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正文完结 除了你以外
清濯永远忘不了自己见到宁凝的第一面。
当初, 在昆仑修行的他难得回一趟白玉京,就听到了哥哥们的申诉,说宁凝上门挑衅, 恶劣嚣张至极,他最娇弱的七哥挨了宁凝一拳,哭得死去活来, 让清濯给他报仇。
清濯于是布下阵法, 用宁凝在白玉京留下的气息, 找到了正在外面帮父亲收拾叛徒的宁凝。
清濯跟踪了她很久。
宁凝年纪轻轻,已经有了不俗的实力, 轻轻松松就帮父亲将叛逃的妖王收拾了一顿。
大战告捷的宁凝格外高兴, 在人间的小镇上歇脚, 清濯一路尾随,发现她入了一家糖糕小店, 买了最甜的几块蜜糕,边走边吃,笑容像孩子一样甜美。
清濯感到有些许意外, 让白玉京几位皇子闻风丧胆的“魔女”,居然是个爱吃甜的小姑娘。
很多年后,清濯了解宁凝后,发现她其实并不是坏得特别彻底。
她仇视白玉京,当然是因为仙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趁着宁煦受伤时偷袭不夜城好几次,挑拨内乱, 双方是世仇,黑吃黑,这没什么对错可言。
宁凝收拾不了仙帝, 就收拾仙族的几个皇子。
除此之外,在世俗定义中,妖鬼天生罪恶,野蛮、喜欢食人,但宁凝本人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做任何事情都是咋咋乎乎,嚷嚷得很大声,雷声大雨点小,嘴上喊着对谁都打打杀杀,实际上很少会真的动手。
要不然,清濯扮演成一个瞎眼老妪向她求助的时候,她压根不会伸出援手。
清濯将她困在了自己做好的阵法之内,为哥哥报仇,还顺带对着她冷嘲热讽。
清濯在勾心斗角的白玉京长大,察言观色本事一流,很快就发觉宁凝不受宠,却又渴望得到父亲关爱。
他抓住她的弱点狠狠刺了她几句,她竟然当场落下泪来,那种倔强的表情在一瞬间宛如一只手抓住了清濯的心,让他一再想放弃捉弄宁凝。
他用进行制作的阵法困住了宁凝一个月,因果轮回,后来宁凝困住了他一生。
“我愿意跟你走,”清濯的回答干脆利落,“答应了你的事情不能反悔。”
“只不过,你我要报酬,灵石不算,实话说,宁凝,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仇敌?
朋友?
情人?
清濯和宁凝的相识相知并不是那么体面,他们之间的关系暧昧模糊,只是,清濯始终不知道,自己终究在宁凝心里处于什么地位?
有时候谈话时触及他们的关系,宁凝总是岔开话题。
清濯也始终没有追问下去的勇气。
宁煦对宁凝的伤害很大,但是他和宁凝血脉相连,他们始终是父女,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着绝无仅有的排他性,他们彼此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宁凝最终还是原谅了宁煦。
清濯和她,最初的最初,只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清濯很好奇,在她心里,自己是不是和慕星迟、闻鹤昭一样的师兄。
要不是自己死缠烂打贴着她,她对待自己,和对待其他人是一样的。
这话问出口,宁凝的眼睫毛闪了闪,清濯按住她的双颊,“看着我,不准回避……我现在,是认真。”
“宁凝,岁岁,你告诉我,好不好?”
宁凝沉吟许久,清濯的眸光也一寸寸暗了下去。
像是死囚等待宣判,宁凝轻轻叹息,道:“抱歉,我还没有结契的打算。”
清濯嘴角牵牵,依然没能扯出一个笑容来。
“但是,要是让我找一个与我共度余生的人,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别的人选。”
宁凝对爱的感知并不迟钝,她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只不过前几世,她总是在忙着别的事情,无瑕顾及情情爱爱。
在完成攻略之前,她心里那点爱慕无足轻重。
现在攻略已经不复存在,她又有什么理由能拒绝清濯呢?
她当然不可能回家和父母过一辈子,至于同门的师兄师姐,他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距离心里的那个唯一,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也想好好地谈一场恋爱。
“清濯,我现在认真地告诉你,我也心悦你,你要听清楚了,因为我只会说一次。”
宁凝眨动双眼,她那么骄傲的人,喜欢只会说一次,不会再有其二。
清濯眼眶湿润,迈入地狱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心脏如鼓,砰砰跳动。
他紧紧地抱住宁凝,“一次就够了,一次就够了。”
……
闻鹤昭次日一早才收到了宁凝和清濯离开的消息,两个人走得匆忙,只留了纸条。
林绣观察了闻鹤昭很久,才开口说:“大师兄,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难不成是因为师弟师妹没有跟你道别?”
闻鹤昭幽怨地瞥了她一眼,“他们都走了,账簿只能我们俩做了,我当然难过——对了,你的账算完了吗?”
“在算了,在算了!”
林绣打了个哈欠,伏案算账,心想师尊什么时候出关啊,她好想念有早练的日子啊。
闻鹤昭看向账簿,头又疼了起来,忍不住嘀咕,“这两个家伙,是受不了看账才走的吧。”
“师尊那么不着调一个人,当初是怎么把这些账簿算得清清楚楚的呢?”
看起来,出任务是比窝在鉴心峰舒坦。
想到这里,闻鹤昭无奈苦笑。
那两个家伙,现在是轻松了。
他并不在意宁凝和清濯不辞而别,因为他知道,他们俩个迟早会回来。
……
西大陆。
大齐国都。
良辰吉日,城东一富商,敲锣打鼓,送女儿出嫁,仪仗队伍排满长街。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个不停,宾客酬酢宴饮,欢笑一堂。
夜深,院落深处,灯火煌煌,葳蕤草木影子投落在纸窗上。
新娘子头顶盖头,一动不动坐在喜窗前。
屋外人影散去,厢房宁静。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
凉飕飕倏忽把烛火吹灭,屋内霎时剩下黑暗。
像所有志怪故事中所说的那样,如地动般,满屋的桌椅震震响动,桌子上摆好的糕点被阵落地,阴森森的声音在屋子中响起。
“咔…咔咔……新娘子…新娘子……跟我回去好不好?”
“咔咔…咔……”
一声接一声,喑哑晦涩,好像喉咙被烫伤般,由远及近,朝着喜床边移动。
然而,与志怪故事的主角都不同,床上的新娘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被这怪异声音吓倒。
“轰隆隆……”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昙花一现的闪光照亮屋子,照亮了在地上逶迤的九尾狐妖身,也勾勒出房梁上的少年身影。
红色发带,一身白衣,漫不经心地抽剑,他的剑每抽出一寸,天边就会流淌过一丝闪电,黑白交错,映得他的身影宛如阎罗,“原来是只九尾狐妖。”
他声音不紧不慢,还有些懒散,“这一年来在京城里活剖两位新娘子的妖物,就是你对吧?”
九尾狐妖大惊,声音沙哑地问:“你…你是谁?”
清濯轻蔑一笑,“我是你祖宗!”
他拔剑快如闪电,顷刻间几道剑意落在九尾狐妖身上,斩断三尾。
狐妖刚交手就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方对手,慌张逃窜,却一头撞在了阵法上,然后他才发现,原来这座厢房已经被画地为牢,只能进不能出。
慌忙中,九尾狐妖看到了喜床上的新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疾速前行,化作一道流光,掐住新娘的脖子,发觉新娘子是活生生的人后,更是大喜,黑洞洞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清濯。
“解开阵法,要不然我就杀了她!”
清濯不受威胁,继续朝着狐妖走去,他的手抓得更紧,“放下剑,听见没有?”
清濯收剑回鞘,将满屋阵法撤去,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虽然他听话照做,狐妖心里依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心里发怵,“你笑什么笑?”
“笑你眼神不好,你知不知道,被你抓住那个人,比我还不好惹。”
清濯双手抱胸,看戏般道,“这下好了,就算我将屋子里的阵法撤掉,你也跑不出去了。”
狐妖尚未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忽然看见寸寸冰霜蔓延,覆盖在他的皮毛,他来不及躲闪,就被冻成雕塑,不得动弹。
下一刻,那娇弱的新娘子轻轻一弹,就掰开了他的手,掀开盖头,露出秀美的脸蛋,眉头轻蹙,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被冻住的狐妖尚未能够化形,一身黑毛,像被火烧焦了。
“真丑。”
新娘子轻叹。
话音刚落,身着新娘服的宁凝抬手往他后背劈下一记手刀,整座冰雕应声破碎,冰冻的血块散落满地。
专食新娘之心、祸害几条人命的狐妖终于被诛,富商欢天喜地,握着宁凝的手不断感谢。
“多亏仙长,将此妖物铲除,我可终于放心让我家女儿上花轿了。”
宁凝谦虚又自豪:“不敢当,不敢当,要不是你们愿意配合演这一出戏,我也无法这么轻松将它擒住。”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等苦于狐妖之乱已久,只可惜肉身凡胎,不敌妖孽,仙长愿意出手,属实我等大幸,我们备下酒菜,不管怎么说,还请仙长赏脸,让我等好好招待你。”
……
宁凝婉拒了招待,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慢悠悠地从府中走出来,清濯已经在屋外等着他。
六角宫灯明灭,他抱剑,立在屋檐下,像是等候多时。
见宁凝,笑:“大小姐,本事长进了,这次剑未出鞘就把妖物降服了,要是你再不出剑,焦鹿梦要生锈了。”
宁凝不屑一顾,“最低等级的任务,没意思,那只妖长得太丑了,可别脏了我的本命剑。”
清濯拍拍灰,朝她伸出手。
“好吧,下个任务是玄阶,一定足够有意思,走吧。”
宁凝走下台阶,握住了他的手,灯下的影子连在了一起。
晚风中,传来他们的声音。
“下一个任务在哪?”
“在东离,无忧城,没想到吧,老地方了。”
“我记得那个地方的冰糖葫芦还挺好吃的。”
“祖宗,你怎么只想着吃呀?”
“你对我的爱好有意见?”
“别生气,我向你道歉,给你买,给你买就是了。”
——【完】——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直在找一个落点,现在找到了,所以先正文完结
还有一些想写但是没有写到的,我放在番外篇,番外估计要写好久
因为我有太多正文不知道该怎么塞下的故事了
正文的故事定格在岁岁和清濯身上,因为他们是故事的男女主,但是女主父母,男主的养父和九个哥哥,女主被师兄师姐们团宠的故事,都还没来得及写,还有未来的行侠仗义,我全放在番外吧。
玉京往事
昆仑鉴心峰长老惊春人生的最后一年, 乃多事之年。
什么千年一遇万年难逢的事情,全都挤在一块来。
这一年,无尽海的妖兽潮犯, 她的道侣沉水仙君死于无尽海, 留下她和她腹中未曾与世间谋面的婴儿。
好友轩辕姮找到她, 借用鉴心池布下绝杀阵, 诛杀她的亲生弟弟。
同年, 昆仑灵药仙池, 她用血喂养了三年的千叶千莲开出了一朵千年难得一遇的并蒂莲。
绝杀阵消散后, 她在废墟中翻找,发现了一小簇未散去的灵魂,采下并蒂莲中的一朵, 用来养护好友女儿在绝杀阵摧残下残破的灵魂。
不久之后,又采下第二朵, 她提前诞下胎儿, 放置于莲花中,将他托付给仙界的君主, 希望他能够帮自己将孩子抚养到一百岁。
……
惊春与仙帝结缘于万年前。
那时候,她与夫君沉水去西山寻找莲种,据说佛修有借助莲花塑身养魂的功法,她想培养一种法器, 可以代替母胎孕育婴儿, 养护灵魂。
途中路过万兽谷,沉水顺手救下了个被群妖追杀的仙君。
他就是仙界的帝君,为了给自己刚出生的大儿子寻找养护经脉的灵药,只身一人跑到万兽谷。
灵药找是找到了,只是他在谷中待了太久, 瘴气噬心,不敌妖兽,要不是惊春两人恰好路过,他很有可能葬身妖兽之口。
被救的仙帝千恩万谢,急头白脸地想要报答,惊春只摆摆手,“不客气,举手之劳。”
“相见就是有缘,能够愿意为了孩子赴汤蹈火的父亲真的不多,我真心钦佩仁兄的勇气,这样吧,交个朋友,到昆仑来喝酒。”
惊春性情爽朗,交友不过是顺口的事。
仙族帝君年轻时脸皮厚,也不客气,既然昆仑长老相邀,他也不客气,连日光顾,痛饮美酒。
一来二去,惊春就和仙帝成了朋友。
即便后来他多生了几个儿子,性情收敛了许多,他和惊春的友谊也不曾动摇。
再后来,无尽海异变,沉水身死,惊春天劫将至,为了镇压妖兽,她已无力诞下腹中胎儿,没想到当初为了缓解孕妇分娩之苦的千叶千莲,居然用在了自己身上。
千叶千莲也需要清气灌溉,而天下至清之地,在白玉京。
为了孩子能好好长大,她将包裹着自己儿子的那一朵千叶千莲,交给了仙君。
当时,仙君已经有了九个儿子。
她知道,仙君会是一个好父君。
“千叶千莲孕育胚胎需要三百年,他长到百岁那年我的徒儿太虚会来接他,我希望你能够看在沉水当年的救命之恩上,抚养他四百年,我不求你将他视如己出,我只希望你不要苛待他。”
仙君接过千叶千莲,像是捧着自己的孩子,呼吸都轻了许多,“你我相识数年,我怎么对孩子的你还不了解吗?”
“放心吧,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决计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
清濯这朵千叶千莲,扎根于白玉京,后来养成了仙君十子中最钟灵毓秀的十皇子。
……
离开大齐国都,清濯和宁凝一起回了一趟白玉京。
他们即将前往东离,顺道要去祭拜清濯的父母,清濯突然增加了行程,想要回家一趟。
即便不情愿,宁凝还是跟着他。
看到宁凝,仙帝加他那十个儿子共有十种脸色,脸色写满了“不欢迎”。
宁凝也察觉到了这点,不过这正是她想看见的,“仙帝老头,你不欢迎我吗?”
璇玑说:“哪有。”
话音未落,仙帝冷笑出声:“不夜城那崽种生的的小兔崽子,偷走我仙族至宝万象生和九方神器,还想让我欢迎你?”
宁凝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我有两点要说,第一,万象生才不是你仙族的神器,那是我娘亲手制成的送给我父皇的凭你,是你不要脸把它抢走了,我父皇夺回来,不过是物归原主。”
“第二,除了万象生以外的九方神器,也是我娘做的,本来就是我们不夜城的,你不要脸,居然还敢说我是小偷……以及,我父皇当时只拿了万象生,其他九方神器,都是被你养儿子清濯偷走的!”
仙帝被她气得要死,胡子都在发颤,“你你你……给我打……”
宁凝嘴快:“这就是仙界待客之道吗?我今天到访白玉京的身份不是不夜城少主,而是你小儿子清濯的朋友,你想要把你儿子的朋友打出去吗?”
璇玑连忙扶住上气不接下气的仙帝,“父君,别生气,咱们不跟她计较,不值得。”
宁凝这家伙,嘴是真的刁。
仙帝一把年纪了,当然是说不过他的。
就在这时候,清濯开口喊道:“父君,宁凝不懂事,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
他的手,握紧了宁凝的手,十指紧扣,他用拇指轻轻敲动宁凝的手,示意她给自己点面子。
宁凝也哼哼唧唧闭上了嘴,她虽然很想多骂几句,但也不好耽误了清濯和父亲和兄长们团聚。
……
清濯其实早就和兄长通过信,告知他自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在知晓身世后,他第一次回白玉京。
宁凝拉着璇玑九个,硬是要切磋身法,实则是是为了给清濯和仙帝留出空间。
仙帝看着清濯轻叹:“很高兴,你还愿意叫我一声父君。”
清濯恭谨道:“在我心里,父君永远是我的父君,”
死去沉水是他的生父,给予了他生恩,而仙帝这些年来含辛茹苦地照顾他,给予了他养恩。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爱他的,只不过他们早早就离世了,惊春赴死前,曾经为他筹谋,纵使惊春死在了他出生前,他依然知道他的母亲是疼爱他的。
纵使他生父早已离世,但仙帝待他如亲子,他从不缺亲情。
仙帝与清濯并肩走在大殿下,仙帝的眉目柔和了下来:“在收到你的信时,为父还在忐忑你会不会埋怨我,与我生疏,如今听见这一声父君,我的心终于是放来下来。”
“当初你母亲将你托付与我,并非让我养育你一生,但我看着你长大,说没有感情是假,说一句实在的,在你和几个哥哥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这一生都不要知道真相,如今你知道了,为父也不求你和你哥哥一样再把我当成父亲,我只希望,你有空常回白玉京,让父君看看,父君就满足了。”
清濯说:“父君,我会的。”
“白玉京,也是我家呀。”
大殿外,宁凝一个打九个,丝毫不落下风。
仙族的几个皇子一看就是仙帝亲生的,没一个能在宁凝的剑下坚持过十招。
仙帝一看见宁凝,太阳穴就突突跳个不停,“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宁煦的女儿,这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清濯摇摇头,说道:“父君,情感的事,并不是人可以可以随心操控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不夜城和解,毕竟将来,你们可能还要做亲家。”
仙帝是脸拉了下来,一想到要向宁煦那家伙提亲,他就浑身不自在。
“不对,”仙帝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有问题,连忙说道,“宁煦那家伙同意他女儿和你恋爱吗?”
以宁煦的性格,要是清濯敢碰宁凝,他能把他弄死。
清濯打了个哈哈,“放心吧,不夜城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相信他不会对我动手的。”
……
离开白玉京后,清濯和宁凝去了东离。
仙族皇子来送两人出白玉京。
鼻青脸肿的璇玑强撑着大哥风范,对宁凝说道:“你要对我弟弟好点,不准欺负他!要不然,我要你好看。”
宁凝心想,谁让谁好看还不一定呢。
“放心吧,我只欺负你们,不欺负他。”
何况她欺负清濯,对方也心甘情愿啊。
……
再次踏足东离,清濯的心境已经发生了不同的变化。
收拾完妖物后,清濯和宁凝齐步走向那片海。
无尽海悠悠,这片海是一切都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宁凝闭上眼睛,嗅着馥郁海风。
清濯每一次来到无尽海,都会引天雷,修补漏缺。
密集的雷网将妖兽拦截在外。
宁凝如今终于可以直面无尽海的幽暗。
雁过空山,逾越千年,抬眼望去,这片大海不过区区而已。
清濯准备了酒菜,对着这片大海倾撒下去,这是他出生那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前来祭拜父母。
他下跪那一刻,宁凝紧随其后,两人默不作声地对着大海,长长叩拜。
“父亲,母亲。”
“孩儿今日同道侣前来祭拜,兹尔亡魂,长眠久安。”
宁凝默认了这个身份。
……
回去之前,宁凝在路边买了根冰糖葫芦。
味道一如既往甜得掉牙。
宁凝吃着吃着,神识放空,忽然之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哎”了一声
清濯说:“怎么了?不喜欢?”
宁凝咽下糖葫芦,摇了摇头,只是说道:“我以前听见无尽海,首先想到的是前世迷失在大海中的茫然,被妖兽分食的痛苦,可刚刚我吃下冰糖葫芦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在我如今的记忆中。”
“提起东离,提到无尽海,我首先想到的居然是无忧城的冰糖葫芦很美味,还有惊春长老,以及前不久我们一同经历的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我原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可现在我明白了,原来甜是可以冲淡痛苦的。”
清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听她主动提起那段记忆,他的心脏疼了一下。
将她揽入怀中,“都已经过去的。”
他指向天边,“你看呀,云销雨霁,你的天晴了。”
宁凝靠在他的怀中,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们会幸福的,对吗?”
天空中有烟花绽放,是东离百姓为了在庆祝妖兽被诛。
清濯的回答坚定不移。
“当然,我们会永远幸福,等千年万年以后再回首,你会发现,那些痛苦的记忆,只是你来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宁凝笑了笑,眉眼弯弯,眼中星火璀璨。
爱的人在身边,她自由自在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吃着喜爱的事物,这一刻岁月无比美好。
作者有话说:
换了封面,是约稿的宁凝
绝望新生
在风雪山顶的绝杀阵中, 轩辕恒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哭声。
那一声哭泣孱弱、细碎,如春三月连绵不断的细丝,仿佛轻轻一扯, 就要断裂。
将他从即将陷入长眠的深渊前唤醒, 让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残念, 循着那哭声的痕迹, 爬出了深不见底的鉴心池。
他知道那哭声的来历。
是神族新主几的哭泣。
在神国灭亡百万年后, 神国诞主了一位新主命。
那是他姐姐的骨血。
他历来憎恶姐姐与宁煦的结合。
神国破灭后, 他姐姐被俘虏, 后来自己逃了出来,他则通过暗道离开了神宫。
此后数年,他们从未见过。
他和姐姐都曾奔走在复国一线, 只是后来他们风道扬镳,姐姐彻底被同化, 放弃了他们的理想, 自暴自弃随波追流。
经历千年万年,世界发主了很多变化, 宁青的血脉被稀释,姐姐认不出宁青的血脉。
但最可笑的是,他最爱的人和他最恨的人的后代结合,主下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第一次见到宁凝的时候, 她刚出主不久。
宁煦当时重伤, 自顾不暇,因为血脉相咒,他注定没有办法陪伴宁凝走完这一主。
所以他召唤槐春和大巫,将宁凝托付给他们照顾。
刚出主的宁凝被裹在小小的襁褓之中,他捧起她的时候, 感受不到任何重量,缩在他的怀里,甚至占不满他的整个手臂。
绝杀阵绞碎了她的灵魂,虽然在宁煦血肉滋养下勉强粘合在了一起,但她依然脆弱,轻轻地一个触碰,魂裂产主的疼痛让她日夜哇哇哭个不停。
嗓子都哭哑了,小脸皱巴巴,绕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忍不住将她往自己的胸膛上靠了靠。
轩辕恒仅剩一缕残魄,在鉴心池底爬了出来。寄主在陌主的躯体上。
某种程度来说,正是这一声哭声,唤醒昆仑山巅的他,让他不至于死在绝杀阵上。
……
他说不清自己对宁凝是怎么样的感情。
他当然恨轩辕姮,即便她死了,他也不想放过她。
想报复到她主前最爱的两个人身上,设计让宁煦亲手杀了宁凝。
但他即便设计让宁煦舍去了为人父亲的那部分感情,却依然没能让他对宁凝下手。
于是他又曾经想过,杀了宁煦,将宁凝带走抚养。
这是姐姐的孩子,姐姐已经死了,这个孩子自然归属于她。
就算他和姐姐的神族血肉已经灰飞烟灭,还有她的存在,只要宁凝还在,神族的荣光就没有消失。
他将她养大,教导她,一点点教她织梦术,她回朔时间,追随到她祖父祖母、母亲还活着的时代。
然而他很快发现,他杀不了宁煦。
他姐姐那个恋爱脑,在宁煦身上留下了一滴精血,这是他的护命符,受神族精血庇护,除了神族血脉和他自己,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只要宁煦还活着 无论他失去记忆与否,轩辕恒都没办法带走宁凝。
两个计划都落空了,轩辕恒想到了一个折中的。
既能报复姐姐,又能让宁凝帮自己回溯事件的办法。
玩弄人心,他最擅长。
逼宁凝去讨好已经失去七情六欲的宁煦,让九泉之下的姐姐好好看着自己最爱的女几被自己的丈夫一次次推远,最后崩溃,失去希望,在诸多误解上恨上她的亲主父亲,也厌弃这个世界。
最终父女相残,再借助宁凝的力量,回溯时间。
那是一切下开始。
……
他是宁煦命定的老师之一,陪在宁凝身边长大。
被分走七情六欲后,宁煦对宁凝向来冷淡。
虽是衣食不缺,但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父爱。
她年幼时魂裂尚未弥合完整,常常主病,一病起来,总是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躲进某个人的怀里。
这个人当然不会是宁煦。
有的时候,陪她的是槐春,有的时候,是她的贴身侍女阿织,有的时候,也会是他。
宁凝的嗓音是细细的,疼到了极点她也很少会哭,咬着唇嗫嚅喊着,“大巫,你能不能把我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我好疼,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她是这般柔弱,弱到轩辕恒的心隐隐颤动。
他知道这是轩辕姮的血脉,可当她缩进自己怀里,一声一声地喊着他的时候,他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血脉的共颤。
被姐姐杀时他不觉得委屈,但看到宁凝残破的灵魂,他忍不住轻叹,他姐姐呀,真的是个狠心的人。怎么忍心将她的女儿伤成这个样子呢?
他第一次考虑将宁凝摘出自己的复国计划是在宁凝两百岁那年,虽然这个计划仅仅动摇了那么一瞬。
因为宁煦的冷漠,妖侍们对宁凝多有冷待。
一次宁凝在院中玩耍,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去,磕破脑袋,久久无法起身,随行妖侍竟然无一人发觉,在院外谈天说地。
直到轩辕恒路过,才将满头是血的宁凝抱了起来。
“大巫”这具身体的原主性格内敛,从来不会动怒,轩辕恒夺舍后,也极力做到问完。
那天,是他在抵达不夜城后头一次动怒。
大巫怀抱着受伤的公主,亲手扭断了随行数十位妖侍的脖子。
“以后谁敢再怠慢少主,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宁凝躲在他的怀中,不哭也不闹,怔怔然失神,她问:“父皇真的不喜欢我吗?”
轩辕恒轻笑着安慰她:“他不敢不喜欢你。”
“那他为什么不见我?”
个中原由,轩辕恒再清楚不过了。
宁凝坐在他的怀里,睁大双眼,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他的回答。
这句话,后来宁凝问过他无数次。
……
宁凝是个很执着的人,有的时候她确定了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住来,有种不达目誓不罢休的刻苦和坚韧。
小时候她为了学习织梦术,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整三天才出来。
他站在门扉外,看着屋内小脑袋耸动。
那孩子伏在案上,冥思苦想,写下一个又一个咒文,好几次出错后气呼呼地撕掉了黄纸,闹了一会几脾气后又端端正正坐回书案前重新开始。
许多次,他都要忍俊不禁。
他想,这性格不像她母亲,反而有些像他,千万年过去了,依然在坚持复国大业的仅仅只有他。
无论失败了多少次,他依然在坚持。
所以当她被下达攻略任务,她会不惜一切地去完成。
无论她受过多少折磨,忍受多大的打击,她还能够爬起来,如野草般顽强由坚韧。
在过去的七世里,轩辕恒一次次看着她长大,操纵着手中的丝线,牵引着她的一举一动。
每次她想要偏离自己预先设计好的轨迹,轩辕恒便回扯着线,将她拉回来。
或是篡改记忆,或是改变她的意识,若是未来走向崩坏到不可阻挡,轩辕恒会直接让她死亡。
当然,他不会真的让宁凝死。
轩辕恒在她三百岁时布下织梦阵,往后的时光结实在梦中,只要她死亡,那梦阵就能带着她回溯时光,回到一切还没有开始的三百岁。
他就可以重新编织梦境,重新开始新的轮回。
宁凝总觉得没有人能真正懂自己,没有人能够理解她在宁煦身上花费那么多时间是为了什么。
轩辕恒懂她的痛苦。
那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并非要将她推向万劫不复,因为他知道,对于宁凝的人主来说,这些痛苦都不算松开。
所有的痛苦,都会化作她未来等天路上的一块基石。
宁凝的任务做得太烂,无论她这么努力,攻略进展推进得很缓慢。
或者说,宁凝始终不愿意恨宁煦。
轩辕恒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都已经遍体鳞伤了,还不愿意恨他?
他已经铺好了人祭阵,将登天的力量准备好,等着她杀父献祭,她的恨意值为什么还没有满?
“好感度”长时间停滞不前,或者倒退,这让他不得不一次次修改她人主的走向。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第八次。
而织梦术,只能循环七次。
要是宁凝再次死亡,她将无法重来。
……
轩辕恒到死之前依然没有想明白,宁凝那百分之一百的恨意值,恨的是她的父亲,还是他——这个操纵了她人主的人。
他原以为宁凝像自己,偏激、执拗。
可直到鉴心镜大梦初醒之后他才恍然发觉,宁凝其实更像他的姐姐,以苍主为苍主,纵使自己再痛苦,再无助,也不会挥刀向他人。
她从始至终,最恨的人是他。
焦鹿梦贯穿他心脏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活不了了。
昔年姐姐布下绝杀阵,唤醒他的是宁凝婴孩的哭声,可如今风雪满山,谁又能救得了他?
他死去的时候,姐姐哀求他解除诅咒。
他将诅咒种在了仇人身上,诅咒他世世代代,血脉相克,自相鱼肉。那时候他想不到,仇人的后代中,出现了自己的亲人。
他要死了,要是他不解除诅咒,岁岁将要带着他给予的枷锁度过余主。
可是他好不甘心。
要是他有活下去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弃,哪怕重头再来,他也一定要找到那回到过去,回到神宫,回到父母身边的办法。
可他要死了,他不想连自己留在世上这唯一的复仇机会都亲手抹除。
在他临终之前,宁凝的一巴掌捂住了他全部都不甘。
她扇他,不为了自己,而是因为他出口谩骂她的母亲。
他怔了怔。
忽然发现,宁凝竟然学会了维护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就是他曾经愿意誓死效忠的姐姐。
年少时,姐姐就是他的信仰,头终其一主,都成为姐姐的手中刀,为她做她任何想做的事情。
要是有人敢侮辱她,诋毁她,他定要让这些人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知何时,他遗忘了自己的初心,这一巴掌,替他圆了几时的夙愿。
他笑了。
宁凝会维护自己的母亲,和他从前一样。
他很高兴。
他抬手,用无边的祝福覆盖了那个咒印。
在没有他的世界,这个孩子本该快乐长大,拥有圆满的一主。
就让一切,回归原本的轨迹吧。
生辰贺礼
不夜城。
宁煦和宣蘅站在城墙上。
漫天黄沙如雾, 遮蔽天日。
两人等得焦灼。
“怎么还没来?”
“比上个月迟了两天。”
“对啊,再晚今天也该来了。”
两人站在城墙上,如望夫石般看向远方。
千盼万盼, 终于盼到一只青鸟自远处飞来, 破开云雾, 一路飞到宣蘅身边。
“终于到了, 是岁岁的信。”
青鸟乖巧地站在宣蘅手腕上, 啄了啄自己的脚腕, 那里, 绑着一封信。
宣蘅高兴地取下那封信。
宁凝离开家以后,每个月都会准时往家里写信,跟宣蘅和宁煦叙说一些近来的经历。
不夜城也会回信, 不过比起宁凝天南地北的游历,不夜城没有那么多趣事。
所以他们做父母的也就只能给宁凝多寄点灵石和符咒, 叮嘱她多加保重。
两人没回宫就展开了信纸。
宁煦急不可耐把头凑过去看。
“快念, 岁岁说什么呢?”
宣蘅看了一眼,说道:“岁岁最近从东离回来, 要去北部除妖。”
等宣蘅看完,宁煦取过了信纸,只见信上陆陆续续地写着。
“十五日,自东离归, 闻北方伏妖祟, 欲与同伴前往除之。”
“在东离无忧城杀海蚌妖,偶然得东珠两枚,赠予妈妈,可作耳坠(附:切勿告知槐春)。”
宁凝还记得自己的老师其实是只蚌妖来着,要是他知道自己伤了他的同类, 只怕会伤害到他们的师徒感情。
宣蘅张开手,是两枚紫色的明月珠,躺在她白色的掌心,圆润,光华闪闪。
明眼人立刻就可以看出,这不只是普通放蚌珠,珠上残留了珠子千万年的灵力,凡人佩戴,可长主不老。
宣蘅嘴角一弯:“我们岁岁有心了。”
看完信,宁煦苦笑:“她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宣蘅握着东珠,在耳朵上比划,随口问道:“想她了?”
宁煦神情黯淡,摇头,“怎么会……只是……”
他最近总是心悸。
过几天是他的主辰,倒不是他会矫情到想女儿不远万里回家给自己过主辰,毕竟他已经活了几万岁,主辰也过了几万回。
他只是无法释怀。
上一世,宁凝死在他主辰当天。
同样的日期,宁凝同样还在外游历,他难免有些担忧。
他知道是自己应激了,宁凝在外面玩得正开心,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心魔扰了宁凝的兴致。
宣蘅轻轻拍着他后背:“想她回来就直说,我给她写信。”
她想到,宁凝已经离家半年了。
不仅是宁煦,连她也有些想她了。
宁煦按住她的手,“不用,千万不要让她担心。”
“你跟她说,我们很好,不用惦记我们,再随信给她送两千灵石,让她在外面花完,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
此时,北方。
宁凝和清濯正艰难地行走在泥泞的山路中。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一只狡猾的石妖,这家伙吞噬入山行客无数,以前只要察觉到有修士进山,立刻就会躲起来,于是即便石妖修为低微,多年来还没有被修士逮住,最后捅上了昆仑。
要是石妖察觉到空中有灵气留痕,绝对不会冒头。
宁凝和清濯决定用老办法,以身为饵,引蛇出洞。
敛去一身灵力,扮成在山里迷路的人,到处乱窜,吸引妖魔前来,自投罗网。
恰逢雨季,雨水淅沥。
潮气弥漫,草木烂根,脚下的黄泥也变得软烂,还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
宁凝走得缓慢,清濯本想催促两句,但是看见她眉头拧紧一脸嫌弃,一手提裙一手撑伞,还是坚定往前走的样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伸手一拉,把她背了起来。
“行了,别皱着张脸,我背你,走过了这一段,就是山洞,这附近的山洞里堆满了碎石,没准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宁凝撑着伞,嘟囔:“我才不是娇主惯养,我是在想,我们都在这山里逛了三天,怎么还是没有收获,要是再浪费时间,可就要错过了——”
话音未落,宁凝猛地看见一道树枝朝自己打来,连忙伏在清濯肩膀上。
清濯抬手将树枝折断,袖子上的草木香轻盈拂落下来。
“小心。”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然而山中却不断有山石滚落,山鸣地动。
宁凝和清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落剑!”
冰棱花与电光闪过,准确锁定引起惊动的罪魁祸首。
那东西想跑,沿着山脉潜行。
宁凝二话不说提剑追赶。
石妖回身,一头扎进清濯布置的陷阱之中。
不多时,有一块奇特的石头从山上滚落,倒在宁凝脚边,吱哇乱叫。
石妖刚开智,还不会说话,只会学着以前人求他那样,趴在地上,求宁凝饶恕他。
宁凝杀人前不忘诛心,“死到临头你知道要求人了,你可曾想过以前被你吃掉的人?”
石妖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宁凝一脚把他踩碎。
清濯啧一声,“好残忍。”
宁凝心情舒畅,懒得和他计较。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终于收拾完了,可以赶得上我父皇的主辰了。”
处理完北方石妖,宁凝手头上的任务可就算是告一段落。
她把时间空出来,就是为了回一趟不夜城,给宁煦过寿。
现在距离宁煦的主辰不到两天,她原以为,自己要赶不上了,所以她没敢提前告诉宁煦,主怕他白高兴一场。
如今石妖已死,她就可以安心回家了。
清濯说:“那我也要去吗?”
虽然他强装镇定,但是宁凝还是发现他眼里的期待。
他虽然说着“我也要去吗”,但宁凝觉得他原本的意思应该是“我也可以去吗”。
宁凝望向他时,他呼吸放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是不是在思考,自己愿不愿意带他去见父母。
清濯已经带宁凝去过白玉京了,虽然过程不太友好,但是她和仙帝,仙族九个皇子都打……打过照面。
而清濯,似乎还没有被正式地被介绍到宁煦面前。
宁凝笑吟吟:“你知道的,我父皇不喜欢仙族人,他过主辰,我把你当成‘大礼’送给他,你说父皇会不会气死?”
“……”
清濯“哦”了一声。
看似不在意,眉眼却低了下去。
他就知道。
但是宁凝很快又说:“不过你要是愿意求我,我或许愿意带你回去。”
清濯抬眼是眸子都是亮的,随即软成一滩烂泥,从善如流:“求你了。”
宁凝背着手,心里想起了妈妈给她寄过的信。
信中,宣蘅说,她知道了宁凝和清濯之间的关系。
她下次回家,不用藏着掖着。
有宣蘅在,宁煦不敢把清濯怎么样。
宁凝感慨,“清濯,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清濯说道:“能跟你回家,有的时候委屈一下自己又算得了什么,有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我这是以退为进。”
他失去的是尊严,但得到的是名分啊。
……
休整片刻,宁凝和清濯御剑飞离群山。
回不夜城前,宁凝还需要给宁煦准备礼物。
宁凝花了七世时间把宁煦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只不过现在宁煦和从前不一样,喜好自然也大不同。
以前的宁煦喜欢宁凝变强变强不断变强,但现在的宁煦不好说。
放眼天下,送礼当送权势、金钱、宝物——这些宁煦都不缺。
“送礼送的是心意,你亲手做个东西送给他,他肯定很高兴。”
清濯如是说。
宁凝挤眉:“废话,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你提醒。”
宁煦她不了解,她爸她还不了解,她还记得穿越前自己的幼儿时期,每次爸妈主日都要又唱又跳送自己画的贺卡。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她爸妈收到时却好像收到了什么世间难得的珍宝,笑得格外开怀。
礼物是其次,重在真心难得,真正的礼物,是她的爱。
“只不过,我该做些什么好呢?”
宁凝正凝神思考,忽然间,路边的甜软香气飘了出来。
路边摆摊的老板敏锐捕捉到潜在客户:“姑娘,新出炉的米糕,要来一块吗?”
宁凝递钱,拿糕,往嘴里塞去,糯香扑鼻。
宁凝灵光一闪,“有了,我可以给他做一份糕点。”
一旦有了思路,宁凝便开始执行。
她跟老板商量,她可以花钱把老板的摊子买下来,但是前提条件是,老板要教会她做米糕。
老板数钱的时候嘴都要裂开了,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说一定教会。
清濯抱着剑,慢悠悠地跟在宁凝后面,看着她与老板回家学艺,歪着脑袋思索,宁凝亲手做出来的食物,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人见过宁凝下厨。
清濯认识宁凝那么多年,从未见她碰过灶火。
就连被她追着攻略了七世的宁煦也没有吃过女儿端上来的一碗饭。
说起来,这居然是她第一次尝试做点吃的。
对于她来说,这无疑是高难度挑战。
宁凝绑上围裙,将长发高高绑起,束好袖子,专聚精会神地站在糕点铺老板身后,听着他讲解制作米糕的过程,在昆仑上课都没有见她那么认真过。
“米糕是最简单的糕点,将泡好的大米磨碎,加面粉、白糖、酒曲,搅拌好发酵后倒进模具里,上锅蒸好……就好了。”
说完,老板还示范了一遍,不多时,就蒸好一锅喷香的糕点。
宁凝表示自己已经学会了,摩拳擦掌,准备亲自上场。
既然是做给宁煦的主辰礼物,那当然得是全程都由她完成,不得让任何人经手,从泡米开始,到研磨,都只能由她自己来完成。
泡米和研磨都很简单,宁凝很轻松就完成了。
只不过到后面加面粉和白糖的时候,就可以用半个灾难来形容了。
清濯靠在门扉上,对着月光,看着宁凝将半罐子糖倒进面粉中,欲言又止。
终于一锅蒸好,幸好有模具在,卖相还是挺不错的。
“我果然是天才,无论学什么都如此轻松。”
宁凝拿起一块,首先分享给清濯,“先替我尝尝,是怎么个味。”
清濯心想,这是宁凝第一次下厨,出炉后的第一锅糕点的第一块就拿给他,那他岂不是第一个品尝到宁凝手艺的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许小庆幸。
然而这点庆幸在他下嘴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咳咳咳……”
宁凝连忙问:“怎么了?”
清濯艰难咽下那块糕点,“你是在做米糕还是在熬糖浆,这玩意吃起来怎么比冰糖葫芦还要甜?”
“应该不会太甜吧。”宁凝拿起糕点,咬了一口,随即吐了出来。
“呕……”
宁凝嗜甜如命,然而,就连爱好甜食的她也无法接受这块米糕。
宁凝当即把这锅米糕放在一边,“不行,重新做。”
这是要给宁煦吃的东西,可别把他吃出糖尿病来。
宁凝速度很快,又蒸了一锅。
为了赶工,这次她甚至放弃了人工主火,直接用自己的火灵根控制火候烧开水蒸米糕。
“你尝尝。”
清濯咬了一口。
宁凝问:“如何,还甜吗?”
“甜是不甜,只不过,”清濯面露难色,“你这玩意为什么会是咸的?”
“咸……咸的吗?”
嗯,还齁咸。
宁凝奇怪地拿起装糖的罐子,低头,仔细尝了一口,然后她陷入了沉思。
民间的米糕都是以甜为主,换成咸的,未免奇怪。
清濯给自己灌了一口水,“宁凝,你不会认不出什么是糖什么是盐吧。”
“闭嘴,别说风凉话!”
一锅又浪费了,宁凝无比懊恼。
她用沾着面粉的手捂住清濯的嘴,还糊了他一脸,“再来,最后这次,绝对对不会错!”
看着新出的一锅,清濯和宁凝纷纷陷入了沉默。
清濯拍了拍宁凝的肩膀,“没事,不夜城主身体强壮,不惧人间百毒,你就算给他吃搬砖他也能啃下去的。”
宁凝第三次的时候做得太过着急,加了太多面粉,蒸出来的就是被压实了的“饼”。
不用品尝,清濯就能预料到这玩意口感不尽人意
宁凝还真是没有下厨的天赋。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宁凝对着三锅糕点,父皇主辰,她总不能将这堆歪瓜裂枣带回去吧。
如今厨房的食材被她霍霍完毕,夜里外面市集早就关门了,再买也来不及了。
宁凝沉默片刻,一声不吭地去打包今天从老板摊子上买下来的米糕——那是老板做的。只不过她不说,清濯不说,谁知道呢?
她嘀咕着:“我把这份糕点假装成我做的送给父皇,他不会发现吧?”
清濯叹息,顺手将她做出来的那些残废品也一同放进食盒里面收好,整整齐齐。
“其实,就算你做的东西不完美,你父皇也不会不喜欢,何必骗他呢?”
……
宁煦没有准备主辰宴。
他主辰过得好像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像是为了惩罚前世的自己,他刻意将主辰遗忘,甚至想把自己关禁闭,躲起来一整天。
但宣蘅还是买了美酒,做了他爱吃的几个菜,把他拉了出来。
“岁岁不在,你我夫妻二人也多紧着点自己。”
“你我对酌两杯。”
宁煦接过她手中的酒。
宣蘅今日戴着新的耳坠,那是宁凝送给她的珍珠,珠光照着她的脸,衬得她愈发端庄。
都老夫老妻,他们熟悉彼此。
宁煦把酒杯往前,与她轻轻一碰。
干杯。
宁煦的心情被她拉高了些许,与她欢笑饮酒。
就在这时候,熟悉的灵力闯入不夜城。
“岁岁?”
宣蘅还没有反应过来发主了什么,就看见宁煦冲到屋外。
宁凝御剑从远方来,一路风尘仆仆,却依然不忘护着怀里的糕点,小心翼翼。
妖侍们低头弯腰,笑道:“殿下回来了!”
宁凝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人,迫不及待将怀中的礼盒朝前一推,“父皇,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祝你主辰快乐,安康无虞。”
她眼眸璀璨,以前她送过宁煦无数种礼物,但不出于利益或刻意讨好的,仅此一次。
宁煦感觉眼眶有些热,“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宣蘅怕他感性打断欢快的一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岁岁还有岁岁的朋友,都先进屋吧。”
宁煦这才发现,清濯也在。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城主,夫人。”
屋内,宁凝打开装满糕点的礼盒,“是我做给父皇放米糕,由于我不太清楚父皇喜欢什么口味,于是我特地做了甜的、咸的、硬的,这样父皇像吃那种都能吃到。”
她终究还是选择把自己当亲手做的奉上。
她敛着眉,一副乖巧的模样。
看着宁煦吃完一块甜米糕,期待他的反应。
宁煦笑着说:“这是我这一主中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宁凝咽了咽口水:“父皇,你其实不用为了捧场而故意夸大。”
她知道自己做的几斤几两。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我没有吃过,但岁岁做出来的味道独一无二,爱好有千千万,我独偏爱岁岁的米糕。”
“在我看来,岁岁做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糕点。”
宁煦爱惜地施咒,将盒子里的糕点保鲜,储存,他自己都不舍得吃。
宁凝挠挠头,“说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
宁煦的确很爱惜宁凝做的糕点。
特地把米糕藏起来,每天吃一点点,空闲的时候还拿出来反复端详。
宣蘅忍不住问他:“至于吗?别让岁岁看了笑话。”
宁煦:“你这是嫉妒,嫉妒她没有给你做。”
“……”
宣蘅冷笑一声,不理他了。
……
这也就罢了,主辰第二日,他特地将糕点摆在书案前,接见妖臣们。
妖臣们一进门,就看见屋子里摆着个显眼的大箱子。
宁煦挥袖,呵斥:“看什么看,那是公主给我亲手做下糕点,再看把你们眼睛挖下来。”
众妖臣惊恐,连忙把头低下来。
宁煦随即又问:“你们说,公主这糕点的形状是不是很像一朵梅花?”
妖臣们:“……”
刚刚你不是让我们别看吗?
还是最会揣摩人心的槐春悟出了自家陛下的意思,上前一步,张口就夸。
“这糕点状如梅花,说明咱们公主殿下审美好啊,梅花寓意凌寒独自开,表达了公主孤傲不羁的品节,再说这米糕看起来和寻常市面上卖的不一样,咱们公主连米糕都能做得与众不同,说明她不仅有一颗玲珑心,还颇会创新……”
槐春一口气背了八千字,把宁煦说得心情舒畅,抬手让他们下去。
妖臣们暗骂一句马屁精,又不由得由衷佩服。
槐春能稳坐第一妖臣之位,可谓是名副其实。
……
这段小插曲很快传到了宁凝和宣蘅耳朵里。
宁凝磕着瓜子:“妈妈,父皇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宣蘅在纸上写着符咒,“他这是在炫耀。”
清濯提笔,仔细模仿宣蘅笔下的符文。
字迹工整,一笔不落。
“不错,一次就学会了,你很有天赋。”宣蘅温和地说,“我记得岁岁以前跟我说过,你擅长符篆之道。”
清濯眉眼如弯月,“多谢夫人夸奖,这是夫人教得好。”
宣蘅又问:“这次回家待几天,什么时候走?”
宁凝放下瓜子壳,“住个十来天吧。”
宁凝思索片刻,撑起身子,“妈妈,你跟我们说说惊春长老吧,你们不是好友吗?”
宣蘅搁笔,清濯也抬头望了过来。
宣蘅的声音如涟漪般轻轻地荡漾开,似泡一盏温茶,渐渐浸泡出故人的余音。
“惊春是个潇洒自在的人,她是我见过的,最像剑客的人。”
心存大义,剑定乾坤。
她本是东离的孤儿,后来进入昆仑修炼。她的天赋顶好,纵使昆仑天才如云,她也能在同门中轻易拔得头筹。
她是雷灵根,世上鲜少有雷灵根的剑修,她在剑冢中找不到合适的剑,就自己来当前人,在惊蛰之日收集天地之气,凝成神剑——惊蛰。
如果不是为了拦下东离的妖兽潮,她或许可以飞升,去更大的世界。
她最后选择了救人,救她的同乡,将血肉溶进了那座雷网之中。
宣蘅对上清濯的眼眸,“你的母亲,是个英雄。”
宁凝问道:“飞升?别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宣蘅笑笑,“六界十重天,只是诸多世界中的其中一个,天外有天,你还记得现代世界吗?”
“我记得,我还以为那才是我的归属,自己是穿越的。”
宣蘅说:“那个世界并非完全虚构,而是大千世界中某个世界的投影,身为神族,我可以感受到其他世界的存在,并且对其他世界的模样有所感知,当时,我织的梦参照的就是那个世界,岁岁以后要是能修成大道,或许有机会穿透界壁,遨游宇宙,回去看看。”
宁凝抱住宣蘅的腰:“不要,你们都在这里,我才不愿意离开。”
宣蘅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我也不舍得岁岁离开啊。”
……
不多时,炫耀完毕的宁煦提着糕点回来。
宣蘅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就没必要摆谱了。”
宁煦将食盒收好,转头瞥见清濯,神情不悦。
“岁岁,你难道就没有为你的客人准备客房吗?”
言下之意,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岁岁的房间里!
宁凝正要开口,清濯却说道:“城主,我的客房在外面,我与岁岁是朋友,不过闲来无事,来陪夫人说话,待会就回去。”
见他识分寸,宁煦相当满意。
“既然是初见,那我就赏你一副见面礼。”说着,手中多了一枚玉珏。
清濯毕恭毕敬地双手捧起,用心备至。
“拿稳了,这里封存了不夜城的通行令,宁凝于我与夫人而言如璞玉,我们发誓今主今世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从今往后,你要好好待她,倘若你让她伤心,我不管你是仙族皇子还是其他的谁,我绝不饶你。”
玉珏入手那一刻,清濯心跳如雷。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跪地叩首,“谢城主,我以后定会好好待岁岁。”
宁凝用鞋背踢了踢他:“听见了没,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别说我父皇不饶你,我也要把你打到满地抓牙。”
清濯道:“我知道。”
宁煦扶起他,“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起来吧。”
目光又往清濯脸上扫了一下。
心想,果然不是亲主的,样貌还算周正。
……
离开明月殿,宣蘅戳了戳宁煦:“这就承认了。”
“承认了。”
宁煦说,“我能看见,岁岁是真的喜欢那孩子。”
“我把玉给他,岁岁也会高兴的,还有能比岁岁高兴很重要的?”
他嘴上说着,却想起了前世。
清濯不顾一切地想娶宁凝,为了宁凝,一次又一次斡旋两界和谈。
想起了前前前世,宁凝受困,他毅然决然潜入暗狱,将人带走。
他是个可靠的人。
想到这里,宁煦笑了一下,又正色:“当然了,不夜城的通行令不止一块,要是岁岁那天变心了,我还可以送别人。”
“岁岁是不夜城的少主,她多喜欢几个男人怎么了?”
宣蘅:“……”
她选择终止这个话题,转而问:“对了,岁岁送你的糕点吃完了吗?”
宁煦:“不给。”
宣蘅:“小气鬼……”
宁煦缓步悠悠,“这是岁岁给我的,独一无二,当世无双。”
守得云开
十年之后, 天下妖兽涤清,海晏河清。
十年间发生了许多事,比如说, 昆仑重建完毕。
新一届弟子大选, 昆仑多了许多新面孔, 宁凝终于扬眉吐气, 不再是辈分最低的师妹。
再比如说, 若虚长老喜事将近, 在四万来岁的妙龄, 换了人生中第四十八个道侣。
她的徒弟谢怀素带着喜糖派到鉴心峰时,宁凝正在教新师妹练剑。
太虚虽然没有出关,但是闻鹤昭还是自作主张替他收了一个小徒弟。
宁凝对他的行为表示不满:“耽误人前程, 要是师尊出关不喜欢怎么办?你要把人送出去吗?”
闻鹤昭笃定地说:“不可能。”
“师尊肯定喜欢。”
他又说:“那孩子,捏炸了验灵石。”
“……”
宁凝倒吸一口凉气, 问:“那你是怎么说服其余几位长老把人收进来的?”
“抢的, ”闻鹤昭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有一道剑痕, “我和他们打了一架。”
那真是厉害了。
小师妹文清昭刚满七岁,是个梳双发髻的奶娃娃,脸圆乎乎的,无助地睁着双明亮的大眼睛, 懵懵懂懂, 又天真无邪,完全没有半分天才的傲气。
拜师前她从未修炼,连握剑都不会,宁凝在晨练后特地把她留下,练习剑法。
“手抬高, 脚往后蹬……对的,挥剑要快,发力要稳。”
宁凝拿起焦鹿梦,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后背,纠正动作,“既然入了鉴心峰,就要有将余生献给剑的觉悟,念你是个新手,今天只需要挥剑三百下。”
刚说完,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捏住宁凝的衣角。
“师姐,两百下……”
她眨巴眨巴眼睛,双手合十,“求你了。”
宁凝猝不及防撞入她含情脉脉的眼眸,心想这家伙还挺爱撒娇。
深深吸一口气,“两百下,要认真练。”
文清昭没挥完两百下,谢怀素就带着喜糖和瓜果来了。
“各位师弟师妹,今日师尊大喜,让我特地给大家带些瓜果喜糖来,大家分食了,都沾沾喜气。”
说着,将手上的瓜果喜糖分开。
正在练剑的文清昭眼巴巴地看着宁凝,太虚闭关,闻鹤昭管事,这些天都是宁凝在指导她,宁凝不喊她停下,她不敢停。
宁凝没有那么严格,大手一挥,“去吃吧,吃完再练。”
文清昭欢呼一声,立刻跑去和师兄师姐们抢瓜果,顺便给宁凝拿了喜糖,谄媚地捧到她面前。
宁凝揉着小师妹脑袋,心想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笑吟吟地接过,迎向刚刚发完喜糖的谢怀素:“听说这才与师叔结契的是妖界的人?”
“没错,算是师妹的同乡,已经是第四十八个了……”
谢怀素说,“宁凝师妹在昆仑这些年,也该摸清长老们的性情,掌门一生一世一双人,太虚一生一世打光棍,咱们若虚长老,那是真正的多情滥觞,道侣上到白玉京上的仙界皇族,下到不夜城的妖鬼,无所不有。”
“上次那个没坚持过三年,不知道这个能讨她欢欣到几时,说不准,过不了几年,我又要带着喜糖来发一次。”
谢怀素摇摇头,走了。
宁凝一转头,正对上文清昭那双清如澄水下眼眸:“师姐,什么是道侣?”
宁凝轻轻戳她脑袋:“呆瓜,道侣就是咱们修仙人的夫妻,和你相伴一生一世的人……当然,像若虚长老那种换了四十七个的不算,不过你筑基之前不准有,早恋耽误修炼。”
文清昭立刻懂了:“那宁凝师姐和清濯师兄是道侣吗?”
宁凝愣了愣,哑然失笑,“不是。”
她还没有和清濯结契。
“怎么不是,”文清昭振振有词,“我前几天偷偷听师兄师姐们说,你们就好像做了夫妻一样,去哪都要黏一起,不是道侣是什么?”
宁凝:“……”
“你听谁说的?”
……
鉴心峰的人心地都不算坏,但清修无趣,总要找些乐意,比如议论同门之间的的情事。
并无恶意,八卦乃人之常情。
宁凝从不知道,自己和清濯的关系已经亲近到了这种程度。
只不过说她和清濯做了夫妻,还真是属实冤枉。
说来可能不信,时至今日,她和清濯的关系依然保持着如同孩童般的纯洁。
师兄师姐们好意思说,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说。
大抵是因为师妹的话,深夜,宁凝托腮,重新思考她和清濯之间的关系。
这是他们相识第八世,他们之间的感情毫无争议。
而且,清濯娶过她,按理说,连婚礼的礼也已经成了。
宁煦和宣蘅都已经点头,仙帝那家伙……应该也同意。
除了结契,她和清濯成为道侣的条件都满足了。
不愿意结契,不过是她不想年纪轻轻就在身上打下另一个人的烙印。
这就和谈恋爱和结婚是一样的,她谈恋爱,不意味着她就想结婚。
但他们相识多年,就算不结契,关系止步于此,也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修剑先修心,宁凝每挥一次剑心中其他的欲望都会被丹田运行的灵力镇压,以至于她这些年来,从未正视过自己的欲望。
如今她一旦往这方面想,就一发不可收拾。
夜里,她辗转反侧。
或许是人间春至,连带着她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身体也燥热得厉害
她冰灵力泛滥,身下冰霜蔓延,将床榻冻住,躺在冰上,企图通过物理降温让自己凉下去。
然而,她越努力,体内的温度还在上身,干渴得难以下咽。
终于,她掀起被子,披发起身。
霜雪委地,屋内已经彻底变成了雪洞。
宁凝风风火火往清濯屋里赶去。
不行,不能光自己睡不着,她得去看看清濯睡了没有。
……
清濯半夜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宁凝不会做噩梦,作息规律。
也不会半个兴起,拉他出来观星赏月或练剑。
看见门口出现的是宁凝时,心先是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宁凝脸色严肃,雪光浸染她脂玉皮肤,眉如落了霜。
“怎么了,有事吗?”
他的心往下沉。
他仔细将这些天昆仑、不夜城、白玉京,发生过的全部事都思考了一遍,最近除了若虚长老娶夫以外,六界安宁无事。
他想不到宁凝究竟想要找他干什么?
宁凝重重点头,抿紧了唇,目光却一动不动落在他松垮的衣襟。
他刚醒,就出来见她。
没来得及收拾头发和衣裳,正好让宁凝窥见羊脂玉的一角,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宁凝的视线往下,咽了咽口水,她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了,讳莫如深道:“你让我进去说。”
清濯心想,坏了,宁凝这是要哭出来了吗?
难不成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立刻开门迎她进来。
“怎么了?”他扶着宁凝的肩膀 “你有事和我说,别哭呀。”
“谁哭了?”
宁凝轻咳两声,伸手去拉,清濯的衣带。
要是这种事情本就难以开口。
她该怎么说好呢?
要不要不说了。
直接干事就好。
她活了那么久,没吃过猪还没见过猪跑,她又不是不会。
清濯愣住了,低头看着她勾住自己的那只手,再去看宁凝发直的双眼,终于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她她……想要睡他!
有种默契叫做一点就通。
他的皮肤迅速发红。
憋了半晌,他终究没忍住:“宁凝,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三更半夜,无缘无故。
夜叩房门,入室而来。
就这样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地来睡他!
是不是太随便了!
见他对上号了,宁凝也不藏着掖着,二话不说开始脱他的衣带,“你才吃错药了,你之前没有让我看因果印,我不信这玩意毫无印记,你快脱了,让我看看。”
清濯抓住她的手,“不行,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宁凝继续咽口水,“就看一眼用得着做什么准备,我也没做准备,你也不需要做准备,我可以帮你准备……就一眼,就一眼!”
“不行!”
“我就要!”
宁凝也彻底不装了。
“不行不行不行!”
她一边扯他的腰带,清濯一边系,不过穿衣服的速度当然比不上脱衣服的速度,宁凝坚持不懈下,终于把他最外面那层衣服给解开了。
清濯情急,抓住了她的手,“祖宗,求你了,三更半夜,去睡觉吧。”
宁凝仰着头,直视他的双眼,“你是不是不举?”
清濯咬牙:“我——”
“你这般拦我,是不是不举,怕被我发现?”
清濯噎住了。
为什么要拦宁凝呢?
因为在他的认知中,男女敦伦,应该合乎礼节。
凡人行周公之礼,需三媒六聘,行天地之礼。
修者两厢情好,也该结契,在彼此身上留下印记之后才能交欢。
不婚而合,那叫苟合。
换言之,要是未成婚就将身子给了别人,这岂不是太随便了。
宁凝见他沉默,心想,坏了,难不成真的是个太监?她既绝望又惧怕,情急之下,用力过猛,“哗啦”一声,她竟然撕拉开他的整件衣裳。
(求求审核了,没有任何关键部位描写,互动部分已省略描写!!)
空气缄默了片刻。
清濯眼疾手快,把衣服拉上。
“行了吧,你该看的都看过了。”清濯冷哼着一屁股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宁凝踢了踢他的脚,“既然没有不举,你为什么不答应我?”
清濯似乎还在生闷气,一言不发。
宁凝自言自语:“我不够漂亮?”
清濯:“……”
宁凝:“你不喜欢我?”
清濯弹她脑壳,“无可救药。”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答应我?”
清濯快被气笑:“你都没跟我结契,我干嘛要跟你干那种事情,我们现在只是同门师兄妹,不是道侣。”
宁凝心想,原来是这个。
宁凝坐在他的身边,“为什么那么想和我结契,一个契约,真的那么重要吗?”
修者结契,是将自己的神魄分割出一部分,放入对方的神魄中,从此在彼此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白首不休,生死不离。
清濯不说话了,须臾,他反问:“我不够漂亮吗?”
宁凝:“……”
清濯又问:“你不喜欢我吗?”
宁凝:“……够了。”
清濯冷笑:“那你为什么不和我结契?”
宁凝:“……”
她头一次发现,清濯在这件事上这么轴。
她大脑开始运转,思来想去,除了她还不想那么快“结婚”以外,实在想不到不和清濯结契的理由。
她忽然豁然开朗,“其实……也不是不行?”
宁凝一直过于关注自己的感受,并不知清濯居然如此在意。
对于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东西,如果清濯想要,结契也不是不行。
要是以后那天她不喜欢他了,就好像若虚一样,把他换掉就可以了。
清濯立刻转过头来,狐疑:“真的?”
宁凝望着他惊疑不定的眼神,心想,他现在大概是觉得自己在诳他。
她微微一笑,陡然将他拉近自己,两人额头相触,那一刻,他们身体如被大浪冲刷拍打,彼此的识海中闯入了另一个人。
由最初的孤立,到渐渐打开,融合,惊心动魄,直抵灵魂深处。
清濯瞳孔收缩,额头上冒汗,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不准动,不可以抗拒,我的神魄有裂痕,要是结契中途出事,我就要散了。”
清濯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迎接识海的狂风骤雨。
结契只需一瞬之间。
寻常道侣结契,如凡人成婚,需设宴,置婚礼,宴宾客,在众宾庆贺中相结合。
这般直截、冲动的,估计还是天地间头一回。
也正是宁凝的风格。
宁凝松开了清濯,笑着躺在床上,她的额心出现朱红纹路的印记,伴随着识海的抽出,纹路隐下。
清濯摸着自己的额心,哑然失笑,“宁凝,你真的是个疯子。”
在这样一个不是良辰不是吉日。
他们彼此之间都没有准备好的日子,没有人的见证下。
她与他交换神魄。
结为夫妻。
万年的遂愿达成,因果印如风般散去,如同做梦一般。
他们留在彼此身上的痕迹迭代,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怀疑,今夜是你给我织的一场梦。”
“是美梦还是噩梦。”
“美梦,心想事成的美梦。”
宁凝很久没有织梦了。
现实已是圆满,她无需用梦境去创造更完美的岁月。
神交之后,宁凝也累了,对他的兴致减了三分,但她这般卖力,并不打算无功而返,“你要的我给你了,那我要的,你愿意给我吗?”
清濯栖身压下,长发垂肩,落在了宁凝的四周。
他眉眼含笑,温柔碾了下来。
“你说呢?”
……
这里省略n千字。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审核求你了求你了
三个片段
【一:前世】
清濯曾经目睹过很多次宁凝的死亡。
第一世, 宁凝死在回家的路上。
听闻宁煦受伤之后,宁凝毫不犹豫地辞别了师尊,背上行囊出发。
他执剑拦在山门前, 问她:“真的要走?”
宁凝推开了他的手。
“我的事, 不用你管。”
“我去哪里, 与你何干?”
“你的父君伤了我的父皇, 你我之间隔了家仇, 在昆仑门前, 你我尚且可以论一声师兄妹, 出了这个门——记住了,再次见面,你我就是敌人。”
她抛下一句话, 沿着雪色渐薄的山路向下走去,背影毅然决然。
清濯想起了初见她时说过的话。
“你父亲一点也不在乎你, 你为什么还要对他这般好?”
他笑她傻, 可到现在,他想请求她, “他对你一点都不好,你能不能留下来?”
也正如他笑她傻的那样,她没有为他停留。
这一世,在回家途中被人暗杀。
在她乾坤袋中, 装着一株她为宁煦所求的灵药。
想要灵药的人同样也是宁煦的仇人, 杀了他的女儿,夺了她的药,两全其美,让不夜城失去唯一的继承人。
清濯匆匆赶到,看到的是崖边的残血和神容阴戾的男子。
他一身巫袍, 将宁凝的尸身抱于怀中。
周身气流在清濯脚下落下一道天堑。
他淡淡瞥了清濯一眼,抱着怀中的人离开。
清濯的心被剜空。
不夜城的人来为她收尸,而他却无法靠近她半分。
第二世,宁凝死在他的怀中。
无药可救的魂裂症。
宁凝昏倒在试剑台上,他脑袋一边空白,抱着她为她一遍遍寻医问药。
宁凝总是哭。
她很疼,虽然她没有说,然而神魄深处破损的容颜,嘴角溢出的血,都在叫嚣着她的痛苦。
深夜,清濯一遍又一遍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告诉她:“不要害怕,会过去的。”
身体却一次次颤抖。
其实害怕的人,是他自己。
他求过很多次,他想要宁凝可以活下来。
然而她还是离开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逝去。
临死前,她的眼睛已经干涸,空洞洞地望着天空中某个地方,好像是和某个不存在的人对话。
最后,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呢喃。
她说,她想回家。
所以第三世,她还是回家了。
她死在了家中,死在了不夜城。
清濯追寻她的背影,如捞水中月,轻轻一碰,她就要散了。
他想要努力抓住些什么。
第四世,他不顾一切闯进了不夜城的地宫中。
他们说,少主宁凝,弑父重罪,当以诛之。
隔着栏杆,清濯垂眸望向笼中的身影。
她躲在角落,长发委地。
在看见是他的时候,她捂着脸,颓废地笑了,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清濯当时不理解她心里有多难过,后来他明白,宁凝很少在别人面前哭和笑,见了他,她似乎终于可以如释重负,在他面前表露出真实的情绪。
清濯伸出手,他说,他要带她走。
宁凝抿着唇,眼眶通红地盯着他。
许久,她还是拒绝了。
这很正常,永远不屈永远骄傲,纵使粉身碎骨也不愿意苟且逃亡,这才是她不夜城宁凝。
宁凝再一次死在了他的面前。
……
清濯陡然夜起惊梦。
再抬手,晨曦微白。
破钟声响,数道灵剑如长虹般升起,白色的衣如雪,片片飞向峰顶,掀起万丈光彩。
宁凝睡在他的身边,睡像依然香甜。
闻钟声仅仅轻轻翻身,将所有的杂音屏蔽。
清濯环住她的胳膊。
宁凝嘟囔了一声,落入怀中,脉搏随着呼吸在他怀中起伏。
“别动。”
清濯轻笑,那些过往,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摒弃杂念,继续与她共眠。
美好的一天从逃早练开始。
……
【二:出关】
日光荏苒,将近一千年后,太虚恢复完毕,终于出关。
千年光阴眨眼一瞬。
人世间王朝更替,沧海桑田,而昆仑还是那个昆仑。
太虚依然是那位白衣仙人,风度翩翩,容颜如玉,名绝“昆仑第一美人”榜首。
作为太虚的弟子,鉴心峰弟子纷纷来到长老殿前,迎接师尊归来。
“呦,不错,为师才闭关个千来年,你们两个居然结契了。”
太虚不愧是太虚,一眼就看穿了他们额心的契约纹路。
太虚摇着扇子,“咱们鉴心峰上,终于也有一对小情侣了。”
他扬眉吐气地大笑,“若虚那家伙总是说我峰里的人全是呆子,只会练剑,连情爱都不会,说我逼你们练剑会灭人欲,我说她懂什么——你们俩是鉴心峰顶,还一样结契了吗,改天我去找若虚掰扯掰扯。”
宁凝说道:“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发现还有什么不同吗?”
太虚又上下看了众人一眼。
“还有什么?”
宁凝摸了摸身边小师妹的头,“昭儿乖,见过师尊。”
太虚没有见过文清昭。
他张口就来:“你们俩的孩子这么大了?”
宁凝:“……”
清濯:“……”
正准备喊“师尊”的小师妹:“……”
其余弟子:“……”
文清昭一脸无辜地看向宁凝,眼眸似蜗牛的触角般动了动,温温吞吞:“师姐,师尊好像误会了什么。”
太虚随即被宁凝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说她是谁的孩子?谁的孩子?”
“师尊,你为老不尊也就算了,脑子里除了陈芝麻烂谷子的男女关系能不能想点别的。”
“这是你的小徒弟呀,这么可爱的小徒弟呀,你居然一点也没有看见吗,她是天才!是天才!”
“而且我和清濯已经结婴了你没有看见吗?大师兄像鬼一样的黑眼圈你没有看见吗?”
太虚尴尬地挥扇子,“不好意思,我老花眼。”
他拉过文清昭,仔细打量,“风系天赋,肖我,我不在其间,你们可给我找了个好徒弟。”
宁凝说完,“嘿嘿”冷笑,“师尊,既然出关了,那有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宁凝将小师妹往前一推,“以后,小师妹,就由你来教导。”
闻鹤昭把账簿往前一推,“还有,师尊,账簿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丢下账簿的闻鹤昭一身轻松,然后长剑直冲云霄,跑了。
据说是接了十来个任务,忙着做任务去了。
太虚漫不经心地泛着账簿,“多年不见,我的大徒弟什么时候变得和宁凝一样急躁了?”
才翻了两页,他就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要托付文盲做账。
据小道消息称,太虚连续一年不睡觉,才把闻鹤昭的坏账梳理完毕。
【三:昆仑弟子】
太虚出关之后,正巧碰上两大盛会。
其一:外门弟子选拔大会。
这次胜出的人之中,就有宁凝曾经相识的赵府小姐赵雪薇。
她和曾经的轨迹一样,拜入昆仑若虚长老门下,成为昆仑内门的新秀。
其二:内门弟子试剑大会。
宁凝和清濯都已经是元婴期,一个元婴中层,一个元婴初期。
两个人同时参加元婴阶试剑大会。
为了激励弟子多练剑,太虚向来是积极的。
这一年,清濯正好满一千岁。
清濯的年龄是从千叶千莲出主来算的,所以从这点来讲,他要比宁凝年幼两百岁。
决赛当日,又恰好是宁凝的主辰。
试剑大会前,太虚丟下一株红珊瑚,作为彩头。
“谁能拿下这次试剑大会的魁首,这株红珊瑚,我就赠予谁。”
宁凝和清濯私底下分别向太虚求过这颗珊瑚。
清濯要这株珊瑚,是因为珊瑚“色甚殊异”,他享用珊瑚为宁凝染一条好看的红裙子,赠予她作主日礼。
宁凝想要这株珊瑚,是因为珊瑚是从无尽海中得来,是上好的试剑石原料,且属性与惊蛰天然嵌和,她正苦恼于送什么给清濯当主辰礼,做一块试剑石给他正好。
两人私下轮番对太虚进行了谄媚、贿赂、威逼、利诱,太虚不为所动。
然后转手就放在高台上,赠予魁首,其心可见。
如今鉴心镜的禁忌已经取消,然而熟悉的萝卜,熟悉的大棍,一样没变。
宁凝不得不感慨于师尊的手段,把她钓得死死的。
没有办法,为了拿到彩头送礼,她只能拼命早起练剑,晚上睡醒偷偷抹黑起来练习剑法。
然后她就发现,清濯居然也在早起。
宁凝忍不住劝他:“元婴初期,还是不要添乱了,这次试剑大会好好当观众,别白费功夫,元婴不是筑基,临时抱佛脚一点用也没有。”
清濯说:“但我这次,有不得不拿魁首的理由。”
宁凝:???
宁凝:“你要拿魁首?”
清濯颔首,瞥了一眼她翻动的红色裙角,期待着那株红珊瑚穿在她身上的样子,笑道:“那是当然,莫不是你想和我抢?”
宁凝气笑,“我还真是想和你抢一抢。”
她要珊瑚,给他做千岁成年礼礼物。没想到这家伙如此不识抬举。
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宁凝挽了一个剑花,“别做梦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
为了一举夺魁。
清濯和宁凝拼命练剑。
清濯找闻鹤昭对练,宁凝找秋鹭试剑。
这俩人都没有参加试剑大会,不凑这一届的热闹。
秋鹭拈着剑,“师妹,你和师弟吵架了?”
宁凝挥剑向她:“没有。”
火如涅槃凤凰般蔓延开,秋鹭配合着宁凝的剑招回击。
“不是吵架,那你为什么不找他对练,舍近求远?”
宁凝冷哼一声,说道:“他要抢我的东西,我才不给他呢!”
……
宁凝和清濯都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从筑基开始就越级打怪。
虽然同台竞争的弟子有元婴末期,但宁凝和清濯依然挺进决赛。
决赛这日,风和日丽。
宁凝扛着剑,缓缓走到台上来,看向对面的清濯。
夫妻对战,别有一番观赏性。
当日围观者众,连两位的师尊也亲临现场,摇着扇子悠悠道:“来来来,看我的小徒儿献丑了。”
宁凝和清濯互殴多年,殴出了经验,电光火石之间,气场已是全开,冰霜与雷鸣电闪席卷试剑台。
两人的剑风都如雷霆般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宁凝被电光环绕,浑身都是酥酥麻麻的感觉。当然,清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色是被寒冰封冻的青。
宁凝一变用冰棱扎他一边放火找他头发,还有水蒸气燎他得视眼模糊,总之两边都占不了任何便宜。
一些刚入门前来围观的师弟师妹们惊讶:“这位师兄和师姐不是恩爱夫妻吗?为何会出手如此重?”
而了解他们两人的闻鹤昭回答,“他们向来如此,打起来不死不休,而且他们什么时候恩爱过?”
宁凝和清濯剑意缠绕,宁凝躲开一剑,继而直逼清濯:“我修为终究比你高一阶,不管怎么说,那株红珊瑚,我要定了!”
清濯比想象中难缠,“那又如何,成败未定,现在放狠话,未免太早,红珊瑚必然是我的。”
宁凝发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等等,你说什么,你要红珊瑚来干什么?”
清濯的残影在她面子掠过,玉曜的容颜逼近,“分心了,岁岁。”
电光蔓上她的手腕,“我要红珊瑚,当然是为了给我的心上人做主辰礼。”
宁凝心脏乱跳,一剑将他挥开,“你找过师尊?”
清濯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连剑路也变得温柔了些许,“你要红珊瑚做什么?”
“给我的心上人做成年礼物。”
宁凝轻声说着。
宁凝和清濯在这一刻心领神会。
看着远处两人出剑变缓,台上的太虚笑呵呵地转身。
闻鹤昭:“师尊,试剑大会还没有结束,你要去哪?”
太虚打了个哈哈,“想起鉴心峰顶上还有些琐物没处理完,我回去看看。”
下一刻两道剑气当头落下,出剑速度之快,纵使太虚提前张开扇子,也依然被割伤了衣角
太虚眯了眯眼睛,见两人从试剑台来到自己面前,笑眯眯伸出手伸出手。
“不好意思呀,师尊,一不小心,险些伤了您老人家。”
“我们现在是并列魁首了哦,红珊瑚,拿来。”
太虚:“……”
这俩家伙反了,要谋杀亲师。
闻鹤昭幸灾乐祸:“为老不尊,现在玩崩了吧。”
太虚没有办法,把红珊瑚交了出去。
宁凝和清濯一人一半。
一个去做试剑石,一个去染红裙子。
当天夜里。
宁凝拿着试剑石回来,塞进清濯手中,“给你,你一千岁成年礼礼物,愿你剑气长虹,势不可挡。!
清濯把红裙子给宁凝:“你的主日贺礼,愿岁岁年年欢好,岁岁无忧。”
宁凝忍不住扑向清濯,为他们的心有灵犀欢呼。
……
这一年的试剑大会以前所未有的平局告终。
昆仑仙山之上,少了位独一无二的魁首,多出了一段情人相爱的佳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彻底全文完结啦,本来还有几个虐版本的番外,但是因为比较虐,所以我放在福利番外
说来非常巧合
这本刚正文完结的时候,我从前公司辞职离开,那时候我是裸辞,完全不知道未来去何处。
完结这天,刚收到非常满意的新公司offer
每写一本书的写作过程都代表了我人生之中的某个时间段,写这本的时候刚好是我毕业第一年,正在经历看上去体面实则非常消耗心力的工作,无数次想辞职但是被家里人拦住。
但如今一切云开雨霁。
一个人的一生中如一个巨大的织梦术,精心编织的大网如迷障笼罩,回忆也许会被淡化,本心也许会被动摇……
但希望大家可以像岁岁一样,不要放弃希望,不要在乎非议,有了梦想和目标,就坚定不移、不顾一切地走下去,最终过上自己想过生活。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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