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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姐弟较量 “不要连累

    “进去了?”

    “进去了。”

    芨芨刚被宁凝带走, 神卫军就讲消息告诉轩辕恒。

    轩辕恒正在武库里挑称手的兵器,最后将目光落下了一把镂空银雕折扇上,握起来掂量了一下, “很好,跟我?*? 走。”

    ……

    “醒醒,醒醒, 你还好吗?”

    宁凝伸手探向芨芨的鼻尖, 她的气息微乎其微, 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掉。

    “岁岁,把她的嘴打开, 把药灌进去。”

    轩辕姮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不认识芨芨, 可是看见宁凝焦急地模样,还是端着药走了过来。

    得亏接回宁青那天宁凝从巫医那边要了不少治疗外伤的草药, 如今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宁凝打开药瓶,捏住芨芨的下颌,把药汁灌进她的口中。

    芨芨咳嗽了两声, 缓缓转醒,那双眼眸充斥惶惶不安。

    “是你…主公呢?”

    她虚弱地发出声音,自己已经伤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忘惦记宁青。

    宁青是他们的主公,是他们拼死也要保护的人。

    宁青正站在宁凝身后, 目光触及芨芨那一刻,他的心脏撕心裂肺地疼痛起来。

    芨芨和宁凝差不多大, 他看见芨芨受伤,就会联想到宁凝,加上这具身体本身所带有的情感, 他福至心灵,俯身握住少女的手,温声道:“别怕,我在,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芨芨吸着鼻子,“主公,陆叔他们都被发现了,据点没了,连小林也被神卫军抓住了。”

    宁凝听着她说的话,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慢着,你是说神卫军把你们全都抓了,那你是怎么样逃出来的?”

    芨芨说:“神卫军想要我们分开看管,带着我移送到别的监狱,中途他们遇到了另一队神卫军,聚在一起谈话,我趁机跑了,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这里。”

    宁凝脸色铁青,转身问轩辕姮,“妈妈,神卫军渎职,导致异教徒逃跑的事情经常发生吗?”

    毋庸置疑得到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神卫军看脸色行事,最近轩辕恒抓得紧,应该没有人敢放松。”

    轩辕姮明显也意识到了什么,“好巧不巧让你逃了出来,还偏偏出现在明月殿前,只怕……”

    宁凝当即立断把宁青往外推,“不行,你必须走,现在,立刻,马上!”

    宁青死死盯着芨芨,眼里光华闪动。

    宁凝明白他在想什么,当即遏制住他的念头,“不可以带她,你能不能跑掉都不一定,她重伤,路上会成为拖累的。”

    一分也耽搁不得,他们还不知道轩辕恒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坏水。小白很快速地跑进房间,收拾了个包裹跑出来,提到宁凝的肩膀上,喵喵喵地叫,催促她快点跑。

    宁青轻轻抚摸着芨芨的额头,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似乎和芨芨是很亲近的关系,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悲伤。

    “我会回来找你们,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我会救你们。”

    芨芨看着宁青,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苍白的唇抿起一丝倔强,“主公当以天下为念,莫要以我为羁绊。”

    “你不要救我,你要救天下人。”

    “芨芨,不值得惦记。”

    她推开搀扶她的轩辕姮,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俯身一拜。

    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挣开束缚,一头撞在了大理石梁柱上。

    鲜血如花溅开。

    她身体如断颈的天鹅,缓缓地软了下去。

    ……

    很快,乌泱泱的神卫军就将明月殿包围。

    轩辕姮提裙坐在了结界前的凉亭中对弈,白裙如雪,眉峰折黛,清姿绰约,愣是没人敢上前半步。

    直到轩辕恒亲临,轩辕姮抬起眼眸:“我的好阿弟,今天怎么得空来找姐姐下棋?”

    “下棋就下棋,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还想搜你姐姐的宫吗?”

    轩辕恒轻笑,“阿姐从前从不屑于在我面演戏,今日何必又突然虚与委蛇?”

    轩辕姮装作听不懂,“什么虚与委蛇?”

    她目光淡淡扫了一眼神卫军,“你带那么多人来不好吧,好歹给你姐姐一点面子?”

    她面前摆着刚刚设好的残局。轩辕恒的折扇边沿锐利,阳光下折射着刺目的光,撩起衣袍在她面前坐下,抬手棋盘和棋子的样式已经发生了改变,棋盘中间只剩下一颗骰子。

    轩辕姮眯了眯眼睛,“六博?”

    轩辕恒说:“姐姐小时候常与我玩的,六博棋,姐姐记得就好,下棋多没有意思,不如阿姐陪我玩一局六博。”

    他抛掷骰子,他来了,神卫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尝试冲破结界。

    轩辕姮轻轻抬手,旋转的冰峰将几个神卫军逼停,让他们无法靠近结界。

    “敢搜我的宫,胆子不小。”

    骰子停止转动。

    “运气不错,第一步居然就抛到了‘枭’棋,吃。”

    轩辕恒趋势棋子,一口吞下轩辕姮的散棋。

    秀气的手腕翻折,抬扇一挥,冰棱居然被大风吹散成碎冰,花瓣般洒落。

    他续上了刚刚的话题,“往常的话,当然是不可以,但是姐姐的殿中混进了异教徒,作为弟弟当然不能坐视不理。谁也不知道,这个异教徒会对阿姐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哪只眼睛看见异教徒进我殿里了?”

    “暗探所报,千真万确。”

    轩辕姮沉默地走棋,“父皇和母后知道这件事吗?”

    轩辕恒投骰,“当然知道,我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们两位。”

    少年的脸上笑意清澈,“阿姐前不久才惹他们生气,这会儿若是私藏异教徒,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阿姐不要想着试探父皇母后的底线,曾经的你虽然不喜欢活祭,但不会亲近异教徒,更不会为异教徒保驾护航,要是父皇母后知道你与异教徒狼狈为奸,不仅仅是你,就连岁岁也会受影响。”

    “不要连累岁岁,好吗?”

    轩辕姮垂下眼眸,诚然他说的没错,千万年前那个不曾历尽千帆的轩辕姮,内心纵使再割裂,她也认定自己是神族公主,无论她再怎么同情异教徒,也不易背叛父母,她坚定和神族站在一起,绝不会偏袒异教徒。

    国主和皇后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异教徒,倘若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千万年后已经和异教徒们通化,就算轩辕姮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不会手下留情。

    “吃。”

    片刻后,轩辕姮吞下了轩辕恒的棋。

    轩辕恒面无表情。

    “长进了,”轩辕姮说道,“记得小的时候下棋,所有人都要让着你,因为你一旦输棋,被别人吃下棋子,你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父亲母亲也迁就你,你那时候是不是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要让着你,任你胡为,还有,你不配在我面前提岁岁。”

    轩辕姮的寒气结界上弥漫,与轩辕恒较量。

    轩辕恒眼看自己的力量被绞碎,将手中扇子抛出,加入混战,神卫军也冲向前,朝结界攻去,一时间,风饕雪虐。

    然而轩辕姮总是能够在攻击打向结界的时候,四两拨千斤,把攻势化解。

    “阿姐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还需要让着才可以赢棋?”

    他笑颜如花,将棋子往前推,“没有本命神器的你和我实力不相上下,何况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轩辕姮瞥了一眼神卫军,“你说他们?”

    轩辕恒摇摇头,再次吃下一口筹码,“父亲母亲快来了,阿姐,你再不让我进去,到时候他们亲眼看到你屋里的东西可就不好了。”

    轩辕姮挑眉,“那就拭目以待。”

    最后的筹码被轩辕恒夺走。

    轩辕恒微笑,“承让,阿姐,真是漂亮的一局。”

    风和霜雪都停了,不知不觉,雪落了许久,院子里银装素裹。

    国主和皇后匆匆赶来,国主脸色沉穆,“阿姮,恒儿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私藏异教徒?”

    轩辕姮款款起身一拜,“父亲,母亲。”

    皇后上来拉住她的手,“阿姮,告诉母亲,你不知情对吗?”

    轩辕恒从来没有在皇后面前撒过有关异教徒的谎,所以当轩辕恒提及轩辕姮收留异教徒时,皇后无条件相信轩辕恒。

    只不过她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干出这种事情,轩辕姮虽然有时候轴了一点,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分得非常清楚。

    唯一的解释,就是异教徒在轩辕姮不知情的情况下进了明月殿。

    然而,面对母亲的询问,轩辕姮却低着头不说话。

    皇后脸色一变,就在她以为轩辕姮要承认的时候,轩辕姮却拉住皇后的手,抬手将结界撤去,“要进去搜查也可以,但我的厢房,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他们所有人,都要在殿外候命,只有二位可以进去。”

    听到这话,国主和皇后脸色才稍稍和缓。

    轩辕恒说:“姐姐早该这个样子了。”

    国主和皇后走进院子,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国主和皇后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提起。

    他们才听说那个逃走的异教徒经过严刑拷打,这么强烈的血腥味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正常。轩辕恒明显兴奋起来,扫荡着每一个角落。

    “找到了,在这里!”

    轩辕恒一把掀起帷幔,少女的尸体一下子映入视线之中。

    芨芨被放置在大殿中央,额头上是磕伤,青色的罗裙血迹斑斑。

    皇后目瞪口呆:“她…她就是那个失踪的异教徒,她真的在这里。”

    国主脸色阴沉,“阿姮,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父女两人狼狈逃命ing

    (还带了只猫)

    本来想写长一点,但是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只大螂,我用手机码字的时候就从我的两只手之间,我的手机屁股下面穿了进来,就是很突然,穿了进来啊啊啊啊和我四目相对彻底写不下去了

    第132章 你很累了 “我想妈妈

    国主匆忙扫了一眼, “已经没呼吸了,她是你放进殿的?”

    皇后着急地拉起轩辕姮的手:“阿姮,你就实话告诉母亲?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轩辕姮轻轻点头, “是我。”

    她没有撒谎。

    神卫军转了一圈,回到两人身边:“陛下,没有发现其他人。”

    轩辕恒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太惊讶, 早就知道轩辕姮会把宁青藏起来。

    皱眉望着地上躺着的人, “看伤口, 是自尽而亡的,怕是担心连累到你和你屋里藏着的那个人吧。”

    但很快, 他又意识到不对劲, 这次, 他眼神中露出些许慌张,“你女儿呢?”

    ……

    宁凝带着宁青溜出神宫, 来到了神都外。

    神都的城墙上筑起严密结界,宁凝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突破结界。

    于是在短暂犹豫后, 她带着宁青大摇大摆地走出城门。

    守城的神卫军见到宁凝,疑惑又警惕。

    轩辕氏的皇室们很少离开皇城,他们生活在神宫那座空中花园中,养尊处优,不问外事。

    宁凝虽然是轩辕姮从外面接回来的, 但也是公主的亲生女儿,是至高无上的神主。

    “小公主, 你怎么到这里来?”

    宁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冷冷抛下一句话,“这不是你该问的, 让我出去。”

    守卫却犹豫,“可是,神巫让我们守住城墙,不准许任何人出入。”

    宁凝说:“你们效忠的不是轩辕氏吗,你们就只会听我舅舅的,不愿意听我的?”

    她眯眼施压,“难道我不姓轩辕氏,嫌弃我是外面接回来的,针对我?”

    神卫军把头低下,“不敢。”

    宁凝测过血脉,确定是轩辕姮的孩子无疑,没有人敢怀疑宁凝血统的纯洁性。

    “殿下可以出去,只是你的侍从要留下。”

    守卫轻轻抬手,将宁青拦下。

    宁青头戴兜帽,看不清容貌,守卫不敢掀起他的兜帽,只不过没有确认身份,也不敢放他出去。

    宁凝问:“我的人也要查吗?”

    守卫点点头。

    宁凝叹息:“那就没有办法了,开打吧。”

    ……

    半天后,神都之外。

    残阳下青山如墨,树林鸟鸣空荡。

    宁凝坐在流淌的溪流前,把手伸进清澈的溪水中,任由冰凉的溪水冲刷手中血迹。

    小白心疼地走过来,轻轻地舔舐她胳膊上的伤口。

    然后在地上写:“你怎么这么冲动?”

    神卫军不敢伤她,面对她的强行突围以围堵为主。

    只不过她冲破结界的时候被反噬的气流伤及,手臂上都是伤口。

    宁凝反驳:“这不叫冲动,要是等他们通知轩辕恒,我们全部人都走不了了。”

    不远处,宁青终于将篝火升起,“岁岁,到火边来,水边凉,风一吹就要着凉了。”

    宁凝拍拍裙子,起身走过去,宁青将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干嘛把斗篷给我,你不是更需要吗?”

    虽然这么说,但宁凝还是收下了这份关心,任由他帮忙将披风系好,目光瞥向那堆火,“还有,生火干什么,我们得赶路,不可能在这里过夜。”

    这里离神都不远,轩辕恒的神识一扫就可以扫到。

    宁青却是微笑着摇摇头,“不着急。”

    火光点燃他的眼眸,熟练地拿出一个小炉,汲水煮茶,拿着瓶瓶罐罐往里倒,“白天打架,晚上赶路太累了,你会累倒的。”

    宁凝惊讶于他居然还有心思弄这个,恍惚了一下,反复确认他说的是她会累着而不是他这个凡人会累。

    她摇头拒绝,“没事,我不累。”

    宁青却摇头,“岁岁,你累了。”

    他看向宁凝许久,欲言又止,“你方才在水边的时候难道没有照照自己的模样,你的脸色很难看,你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很累吗?”

    宁凝怔怔,摸了摸自己的脸。

    最近宁青和轩辕姮总是和她说,她的脸色很难看,说她累了。

    宁凝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很累,只不过她没有觉察,她对身体上的疼痛、劳累向来不大敏感,大概是这七世以来她经历了太多,所以这点累并不算什么。

    比起身体上的累,她受不了的是精神上的凌辱。她厌恶迷茫,厌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厌恶连自己都怀疑自己坚持到是对是错,更厌恶被一次次否认,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所以这一世开始时她觉得自己好像跌进了谷底,她觉得自己死去也没什么。

    可现在,她不想死了,该死的另有其人。

    要是不把那个人弄死,她的人生才毫无意义。

    “织梦术,很消耗元神。”

    宁青低着头,将煮好的药汤放在宁凝面前,宁凝一瞧见这碗汤就拧着眉,这不是轩辕姮每天给她熬的吗,宁青逃跑的时候还把草药带上了。

    他刚才也不是在煮茶。

    宁青说:“我和你妈妈都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的都会支持你,我们也担心你,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宁凝端着药碗,双目垂着,将药喝完。

    那股血腥味涌了上来,宁凝想起方才宁青熬药的时候往药汤里加的瓶瓶罐罐,轩辕姮甚至特地取了血,密封装好。

    宁凝久久不语,宁青想要和她说话,却总是开不了口。

    与她相处的时候,他开始变得拘束、小心翼翼。想要关心她,问一句她在想什么,却又担心她多想,生怕自己的一句话会给她带来困扰。

    宁凝恨他,他不求她宽恕自己,也不求她可以少恨他一点,他只希望自己能够让宁凝稍微快乐一点。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全心全意配合她演好这一出戏。

    最后,还是宁凝先开口,她说:“我想妈妈了。”

    宁青愣了愣,低声道:“我也想她……”

    宁凝想起轩辕姮,是因为那一碗血,而他想,则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开始想念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想起那道如月光般恬然的身影。

    他记忆中没有存有任何和她相爱的记忆,他最初接触轩辕姮,不过是因为她是孩子母亲,他们都想要让宁凝得偿所愿,所以彼此配合。

    可是现在……

    宁凝抱着膝盖,渐渐合上双眸,睡熟了。

    宁青替她盖好披风,甚至把披风衣角分给了她的猫,连她的猫也照顾到位,说道:“没事,相信你妈妈,她能够解决一切。”

    ……

    宁凝随宁青一起逃出神都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明月殿。

    “阿姐!”

    轩辕恒双目布满红色血丝,“你怎么可以让岁岁带着异教徒逃跑,你去过神都外,你应该知道外面有什么?你忍心让岁岁接触那些东西吗?”

    轩辕姮觉得很奇怪,轩辕恒造就了宁凝全部痛苦,但却又真情实意地心疼她。

    或许在轩辕恒心里,那些痛苦全都不算是痛苦,只有和异教徒接触、放弃神族的身份、和别人通化,才是真正的痛苦。

    国主和皇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还未发作,轩辕姮终于起身,开口说话。

    “父亲母亲只听信弟的一面之言,就不听听女儿的解释吗?”

    国主说:“你究竟想解释什么?”

    轩辕姮指着芨芨的尸身,“她是为何而死。”

    “你们只看见她出现在我的院子里,却从不问她为何而死,你们有看见地上的阵法吗?”

    国主和皇后往地上一看,神色松缓,皇后脸上甚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阿姮,你终于开窍了。”

    是活祭的阵法,还没有画完。

    轩辕姮说道:“那日父亲让我禁足反思,我想了很多,我终究是轩辕氏的公主,我不能为了自己而忤逆父母天命。”

    “我依然难以接受活祭,但我可以学,这个异教徒出现在我面前,我正要拿她练手,可是弟弟,我的阵法画了一半,你突然闯入,要搜查我的宫殿,我一时松懈,让这个异教徒挣脱,撞墙而亡。”

    “轩辕恒,你是何居心?”轩辕姮面色清冷,“自从我岁岁回来后,你处处与我作对,颠倒黑白在父母面前挑拨是非,今日又诬陷我与异教徒媾和,我乃轩辕氏神女,我要一个异教徒练习活祭阵法有何不可?”

    她朝着轩辕恒走近,“你不过就是觉得,我是长女,又生有岁岁,东境轩辕国始终落不到你头上,所以你就学微生氏那一套,想剑走偏锋,把你姐姐和你姐姐的孩子逼走。”

    她越描越不对,国主和皇后被她带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们这对儿女的关系一直很好。

    只不过,自从岁岁被接回来后,轩辕恒好像性格大变,开始疯狂搜捕异教徒,甚至……有的时候,会在他们面前说轩辕姮的不是。

    被轩辕姮这么一说,他们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轩辕姮虽然同情异教徒,但从未越界,再看看地上的活祭阵法,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儿子的不对。

    他们竟然从未发现,自己儿女间还有这等矛盾。

    “好,好得很。”轩辕恒怒极反笑,“阿姐污蔑我,那你可否解释一下,岁岁现在何处,与她一同闯出结界的那个人是谁?”

    轩辕姮也不急,缓缓说道:“那我也该问问你,你究竟对岁岁做了什么,为什么她如此畏惧你,仅仅只是听说你要来就想跑呢?”

    作者有话说:

    更得比较晚

    没有大螂,因为加班了

    领导比大螂还讨厌

    第133章 行路迟迟 神族的福祉

    轩辕姮转向皇后, “母后,岁岁生来体弱多病,我将养在外面, 就是想等她平安长大后,把身体养好后再带回来见过父母,免得二位担心。”

    “然而我接她回来那天, 却半路遭到刺客追杀, 岁岁险些身受重伤, 慌乱中岁岁撤下刺客面具,发现那竟然是阿弟, 不难想, 阿弟正是忌惮岁岁, 害怕岁岁回来以后会威胁他的地位!”

    “岁岁从此就开始畏惧阿弟,今日阿弟带人包围我的寝宫, 我只怕他伤了岁岁,于是命令侍从带着岁岁逃走,免得遭遇阿弟毒手。”

    “胡说八道。”轩辕恒冷声道, “我从未想要伤岁岁。”

    “恒儿,住口。”

    国主实在忍无可忍,喝止轩辕恒。

    轩辕姮胡说八道的本领是后来才学的,她在国主和皇后眼里向来是个乖女儿,成熟稳重, 很少动怒,从来不会反驳父母, 也不会说谎,更不会和她弟弟一样油嘴滑舌不着调。

    姐弟两人各执一词,国主和皇后被吵得头疼。

    “你们二人身为姐弟, 是彼此之间最亲近的人,理应相互扶持,不该内讧,互相怀疑、勾心斗角。”

    国主和皇后向来以双生子为傲,却不想他们看似和谐,背地里却有那么深的矛盾。对于父母而言,这样的情况是他们最不愿意看见的。

    “恒儿,这次的事算你不对,追查异教徒就追查异教徒,怎么能怀疑到你姐姐头上去,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与你姐姐兵戎相见,把兵撤了,这次的事情不予追究,至于阿姮。”

    国主目光转向轩辕姮,看到地上的活祭阵法,他露出了些许欣慰,“你弟弟天性顽劣不懂事,这就是个误会,他也是经人挑拨,一时糊涂,你就原谅他一会,你私藏的那个异教徒,神卫军以后你来掌管,把岁岁找回来,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轩辕姮听国主这么说,就知道他信自己胜过信轩辕恒。只不过身为父亲,他总是想要和稀泥,不希望他们姐弟闹的太僵。

    只不过顺利洗清嫌疑,拿到兵权,为岁岁拖延时间,轩辕姮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低头答:“是。”

    轩辕恒被国主带走,想必难免要被教育一番,轩辕姮朝他挥手告别。

    轩辕国注重长幼尊卑,国主和皇后的爱她不比爱轩辕恒少,轩辕恒千万年前都没能在她身上占便宜,回到这里,还想斗过她,想都别想。

    神卫军一直都是国主直隶,轩辕恒要抓异教徒,所以国主将兵权分到了他的手里,国主为了安抚轩辕姮,将兵权移交到了轩辕姮手中。

    轩辕姮拿到兵权后,解除了神都的监禁和对宁青的追捕,这样一来,宁凝的逃跑将要轻松得多。

    ……

    山野上。

    一架牛车,载着一男一女一猫,在山道上行驶。

    少女蜷缩在车板上休息,男子专心驾着车。

    离开神都后,宁凝带着宁青朝西境赶去。

    不久前,异教徒打算在微生国起事。

    异教徒需要和神族抗衡,就需要有一个稳定的据点,微生国皇室相杀,微生源残忍嗜杀,国内怨声载道,人心沉浮,是起义天然的温床。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想先夺下微生国,再向北、南、东三境进发,推翻神权。

    宁青是个普通文弱的凡人,却能将散落在各地的异教徒凝聚起来,被异教徒奉为“主公” ,异教徒在微生国的行动由他一手安排。

    然而起事前夕,他被神卫军抓捕。

    他这一走,异教徒群龙无首,难免会混乱。

    宁凝得尽快帮他找回他昔日的臣属。

    只不过神族的世界和千万年后的世界大不相同,符篆、阵法皆是神族初创造,神族并不允许其他人滥用。

    为了防止他人剽窃神族的智慧,所以他们处处设置路障结界,导致在这里几乎难以运用各种遁地阵。不仅挡住了其他人,也防住了神族,主打就是一个无差别伤害。

    宁凝原以为只有神都内不能瞬移,结果发现在外面也是一样的。

    要想去西境,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步一脚踢,走着过去。

    还好宁青出门前带了这个时代特有的钱币,买下一辆牛车,让他们可以坐车而无需动腿。

    牛是灵牛,拉起车来一身蛮力,只要给他喂食灵草,可以昼夜不眠,日行千里。

    宁凝和宁青换着班来,交替睡觉。

    随着时间推移,宁青的伤完全恢复,只不过宁凝身体还是那么虚弱,这从睡眠时间长短上就可以看出来,正常人一天睡四个时辰,宁凝一觉能睡三天不醒。

    宁青心疼她,总是让她多睡会,不舍得喊她起来。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宁青在赶车。

    偶尔小白也会帮忙。

    牛车驶过群山,正值初春,山中繁花点点,路过村庄,村民们开始春种,水田倒映湛蓝的天,禾苗是矮矮的一节。

    有时候他们歇在卸载田间,为宁凝熬药,和村民们碰面闲聊,得知他们从神都前来,村民们不胜好奇,纷纷围上来问。

    神都是个怎么样的地方?那里的食物好吃吗?祭司们是不是都很英俊美丽?他们为什么要离开神都,去往什么地方?

    村口榕树下,宁凝坐在板车上,张口就编着些话来糊弄村民,有时候说自己要外出跑商队,有时候说自己爹娘死了,要回老家奔丧,说得想真的一样,博取了不少村名的同情。

    小猫在田野间采集野花,给她编了个小小的花环,放在她的头上,因为腿太短,导致花环有些歪倒,宁凝也不扶一下,就这样顶着半个歪了的花环和村民们谈天说地。

    这个花环其实编得不算很好,叶多花少,若是拿神宫里绣球和月季相比,头上的小花就显得简陋多了,不过小白已经尽力了,而且宁凝好像更适合这样的打扮,树荫落下她的脸上,随风摇动,斑驳的光影匆匆,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宁青借了村民的炉子为她熬好了药,小心翼翼端了上来,宁凝暂时中断了吹牛,熟练地把药喝完,这时候宁青又将蜜饯递给她,宁凝问:“哪来的?”

    离开神宫的时候宁青只带了药,并没有把蜜饯带上,所以这一路宁凝喝药都没有蜜饯吃,这会儿眼前一亮。

    宁青说:“我刚刚帮了村民们的忙,他们送的。”

    村里的一位老大婶打趣,“小姑娘,你哥哥可真疼爱你,刚刚他一进村,就打听有没有人家里有甜的东西,说他家孩子要喝药,药太苦了,需要点甜的。”

    “可白糖都是稀罕物,我们这穷山沟沟,哪能找到甜的东西,他问了一圈,也就陈叔家养了蜂,用蜜糖腌了果干,他把陈叔家的活都干了,割草喂猪,砍柴、打扫屋子,幸苦了半天,才换了你方才吃的那个。”

    宁凝愣了愣,割草喂猪、砍柴、打扫屋子,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是和宁青连在一起,她就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满脑子都是——宁青居然还会做这个?

    宁凝嚼着嘴里的蜜饯,甜蜜生津,这块蜜饯好像比神都的要甜一点。

    宁青犹豫了一下,接话道:“大婶,她不是我妹妹。”

    大婶疑惑:“看你们的相处方式,也不像夫妻,倒像是长辈和晚辈,她不是你妹妹吗?”

    宁青笑笑,说:“是我女儿。”

    或许是自己这张脸太年轻,才会让人认错。

    大婶表情瞬间像见了鬼似的。

    旁边有人喊出声:“不对啊,刚刚这位姑娘不是说,她爹娘不是已经死绝了,她离开神都是要回老家奔丧吗?”

    宁青:“……”

    宁凝:“……”

    看来胡扯还不能随便扯。

    ……

    宁凝一些人继续向前,越远离神都,安宁的乡野田园景色渐渐变少。

    渐渐出现的多是一些荒村,难得碰上有人聚居的部落,也是十室九空。

    路上开始出现流民,朝宁凝和宁青索要食物。

    他们甚至盯上了宁凝的灵牛,想要把他宰了吃肉。偶尔还有土匪、野兽挡路。

    不过宁凝都被宁凝打跑了。

    越接近西境,他们遇见的城镇、村落就越少。

    他们再次停在一处村庄前歇息,这里的农田里没有了耕作唠嗑的村民,宁青也不敢远离牛车,就只在旁边生火,为宁凝煮药。

    宁凝抬眼看向四周。

    四周皲裂的田地,宛如龟背上的裂横,寸草不生,树皮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见到有外来者,好奇地跑了上来,也不敢凑太近,就远远地观望,一个个都已经瘦成了皮包骨。

    宁凝望着他们,想起了神都。

    这里完全没有神都的安定与美好,明明同在轩辕国,这里却像地狱。

    “快点喝。”宁青将药递给了宁凝,“喝完我们就走。”

    宁凝端起碗喝药,那几个孩子似乎以为她喝的是米粥,期期艾艾地上前两步,口水都快流了出来,牛车却越行驶越远。

    宁青垂着眼眸,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说道:“是天灾。”

    “神族的福祉,只庇佑他们自己,对众生的苦难视为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罄竹难书 一切都该结

    神族被上天可以通天的能力, 他们能够抵御一切天灾,却不愿意与众生共享,将上天的恩赐转变为压榨外族的工具。

    他们牺牲其他人的性命垒起高墙, 建立起繁华的神都,却不愿意眷顾这片饱受天灾的土地和水深火热的人。

    那一刻,宁凝在宁青眼中看见望不到底的悲悯。

    宁凝双眸震颤, 这种悲悯如细雨润物无声, 与她记忆中那个冷漠的父亲完全不一样。

    或许他现在是被“宁青”这个身份影响,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人。

    即便在他失去情感的七世里,他是六界内闻名的暴君, 手段强硬, 不近人情, 急功好战,很少有人知道, 他的统治能够维持稳定不仅仅因为他的强大,还是因为他对那些愿意臣服他的人,全都施以怀柔。

    两界政务他都要批阅, 无数个夜里,他在书案前呕心沥血,化解界域争端,安抚民庶,妖鬼两界乱了无数年, 却在他的手里变得井井有条。

    宁凝正想着,他忽然凑过来, 宁凝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低头帮她拍去衣角的尘灰,宁凝垂着眼眸, 他待她温柔更是无微不至,近乎讨好。

    见宁凝盯着自己,他悻悻然收回手,以为她不愿意被自己触碰,笨拙解释,“这里尘土多,你的裙子上沾灰了。”

    他既想要弥补,拼命在宁凝面前表现,却又担心自己的举动惹宁凝不喜。他似乎觉得只要把头放得越低,就能让自己心更安乐些。

    一连多日行程,宁凝早就习惯了他这般照顾,就连小时候槐春对她,也不一定能做到如此周全,就连宁凝偶尔闹脾气,他也全盘接受。

    宁凝看着干净的裙角,有些失神,原来在意一个人的时候,连对方裙角的灰尘都能看清。

    原来在她有记忆的前十几年,她曾经也被这样精心呵护着养着,难怪?*? 养出了她七世的傲骨,总是这副傲骨在往后数年被无数次打断、蹂躏,却始终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给她一丝希望,她都不愿意服输。

    如果她的母亲成功拖死了轩辕恒,她这七世,也该被这样精心照料着长大。眼前这个人,本该像现在这样子,对自己很好很好。

    要是再好一点,轩辕恒直接死在了这里,那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失去母亲。

    宁凝恶毒地想,轩辕恒,还真是该死。

    宁凝目光落在远方。

    千里枯土,哀民遍野。

    神族的罪孽,罄竹难书。

    牛车行出一段路后,宁凝解开了手腕上的纱布,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干,她一抹鲜血,在地上写下阵法。

    “织虚为实……”

    伴随宁凝咒语落下的,是一场大雨,豆大的雨滴洒落在地上,滋润干涸的土地,深埋在地底的种子生根发芽,天地万物宛如被打翻的染缸,宁凝握住了笔,在大地上肆意画着,将各种颜色铺满大地,荒芜天地焕然一新。

    织天地万物,是神族特有的能力。

    雨来得太急,宁青慌张撑起伞,雨落下时却避开牛车,却感觉有人轻轻地拉他的衣裳。

    “岁岁,怎么了?”

    宁凝摇了摇头,示意他蹲下,然后靠在他的肩头。

    宁青愣住,晃了晃她的身体,旁边的小猫嗷嗷叫。

    许久后,宁凝才回过神来,“没事……”

    她耗费了太多的能力,精疲力尽。

    ……

    接下来的路程,宁凝几乎整天都在昏睡。

    宁青一路照料着她,终于抵达西境,找到了异教徒的据点。

    “主公,你终于回来了,要是你不来,我们都要打进神都去找你。”

    得知宁青归来的异教徒们异常兴奋。

    宁青说:“不可,当务之急,是拿下微生国,有可以休整的地盘,我们才好向东境进发,东境乃最强大的神国,绝不可轻视。”

    异教徒们异常尊敬宁青,他都开口了,众人也只能认可。

    他们发现了和宁青同行的宁凝,“对了,主公,那个小姑娘是谁?”

    “是一位贵客。”宁青不能把宁凝的真实身份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出,只是隐晦一点。

    他看了宁凝一眼,又说:“她生病了,需要好好休养。”

    众人心领神会,没有继续追问。

    ……

    不久后,微生国内爆发一场叛乱,国主微生源被起义的异教徒屠杀,随即异教徒彻底占领微生国。

    微生国成为了第一个因异教徒灭国的神国。

    ……

    轩辕恒赤足披发,夜奔向明月殿。

    上次他带兵包围轩辕姮的寝宫,被国主带回去禁足。

    和轩辕姮这种虚情假意的禁足不同,国主对轩辕恒来真的。

    国主纵使再宠爱他,也不能让他阻碍轩辕姮继承人的位置,国主下了死命令,要求他向姐姐认错,要不然就别想出去。

    轩辕恒没想到向来老实的姐姐居然会反咬自己一口,拼命辩解。

    “父亲,你被她骗了,你被阿姐骗了!”

    “阿姐早就和异教徒勾结,你还把神卫军交给她,她会倒戈的!”

    “没时间了,宁青已经逃跑了,微生国要完了,要是我们还不行动起来,轩辕国也要灭国了,父亲母亲,我这是为了我们好,你们为什么不懂,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国主说:“够了,恒儿,若是微生国真的被异教徒覆灭也是因为他们皇室内部争斗,你和你姐姐更不应该步他们后尘,你好好反思,什么时候反思完,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比起油嘴滑舌的小儿子,国主很相信自己的女儿。

    轩辕姮掌控兵权后,开始改变轩辕国国内兵力布局,将镇守全国各地神庙的神卫军调回神都。

    这无疑是给了异教徒作乱的机会。

    微生国灭国的消息传来后,轩辕姮没有做任何防备。

    她让神卫军保持原状,连抓异教徒都懈怠。

    得知宁青在微生国起义,国中的异教徒们纷纷相应,有燎原之势。

    战报如雪花般被送到了轩辕姮面前,轩辕姮并没有出兵镇压,将消息压下,下令神卫军不准迈出神都一步。

    她知道宁凝想要什么,那她就帮她一把。

    宁青收拾完微生国,开始调转方向,直指轩辕国。

    轩辕恒从亲信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打晕守卫跑了出来。

    “阿姐,你究竟在做什么?你就这么恨我,恨我恨到甚至要毁了自己的国家,恨我恨到要背叛族人和父母吗?”

    轩辕姮缓缓从殿内走出来,“我没资格毁了轩辕国,是神族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轩辕恒咬牙:“阿姐,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站在自己族人这边,我千辛万苦回溯时间,就是为了你,为了轩辕国,我想要让你和岁岁都过上好日子,要是轩辕国没了,你和岁岁怎么办?”

    轩辕姮平静地看着他,轩辕恒大概是几天几夜没睡觉,眼睛里布满红色血丝,轩辕姮说:“那是你的执念。”

    轩辕姮也一样怀念过去,怀念轩辕国,自己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

    在轩辕国灭亡后不久,轩辕姮也被俘,也曾千辛万苦逃出来,寻找复国的方法。

    可在路途上,她渐渐了解到神族犯下的全部罪孽,沉重到她无法忽视。

    报应不爽,天理难容。

    神国走向灭亡,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轩辕姮说:“轩辕国,该亡的,神族注定消亡,无论你重复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因为神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骄傲,他们自恃高人一等,视万物为草芥,他们终究会被天命抛弃,你怎么还不懂?”

    轩辕恒一口否决,“不,我不信,阿姐,你骗我!”

    他突然间大笑起来,“你就是想要帮你女儿报复我,看我痛苦,所以故意打击我,故意毁了我最在意的一切,哈哈哈,我就知道,什么狗屁天命,都是你编出来的谎言!”

    “你就这么不想我好吗!”

    看着他接近癫狂的模样,轩辕姮还是升起了一丝恻隐之心,轻叹:“我可以听你的话,但你要兑现对岁岁的承诺,立刻自尽。”

    “你死,所有的一切,到此为止。”

    “阿姐!”

    轩辕恒怒喝:“连你也不信我!我早就说了,等消灭全部异教徒,等轩辕国安定下来,我会去死,现如今国中混乱,这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那就没办法商量了。

    轩辕姮冷声道:“那你就好好活着,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尽数毁灭吧。”

    此言一出,轩辕恒怒极反笑:“父亲,阿姐刚刚说的,你都听见了吗?”

    轩辕姮迟疑片刻,回头望去,发现国主正缓缓从轩辕恒身后走出,脸色阴沉,倘若不是亲耳所听,他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轩辕姮颔首:“女儿认罪。”

    神卫军军权再次被剥夺,回到轩辕恒手中。被囚禁的人变成了轩辕姮。

    只不过轩辕姮的目的已经达到,之前的消极抵抗已经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异教徒大军压境。

    昏昏沉沉睡了许久的宁凝难得清醒,看见的是对着烛火伏案写作的宁青。

    以前宁凝千求万求都难得见他一面,现在他好像要把自己焊死在宁凝身上,无论多忙,都一定要把宁凝放在身边,亲自看顾。

    宁凝揉揉眼睛:“现在我们到哪了,什么时候能到神都?”

    看见她醒来,宁青微笑,“快了,明天就到。”

    一切都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内应该能够把舅舅收拾完,然后就临近结尾了

    第135章 决战前夜 记住了,不

    宁凝重新踏上神都的土地时, 守城的神卫军军纪松散,没有人相信异教徒能够攻破神都。

    去时杨柳依依,来时秋风萧瑟。

    宁凝避开枯叶, 踩在尘土飞扬的城墙下。

    守城的是轩辕恒。

    宁凝抬眼问他:“我妈妈呢?”

    回答她的是一支箭矢,射歪了,落在她的脚边。

    宁青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把, 立刻有异教徒将他们护在身后。

    “岁岁, 好久不见啊。”轩辕恒手中握着重弓, “不要刺激我,别逼舅舅杀你。”

    看到宁凝和异教徒站在一起, 轩辕恒显然是生气的, “那个家伙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居然可以让你背叛自己的族人和他勾搭不清,你是神族, 你的身份注定不被他们所容,你清醒点!”

    宁凝还没有回答,人群中响起声音, 为她打抱不平。

    “谁说岁岁不被我们所容,岁岁和你们不一样,她在西境织了一场雨,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我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容不下她!”

    异教徒们奋臂高呼, 异教徒本来就不是单一的族群,也不是因血缘连接在一起。

    他们当中可能有妖族, 也有可能是最普通的凡人,他们聚在一起,是因为他们身上有反抗神族的共同心念, 无论宁凝是不是神族,只要她愿意和异教徒们站在一起,她就是异教徒。

    异教徒们越呼喊,轩辕恒脸色越黑。

    宁凝缓步上前,露出笑容,“舅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兑现承诺,自尽在我面前,我可以不让你再次经受灭国之痛。”

    “不、可、能!”

    轩辕恒一口否决。

    宁凝也知道他不会答应,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让轩辕国灭国去的。

    ……

    异教徒的开始攻城。

    轩辕姮的拖延让神卫军松懈,给异教徒争取到了战机,他们猛烈的攻击让轻敌的神卫军死伤惨重。

    尽管轩辕恒努力修补防线,在城内布置阵法,带兵抵抗,却依然太迟了。

    或者说,神族太过高傲,醒悟太迟,千万年对外族人的压迫,让异教徒的数量增长,他们凝聚在一起,渐渐拥有了足以和天道、和神族抗衡的力量。

    三天之后,异教徒轰开了城墙,异教徒们如潮水般涌入神都,习惯了安逸的神族们头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害怕。

    神族人心惶惶,无不想着外逃。

    而神都中居住的外族人更是很快就看清了形势,倒戈投向异教徒,向神卫军发动进攻,轩辕恒筑起的防线逐渐破败。

    神都之中唯一还算安稳的就是神宫了。

    国主和皇后在位的时候,神族呼风唤雨,国中安稳无忧,他们虽然统治轩辕国数万年,却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偶尔外族叛乱,也是交给被誉为战神的女儿镇压。

    女儿公然倒戈背叛,被囚禁在殿中,他们又将希望寄托在小儿子身上。

    轩辕恒是小儿子,养得比姐姐还娇,然而现如今却成了唯一可以承担起重任的人。每一天,国主和皇后都在宫中,焦急等候等他的消息。

    轩辕恒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憔悴,他连续几日几夜督促神卫军战斗,没合眼睡过觉。

    终于有一天,轩辕恒派人帮他们收拾行囊,“父亲,母亲,你们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回来了!”

    皇后泪眼模糊:“你怎么办?”

    轩辕恒说:“我替你们守城,掩护你们离开。”

    神国守不住了,他只能护住家人。

    皇后伏在国主肩膀上哭,“可是我们可以去哪里?难不成,我们要和异教徒一起生存吗?”

    轩辕恒正想说,还有北境和南境,这两国没那么快能沦陷,然而神族天然残忍排外,要是父母去了其他神族的地盘,定会受到他们的嘲讽和侮辱。

    可要他们藏起身份,融入异教徒中去,让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他们如何自处?

    他们的高傲,终究会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

    轩辕恒死死咬着唇,血腥味传入口腔,许久之后,他无力地松开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火烧,无论如何,离开这里,你们去找姐姐,姐姐只是一时糊涂,让她和你们一起走。”

    皇后沉吟许久,“可是阿姮愿意吗?”

    被囚禁之后,轩辕姮日子格外清静,明月殿中的奴仆全部遣散,她一个人在这里,过得还算悠闲自在。

    轩辕恒来看她的时候,她正提着水壶,给兰花浇水,头也没抬地问道:“宁凝回来了?”

    轩辕恒脸色惨白,今日月光明亮,庭院空明,没有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仿佛只是一个宁静的夜,不见半分肃杀。

    “你们母女两人很像,连见我时候问的话都如此相似。”

    轩辕姮会心一笑:“看来我猜的没有错。”

    轩辕恒问:“阿姐,我一直很疑惑,你明明是神族的公主,为什么要支持异教徒,难道父亲母亲对你不好吗?你不喜欢活祭,他们也没有逼你。我从小尊敬你仰慕你,我们有对不起你吗?你为什么偏偏要和异教徒站在一起?”

    轩辕姮继续浇花,“神族高傲自大,注定灭亡,你我皆无法挽回。”

    “我不要听这些话,”轩辕恒逼问,“难道你就没有私心吗?”

    轩辕姮说:“有,我有私心,因为你伤害了岁岁,我知道你珍视什么,所以我要将他毁了,我要让你痛苦。”

    轩辕恒苦笑出声,“原来是这样……可这只是我们的恩怨,可是父亲母亲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不应该背叛他们。”

    轩辕姮放下了水壶,她站在月光下,兰花旁,目光平静地凝视着结界外的人。

    “我从来不是叛徒,我也没有背叛过父亲和母亲。当初异教徒围攻轩辕国,我战斗到最后一刻,后来我也尝试过奔走复国,我对轩辕国问心无愧。”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听到这话,轩辕恒好像应激似的,猛地暴起,拍打结界,“你放走宁青,让他回到西境,你放弃抵抗,让异教徒成功攻入神都,你还敢说你不是叛徒!”

    一行眼泪,从眼角流淌而出。

    轩辕姮眼中有悲哀。

    她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他可恨也可怜,他和自己一起学习造物,宁凝的织梦术是他教的,他和宁凝就好似老叟与顽童,可他早就被执拗蒙蔽了双眼,竟然连真假也认不出来了。

    “阿弟……”

    她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轩辕恒双眸颤动,眼泪滚落下来,像个孩子一样捂住眼睛,放声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打开结界,“你走吧,带着父亲和母亲走,他们一辈子没有吃过什么苦,你要照顾好他们,你走,现在就走,趁夜色,趁外面的异教徒没有反应过来……”

    他哽咽着。

    月圆之夜,好像总是和离别凑在一起。

    轩辕姮带着国主和皇后一路走出神都,来到种满垂杨的小河旁。

    轩辕姮突然停下脚步,“父亲、母亲,以后的路,女儿不能陪你们一起走了。”

    皇后和国主同时露出不解的目光:“为什么?”

    皇后拉住轩辕姮的手:“阿姮,别做傻事,以前的事我们就不提了,你弟弟好不容易把我们送出来,你不可以回去!”

    轩辕姮站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眼前的皇后和国主身影都变得有些许不太真切。

    皇后握得很紧,好像生怕要和她分开。

    她想起了千万年前异教徒攻入神都,她披甲出征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不断喊着:“阿姮,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平安回来。”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依然摇头,“可是我们已经没办法同行了,以后我和阿弟不在身边,你们无论去往什么地方,都要照顾好自己。”

    皇后还想说什么,然而却被国主拉住,“算了,阿姮有自己的主见,就让她去吧。”

    两个人好像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阻拦。

    国主站在原地,“我不知道你和恒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和恒儿,都已经长大了,我和你母亲都相信,你们可以解决,还有岁岁,你也该去找她了。”

    他声音温厚,一如既往,轩辕姮终于忍不住,扑上前将父母抱在怀里。

    “父亲,母亲,对不起……”

    国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走吧,记住了,不要回头。”

    轩辕姮转过头,奔向神都的方向。

    两道身影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离开。

    就在她迈出脚步的那一刻,身后那两道身影如被火舌抓住的白纸,一点点,烧成灰烬,化为柳絮般的尘埃,散入天地之间。

    她不敢回头,仿佛只要不回头,那两道身影,依然在注视着她,注视着她奔向远方。

    远处,天幕在裂开,她的故乡一去不复返。

    而前面,她的女儿,她的岁岁在等她。

    ……

    “确定要亲自去?”

    “对。”

    宁凝绑好了发带,冲宁青一笑,“我要亲自收拾轩辕恒,这个你不能拦我。”

    她依然虚弱,身体没有完全恢复。

    宁青没有扫她的兴,替她拉紧了发带,“好,我不拦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大梦成空 把我的自由

    明月冉冉上升, 一道少年的影子被朦朦胧胧的月光拉长。

    轩辕恒有节奏地哼着祭祀时唱着的小曲,走进关押异教徒的之中,前不久, 他还是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神子。

    短短一年时间,东境岌岌可危。

    地宫里, 还关押着上万名异教徒, 这是他反抗最后的底气。

    他割开手腕, 提着毛笔蘸血,背对着明月, 一字一画在地上写着符文。

    活祭阵。

    他还没有输, 他还有背水一战的机会。

    异教徒算什么东西, 宁凝也就只是个小姑娘,她打不过他。

    他耗费了千万年心血, 才终于回到从前,他不可能再次让自己的家消亡。

    他跪在地上,细细密密地写, 一刻也不停,鲜血绘成的符文布满整个地宫。

    天边泛起晨曦,他站起身,因为失血而感到些许晕眩。

    风将他的头发吹散,昨天一夜巷战, 异教徒夺下了神都大部分街巷。

    他们短暂休整后,重新集结, 朝神宫的方向扑来,和蝗虫一样难缠。

    轩辕恒站起身,准备迎接千军万马, 清晨时分,来到他面前的,只有一个身影。

    宁凝穿着白色的裙子,好像她在昆仑修行前的弟子服,风吹起她的裙子。

    轩辕恒有些许恍惚,他曾经七次看着她长大,一遍遍看着她出落成亭亭玉立的模样。

    宁凝是他的姐姐的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人,是他的棋子,也是他后来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舅舅,你我该有个决断了。”

    宁凝说:“跟你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太久了,收拾完你,我得回去了。”

    轩辕恒笑了笑,“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想回去哪里?”

    “昆仑、不夜城,还有很多我从前没有去过的地方,我心安处,即是我家。”

    宁凝往虚空中握去,黑色的弓应被她从虚空中抽出,宁凝果断扣弦,放出一箭。

    锐利锋芒擦着轩辕恒耳边过去,击碎他悬挂的耳坠,但凡他晚夺开一小步,箭矢刺中的就是他的脑袋。

    冰箭在他身后炸开,碎裂成朵朵冰霜。

    “日月弓?”

    宁凝点头,“没错,日月弓。”

    轩辕恒在看清日月弓的时候神色骤变。

    日月弓作为回溯时间阵法的阵眼,在他们离开未来的最后一刻就应该被阵法吞没,为什么宁凝还会手持日月弓。

    他脑袋空白:“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看向远方的天幕,宁凝以焦鹿梦和日月弓作为阵眼,如今她抽走了其中一个阵眼,神都之外的土地开始崩塌,天幕裂痕,从地平线开始,破碎的天幕坍塌,像落雪般洒落在地上。

    天地白茫茫一片,远天像是被浓雾遮蔽,异教徒们好奇地看着消失的天空。

    宁青抱着宁凝的猫,穿梭在神宫中,寻找着轩辕姮的踪迹,恰好迎面碰见轩辕姮从地宫中跑出。

    “阿姮?”

    轩辕姮跑得直喘气,手里握着药瓶,“岁岁呢?”

    宁青说:“她去找轩辕恒了。”

    轩辕姮二话不说要往那边走,宁青连忙说,“别担心,岁岁可以解决这件事。”

    ……

    宁凝说:“舅舅,你不会至今都没有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吧?”

    时间不曾回溯。

    他看见的父母是假的,神都都是假的,他从来没有从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宁凝怎么可能抛弃她生长的时代,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同门、自己爱的人消失?

    神宫中的一草一木、一桩一瓦,还有国主与皇后,神卫军乃至于异教徒,是宁凝在阅读过母亲记忆后,临摹勾画,织出来困住他的牢笼。

    “舅舅,你为什么不愿意早些兑现承诺呢?要是你早些兑现承诺自尽,那你将长眠在神族永远繁盛的美梦中,你的族人和祖父祖母将会一直陪伴着你,你为什么不愿意死?”

    宁凝握着弓,指着轩辕恒:“为什么你不愿意死!为什么非要我动手!”

    梦是杀人的梦,宁凝织梦引诱轩辕恒自尽,他不愿意死,她就只好亲自动手。

    她连发数箭,追随着轩辕恒的踪迹,炸来的冰棱花割破了他的衣裳,钉住他的衣摆,他拌了一下,宁凝抓住时机,再发一箭,穿透他的心脏,冰棱花在他体内开放。

    轩辕恒呕出血来,他拔出体内的冰棱,倔强地站起来,“不,你骗我!”

    他红着眼睛,“怎么可能会有假?你就算抽干了宁煦,也不可能支撑这么庞大的梦境足足一年,你是在骗我!”

    “你想要我死,你想要我认输。”他站起身,冷声道:“就算是梦,我也要在梦里杀了你!”

    “阵法,启动。”

    地上的符文发出红色的光,阵法的中心通往地宫,那里还关押着上万位异教徒,宁凝就算有日月弓又如何,异教徒占领了神都又如何,神卫军溃败又如何,他有了这些力量,一样可以反败为胜。

    然而,伴随着时间流逝,竟然没有一丝力量流入他的体内。

    他意识到不对劲。

    他发疯似的大叫起来,“人呢,人都去哪了!”

    ……

    “你做了什么?”宁青看见轩辕姮手中握着的瓶瓶罐罐,“这是什么东西。”

    “毒药。”

    轩辕姮平静地说,“地牢的禁忌我短时间内没办法打开,所以我将药交给他们,要让他们做个选择,要么死,要么等着被阵法抽干。”

    “地宫里的所有人,在天亮之前,就已经死干净了。”

    所以,轩辕恒设下的阵法当然失去效用。

    ……

    宁凝再次拉弓,箭矢穿透他的心脏,强大到冲击力将他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轩辕恒再次呕血,双目短暂涣散,宁凝的手微微颤抖。

    眼前的人造就了她七世的噩梦,但不可否认头陪伴了她可以七世,真要亲手杀了他,在这一瞬宁凝的心中依然有少许难过。

    就是这片刻的分神,让轩辕恒找到了反击的机会,飞速在虚空之中画符篆,冷厉的空气汇聚成人,宁凝后撤,却被地上伸展的触手拽住脚腕,重重撞在地上。

    轩辕恒扫向远处天空,伴随着宁凝重重一摔,“轰隆隆”的声音在远处传来,天幕坍塌,像是房顶碎裂的瓦片一样从高处坠落。

    远处,烧不尽的业火隐约可见。

    还是鉴心镜的池底。

    他们还在原地。

    梦,真的是梦。

    轩辕恒怒极反笑。

    他念咒,黑色的触手收紧,宁凝被勒得脸色涨红,“耍小心机是吧,就你这点本事,还想杀我。”

    他摇摇晃晃走到宁凝面前,伸手掐住宁凝的脖子,黑色的触手松开,他提起宁凝的后脑,把她重重砸在地上,“给我回溯时间!”

    宁凝大脑剧痛,闷哼一声,顶着满头鲜血,“做梦。”

    “骗我自尽?想要让你舅舅死?”轩辕恒笑着,“你才做梦!”

    他抓起宁凝的头发,又是重重一摔,扯着她把她拽到面前,摸开她脸上的血,“给我回溯时间!听到没有!”

    宁凝耗尽了他全部耐心和温柔,他死死盯着宁凝,“我告诉你,我早就炼化了鉴心镜底的业火,还有人祭阵积蓄的力量皆为我所用,你们宁氏算什么东西,就算杀了你爹,把他的力量全部占为已有又能怎样?”

    “你在梦里杀不了我,你在现实中毫无胜算,给我回溯!”

    他一连撞了好几下,宁凝头破血流,脑袋上血肉模糊,轩辕恒再次擦干她脸上的血,“听见没有,回溯!”

    宁凝气若游丝,“就算回溯又怎么样,你在梦里看见了,就算你回到过去,还灭亡的也一样会灭亡,该死的人也一样会死,你以为你可以救神族吗,不可能的。”

    轩辕恒说,“那是你勾结宁青干的好事,要不是你和你娘阻拦我,我怎么可能会失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救下我的族人,我再说最后一次,回溯!”

    宁凝忽然之间笑了。

    轩辕恒问:“你笑什么?”

    宁凝顶着满头鲜血,双眸发亮:“我笑你没机会了。”

    “你没机会回溯了,我把你困在梦中足足一年,你觉得我那些师尊和师兄师姐们是吃素的?”

    轩辕恒瞪大双眼。

    鉴心镜外,无数白衣弟子在空中御剑飞行。

    招魂幡遮天蔽日,剑文和无数阵法在雪山之巅亮起,池底的冤气在安魂曲的抚慰下化作淡淡的荧光,随风散开。

    那些被轩辕恒用人祭阵吸取的力量被仙人剑意挥散,以太虚带头的几位长老进入鉴心镜中,镇压熊熊业火。

    现实与梦境同时出现在天幕两段。

    近处,异教徒大获全胜,宣告着神族统治的结束。

    远处,昆仑仙人们销毁阵法,彻底断绝了回溯万年的所有可能。

    “焦鹿梦!”

    宁凝收回来最后的阵眼,梦境收拢,神宫坍塌,头一剑贯穿了轩辕恒的心脏,他的五官模糊,渐渐化为了宁凝最熟悉的那张面孔。

    天光收束,四周是燃不尽的烈火,宁凝跪在地上,混合着鲜血和眼泪的液体从她脸颊滑落,她将剑往下扎,“轩辕恒!”

    宁凝咬着牙,盯着大巫的脸,看着他涣散的瞳孔,字字泣血,“还给我……”

    她哽咽得连说话都困难,却字字坚定:“还给我……把我的自由,还给我!”

    作者有话说:

    这章虽然只有三千字,但是写了一整天,改了五六版

    本来想这章结束第七卷 的,但是还是没能完成,还剩那么一点点,明天就能更完,但舅舅已经死了

    第137章 诅咒破散 福禄成之,

    “师尊, 他炼化了池底的业火,又用人祭阵聚集了一股强大力量,加上阵法炼化, 恐怕集结整个昆仑之力,与之一博,也要鱼死网破。”

    “我们就算赢了, 也会损伤惨重。”

    “我有一个办法, 但是需要你们相信我, 需要师兄师姐们配合。”

    “我可以织一场梦,将他困在梦中, 以我现如今的修为, 大概能撑个一年半载, 这一年里,你们打开池底封印, 将业障释放出来,还有毁掉人祭阵的阵中心,把他的力量大乱, 让他不能再借此伤人。”

    “池底积攒的业障烈火燃烧千年不休,而他杀的人成千上万,伴随着人祭阵封印其中的力量中还有无数冤孽,一旦释放,师兄师姐们务必会有一场恶战。”

    “拜托了……”

    一年之前, 鉴心池底。

    刚从幻境中出来,守轩辕恒掣肘的宁凝给师尊、师兄、师姐们传音。

    轩辕恒、她母亲、宁煦、清濯,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知道自己努力了七世,为之死亡七次的攻略不过是轩辕恒设计的一场局时, 她会崩溃,了断自我,或者破罐子破摔,干脆从了轩辕恒回到过去。

    然而宁凝没有。

    她冷静得可怕。

    七世以来,她的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一字一句,流畅地和师尊传音,告知他自己刚刚想出的计划。

    以前,她被系统推着去攻略,像提线木偶,做着没有意义的事情,逼自己去面对冷嘲热讽,还要热脸贴冷屁股,她一次次背叛自己,把自己的自尊碾碎,魂魄抽空。

    她都快忘了,原来她是多么自负的人。

    这七世碌碌无为,她清醒看着自己堕落,她开始怀疑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连自己都本心都没有守住。

    而真相破开,她豁然开朗,她并没有背弃自己,她只是被人算计了。

    只要解决了算计她的人,她就可以回到从前,这七世她做的蠢事都可以一笔勾销,她还是从前那个骄傲的宁凝。

    她有着过人的天赋,不用再拘泥于系统、攻略,不需要费尽心思讨一个人欢欣,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做她自己。

    太虚听完了这些话,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回复道:“师尊信任你,只不过你在梦中切记,外面有师尊守着,不会有事,最多一载,我们会将所有业障和封印的冤魂根除。”

    至虚的声音插了进来,温和地安抚,“别害怕,你不是一个人,师尊们在外面为你兜底。”

    “小心些,不用顾及外面发生了什么,天塌下来还有我们替你顶着。”

    慕星迟担忧的声音传来,“要是支撑不住梦阵,不要强撑。”

    “对,我们大家一起共同分担。”

    “小师妹,别怕,我们昆仑弟子也不是吃素的!”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宁凝心情轻松,抬手结印,梦阵开启。

    梦中牢笼筑起,昆仑山上一道道结界落下,昆仑的护山大阵建立初衷是为了防止外敌入侵,现如今加上这道枷锁,是为了锁住逃跑的冤魂。

    宁凝在梦中与轩辕恒周旋,一草一木岁月静好。

    梦外昆仑弟子浴血鏖战,乌云遮天蔽日红雨洒满雪山。

    宁凝走出梦境这一刻,冤魂驱散,云开雨霁。

    今天恰恰是个好天气。

    如春雨过后太阳升起的第一天,山色空蒙如洗,天池湛蓝,雪峰孤洁,宁凝和轩辕恒落下了天池边,微弱的浪冲刷着两人身上的血迹。

    宁凝还在哭,一滴一滴落在大巫脸上,这一刻她仿佛要把所有的眼泪流干。

    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难过都宣泄出去。

    轩辕恒的喉咙里咕噜咕嘟泛着血泡,他好像还不甘心,明明浑身经脉?*? 、五脏六腑都被宁凝的冰棱刺穿,他就要死了,可他还是不甘心。

    他已经没机会实现愿望了,但他还不愿意瞑目,他执念太深,散不了。

    还在驱散最后的冤魂的昆仑弟子停下,往她那个方向看去,被太虚用扇子遮住眼,“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干你的活去。”

    “这是你们小师妹的个人恩怨,不是你们能看的。”

    “岁岁!”

    宣蘅和宁煦出现在她面前,宁凝织梦的时候消耗太多,身体虚弱,这也间接导致宁煦受益,他的箭伤好得差不多了,身体也恢复到了相对稳定的状态。

    两人朝宁凝的方向奔来,宁凝死死握住焦鹿梦剑柄,听见声音恍惚了一下,但她在梦中消耗了太多的力量,连抬头都无比疲惫。

    反而是地上的轩辕恒,听到声音后身体震动,眼珠子瞪大,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他侧目,死死盯着宁煦。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激动起来。

    “是你…是你……”

    “咔咔咔……”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音节,“你是那宁青的后代,咔咔咔…我没有输…我没有输,哈哈,我的诅咒还在你身上。”

    “宁青…那家伙以为带人攻下了神国,就可以无忧无虑,他以为我轩辕亡国后就无人了,没想到吧,他救了所有人,但是却唯独救不了自己。”

    他呕出血痰,越说越清晰,明明眼光慢慢涣散,但是他的精神却似乎越来越好,“宁青那家伙,看起来大义凌然,但为了自己活命,还是把自己亲生儿子给杀了,为了破解我的诅咒,他和妖生孩子,和鬼生孩子,后代一个个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他最终众叛亲离,孩子被驱逐到地下裂缝,诅咒生生世世,一代传一代,谁也破解不了。”

    他大笑着,又提到宁凝,“你也一样,你和你的父亲,一样会相杀相残,哪怕我死了,魂飞魄散,只要我不愿意解开诅咒,没有人能破解,你们天生相克,迟早会有你死我活的一天,我没有输,我没有输!”

    他是神族带着福禄降生人间的双生子之一,是轩辕神国的骄傲,他十岁就开始和姐姐一起主祭。

    他擅长祝和咒,他的祝福可以让神国一年来风调雨顺,他的诅咒可以伴随一个家族生生世世,代代不休。

    他是世上最好的巫者,神族遗珠。

    他死了,咒依然还在。

    那是他用自己的元神起誓,有生以来,下过的最强大的咒。

    他还没有输,宁凝赢了又如何,她将来必然要经历亲手杀掉父亲的痛苦。

    宁家血脉,无一幸免。

    “阿弟!”轩辕姮向前一步,身为姐姐,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弟弟的实力。

    轩辕国亡国后,她被俘虏,从狱中逃走后就没有再见过轩辕恒,她原以为他已经死了。

    后来遇见宁煦,也看出他和他母亲身上血缘相克的诅咒,她用了很多办法,也没能把这个咒清除,那时候她只恨自己实力被削弱,连小小的咒也奈何不了。

    却想不到,这是她弟弟的手笔。

    想要消除这个咒印,只能让他用自己的元神清除掉。

    她知道,要是轩辕恒的咒残留在宁凝和宁煦身上,他们今后必有一死。

    所以在轩辕恒临死前,她努力做最后的争取,虽然她也没有把握让轩辕恒答应解咒,“她是你的外甥女,她喊你舅舅,你想要让你的咒伴随她一生吗?”

    “你放屁!”轩辕恒破口大骂,“你个忘了本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解咒,你忘了爹娘死在谁的手里,你还要和杀害爹娘的凶手的后代成婚,你生下的这个小兔崽子,身上流着的是宁青的血!”

    “你……”

    轩辕恒的声音忽然之间戛然而止——

    倒不是他大限将至,而是压在他身上的宁凝,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宁凝居高临下,盯着他:“不准对我母亲说那样的话!”

    轩辕恒愣了。

    兴许是人之将死,连思绪都迟钝,缓了一会儿以后他才意识到,她在维护她的母亲。

    轩辕恒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对姐姐说过这样过分的话。

    从前异教徒骂轩辕氏,骂他轩辕恒畜生不如他也是乐呵呵,懒得争辩,但凡他们敢提及轩辕姮,他必定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神族的残虐。

    可如今,时过境迁,维护他最珍爱的阿姐的,已经是另一个人。

    日晕照在宁凝脸上,湿发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更衬得她肤白胜雪,唇红齿白。

    轩辕恒看着他,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他脑海中想过很多很多事,刚得知宁凝出生的时候,他其实想过直接将宁煦杀死,把宁凝带走抚养。

    然而宁煦体内有他姐姐留下的精血,只有神族人才能解开精血的保护,他已非神身,无法杀他,后来他权衡利弊,决定留在了不夜城,照顾宁凝。

    那时候他的身份是不夜城的大巫,最德高望重的巫者,妖鬼臣将抱着宁凝,求他给宁凝一个祝福。

    他抚摸着宁凝的发顶,襁褓中,她抿着唇,潸然一笑,眼角挂着两滴泪珠。

    说来也真是奇怪,明明别人抱她,她都是哇哇大哭,却唯独见了他时候笑着。

    那时候他想啊,这小家伙真聪明,是不是知道他是自己的舅舅?

    他福至心灵,赐下福报,“愿吾少主,福禄成之,万岁无忧。”

    后来,襁褓中的婴孩,成了他的棋子,为满足他一己私欲,他亲手将她推进深渊。

    他希望福禄伴随她的一生,到头来却让她痛苦了整整七世。

    他狰狞的面目柔和了些许。

    轩辕姮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恒儿,你什么时候明白,神族已经过去了。“

    沧海桑田,这世间万物宛如东流之水,流过千川,终不复返。

    已经过去了……

    他眼角流淌过两行清澈的眼泪。

    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了朝思暮想的故乡行宫,种满兰草畜养灵兽的亭台楼阁,那遥远的地方近在咫尺,有人朝他招手。

    父亲、母亲、阿姐、还有年少时的他,欢声笑语,走过白色长廊,穿堂的风温柔得令人想要大梦一场。

    轩辕恒用尽全力,抬起手,宁凝本想躲,却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慢了半分,宁煦还以为他要对宁凝做些什么,急忙上前,却被轩辕姮拉住。

    “等等!”

    这只虚弱的手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一如她刚出生时。

    “干得真不错,岁岁,舅舅应该奖励你。”

    他双唇翕动,念着词语,一如当年站在祭台前赐福众生,而今,他唯独赐福一人。

    “祝,吾爱宁凝,亲族和顺,福禄将之,千年万岁,欢乐承平。”

    他已经很久没有祝福过别人了,祝福的词语都变得拗口,他念得格外生涩。

    新的祝福将旧咒驱散,宁凝和宁煦同时感觉到,身体里无形锁链断裂,浑身一轻。

    宁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轩辕恒居然真的会解咒。

    “为什么?”

    轩辕恒的眸光暗淡了下去。

    他沙哑着声音说出最后一句话。

    “舅舅的祝比咒灵,你要的自由……”

    “舅舅还给你了。”

    “好好活下去吧。”

    第138章 落幕之后 “今后她的

    云层上涌, 雪雾蒙蒙。

    轩辕恒的眸光收起了最后一丝光亮,双眸阖上。

    轩辕恒的身体快速腐败,白骨溶为齑粉, 宁凝伸手去触碰,碎末如指尖流沙,化作绿色荧光, 渐渐消逝。

    宣蘅抿紧唇, 眼泪湿润。

    诅咒散了, 轩辕恒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宁凝看着掌心的光,眼睫毛惊颤。

    无论是陪伴她长大的大巫, 与她朝夕攀谈的系统, 以至于那个在她生命中突然冒出来的“舅舅”, 都没有了。

    宁凝最后一滴眼泪滚落了下来。

    这一刻,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声音被抽走, 宁凝仰头向后,倒在水中,望着天空, 缓缓闭上眼睛。

    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岁岁?”

    宣蘅扑上前,从水中捞起她的身体,宁凝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去,身体冷冰冰的, 怎么捂都捂不暖。

    宁煦将披风披到她的身上,宣蘅手轻轻按在她的左颈, 确定她脉搏平稳才松一口气。

    她搂着宁凝,看着她眼前这张少女的面容,终于有时间提出一个困扰她的疑问:“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梦境发生的一切可以通过织梦者的心意捏造, 但现实中,宁凝应该只个孩子。

    “骨血重组,进阶化神后可以重塑身体。”

    太虚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了进来:“她大概是趁破境天雷落下时让自己一瞬长大,她还是她,你的女儿,错不了。”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消耗过度,她修为倒退,现在修为大概只有金丹期。”

    宁煦愣了:“什么?”

    太虚摇着扇子,“别太难过,这对于她来说是好事,靠剥夺你的力量来进阶一步登天终归不如靠自己稳扎稳打,她天赋好,在过个百来千年,她也可以突破化神期,但重要的是,现在要把身体给养好。”

    听完太虚的话,宣蘅指尖颤抖,宁煦也握紧了她的手,“那她很疼吧?”

    重塑肉身,相当于把浑身的骨头打断,重新粘粘,这得多疼啊。

    为什么要重塑肉身?

    宁凝大概是太想长大了,她的灵魂本就是少女的模样,她厌恶弱小的自己,渴望独当一面。

    想到这里,宣蘅忍不住贴上宁凝的脸。

    她的岁岁,也的确做到了。

    太虚点头,“的确很疼,带她回到不夜城吧,昆仑要重建,这里不适合养伤。”

    宁凝来自不夜城,地下裂缝聚集的浊气有助于她养伤。

    宣蘅颔首:“多谢。”

    太虚说:“没事,我还得多谢谢她的,要不是她困住了,她小名叫岁岁,对吗?”

    宣蘅点点头,“我给她取的。”

    “岁岁无忧,岁岁平安,是个很好的名字。”太虚笑着说。

    “今后她的每一岁,都会平安无忧。”

    ……

    鉴心镜的业障被清理感觉,轩辕恒身死,他曾经织出的绮丽梦境化为碎片,如春雨般播撒人间。

    六界之中,怪事频出。

    有些人莫名其妙梦见“前世”,在梦中经历各色人生,梦到深处,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有妇人梦见丈夫负心,决然和离;有梦见幸苦养育儿女不肖,选择不婚不娶,孤身终老;还有梦见挚友背叛,与朋友大打出手。

    众人不知怪梦来源,乱象横生。

    这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梦。是前七世的碎片落入六界,偶然进入某些人的梦中,导致有的人回忆起前世。不过怪梦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随着时间推移,梦境碎片淡去,怪梦次数少了,人间了消停了下来。

    至于那些知道自己经历重复的七世的六界各族生灵,则是吵吵嚷嚷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轩辕恒也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够回溯时间,众人也不敢去找不夜城要个说法,吵闹过后,还是要过日子的,就宛如庄生梦蝶,终有一天梦醒,需要回归现实。

    为了清理业障和人祭阵的冤魂和力量,昆仑损失惨重

    对于昆仑的各位长老来说,他们没心思去人间的烂摊子,他们的当务之急重建昆仑。

    这一战,各峰损失惨重,弟子、长老各有负伤折损。

    活下来的昆仑弟子在山谷中为长老和弟子们修建陵墓,用灵脉安养他们魂灵安息。

    七峰长老还算命大,都活了下来,虽然伤的伤,残的残。

    太虚灵脉被业火灼伤,修为折半。

    别看他表面上还可以吊儿郎当,实际上折了半条命,只不过他这个人不喜欢在晚辈们面前显露出虚弱的一面。

    为了疗伤,他必须得闭关个十来上百年。

    闭关前,他坚持拖着半残的身体,将门下弟子一一安排好。

    闻鹤昭暂时接任峰主,因为担心他脾气臭容易得罪人,所以派了有耐心的两个女弟子帮忙管理鉴心峰事务。

    完了还不放心,特地跑去隔壁峰对着掌门和若虚死缠烂打,帮忙照看着些。

    至虚被他缠得没脾气,“这家伙,看起来不着调,对他的徒弟倒是挺好的。”

    以及,太虚还将准备出山的清濯给抓了回来。

    清濯把行囊丢在地上,一脸不服气。

    喜欢闹脾气这一点,他和宁凝挺像的。

    太虚咳嗽两声,用扇子遮挡住虚弱的脸色,“去哪?不夜城?”

    清濯气呼呼,“你知道了还拦我?”

    太虚眯着眼睛笑:“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你现在去有什么用,人家爹娘陪着她养伤,不夜城有数不清的人可以照顾她,你去有什么用?”

    “她的爹娘允许你去见她吗?她需要你吗?你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跑,就好像她的陪衬她的挂件,你觉得你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有多少?”

    太虚连发数问,问得清濯垂下眼眸。

    是的,他其实自己也不清楚,他在宁凝心里的分量多重。

    他和宁凝的初识始于一场斗殴,后来他们的相处方式就好像锁定在了“冤家”这两个字里。

    这七世以来,无论是那一世,他们似乎合不到哪里去,宁凝脾气不好,他又喜欢挑逗她,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喜欢上宁凝的。

    他不确定,宁凝会不会为他动心?

    宁凝总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连与他的婚礼,也可以轻易沦为她计划的一环。

    在她的心里,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是她憎恶的冤家?还是无足轻重的过客?

    他愿意将自己的心交给她,毫无保留,可她呢?她愿意接受自己吗?

    想到这里,清濯有些许难受,过了许久,他低声说道:“其实从来都不是她需要我,而是我离不开她,我想要见她。”

    “哪怕知道我在她心里无足轻重,哪怕她有父母、有亲人好友在身边,我只是其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人,我也想要在她身边,时刻跟着她,因为我无可救药,我太想要留在她的身边了,哪怕她可能讨厌我,我都想要跟着她,我……”

    清濯说着,忽然间感觉眼角酸涩。

    像太虚这样的六界强者,在轩辕恒死去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人间曾经在梦中循环了七世,他亲眼见证宁凝和清濯的七辈子,无一善终。

    这两小只,实在是爱得辛苦,宁凝的辛苦源于别处,而清濯的辛苦源于宁凝。所以在爱情这方面,清濯吃的苦头更多。

    然而身处苦中的人,甘之如饴,那他还有什么能说的?

    太虚轻叹,“士之耽兮,不可说也,世间最难求者两情相悦,自古以来,情之一字令多少人牵肠挂肚,师尊我没经历过情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我没有阻拦你的意思,只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现在问明白了,你想跟着她,即便没有得到一个承认,即便只是当她的一只猫一只宠物,你也要去找她,留在她的身边,对吗?”

    清濯点点头,眼神坚定。

    太虚看他的眼神写满了“没救了”三个字,也怪不得他会嫌弃,毕竟清濯也觉得,自己对宁凝太没骨气了。

    太虚摇头,“为师要闭关了,有些事情不问,可能就要等到百千年后,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宁凝,你就不关心一下别的东西吗?那天在鉴心镜里看到了什么?”

    清濯愣了一下,“师尊你知道啊?”

    鉴心镜显示,清濯没有亲缘。

    清濯的父亲,九个哥哥,都不是亲生的。

    太虚说:“你父亲和哥哥给我写信,让我问问你的情况,最近昆仑不适合让外人进入,我把他们拦在昆仑山阵外,他们还是想见你,让你回去一趟。”

    “不过,我还没有告诉他们,你已经知道了这个真相。”

    清濯突然抬头,眼眸清澄:“所以师尊,你早就知道了?”

    太虚点头,“是的,我很早就知道,你并不是天君的亲生孩子,我认识你的亲生父母,我当初收你为徒是因为我答应你的母亲,要好好照顾你。”

    “不过天君虽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却视你如己出,你的几个哥哥疼爱你,你去不夜城后,也不要忘记,你并不是没有亲人,有空,也回白玉京去看看,你的哥哥们很惦记你。”

    清濯说:“我知道。”

    他又问:“那我的母亲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何时醒来 梦是有尽头

    惊春生长于东离, 后又修行于昆仑。

    才绝惊世,她进宗门前后千年,无人能出其右。

    提起惊春, 人们往往会先想起她身陨无尽海,筑起的万里雷墙,想起她独一无二的雷灵根, 卓绝的剑法。

    对比之下, 几乎没有人知道她还有个出身天族的道侣, 他的名字叫沉水。

    他和惊春是同门,容貌不显、天资不佳, 和惊春相比, 他天资一般, 是如此平平无奇,放在人海里是要被淹没。

    太虚将这两个名字一起告诉了清濯。

    清濯沉吟了许久。

    那一瞬间, 他眼里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

    假如他还只是个三百岁的孩子,大概会觉得难以接受,他但他已经经历了七世, 听见这些往事,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问:“那我的父亲还活着吗?”

    “不在了,”太虚摇摇头,“那年东离妖兽闹的很凶, 我们昆仑有不少人出任务时死在了无尽海畔,你父亲就是他其中之一, 为了保护百姓,被妖兽拖进了无尽海深处,从此就没有回来过,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你母亲有了你。”

    沉水只是千千万万普通弟子中的一员,他生前过得平庸,死后几乎没有人记得,没有像道侣那样,千人立祠,万人供奉。

    沉水沉在无尽海之后的第二年,他的妻子来找他,他们永永远远在一起。

    虽然说惊春殉情是侮辱她,但太虚时常怀疑,师尊选择以身化墙,多少是因为沉水。她选择在渡劫之日用尽自己的力气筑起雷墙,而她唯一的儿子,被她放进了千叶千莲,送去天族,交给天君抚养。

    她的身体挡住了无数妖兽,庇佑一方平安。

    而她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了父母。

    清濯收起目光,他见过惊春,却没有见过沉水,他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我记住了,师尊。”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英雄。

    “记住了就好,要是今后你再去无尽海,记得给他们上一柱香,你身上有天族血脉,所以当初你母亲将你交给天君,你母亲曾经救了天君一命,你的父亲曾经是天君的好友,你母亲希望天君看在昔日情面,收留你三百年,因为白玉京的清气浑厚,有利于你成长。”

    “等你长大以后,再接回昆仑,让昆仑照顾你。”太虚抬了抬扇子,抚摸过他的头顶,“天君和几个天族皇子对你很好,昆仑是你永远的后盾,你自小没了父母,但是你身边并不是空无一人。”

    清濯盯着头顶的扇子,忽而忍俊不禁,“师尊,你突然之间这么煽情,让我有点不太适应。”

    太虚扇子一敲他脑袋,“没心肝的东西,为师我好不容易说点漂亮话,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清濯比了个手势,把嘴巴拉上。

    过了会,他抬起头,微笑:“师尊,我一直很想和你说一句,谢谢你。”

    谢谢他的偏心。

    这七世以来,清濯清楚感受到,太虚对他的照顾多于其他弟子。

    虽然说是因为他母亲的嘱托,但是清濯依然感谢他,感谢他这些年来无微不至的教导。

    太虚笑着,“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再送你一个礼物吧。”

    “镜仙说你的灵魂已经和宁凝一样,已经不是孩童,这是因为因果印之故,轩辕恒织梦,以宁凝为核心,她是切身实地带着全部记忆经历了整整七世,就算回到过去重生一世,心性不可能和孩童时期的一模一样,灵魂受心性影响,自然长大,而你受宁凝影响,虽然记忆没有带回来,但灵魂是成熟的。”

    清濯问:“所以我的礼物呢?”

    “宁凝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总不能以小孩子的面貌去见她吧?”

    ……

    不夜城。

    宁凝已经昏睡了十来天。

    巫医给她看诊后,她的身上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就是消耗消耗过度,太累了,昏睡过去,等她休息好了,就会醒来。

    鉴心镜底业障燃烧的熊熊大火虽然凶险,但轩辕恒终究是不愿意伤害她,纵使她在大火中停留一年有余,也就只受了些许皮外伤。

    轩辕恒炼化了业火,可以控制业火的强度。连太虚那样的强者都被业火灼伤到闭关,要不是轩辕恒真的想伤她,她早就化为灰烬了。

    她沉睡这几天,轩辕姮和宁煦每天都守着她。

    宁煦摸着她的头发,“她什么时候才醒,什么时候会醒来?”

    轩辕姮说:“她太累了,不急,就算睡个一年、十年又如何,她经历了太多,总得好好休息。”

    她又问:“你很想她早点醒来吗?”

    宁煦下意识摇头,但是片刻后,他又点头,声音哑了,“我害怕……”

    在那七世里,他曾经见过宁凝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她睡着的时候,总是容易让他想到不好的事情。要看见她醒来才安心。

    “我想她醒来,想看见她的眼睛,但我又害怕她醒来,因为我知道她恨我。”

    宁煦眼眶湿润,心里早就落了泪。

    宁凝每攻略一世,对他的恨意值就增加一分,那不是好感度,是宁凝的恨。

    虽然一切都是轩辕恒主导,但宁煦的确充当了那个压迫她,伤害她的工具。

    宁凝没杀他,是因为她明事理,她依然恨他,在梦里相逢,她都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宁煦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和她近距离待在一起,等她醒来,她大概会不待见他,他无比珍惜守着她的时光。

    宣蘅轻轻拍了拍宁煦的肩膀,“别这样,岁岁不会的。”

    “七世加起来,万载光阴,如今你们无需承受血脉相克的诅咒,你们都还有很长点时光,时间堆积成了她的恨意,也可以将她的恨冲淡。”

    宁煦轻叹:“但愿吧。”

    ……

    像是为了和从前告别,宁凝睡梦中总是频繁做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

    她刚开始学织梦术时,槐春总是和她吹嘘,说织梦术天下第一,无所不能。

    宁凝反问:“你说得那么厉害,织梦术就一点弱点都没有吗?”

    槐春说:“是有,织梦术也就两个弱点,其一,找到阵眼掐碎,其二,在梦中挑出不符合现实的破绽,从而解开梦阵。对于有些有些高手而言,他们总是能够将阵眼藏得很好,而且让你入梦入得顺畅无阻,让你分不清什么时候进的梦,身处梦中还是现实,找不到毫无破绽,那将会是无懈可击。”

    那时候宁凝疑惑:“按你说的话,那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就是身处的就是一场梦?”

    槐春被她问哑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糊弄宁凝。

    “但事到如今,世上的织梦师,都无法织出无懈可击的梦阵,现在你看到的梦阵都是有破绽的。”

    后来这段对话被大巫听了去,大巫脸上露出了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

    “槐春还是太年轻了,”他抱起宁凝,将她放到书案边,温和微笑,“咱们殿下别听他瞎说,山外有山,他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宁凝问:“我听说过庄生晓梦的故事,假如我真的被困在一个很真实的梦中,我如何才能分辨出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呢?”

    大巫坐在书案边,将宁凝搂在怀中,不夜城灯火摇曳下,屋内墨香浓郁,那时候宁凝是好学的孩童,大巫就是教导她的老师,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其实梦阵还有第三个弱点,那就是梦中梦,同一场梦你只能做七次,从第八次开始,梦中世界就会变得迷糊不清,他们都说织梦术是神族造物前的预演,神族造物、制定天地准则,必须在七次之内完成。”

    宁凝听得懵懵懂懂,“什么是梦中梦?为什么只有七次?”

    大巫笑说:“殿下以后你就知道了。”

    久违的记忆通过这种方式被重新唤起,宁凝又想起了系统到来那一天。

    清脆的声音审判她的命运。

    【宿主,你一共有八次机会,要是都用过了,那就没有了。】

    七次梦境,一次现实。

    都是为了让她开启扭转现实的梦阵。

    前七世,宁凝生在梦中,长在梦中,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攻略”是否合理,她的记忆被篡改,变成了提线木偶。

    第八世,梦醒了,没有人能够操纵她、控制她,她学会了握起利刃,为自己而活。

    原来,一切都是这样啊。

    宁凝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槐春,他正在整理床头摆放的花瓶,雪白的槐花层层叠叠,花瓣通透。

    宁凝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在干什么呢?”

    槐春转过头来,先惊后喜,“殿下醒了?”

    “这里插的花都枯萎了,我给你换些新的来,我不希望殿下醒来的时候,看不见盛开的鲜花了。”

    宁凝迷迷糊糊:“我父皇呢、母亲呢?”

    “他们出城了,说来也真是,他们守了你一个多月你都在睡着,才走半刻钟不到,你就醒来,这会儿我成了你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到时候陛下和夫人看见了,只怕要羡慕了。”

    槐春叹着气,却看见宁凝慢悠悠地拉被子。

    槐春疑惑:“小殿下,你干什么?”

    宁凝懒洋洋地回答:“那我就再多睡一会儿,等他们回来以后再醒,麻烦老师不要说告诉他们我已经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论余平生 不夜城也留

    宣蘅去城外采花。

    不夜城的花匠不擅长养花, 宁凝院子里彼岸花长得七歪八扭。

    宣蘅想着闲来无事,不然干脆把这些花拔了,再拓宽一些花圃, 到城外找些好的花材来重新种一遍。

    以前她在神宫中,就时常自己料理花草,后来她来到不夜城, 把不夜城种成了一片花海, 宁凝院子里的花圃也是她亲手砌成的, 她知道怎么样把花养好。

    城外危险,宁煦终究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将宁凝托付给槐春照看后, 陪着她一起, 她现在还只是个凡人,需要有人保护。

    槐春换完了花瓶里的槐花, 若无其事地离开,没有告诉任何人宁凝醒来的消息。

    出门时阿织问他:“槐春,你在里面和谁说话?”

    槐春面不改色地扯谎, “我自言自语。”

    阿织:“……”

    阿织说:“殿下睡着呢,你可别吵到她,陛下和夫人在里面的时候都是轻声细语,就你声音大。”

    槐春心说可能就是因为他动静大,把宁凝闹醒了, 这应该是他的功劳。

    宁凝又不是陶瓷娃娃,陛下和夫人太小心, 反而会适得其反。

    再累的人睡一个月,也总该醒了,再睡下去, 才是真的坏事了。

    槐春前脚刚走,宁煦和宣蘅就抱着花回来。

    侍从们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将空间让给三人。

    宣蘅将大束彼岸花放在屋外,三步做两步提着裙子进屋,急着进屋去看宁凝。

    宁凝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和他们刚刚离开时一样。

    两人说着闲话回来,进屋的时候不约而同噤声,故意把脚步放松,宣蘅的呼吸都变得轻柔了。

    床头是雪白的槐花,屋外是大片彼岸花。

    宣蘅替她将被子盖得紧一些,“乖乖,睡了那样久,你什么时候才愿意醒呢?”

    宁凝连眼睫毛也不没有动一下,好似还在睡梦之中。

    这时候宁煦也进了屋,比起宣蘅,他对待宁凝更加小心翼翼。

    “不急,巫医都说了她身体无碍,就是太累了,等她休息好了,就会醒了,今日不醒,就是明日醒,她睡一个月不够,还有两个月,不要为此担心。”

    宣蘅摇摇头,“我何尝不知道,我只是太想她了。”

    宁凝孤身一人度过了很漫长的时光,身为她的母亲,宣蘅急着想要补偿她。

    眼看着宣蘅说着说着,又开始有些悲伤,床上的人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皮动了动。

    宁煦恰好捕捉到这点细微变动,脚下有些许飘飘然,这是错觉吗?

    宣蘅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抚摸着宁凝的鬓角,自顾自调侃,“再不醒,就要变成小猪崽了,小猪都没有你睡得久。”

    就在这时候,宁凝睁开了眼睛。

    “妈妈,我才不是猪。”

    沉寂的空气中安静了片刻,宣蘅不可置信地睁着眼,指尖颤抖,难以言喻的喜悦拥向她。

    她双唇翕动,许久之后笑出声来,“岁岁,你醒了。”

    宁凝点头,“是呀,我醒了。”

    她眨了眨眼睛,眼里透着水泽,像初生的婴儿第一次凝望这个世界,她双眸微闭,似乎还不太适应这具身体。

    “这些天,我做了好多个梦,我梦见舅舅了。”

    轩辕恒死去后,宁凝终于可以坦然说出那个称呼。

    “是吗?”提起轩辕恒,宣蘅的语气变得很轻,近乎小心翼翼,“你梦见他什么了?”

    “他告诉我,以前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梦。”

    宣蘅抚摸着她的脑袋,“所以呢?”

    宁凝说:“人在梦中,总是会被各种事情所迷惑,被梦境牵着走,常常会失去自我,妈妈,我差一点就失去自我了。”

    第七世,她的好感度……不,应该是恨意值停留在百分之九十六。

    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

    倘若她没有及时醒悟,或许轩辕恒的计划真的会成功。

    “但是岁岁找回自己了。”

    宣蘅说,“我的岁岁,骄傲、勇敢、真诚、明辨是非,你坚持了整整七世,所以最终你舅舅也没有成功,对吗?”

    轩辕恒希望一次次的攻略失败,一次次地遭受打击可以摧残她的精神,让她倒下。

    可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宁煦?*? 对她已经尽了他该做的一切,所以即便知道他没有感情,他不爱自己,宁凝也不恨他。

    人不能被情绪支配度过一生,她已经长大了,早该学会明事理,控制自己的一举一动。

    宁凝点点头,曾经她一再怀疑自我,怀疑自己一事无成,可现在,她可以很认真地说:“妈妈,我很厉害。”

    这句话没有以为,她说得很轻,但却很坚定。

    “我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宁凝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岁岁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宣蘅笑得开怀,将她搂住,“是呀,我们岁岁,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很厉害。”

    宁凝从她怀中探头,看向一边的宁煦,喊道:“父皇……”

    宁煦立刻应答:“我在。”

    宁凝抬起头来,迎向他,“父皇,我承认我曾经埋怨过你,但我觉得我始终你不应该憎恨你。”

    “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你也是被迫的,你明明那么爱我,却无法改变被利用的命运,我为什么还要恨你呢?”

    她安静地说:“埋怨和恨是不一样的,埋怨是因为我们是亲人,我对你仍然抱有期待,你依然是我的亲人,我恨的人是轩辕恒,恨他逼我做我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恨他戏弄了我整整七世——或许我最开始恨的人就是他,以前我没有想好,所以我对你冷漠。”

    “我这些天在梦中时,渐渐想明白了这一切。如今梦已经醒了,我没理由再和你生疏。”

    她的话说完,宁煦眼眶早已经湿润。

    “岁岁,我…我真的对不起……”他喉咙哽咽,“我对不起你,要是我早些发现,或许你就不会遭遇这一切事情,我是你的父亲,没有在你成长的时候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宁凝却摇头,“其实我也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仔细回想了这七世,我扪心自问,我讨好你,是因为我真的爱你?渴望亲情,渴望与你亲近吗?”

    “说到底,我讨好你,不过是想要好感度,我只想要好感度,上一世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无尽海,是真的想要你活下去,还是害怕你死了以后我的攻略进度作废?我想是因为后者,我考虑得更多的永远是我自己,而不是你。”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要是没有攻略任务,宁凝想她肯定不会搭理宁煦。

    她有个猜测没有说出来,或许在某一世,她知道自己和宁煦血脉相克时会对他动了杀心,实话说,她不一定像宁煦那么有道德。

    “所以你不用和我道歉……或者说,我原谅你了。”

    宁煦擦去眼泪,“谢谢,岁岁。”

    ……

    宁凝睡了太久,她觉得有点饿了。

    宣蘅和宁煦立刻抢着去做饭菜,宁凝出门时恰好看见台阶上放着的一大捧彼岸花。

    她捧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

    花无香气,宁凝丢在一边,抬眼看见槐春正往她的方向进来。

    “你还没走呢!”

    宁凝背着手,笑吟吟,“老师,怎么又回来啦?”

    槐春说:“来看看你呀,微臣想见见殿下长大后的样子……嗯,真好看,不仅仅是长成大姑娘了,殿下看起来还阔达了不少。”

    宁凝舒展着腰,笑着说:“那当然,我觉得我自由了。”

    说着,她又问:“老师,你知道自由是什么滋味吗?”

    槐春说:“自由嘛,就是感觉自己可以无拘无束地做任何事情,天地任我逍遥,殿下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是的。”

    宁凝感觉身体上的锁链被抽走,她现在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她问槐春:“老师,你以前也是妖界十方妖君之一,会不会觉得不夜城困住了你?”

    槐春是宁煦降服的最强大的妖君,坐镇妖界南境无所不能,在臣服于宁煦之前,无数妖族臣服于他,宁凝好奇,让他屈身于不夜城,把她这个小屁孩养大,会不会让他感到约束。

    槐春笑得轻松,“那当然了,可喜可贺,小殿下终于意识到你有多气人了,天天吱哇乱叫,非常让人头疼。”

    宁凝的唇抿紧,趁他转头,抬脚要揣,他猛地回头,宁凝立刻假装若无其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我向父皇求个恩典,让你回去做你的妖君好不好。”

    “不好。”

    槐春那双桃花眼眸星火点点,“虽然不自由,但是能够照顾小殿下,微臣很开心。”

    他的一生乏味无趣,若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出了那些乏善可陈的战功,那就是养大了不夜城难缠的小公主。

    “微臣本想着,还能多照看殿下几年,可是殿下的羽毛长得真快,眨眼睛就要要飞走了,微臣留不住你,不夜城也留不住你。”

    他站定,槐花落了一地,有暗香传来,“所以,殿下打算在不夜城待到何时?”

    槐春依然是最了解宁凝的人之一,他一眼就看出,宁凝正准备离开。

    宁凝确实没打算长待不夜城,她望着远处忙碌的父母,长舒一口气,“再等等吧,我大概,还会住一阵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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