。”
随着年龄增长,“家”渐渐多了一个称呼,叫做“故乡”,这个称呼并没有拉近她和家的距离,反而增加了时间的厚重,如离岸的水流,将她推远。
“按照从出生到现在的年龄算,我才三百岁,可我从来不接受自己只有三百岁,我长大了,我的心智也不是小孩子。”
宁凝度过了七世,七世加起来有万余年,妖鬼的寿命这般漫长,要是真的要算,她现在还处于青年时期。
要不然她也不会借着天雷,重塑身体,她已经不想当小孩子了。
每个人在青年时期,都希望能够闯荡出一片事业来。
宁凝大可以不告诉宣蘅和宁煦,一走了之,但她不想要他们两人继续为自己操心。
宣蘅叹气,“好吧,但是有一点,你吃完这顿再走吧。”
……
宁凝答应了。
宁煦生火切菜的时候整个人如丧考批,嘟嘟囔囔地抱怨,“都没在家里吃几顿饭,就要走了。”
宣蘅用手肘捶他,“那能有什么办法,她已经长大了,你真想要补偿她,就应该尊重她。”
说完,宣蘅自己反倒是叹了口气。
她和宁煦都太想要补偿宁凝了,在宁凝成长的过程中,他们都没能保护好她,没能让她度过无忧无虑的前半生。
他们想要将她留在身边,用弥补的方式,将她捧在掌心,重新养一次。
可是宁凝啊,已经过了需要父母的时候。
宣蘅忽然感觉到不对劲,低头一看,宁煦蹲在灶头下,眼眶潸然。
忙不迭扯抹布给他擦眼泪,哭笑不得地给他擦眼泪,“你别哭呀,女儿大了是好事,哭什么哭呢?你该为女儿感到骄傲。”
宁煦说:“我没有哭,是火太大燎着眼睛了。”
“你不是火灵根,会控火吗?还怕被火伤到?”
宁煦:“……”
好,好得很。
……
这顿饭吃完,宁凝收拾好行囊,把自己的灵囊装满,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她很少会用心打扮自己,今天难得心情好,给自己梳了个垂云发髻,在鬓边簪上惊春送给她的蓝花簪。
她放箱倒柜找了好几套自己喜欢的衣裳换上,穿上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当她翻出压箱底的白裙子,套在身上时,周身装扮才渐渐和谐了下来。
宁凝眉头一皱,原来她那些大红大紫的衣裳真的不如素色的衣裳适合她。
亏她还穿了那么久。
宁凝拍拍脸,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冲着镜子微微一笑,少女清隽秀丽,活泼灵动。
……
不夜城的花海,少年身影挺拔,长身玉立。
“久等了吧。”
身后有声音传来,少年转过身去,长睫微微一颤后压弯了眉,漆瞳点点碎星,“确实等了挺久的,你的老师把我拦在门外,都到门口了,你还不请我进去坐坐喝杯茶,难不成,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宁凝冷哼一声,“让你进去,你就不怕我父皇把你给宰了。”
清濯说:“哦,是吗,我不是仙族皇子了,他也要宰我吗?”
听到这话,宁凝略微一惊,惊讶于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直接说出来。
宁凝撇撇嘴,“但你敢肖想他的女儿,我父皇不宰了你,整个不夜城改姓姬,跟你姓。”
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染了些许日有所思,“肖想谁?”
明知故问,宁凝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你说呢?”
她脸颊上染了些许云霏,鬓角的发有些凌乱,花海如火,让人心猿意马。
清濯心跳加速,声音不由自主地上挑:“你今天的打扮还真不错,可喜可贺,不夜城少主的审美终于改变了。”
宁凝说:“你一个筑基期为什么也能重塑身体?看你这副欠不登的样,你还是停留在婴儿期比较可爱。”
清濯说:“可是我要是停留在婴儿期,不夜城少主就要再等我个千百年了。”
“谁等你?”
清濯:“你说呢?”
暖风卷起花海,两人会心一笑,“幼稚!”
清濯嘴角笑意温柔,朝宁凝伸出手,“走吧。”
宁凝勉为其难地用力一拍,拉住他的手,“去哪?”
“先回昆仑吧,慕师兄很想你,闻师兄也让人给你收拾好了宿舍,还有秋师姐,天天来找你喝酒……”
清濯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规划着未来几天的行程。
……
城墙上,宣蘅拍拍宁煦的肩膀。
“走了,情开初窦,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宁煦目光复杂,满脸怨念。
宣蘅勾着他的脖子,“只要岁岁喜欢,我是不反对的,你也别皱着一张脸,惊春的孩子,我看是挺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下个星期能够正文完结,番外七月份写,因为我七月份离职,写完这本我再去找工作
第143章 星夜雪殿 “可以给我
他是惊春的孩子, 和宁凝一样大。
宣蘅有些许恍惚,时间一晃不过三百年,但又好像过了很久。
宁煦见宣蘅也不站在自己身边, 沮丧地说:“情深不寿,你不怕她受情苦呀?”
“你还没有看出来啊,”宣蘅笑着拍了拍宁煦的肩膀, 示意她放宽心, “宁凝那孩子, 不是谁都能让她受委屈的。”
“她没让对方受情苦,就已经算负责了。”
宁煦叹气:“但愿如此吧。”
……
太虚闭关, 鉴心峰顶的长老殿中, 几个弟子正在一叠一叠放库房里搬着账簿。
鉴心镜仙坐在桌子上指挥着几个弟子, “往里面挪挪,要不然放不下了。”
“那柜子上面还能放, 干嘛放地上。”
鉴心镜下业障消除,镜仙也不需要守结界,直接霸占了太虚以前的居所, 天天看弟子干事。
有小弟子忍受不了她的颐指气使,不耐烦地道:“你长了一张嘴,只会说说说,有种你自己来搬。”
镜仙指了指自己透明的双手:“我没有手,搬不了……唉, 轻点啊!”
小弟子扔下账簿,气呼呼地跑出去。
镜仙嘟囔:“年轻气盛。”
林绣扫了一眼账簿上面的清单, 轻轻叹息,“要修缮的地方那么多,昆仑立宗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创。”
“师兄, 这部分算好了,你看看,有什么什么需要补充的?”
闻鹤昭端坐书案前,正对账簿和算盘,头疼得厉害,接过账目一看,前额叶像着火了一样,随手放一边,“你等等,放着我明天看,我这边需要计算弟子屋舍的损毁程度,后勤那边来催,最迟今晚交预算,我得先预算报告。”
闻鹤昭文试垫底,小时候两只手能数出十个指头来,要他算账出预算写报告,还不如将他打回筑基期重新修炼。
身为鉴心峰大弟子,太虚闭关,底下师弟师妹群魔乱舞,没一个能顶事的,他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林绣刚走,又有人进来,“师兄,这是给每个弟子的草药报销明细清单,你签一下。”
闻鹤昭满脑子都是“好烦”两个字,勉强点头,“知道了,你先放着,我待会签。”
“师兄,你能不能把弟子上个月出任务数给我一下,我这边要计算弟子的月俸了。”
闻鹤昭几乎咬牙:“……等等,我现在还没时间……”
话音未落,外面又有声音传进来,“师兄,师弟师妹在外面打起来了,打得挺凶的,我们不敢靠近,你要不要去拉一下架。”
“剑修切磋很正常的,何况这是在鉴心峰,不必理会,让他们打去吧。”
闻鹤昭努力保持心平气和,心想这关他屁事,为什么要找他,这居然都要找他,他只是一个算账的,找他有什么用!
“可是师兄,他们……”
“知道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死,去死,那么爱打架打死算了!
全都去死!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人,屏息凝神,手上动作不间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忽然间,悬挂在檐角的风铃“叮铃铃”响了起来。
长老铃响,昆仑来讯。
很快,有传音来,“师弟,掌门说半个时辰后要开个小会,太虚长老不在,让代表鉴心峰去一下。”
同时,鉴世峰掌门的传讯也来到了他的耳畔,“师侄,来一下,有事商议,耽误你一点时间。”
最忙的时候,要开会。
闻鹤昭:“……”
他差点没把手里的笔捏碎。
看着刚做到一半的预算报告,闻鹤昭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好吧,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轰隆隆……”有雷声传来,屋檐被砸来一角,轰然倒塌的石块,正好砸到算盘上。
就连瞎添乱的镜仙吓得躲到了柱子后面。
幸好闻鹤昭反应快,及时抱住了做到一半的预算账簿,才没被那块被雷电缠绕的巨石砸成灰烬。
“……”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闻鹤昭出剑速度极快,往虚空中一拉——“时空锁”。
空中打斗的两人身边时间一点一点变慢,他们的行动随着时间凝固,空气凝结成枷锁,两道身形被钉在半空中。
闻鹤昭抱着宝贝账簿御剑升空,望着空中大眼瞪小眼的两人,脸彻底拉了下来,“刚回来就打打杀杀,你们两个想把鉴心峰拆了吗?”
打架的正是宁凝和清濯。
宁凝和清濯刚抵达昆仑不久。
宁凝已经忘了她和清濯是怎么样吵起来的,自从恢复记忆后,清濯就没有以前那么乖巧了,时不时就要刺她几下。
宁凝一路忍到了昆仑,直到来到鉴心峰顶,她终于忍无可忍。
宁凝吸了吸鼻子,“师兄,我和清濯是剑修,剑修之间切磋是很正常的。”
闻鹤昭扶额,指着清濯:“你,身为师兄,和师妹打架,未免显得太小心眼。”
他又指向宁凝,“还有你,金丹期,打一个筑基,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思。”
他将两人放下,宁凝想到清濯现在还是个小筑基,把焦鹿梦收好,“好吧,那我们不打了。”
她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两人刚想走,就被闻鹤昭提着后衣领拽了回去,“跑跑跑,跑哪去?”
“把房子砸了不付出点代价就想跑,你们想得真美。”
他的表情煞是恐怖,宁凝咽了咽口水,“那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闻鹤昭等的就是这句话,二话不说把账簿往宁凝怀里一拍,“你,做预算。”
又对清濯说:“你,修房顶。”
两人对视一眼?*? ,“就这?”
闻鹤昭一听他们怎么说,立刻一人发了十几本账簿,“你,去计算上个月弟子出任务次数,你,核对草药报销清单然后在审核哪里签字……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分完任务的闻鹤昭一身轻松,甚至嘴角难得露出了些许笑容,“我去鉴世峰开个小会,回来以后我要看到我交给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两人被训得有气无力。
宁凝问:“还有什么……”
话没有说话,就感觉脚下一阵剧痛……该死的清濯,居然在踩她的脚。
清濯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快别问了,要不然闻鹤昭又要给他们塞任务了。
闻鹤昭还是不太能习惯他们长大之后的模样,这两活宝,还是和从前没有变。
闻鹤昭已经是化神期,能够感知到前七世的零星记忆,在这些记忆中,这两人不是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但好在算术都还不错。
闻鹤昭安心地去开会了。
宁凝和清濯对视一眼,摆了个无奈的手势,随即恶狠狠瞪了清濯一眼,“都怪你,干嘛砸人家房顶吗?”
清濯回避开她的目光,“是你先往那边躲。”
他掂了下账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接了什么活:“好重……走吧,再不开始,账要算不完了。”
……
昆仑的夜空干净透彻,银汉当空,泼洒下星光点点,透过被砸穿的房顶漏入屋中。
书案前,少年少女相对而坐,伏案提笔,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当然,假如他们没有在拼命打算盘的话。
做完预算报告,宁凝折好一只青鸟,将账簿绑着青鸟身上,提笔画咒,“送去平清峰,后勤长老收。”
深夜,鉴心峰顶空无一人,闻鹤昭去开会后就没有回来过,除了极少数掌门把会开到大晚上的可能性外,闻鹤昭应该是躲账簿去了,今天之内不会再回来了。
镜仙也不知道摸哪个角落去了。
星光照得厅堂如水,飒风卷得满殿纱账云雾般漂浮。
寄出报告,宁凝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打了个哈欠,伸展懒腰,自然而然靠在旁边的清濯身上。
“太好了,我做完了。”
清濯身体一震,似石化了般僵直起来。
“你做完了就做完了,干嘛靠在我身上。”清濯慢悠悠地说,“那边不是有靠背的躺椅吗?你做完了我还没做完。”
宁凝很想对他翻个白眼,“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口是心非?我故意碰你,你都快美死了吧,还抱怨什么呢?”
清濯耸耸肩,宁凝的脑袋滑落,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话说不夜城的公主殿下,你真是够自信的,你以为自己是灵石谁都会喜欢你吗?”
宁凝心想,清濯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
前世是谁千求万求想娶她来着?
宁凝也不废话,伸手探入他的衣摆,狠狠拧了他的大腿一把,“既然这样,那我走咯。”
还没起身,手腕被抓住,宁凝旋身,好巧不巧,摔入他的怀中。
清濯忍痛地咬牙,“等等……”
宁凝勾了勾唇。
清濯抿着唇,他的眼睛如星水,寒潭微漾:“行吧,算我的错,算我口是心非,你别走。”
“我想你留下。”
那双眼睛里有迷离复杂的情愫,宁凝坐了下来,俯身去看他的账簿,身上淡淡的幽香拢入他怀,“你做完了吗?”
清濯脸色不动,但宁凝听见了他的脉搏,万马奔腾。
“快了。”
往日宁凝说一句他能怼回来十句,今日他鲜少没有废话。
书房阒寂,只剩下清脆的算珠碰撞声,微光照在清濯的下颌,锋线愈发凌厉。
清濯的身体,是太虚帮他重塑的。
其实筑基后就可以驻颜,可以选择驻在任何时候,太虚只是借了他一点力量,让他可以将自己的形体塑造成与灵魂契合度模样。
与其说他是个少年,不如说他是个青年。
“那个……”
宁凝想起了他在身上印下了因果印,生生世世,伴随在身。
那现在,这个印记是不是还在他身上,宁凝咽了咽口水,开口问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冷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抹淡红。
“你……在说什么胡话!”
第144章 昨夜星光:他很高兴,也很荣幸
宁凝利用过清濯,欠他一个人情。
按理说,因果印应该落在宁凝身上,生生世世折磨她,让她记住自己欠下的因果罪孽。
可清濯却将因果印种在自己身上,这就好像债主让欠钱的自己拿着借条一样,对宁凝毫无威胁。
他是个十足的傻子。
要是宁凝没良心,她可以直接抛下清濯不管,让他一边去。
说到底,因果印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能解除,还是尽早解除。
宁凝不理解,她和清濯关系本来就不是那么纯洁,他在抗拒什么?
看一下又不会把他给吃掉。
宁凝偏爱和他反着来,他不给看宁凝偏要看,翻身抓住清濯的衣襟,“小气,看一下怎么了?”
清濯双颊染红,咬紧牙关,“不行……”
他摆出一副誓死守贞的模样,警惕地盯着宁凝,双手紧紧拉着自己的腰带,却没想到宁凝会先扒他的上裳。
“我就要看,我就看一下……一下!”
伴随着布帛撕碎的声音,宁凝撕开了他的上衣。
脂玉般光洁的肌肤落入眼帘,肌肉紧实,肩宽腰窄,可惜宁凝一门心思在别处,匆匆扫了一眼后,继续脱衣。
她记得因果印被他刻在后背。
清濯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撞在了柱子上,身体倾倒,“不行,宁凝,你耍流氓!”
他真是怕了宁凝,干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莽撞冲动,她真想要他又不是不能给……但是,好歹得给他个准备时间。
“谁是流氓了!”
宁凝被他叫得心急,伸手按住他乱动的手,清濯挣扎,要把宁凝掀翻。
宁凝重心不稳,膝盖不小心顶住他的小腹,她听见清濯吃疼一声,放轻了动作,嘟囔道:“我看一下你又不吃亏,你这样动我根本没办法看清楚。”
宁凝趁此机会揪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到在地,将他身后的衣物扒开,恍惚了一下,“你的因果印呢?”
此言一出,清濯反抗的动作停了下来,身子绷直:“你要看的是因果印?”
“当然啊,不然你以为我想看什——”说到一半,宁凝明显察觉到什么,漂亮的眼眸下压成锋,难怪他反抗得那么激烈。
下一刻,她狠狠掐了清濯一下,“臭流氓,死变态,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清濯脸色通红,伸手将残破的衣裳收拢,裹住露在外面的皮肤,颇有点气急败坏的意味,“我还不是怕你见色起意,你一个金丹期,我才刚筑基,要是想要强迫我做些什么,我反抗得了吗?”
宁凝的修为暂时比他高一头,要是宁凝要和他玩豪取抢夺,他只有被欺负的份。
这里没有别人,他就算想呼叫也叫不来别人。
宁凝不想跟他废话,继续摸索他的衣服,“因果印,在哪?”
清濯摇摇头,“我就算脱光了,你也看不见的。”
“为什么?”
“因果印烙入灵魂,形体上不会有任何痕迹。”清濯把自己的衣服抢回来,用仙术将撕破的地方粘合在一起,快速整理好,他取下发带,重新将凌乱的发拢起、束好。
大概是因为还没有慌乱中回过神来,清濯束发的时候手还在抖,扑乱的发丝黏着他的脸颊。
夜寒露重,潮气漫得宁凝有些许心不在焉。
她其实并不是特别了解因果印,仅仅知道要想解开因果印,必须将自己欠下的因果还清。
清濯的因果印源自她的逃婚,她欠清濯一场婚礼,宁凝心想,她难不成要嫁给清濯,这个印记才有可能解除吧?
“下来。”
清濯的声音喊她回神,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依然砸在清濯身上。
“哦……”
宁凝向下瞥了一眼,从他身上下去,侧头迎向晚风,吹散脖子和耳后的热气。
方才没认真看,回过神来好好品味,宁凝才发现,清濯的身材还挺不错,她以前好像从来没有看过……想到这里,宁凝喉咙一呛,忍不住咳了两声。
看着清濯整理完毕,宁凝将思绪拉回,“你之前说你有天生缺陷,莫非就是因果印引起的?”
清濯动作一顿,点头,“是。”
宁凝伸手,指尖触碰他的后背,隔着一层丝绸,摩挲着他烙有因果印的地方,她的动作很轻,这次,清濯没有反抗。
“很疼吗?”
她眼睫毛颤动了片刻,记得自己看过他因果印发作时候的模样,他蜷缩成小小一团,嗓子细得像只猫儿一样。
这样的疼痛,他从出生起到现在,挨了一年又一年,已经过去百年了——这还不算上辈子自己逃婚后的时光。
清濯下意识想说这算什么,可触及宁凝的眼神,还是改口如实回答,“疼是疼,不过还好,你是因,也是果 接近你的时候,因果印很少发作。”
宁凝皱眉思索了一下,“所以,你百岁生辰宴那天,故意靠近我,死缠烂打贴过来,就是为了你的因果印?”
清濯点头,“不然呢?我又不傻?要不是万象生算出因果印的解法我去不夜城,就凭你爹砸了我家,我还要腆着脸求你,要不是为了因果印还是为了什么。”
宁凝心想,怪她自作多情,还以为这辈子提前吸引了清濯。
清濯的声音再次慢悠悠飘了过来,“你既然欠了我,那就必须协助我解印,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当跟班,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没有我的允许,不给离开我——”
清濯正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宁凝的脸色越来越黑。
话音未落——
宁凝再次上手,清濯连忙抬手去挡,“好好说话,别动手呀!”
“不会说话就闭嘴!”
要她做他的跟班,他怎么敢说出口?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用仙法,全程拳脚数出,宁凝一个翻身,撞到书案一角,账簿稀里哗啦地掉落下来,竹简滚了满地。
一阵肉搏后,两人早已精疲力尽,累得躺在铺满账簿的地上,暂时和解,一起仰头望向那缺了一角的天井,星光入怀,美好宁静如梦境一般。
清濯闭了闭眼,伸手去触碰那片幸好,忽而一笑。
“假如这是只是一场美梦,我宁愿一直睡在这里,再也不醒来。”
“这是现实,不是梦。”
宁凝打断道,侧眸望向他,“我很好奇,在鉴心镜的幻境里,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宁凝一次次死亡。
那是他七世的回忆。
有的时候她的死讯突然传来,潦草得让他不愿意相信;有的时候明知她会死,他努力拉她,却没办法将她拉起来;有自欺欺人,明知她早已身死,还是一遍遍寻找她,有在一日日的吵闹中看着她渐渐虚弱……
可恨的是他清醒地看着这一切,却没办法救她,他救不了她,宁凝的父亲、母亲,都没办法救她。
宁凝只能自渡,自己救自己。
他很高兴,看见她站了起来。
也很荣幸,陪伴她度过了这七世,即便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她许多重要时刻,看见了她每个笑和哭泣。
幸好,那些往昔只是一场噩梦。
清濯打了个哈欠,“真好呀,幸好这不是梦。”
“话说,你真的不急着解你的因果印吗?”宁凝说道,“首先说明,我可不会给你当跟班的,你死了这条心。”
她清楚清濯在开玩笑,虽然有时候他心里没这个想法,但他总是爱说一些很贱的话来挑逗她,惹她生气。
清濯轻笑:“不解了。”
“那你继续疼下去吧。”
清濯堪堪合上双双眸,“那我给你当跟班吧,给你端茶递水,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宁凝下意识想反驳,但很快发现这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星光灿灿,她也有些许困倦。
她于是干脆瘫倒在地上。
晚风卷帘,吹散她的呓语,“就这样一言为定吧。”
……
次日清晨,闻鹤昭进来验收成果时,正好撞见呼呼大睡的两人。
大概是昨天晚上做得太晚了,两个人枕着账簿就睡着了,睡得七歪八倒。
闻鹤昭轻手轻脚地捡起地上的账簿,翻开一看,大喜。
不愧是文试次次并列第一第二的师弟师妹,这账做得可真够漂亮的。
他很满意。
他抬手,用修补术法将房顶修好,随手撤来两床被子盖他们身上,又轻手轻脚出去了。
…
宁凝和清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书房外面早已经挤满了人,吵吵嚷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宁凝揉着眼睛刚推门出去,数道目光齐齐落了下来。
“小师妹,你可终于醒了!”
在最前面秋鹭大喊一声,众人齐齐围了上来。
“小师妹,你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吧?”
“大战后我们都看见你力竭昏迷在水里,你现在怎么样了?伤都好些了吗?”
“对了,这些是我让医修配好的好,按照妖鬼的体质配出来的,你收着。”
“这颗灵草也给你,炖汤喝补补身体。”
宁凝还没完全清醒就被塞了一堆东西,迷迷瞪瞪有些不知所措。
昆仑人都会都知道,这个世界险些被抹除,要不是宁凝坚持住了本心,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都会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宁凝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
宁凝大战后力竭昏迷,回不夜城休养,得知她回来,认识的人都过来看望她。
宁凝抱着一大堆礼品,和清濯被人圈围在中间,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谢谢各位师兄师姐,让你们破费了,这好意我就收下了。”
第145章 心向远方 念想一生,
当夜秋鹭组了局, 把上乘的美酒都搬了出来,邀请相熟的同门拉过去喝酒,宁凝和清濯就在其中。
宁凝晃动酒杯, 有些许担忧:“昆仑禁酒,我们现在是在违反山规,会不会太嚣张了。”
秋鹭酷爱饮酒, 宁凝记得某一世拜在尺真门下, 大师姐天天呼朋引伴, 找一群师弟师妹们喝酒,宁凝因此得意品遍天下美酒。
秋鹭小时候身体不好, 家中人聚会酬酢, 她只有在一边嘴馋的份, 后来她入筑基境,可以肆意品尝这世上的任何烈酒, 家里人都不在了,她就拉着师弟师妹们饮酒。
也因为爱喝酒,大师姐秋鹭的人缘几乎是整个昆仑最好的。
当然, 昆仑禁酒,他们以前喝酒都是关起门来喝,悄悄得喝,免得被巡查抓包。
如今她们坐在鉴初峰顶,雪原之上, 篝火摇曳,一人捧一杯酒, 要是被巡查看见了,他们全都得写检讨,被罚去后勤打杂。
秋鹭给自己灌下一口烈酒, “昆仑大战之后,后勤忙着修缮房屋,检查各地阵法是否完好,才没时间来管我们喝酒不喝酒。而且,我收买了巡查,今天晚上他不管我们。”
清濯惊诧:“巡查也能收买吗,你用什么收买的?”
“嘿嘿,”秋鹭一笑,“一坛好酒。”
她指了指人群中一个人,对方会心一笑,举杯相邀,她直接把巡查也请过来了。
酒香浓郁,秋鹭打了个嗝儿,“还是到外面来喝酒爽快。”
宁凝问:“大战造成的损伤很严重吗?”
“七位长老三位闭关,死伤的师弟师妹也不在少数,要不是你在梦里拖住了轩辕恒,情况可能更加糟糕。”
只不过与宁凝相熟的同门都侥幸活了下来,所以宁凝对伤亡的数量没有直观的概念。
秋鹭目光明灭,高高举起酒杯,将一杯酒撒在地上,这一杯,是敬那些死去的同门。
但很快,她又笑起来,乐观是秋鹭的天性,她总是能够轻易将不好的情绪清空:“不过你昏迷这些天,该修缮的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咱不说这个了,来,快尝尝我亲手酿的桂花酿怎么样,我放土里埋了五十年,昨天才挖出来。”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师姐大气,快喝!”
众人又回到欢欢乐乐的氛围中。
大战之后他们忙于修缮,或沉湎于失去同门的痛苦之中,很少有这样庆祝的机会,大家都放开了喝。
宁凝同样高兴,多喝了几杯,秋鹭的酒香醇浓冽,末了还有回甘。
未几,宁凝有了些许醉意,双颊绯红,眼眸被火光晕染,软绵绵地往身边人身上趴。
清濯无奈,她每次想扒拉人的时候,总是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也还好,她找到人是他,要是别人可没那么轻易容忍她。
“你醉了。”
宁凝嘟囔,“我没醉,我还可以喝。”
她仰起头,漆黑瞳孔光亮点点,清濯抱住她,往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无奈又好笑,“别闹了,你既然没醉,那你告诉我这是多少?”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在她眼前晃。
宁凝眼神迷离,渐渐靠近,随即眉头一皱,像是非常不满有人把她当傻子,一口咬上去。
“疼疼疼!宁凝,松口,你是狗吗!”
清濯气愤抽走了她的酒坛子,“没收了,不给你喝!”
宁凝委屈又怨恨地盯着他,清濯轻轻将她的眼眸合上,“你该睡了,你酒量又不好,不能喝酒喝那么多干什么?”
宁凝扒拉开他的手:“松开!”
两人正争执着,忽然一个温和地声音传来,“她想喝,喝个尽兴也未尝不可。”
闻鹤昭和慕星迟抵达的时候,已经酒过三巡,不少弟子都已经喝趴下了。
“两位‘大师兄’,你们来得可真是迟,我们的好酒都快喝完了。”
秋鹭也邀请了他们,只不过现如今长老们大部分都闭关了,年长的弟子成为了昆仑的主心骨,他们两人刚刚和掌门议事,现在才抽空过来。
慕星迟温声道:“我给大家带了些醒酒汤,大家分一分,要不然明天醒来要头疼了。”
“这碗给你,师弟,喂师妹喝下吧。”
慕星迟将一碗醒酒汤递给清濯。
“多谢师兄了。”清濯掐了掐宁凝的脸,要给她灌汤,“张口,慕师兄送来解酒汤了。”
宁凝听见“慕师兄”三个字,耳朵竖起,立刻爬了起来,傻呵呵地凑到慕星迟跟前,喃喃喊道:“大师兄…大师兄,我要见大师兄……”
慕星迟俯身扶稳她:“怎么了,师妹?”
宁凝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柔面容,眼圈有些湿红,“你没有受伤吧?”
慕星迟在大战中也受了点轻伤,但已经好了,为了不让师妹担心,他摇摇头,“师兄没事,师妹醉了?”
宁凝摇头,“那真好呀,你没有受伤。”
慕星迟天赋上乘,在被选入昆仑前,未曾修炼,随着父母在九重天采茶,日日劳作,一入仙门,他就成了掌门大弟子。
后来被妖兽所伤,经脉折损,不仅无法在修为上更进一步,还要忍受旧伤复发的痛苦。
她很认真地说:“师兄以后要登大道,可不能再受重创。”
慕星迟尚且不明所以,一边的闻鹤昭把她从慕星迟身上“摘”下来,扔回给清濯,“看来今晚喝得不少,灌汤。”
清濯收到指令,掐着宁凝的下巴往里面灌醒酒汤。
宁凝:咕噜咕噜咕噜……
慕星迟无奈地道:“闻师弟,对师妹要温和一些。”
闻鹤昭黑着脸说道:“我只是让她可以保持清醒,别在外面丟鉴心峰的脸。”
清濯也忍不了他的坏脾气:“师兄,求你了,闭嘴。”
闻鹤昭没有理他,掀起衣袍坐下。
秋鹭给他们一人递了一个酒坛子,“既然来了,就一起来喝一杯吧。”
“要是不喝,以后可能很久都不会有机会一起喝酒了。”
……
被灌醒酒汤片刻后,宁凝渐渐清醒了些。
宁凝揉着发胀的头颅,缓缓睁开眼睛,慕星迟捧着酒壶,和秋鹭辞别。
“什么时候离开?”
“明天就走。”
昆仑新一代的翘楚,无非是秋鹭、慕星迟,闻鹤昭。
不过秋鹭性情散漫,师尊也是七峰长老之中不太突出的尺真,不像慕星迟那样替掌门管理昆仑事物,也不像闻鹤昭是第一长老太虚的首徒,所以在昆仑,秋鹭的存在感向来比不过前两位。
三个人此刻并肩坐在一起,慕星迟衣袍染上火光,他并不嗜酒,只是浅浅抿了一口,神色柔和。
听到这里,宁凝立刻腾起,“师兄要去哪里?”
“这一年来昆仑忙于清理业障,鲜少入界除妖,妖兽趁机入世作乱。”
慕星迟解释道,“最近昆仑复建得差不多了,得开始处理积压的任务,师兄不过是去处理两个地阶任务。”
秋鹭抱着酒坛子,“地阶的任务不放心给小弟子做,本来化神期以上的弟子就少,加上长老闭关,一部分弟子要留守昆仑,准备重建工作,能出任务的就更少了。”
“等你大师兄出完任务回来,就轮到我去出任务了,所以说,以后我俩留守昆仑的日子错开,想见面就难了。”
宁凝思索片刻,“那我也去。”
秋鹭笑着拒绝,“小师妹,你还只是个金丹期,没到扛大事的年纪,咱们可舍不得你去,好好待在昆仑里休息,师兄师姐们都在,不至于缺你一个。”
秋鹭怜爱地看着小师妹,在她印象中宁凝还只是个孩子,她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并非任何时候都需要她往前冲。
小师妹才回昆仑没多久,就让她出任务,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情何以堪?
“你好不容易回了昆仑,就好好玩耍,趁你师尊现在闭关,该偷懒赶紧偷懒,要不然等你师尊出关了,又要天天练剑了!”
秋鹭的话说得宁凝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又灌了一杯酒。
这场酒喝到次日早晨,醉倒的弟子们醒来,各自离开。
慕星迟默默与两位同门一齐离开昆仑,没有和别人告别。
地阶任务虽难,但慕星迟经验丰富,对付几只地阶妖魔不在话下。
宁凝和清濯被闻鹤昭带回鉴心峰。
宁凝和清濯的宿舍被重建,两人的院子相邻。
宁凝醒来后,整理好衣裳,直接去找清濯。
屋舍内,清濯闭眸休息,忽然被人轻轻地捏脸,他眉头皱了皱,睁开一看,就是宁凝放大的笑脸。
“你干什么?”
清濯对着那双亮晶晶大眼睛,“无事献殷勤,你有事求我?”
宁凝自然地坐在床上,双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他,“你说,我以后去哪里,你都愿意跟着我,你说的是真的吗?”
清濯说:“是的,小殿下,我说过,我天神残缺,只有跟着你才是完整的。”
宁凝说:“那我们去做任务吧。”
清濯心领神会,“你接了多少个任务?”
宁凝掰着手指头数:“不多呀,十个玄阶,二十个黄阶,都是简单容易的入门级任务,你和我一起去呀,接任务奖励的灵石,分你一半。”
清濯笑了笑,“你要灵石,跟你爹娘说一声,他们都会送给你,怎么还需要你纡尊降贵做任务?”
“不一样。”
宁凝摇头,她接的任务地点都在她曾经想去、但是没有去过的地方,她喜欢的、却没机会长久停留的地方。
她畅享自己可以自由地在世间遨游,折花问剑,自在逍遥。所以念想一生,她就的心就有了去处,至于为了要多带一个人嘛,她轻轻捻着自己的发尾,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顾及他的因果印。
只是她早就熟悉了她和清濯待在一起,若是旅途中缺少个可以插科打诨的人,未免显得乏味。
她轻轻地说:“所以说,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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