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猎杀开始 清濯,第二
慕星迟的做法不难理解。
串联起线索, 人祭阵和复生教有关,复生教又撺掇城主给城主夫人大办生辰宴,还列出名单规定谁必须出席。
这个生辰宴必然有问题, 说不准还与人祭阵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既然他们在名单上,那他们五人为何不能以身为饵,引蛇出洞?与琉璃宫外的其他人里应外合, 乘机而动。
昆仑弟子陆续从其他城池赶来, 等九天后, 众人集中无忧城,正好配合织出一张大网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交换完相关情报后, 闻鹤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关系户还没有回来过吗?”
秋鹭抱着一包烤栗子坐在窗台上, 剥开栗子壳,高高抛弃, 用嘴接住,栗子上的热气在空中散去,落到她嘴上, 温度刚刚好。
“隔壁门上禁忌没动过,他昨天早上出去后没有回来,不知道跑哪去了,距离太远,心声传音他听不见, 我用铜镜问过他的去处,没回。”
“还有, 他是你小师弟,别天天关系户关系户的叫,人家还是个孩子, 不要损人家。”
宁凝和清濯、宣蘅三人本不该是这次天阶任务执行者,他们都是通过特殊途径加入他们来历练的。
但在秋鹭看来,做任务又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就算是被强行加塞,也没有抢占别人的资源,更没有干预他们做事,没理由用“关系户”这个词来称呼人家。
秋鹭觉得带俩孩子打打闹闹还挺好玩,要是这两孩子拜在自己师尊门下,是自己亲传的师弟师妹那就更好了。
闻鹤昭一下子得了两个漂亮的师弟妹,居然还对人家颐指气使,倘若闻鹤昭是她亲传的师弟,她就要动手教训他了。
秋鹭说完话后很长一段时间,闻鹤昭都没声了,大概是知道吵不过它。
秋鹭大大咧咧继续剥栗子,吃得正香之际察觉闻鹤昭一直眉头紧锁,似乎在沉思。
“你在担心他?”
闻鹤昭立刻反驳:“我不是慕星迟。”
他才没有那么多精力分到小屁孩身上。
只是清濯前一天还在生病,第二日就跑出去,还是整日未归,难免让人遐想。
闻鹤昭解释道:“师尊出门前,几次三番叮嘱,要我照看好他们两个,出了事,不好交代。”
秋鹭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行吧,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他身上带着太虚仙长的保护信物,小师弟是他懂分寸,不会去碰危险的事情,没准就在这附近瞎逛。”
她慢悠悠说道:“虽然拜师时间不长,但他好歹是昆仑弟子,他也该明白一个道理——生死自负。”
闻鹤昭不想再和她说话,抱起剑朝外面走去。
秋鹭问道:“到哪去呢?”
闻鹤昭说道:“去城中打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利于师兄九日后在生辰宴布局的信息。”
秋鹭倚着门看着他匆匆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闻鹤昭这个人就是这个性格,嘴硬心软,嘴上的话总是和心里的是反着来的。
……
自从无忧城主皈依复兴教,开始在无忧城内大兴土木,如今复兴教已经成为无忧城第一大教,道场和上仓神女的神庙遍布城池。
复兴教的道场大小不一,有的修建在闹市区,方便教徒向百姓传教,有的设在僻静的乡野间,便于教徒们集会、休养。
此时,城西灵田内的一个复兴教教场内。
三个黑衣的女子带着一群同样身着黑衣的小孩,穿过金灿灿的麦田。
这些小孩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可能也就两三岁左右,一个个像个萝卜头似的,走路都是歪歪扭扭,还有一个走了几步路,被石头绊倒,软滚滚摔在地上。
但是他们身上的衣着打扮,和成年的复生教信徒如出一辙,清一色的黑袍,脑袋被黑色罩袍盖住。
“我们现在要去祭拜神女了。”
成年的黑衣女信徒对小孩子们说道,“待会进了神庙,一定要恭敬,不可以说话,也不可以抬头直视神女,你们要是谁敢犯戒,今天就没有饭吃。”
原本还算活泼的萝卜头们听见这句话,立刻就老实了下来,乖乖地排好队。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不给吃饭,对于小孩子来说,就是最大的惩罚。
女信徒看见小孩们还算听话,十分满意,带着一堆人继续往前走。
她并没有发现,这群小孩中,有个人被换掉了。
清濯默默转着手中的留影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想要查清楚复生教的底细,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入其中。
直接潜入教徒中会比较困难,但是他左右打听后发现,复生教的教徒不仅会向成年人传教,还把手伸到孩子手上。
教徒们会从各地收养孤儿,并从一些穷苦家庭里收买儿童,有的教徒也会交出自己的孩子,由教会负责抚养,教他们敬神女、为复生教的伟大事业献身。
孩子们年幼无知,从小就被灌注复生教的教义,可想而知,他们长大后会成为多么癫狂的信徒。
清濯摸到了他们圈养小信徒的地方,正巧有个孩子的父母在卖了女儿后又心生不舍,乘着夜色潜入复兴教的道场里偷孩子。
清濯帮了他们一把,送他们离开后顺理成章替代了那个被父母带走的女孩,成为了复生教“小信徒”中的一员。
教导孩子的女信徒需要同时照管一大群孩子,根本记不清孩子们的脸,而小孩们都懵懵懂懂,且彼此间不准许交流,当然也发现不了身边的同伴换了人,所以清濯很顺利地潜伏了下来。
女信徒带着孩子们穿过了麦田,来到一座神庙前,站定。
这个修建在灵田上的道场很大,里面养着成百上千个孩童,清濯他们这几十个孩子,只是其中一批。
神庙内还有另一批人,正在向神女行祭拜礼。
从照顾他们的女信徒只言片语中,清濯能够了解到,这个祭拜礼每天都要进行,是身为信徒的他们一日中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清濯在外头等了一会儿,里面的孩子们出来了。
他们被女信徒牵着,如幽灵般走过,他们从小就被灌输要尊重神女的观念,在无知的年纪已经学会了约束行为,神女庙前不敢噤声。
清濯这批人无缝进入了神女庙。
大家都静悄悄的,没有人敢抬头。
女信徒在前引路,身着黑袍的祭祀正用孩子们听不懂的梵文念诵着上仓神女的事迹。
清濯低着头,留影珠转动,他依然能够从倒影中窥见神像的样貌。
神女一手握剑,一手握弓,留影珠光将神女手中的剑纹映得清晰可见。
清濯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这剑纹,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孩子们跪下,对着神女像,三十六拜,然后起身,离开。
出了神庙,已经有新的一批孩子在庙前等候。
清濯这群人出来时正好和新一批孩子擦肩而过,清濯默默向前走,旁边有个小孩在路过他的时候狠狠掐了他一下。
他回头,看见藏在兜帽下的黑瞳中隐隐浮现的怒火。
上面写着三个字——“你完了。”
糟糕。
清濯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滚到了宁凝的脚边,就在这恍惚的空隙,险些撞到前面的人。
女信徒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走路!”
……
毫无疑问,这个和清濯对视的人就是宁凝。
抛下“爹娘”回到无忧城后,她就开始找清濯。
由于是在复生教道场内,清濯担心被监视,所以把昆仑的宝物都收好了,一整天都没有看铜镜。
所以师兄师姐们商议的计策、师姐的关心、以及宁凝疯狂给他连发的数十条信息——他一条也没有回。
那么宁凝是怎么找到清濯的呢?
宁凝知道,清濯看起来阔达实际上倔得像头驴,想做的事只要动了念头就绝不会轻言放弃,他肯定已经在暗中调查复生教。
知道他意在复生教就好办了,调查复生教的最好办法就是打入内部,清濯能想到,宁凝也能想到。
而且清濯能打听到的消息宁凝一样也能,她很快也发现了复生教在培养小孩做信徒,于是装成孤儿自告奋勇投奔了复生教。
所以他们在这里相遇了。
宁凝刚走,就收到了清濯的心声。
“主人,我错了。”
“主人,求求你了,我变成猫给你摸肚皮好不好?”
“主人,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主人,求求你理理我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害怕?”
清濯大概是被宁凝那个眼神吓怕了,居然忘记了宁凝修为太低没办法传心声。
宁凝的怒火当然不会就此熄灭。
她已经严禁清濯查复生教,这厮偏要背着她行动想简直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宁凝现在的火气都快要冲出来了,要不是碍于在别人的地盘,她已经要冲上去找清濯理论了。
宁凝一直忍到了晚上。
夜里,她摸黑翻下床,掏出张隐身符贴在自己的脑袋上,在一片呼噜声中偷偷摸摸溜了出去。
复生教对这些孩子的看管不算特别严格,大概是觉得他们年纪小,不大可能逃走。
夜晚,一间宿舍也就还有两个信徒看守。
宁凝顺利地离开宿舍。
作者有话说:
妹宝揍男主的同时,自己也差不多要挨揍了
第62章 菜鸡互啄 她还是喜欢
夜幕下, 麦田宛如黑影摇晃。
复生教的道场很大,看不到边际。
星光透过空中的结界落在地上,淋淋漓漓, 如水如霜,麦田上散布有大小不一的农舍,年幼的孩子们就被安置在这些农舍间。
宁凝不知道清濯被分在哪一间房间, 要是一间一间找过去, 未免太耗时了。
宁凝想起今天两人分开的时候, 清濯被教管骂了。
在道场,不敬神女是大罪。
宁凝裹着黑袍跑过麦田, 她知道清濯在哪里了。
……
在道场边缘, 有一间破旧的耳房。
房子门窗被钉死, 不漏一点阳光,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阴冷潮湿,散发着霉臭味。
清濯已经被推进小黑屋里,关了整整半天。
生活在复生教道场里的孩子, 犯错了不仅仅会禁止吃饭,还要被关禁闭。
清濯犯了不敬之罪,惩罚是一日一夜的紧闭。
把他带来的那位信徒锁上门就走了,没有留下看守。
屋里屋外人声寂寥,但夏夜并不安静, 麦田间蛙声与蟋蟀声音此起彼伏,扰的人心慌。
清濯在黑暗中将脑袋埋进双臂间, 心情忐忑地等待着。
夜幕降临,屋内传来窸窣脚步。
他等的人来了。
微弱的寒芒如萤火般照亮阒室,宁凝一身黑袍, 杏眼微挑,浓郁黑眸宛如化不开的墨。
剑鞘抵住他的膝盖,“揍你之前,允你说句遗言。”
清濯今天整个下午都想,该怎么样能让宁凝揍自己揍轻点?
想到最后还是决定出卖自己的色相。
迎合那乌黑的瞳珠,清濯抬头,冲着宁凝笑了一下。
笑容纯良又无辜。
细密睫毛下,眼眸中映着淡淡的蓝色,整张脸凉如雪水,淋淋化开,清澈空灵到一尾灵鱼在清水中游动。
“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宁凝把他想要通过撒娇蒙混过关的念头按了下去,“我没有那么不听话的灵宠。”
都叫他别查复生教,他偏要查。
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清濯当初说做她的猫只是一句戏言,但是这句“主人”却实打实喊到了现在。
清濯并不在乎一句称呼,他摸不清宁凝的喜好,不敢主动更换对她的称呼。
既然她不愿意自己这样称呼她,清濯只能试探性喊了几声别的,“殿下,少主,阿凝。”
他想了想,回归了最初的称呼:“姐姐。”
他嗓音清澈,山涧涓流。
手指移动,去拉宁凝,“我真的错了。”
“我下次不敢不听话了。”
宁凝收起剑,笑了。
要是前几世和她针锋相对的清濯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像条狗一样向她摇尾乞怜,会不会想杀了自己?
她几乎很确定,清濯这辈子有很重要的东西被她拿捏着,或者说,清濯有求于她,或者想要通过她得到些什么。
所以除了刚见面时拿留影珠来威胁她,其余时候这家伙都是乖乖讨巧哄她,而且这次分别再见面后,清濯为了哄她,更豁得出去了。
宁凝抚摸着剑上的流纹,心想,她还是更喜欢曾经那个桀骜不羁被她按在地上打还不愿意求饶的少年清濯呀。
下一刻,宁凝挥拳。
不管怎么说,事后认错,晚了!
……
一刻钟后,清濯鼻青脸肿坐在地上,按理说他和宁凝实力相当,就算打起来,也是菜鸡互啄,他不至于被揍得那么惨。
可惜他现在不敢还手。
他在今后还要长时间依赖宁凝压制因果印,拿人手软,他自然得把宁凝当成“主人”一样供着。
皮肉之痛尚且能承受,清濯最害怕宁凝抛下他,那样他要一辈子承受魂魄炙烤的痛苦。
她若是能撒气,被打一顿也是值得的。
嘶……还挺疼的。
他抹了一把鼻血,心想再忍忍。
等因果印解开,他就不用再看宁凝的脸色了,不用再听她的话行事,她叫不能干啥就不能干啥,更不用再忍受她的颐指气使。
宁凝装作没听见他一抽一抽的呼吸声,一瓶伤药都没有给他,故意让他多疼会,长长记性。
等他缓过劲来,戳了戳他,“说吧,我明明是让你留意无忧城的动向,你怎么一个人查到复兴教道场里来了?”
清濯如实交代:“一天前,我在路上碰到复兴教的人在砸惊春长老的庙,若不是我拦着,他们不仅要亵渎长老的塑像,甚至还想当场对维护长老的百姓动手。”
“一个不得人心的宗教,却能在城中发展壮大,且肆无忌惮打杀百姓,这本身不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吗?”
宁凝拜托清濯的只是观察无忧城情况,但是复兴教侮辱的是惊春长老,这位是宁凝和清濯的师祖,身为昆仑弟子,当然无法坐视不理。
宁凝问道:“这就是你潜入这个地方的原因?”
清濯眨着眼,“算是吧。”
他又问道:“主人为什么不想我查下去?”
“种种迹象表明,复兴教可能和那些离奇的失踪案有关,或许,复兴教就是人祭阵的推动者。”
清濯一惊:“什么?”
看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宁凝问:“你多久没看过铜镜传讯了?”
不久前众人才在铜镜里交换信息,清濯但凡瞥一眼,也不至于来问她这个问题。
就算之前没机会看,他被关小黑屋这段时间也能看吧。
清濯说道:“拿出你的镜子。”
宁凝从灵囊里取出铜镜时,却发现原本灵光烁烁的灵镜此刻灰暗蒙尘,和普通的铜镜没什么区别,宁凝愣了下……这是怎么回事?
清濯摊手,“不是我不想看,是我看不了。”
道场里面有结界,阻隔通讯,清濯不是故意不回信息的。
宁凝把镜子收好,连这种阻滞通讯的法阵都用上,只能证明复生教的危险,宁凝拉着清濯,“别管这里的事情了,跟我走,我们就两个练气,查探的任务交给那些化神来做。”
“等等!”清濯说道:“主人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劝我走的。”
“那不然呢?”
“你一个人赶回来的?”
“你看到我身边还有别人吗?”
要不是担心他出事,她也不至于火急火燎赶回来。
连宁凝也没有意识到,清濯在她心中还是有点份量的。
虽然是为了慕星迟来的东离,但是和慕星迟分开后,她也只是拜托清濯帮忙盯着无忧城情况,而得知清濯要只身犯险,她想都没想就御剑赶回来。
他又笑了。
宁凝严肃道:“笑什么笑?”
清濯说道:“主人惦记我,我很高兴。”
宁凝抚摸着剑穗,“你是不是又想挨打?”
清濯神色收敛,“不过,我不能走。”
“你知道复生教在无忧城内那么多个据点,我为什么偏偏潜入这里吗?”
宁凝说道:“难道不是因为找个地方看守松,好潜入吗?”
清濯说:“你们怀疑复兴教就是弄出人祭阵的幕后黑手,但是又找不出证据。”
“这里就是现成的线索。”
“你知道吗,我问了道场外茶馆的小厮,这个道场是三年前设立的,每天都会有小孩被送进这个道场,约合起来这个道场里的信徒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但是我把这附近的农舍计算了个遍,这里居住的信徒撑死不过五六百,那么少了的人都去哪了?”
清濯说:“这不比从那些零星的失踪案下手强?”
宁凝猛地惊起,除了慕星迟收到城主府的那一封假信,无忧城内最近发生的一起失踪案,就在三年前,这个道场创立的不久之前。
……
次日,宁凝准时起床,叠被,整理衣物。
道场的作息时间非常严格,日程安排严密,完全没有休息时间。
生活在这里的孩子除了祭祀神女,不仅仅还要到田间劳作,然后聚在一起听德高望重的老信徒讲述神女的光辉事迹。
宁凝拿着镰刀割麦子,黑袍令她行动很是不便,阳光热辣辣照下来,宁凝大汗淋漓,她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汗,看向远处。
清濯被放出小黑屋了,也在参与收割,一身黑衣将他的手衬得更为白皙,汗珠泽润,色愈皎然。
灵田里的作物一月一熟,或者更快,所以耕种不分闲忙,割完麦子,孩子们又无缝衔接被带到空旷的地方排排坐好,听信徒讲诉神女的故事。
“众所周知,上古时期,神族统治天地,神明有着编修天道准则,逆转时间、起死回生的浩瀚神力。”
“而轩辕氏统治的神国,乃是当时最强大的国度,轩辕国的皇后曾诞下一对双生子,二人出生之时时天现异象,长女力能扛鼎,天赋异禀,战无不胜,庇护轩辕国平安,被敬为杀神,而幼子秀外慧中,出口成谶,福泽布于四野,深受国民钟爱,被尊为神巫。”
“我们供奉的神女,原身便是轩辕氏的公主……”
给小孩子们讲授的信徒唾沫横飞,宁凝最讨厌的就是听这种纯讲课,没听几句就有些昏昏欲睡。
上古时期的历史早就失传,后世对神族的一切臆想皆无史料证实,宁凝觉得这人是编的,为了让自己供奉的野神有个合理的身份,什么轩辕国公主啊,杀神啊,都往她身上套,说得还神乎其神。
宁凝受不了了,不知不觉居然真的就睡着了,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脸怒气的教管。
宁凝怯怯问道:“你要把我关小黑屋里吗?”
教管冷笑,“不用,你,”
她往人群中随便点了几个,“还有你、你们几个,今天晚上,跟我出来一下。”
她点的人当中,就有清濯。
两人双双对视一眼,福至心灵。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了好久,有点卡文
第63章 夜探璃宫 等一下,让
道场的人数对不上, 说明肯定有人被送出去。
那这些被送出去的人又被送去哪里了呢?
宁凝不想单打独斗,和清濯两个人陷在这里,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清濯说的是真的,他们距离真相如此接近,放弃又实在可惜。
虽然他们可以带着消息逃出去通风报信让师兄师姐们来查, 但是他们若是逃走, 难免会打草惊蛇。
有句话叫做——来都来了。
宁凝思考了一个晚上, 还是决定和清濯留下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想要知道被消失的那部分人被送去的哪里, 经历了些什么, 他们也主动“被送走”一次就好了。
怎么样才能“被送走”呢?
宁凝推断, 倘若她是道场的看管者,要在道场养育的孩子中挑选一部分人留下, 一部分人送走,肯定愿意留下乖的、好管教的。
要是她在道场里犯错,说不准就会被选中送走。
所以今天宁凝是故意在教管讲神女事迹的时候装睡, 果然被点到了名字。
同样被点到的还有昨天犯错被关小黑屋的“清濯”,估计被点到的其他几个孩子,也是最近犯了错的。
……
黄昏时分。
无忧城外。
某处无人空地之上,忽然起风了。
明净的空间被撕碎,裂开了一条黑色的缝隙。
宁煦拽着宣蘅的手腕, 拉着她从缝隙中出来,落在了草丛上。
他带着宣蘅一起瞬移, 需要同时承担空间扭曲加压在两个人的身上的压力。
千钧之力将他的身体挤压,撕裂成千块万块,黑色的纹路从他的指尖蔓延, 落地瞬间,离他最近的宣蘅清晰地听见了他的躯体传来破碎声。
不夜城内的本体再次呕血,宁煦面无表情地擦着血,靠在了软榻上,旖旎浓艳的长发逶迤,在地上蔓延。
无忧城外,宁煦放开了宣蘅,若无其事地将那些破碎的黏土从袖子中抖落。
……
“你没事吧?”
宣蘅问道。
这样直接跨越虚空,对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宣蘅知道,分身倘若受伤,本体也会受到一定的伤害。
……
宁凝突然离开后,宁煦的心情就好像夏日的雷云,即便隔着面具,宣蘅也能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
宣蘅并不知道宁凝为何不辞而别,她用铜镜询问宁凝,得到的只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有急事,需尽快赶往无忧城,故而先走一步。”
她要走就走,为什么还要那么大动静呢?
宁凝回复道:“他不会放我走的。”
这个“他”,毫无疑问就是宁煦。
宁凝绕那么大弯子,用织梦术和纸人伪装成妖兽吸引宁煦的注意力,就是为了让自己能顺利脱身。
很不巧,宁凝回信的时候宁煦也在旁盯着,冷笑,“她不来问,怎知我会不会放她走?”
宁凝不问,是潜意识里不相信他。
她有急事,可以和他说。他可以帮她,他到达无忧城的速度,要比她御剑要快得多。
可她不仅不说,还将他当成自己对立的一方,绕个弯来防备他。
宁煦不知道自己是该伤心还是该愤怒。
既然她将自己视为敌人,那他就只能做个坏人了。
宁煦心想,等找到她,必定要将她带回不夜城。
……
宁煦无视宣蘅的关心,扭过头,给自己换了一个面具。
“别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找人。”
以宁凝的速度,这个时候,她大概已经在无忧城内了。
宣蘅忍不住说道,“你若是真的关心你妹妹,就应该和她好好谈谈。”
宁凝是个硬骨头,吃软不吃硬。
他们兄妹两人的关系本就微妙,虽然宣蘅也担心宁凝一个人会遇到危险,但她也对宁煦的态度感到担忧。
她害怕宁煦找到宁凝后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来到无忧城后,宁煦宁静了下来。
轻声念咒,天地风絮吹拂。
宁煦催动在宁凝身上留下的梦阵——那个梦阵不仅仅是通讯阵那么简单,那是宁煦留下的标志,他可以随时拉她入梦,也能定位她所在地地点。
宁煦结印的手颤动。
梦阵没有反应。
……
暮色四合。
早晨被点到名字的孩子们聚集到道场结界前。
晚风吹动黑袍,大大小小的孩子排成一队,宁凝和清濯就在其中。
宁凝年纪大一些,所以她站在最前面。
管教跟他们说道:“知道为什么要喊你们来吗?”
道场规矩多,连说话的也要被严格约束,时间久了,孩子们一个两个都像哑巴似的,就算管教问话,众人也是支支吾吾,哑口无言。
管教也没指望他们能说话,只是道:“因为你们犯了错误,得罪了神女,所以你们要去向神女赎罪。”
这时候,宁凝举手,“那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赎罪?“
管教说:“琉璃宫。”
宁凝笑了。
管教严肃地瞪着她:“你笑什么?”
宁凝笑容收敛,“琉璃宫和神女有什么关系,我们就算要赎罪,也应该去神女姐姐庙前,三叩九拜赔礼道歉,为什么要去琉璃宫,那里不是城主居住的地方吗?”
管教呵斥:“你懂什么!”
“神女接下了城主的祈愿,神女答应要帮城主治好他的夫人的病,所以你们需要帮神女治好城主夫人的病。”
宁凝又问:“可是我们都不是大夫,我们怎么帮夫人治病?”
“问那么多干什么?神女自有妙方,这不是你该问的。”
“好吧,”宁凝继续说,“那我也想向神女祈愿,我要今天晚上能够睡个好觉,才不要去什么幺蛾子的琉璃宫,神女能不能也接下我的祈愿。”
“你心不够诚,神女不会接你的愿望!闭嘴!”
管教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个孩子恐怕就是个刺头,幸好今天就能把她给处理了,要不然,继续留在道场里,煽风点火,恐怕是个祸患。
宁凝闭嘴不语。
琉璃宫派了两架马车来接他们,宁凝和清濯等十来个孩子陆续上了车。
车内数十双眼睛,有的惶恐,有的好奇。
曾经被送出去的孩子,就没有回来过的。可道场里的孩子年纪太小了,他们没法理解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车内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被送往何处,只能被迫接受着安排好的命运,并且期待着能去一个好点的地方。
……
琉璃宫内,苏稽正焦虑地在夫人床前踱步。
等了半天,终于听见侍女来报:“大人,教主来了!”
苏稽大喜,迎上前去。
“教主,总算是等到你了。”苏稽抓住教主的黑袍,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今天夫人又吐血了……”
教主有些不耐烦,“我知道,我来,就是为她续命的。”
“什么时候开始?”
苏稽迫不及待地问。
“等人到。”
……
马车驶入琉璃宫,窗户上隐入鲜妍的琉璃光珠。
宁凝手中捏着清濯给的留影珠,默默地将他们经历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他们的计划是这个样子的,先查看道场是不是想把他们送去生祭。
假如不是,那他们就继续蛰伏,跟踪下去收集信息。
要是是人祭阵,那就见机行事,想办法逃离,把消息传出去。
琉璃宫很大,马车在里面有走了一会儿,才停在了一处院子前。
宁凝扫过灵囊,通讯的铜镜再次明亮,看来,脱离了道场,她和外界通讯不再受限。
这样也好,待会要是碰上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摇人来帮自己解决。
孩子们下了车,被带到了院子里。
屋内屋外全是带刀的武士,往里看去,一个高大黑袍男子和一削瘦的披发男格外显眼。
这两位就是复生教主和城主苏稽,只不过宁凝并不知道他们身份。
灯火幽暗处摆放着一张床,宁凝夜视能力本就出众,朝床上一瞥,发现里面正躺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这就是那位生病了的城主夫人?
宁凝见过的上一个病人,还是赵府的公子。
只不过这里和赵府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赵公子的房间里密密麻麻都是符篆和铜钱,而这位城主夫人的厢房却很普通,里面的摆设都不是法器,也没有刻上什么符文。
宁凝手中的留影珠转动,悄无声息地记录这一切,尝试寻找蛛丝马迹。
复生教主往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忽然指向一人,“你,过来。”
被他指到的是一个两三岁大多孩子,连走路都不利索,怯生生往前走了一步,黑袍男一只手把他拎到了城主夫人面前,可怜的小男孩吃痛,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安安静静的,令人心疼。
黑袍男袖子下刀锋一闪,露出寒光。
宁凝紧张起来,默默掐诀。
虽然宁凝自诩自己不爱多管闲事,但她知道清濯做不到见死不救,所以她打定主意,要是那黑袍男敢伤人她就动手。
就在这时候,宁凝收到了心声,“主人,不要妄动。”
与此同时,清濯往前一步,“要我来。”
教主回头看着他,清濯再次重复道:“放开他,让我来。”
“你倒是胆大。”
教主看向他,阴测测地笑了笑,“那你过来。”
就在这时候,又有人站了出来:“等一下,我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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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写到晚上
第64章 一层马甲 你不是宁微
教主黑漆漆的眼珠转动, 落在了宁凝身上,“有意思。”
“一个接一个,都是不要命的, 那就你先来吧。”
宁凝上前去,感觉到身后有人拉住自己,回头一看, 是清濯。
昏昏烛火之中, 她看见清濯眼中的隐忍。
宁凝摇了摇头, 示意不要担心。
她的身体比清濯结实,她来作饵, 会更方便一些。
教主看见这一幕, 冷嘲:“快点, 反正都是要来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宁凝走到了床榻前, 目光位移,落在了床上躺着的女人身上。
只是距离如此接近,她还是没有发现一丝一毫阵法的痕迹, 莫不是真的要有人死了阵法才会显现?
宁凝闭上眼睛,心想,都到这里了,放点血就放点血把。
教主手中匕首抬起,对准宁凝的心口?*? 。
就在这时候, 变故发生。
外头传来一声巨响,教主手中匕首停顿, 猛地抬头。
大地震颤,房屋忽然坍塌,像是地动, 又好像是谁突然攻击了这座房子。
屋外的武士慌忙戒备,屋内的孩子乱做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宁凝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却难得聪明一回,快速反应,趁机躲开教主的刀,扑向床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大概率和人祭阵有关,就算屋里其他地方没有阵法的痕迹——宁凝就不信,这个身上没有。
没想到教主反应更快,飞身旋踢,宁凝连忙护住自己的下腰,却依然被踢飞出去,以为正要撞在墙上,却不偏不倚,落下了一个人怀里。
苏稽反应过来,大喊着“夫人”,将女人死死护在怀中。
教主脸色阴沉,对着宁凝的方向道:“你们究竟是谁?”
“你不配知道。”
熟悉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宁凝愣住了。
她知道宁煦肯定会追来,但他也来得太快了。
房屋继续向下坍塌,宁凝被抱在怀里,看着清濯和其他人就要被倒下的瓦砾和栋梁砸到,不住大喊:“小心!”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无数金色的保护咒升起,将慌张的孩子们包裹其中。
宣蘅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走。”
宁凝眼前景色变换,再睁开眼,已经是一处安静的院子。
……
这里是一个荒废的小院子,在闯入琉璃宫救人前,宣蘅事先找好了落脚点,并搭建起了一个简易传送阵,方便他们撤离。
半个时辰前,也就是在宁凝踏出道场那一刻,宁煦终于锁定了宁凝的位置。
宁煦和宣蘅追了上去,找到人的时候宁煦并没有当即动手把人带走。
本着观察宁凝到底想要做些什么的想法,宁煦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那教主对着她亮出刀刃,而宁凝却依然摆出任人宰割毫无防备的姿态。
再拖下去,宁凝就要成为被宰割的羔羊。
忍无可忍,他动手捞人。
宣蘅将那群吓坏了的孩子们安顿在偏院里,清濯给她打下手,将刚刚从外头买来的点心分到孩子们手里,安抚他们的心情。
宣蘅忙碌间忍不住抬眼看向主院,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们两人吵得不要太凶。
屋子里,宁煦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坐着的宁凝。
两人一上一下,无声对峙。
宁凝一言不发,梗着脖子,好像不止一点不服,当然也没有想解释自己不辞而别的原因。
宁煦懒得和她废话,直接说道:“明天,和我回不夜城。”
宁凝惊愕抬眼。
没想到他居然敢命令自己。
她像吃了炮仗似,当即回复:“凭什么,我不回去,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宁煦早就料想到她会不愿意,于是继续,说道:“你不要以为自己拜入了昆仑,就可以忘记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是不夜城的人,你始终要回去的。”
他步步紧逼,“不回去,你想要在外面胡闹到什么时候?”
强迫宁凝,虽然让宁微生出了些许不满,但是他并没有太多的抗拒。
宁煦以前就想带她走了,是因为宁微不想要宁凝伤心,所以宁煦暂时妥协。
方才宁凝和教主对峙的场面太过危险,那把刀刃几乎要抵住她的心口,宁微即便不愿意强逼宁凝,此刻也默然赞成了宁煦的决定。
宁凝反驳:“我没有胡闹,刚才我已经快摸到人祭阵的边沿了,是你打断了我的计划!”
要不是宁煦突然把屋里砸了,她或许现在已经找到了人祭阵的阵眼!
宁煦的身影遮住了烛火,投落到她身上,垂眸听着她的埋怨,是的,她想要拿自己的身体试验人祭阵,要是宁煦不拦她,她可能已经被那把刀捅穿了。
宁煦想不明白,一个人祭阵,那是昆仑人要查,她就是个凑热闹的,何必要这样为此送命。
宁煦很想不管她,扭头就走,撤回替身咒,让她死外面算了。
可他做不到。
只有他知道,梦阵失效的时候,他有多么心急,那个结界可阻拦梦阵,或许也可以阻拦替身咒,虽然替身咒几乎不可能失效,然而大千世界无所不有,宁煦担心的就是宁凝遇上那些“例外”,在外面受到伤害而他一无所知。
她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把宁煦的关心全部被喂了狗。
他面具下得脸色渐渐阴沉,“你想死吗?”
“我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既然离开了不夜城,就有生死自负的觉悟,我死在哪里,死在外面,和你有关系吗?”
宁凝仰着头,青涩稚嫩却又坚定不移的嗓音,气势分毫不落。
宁煦面具下的眼眶微微湿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肯定是宁微的情绪在作怪。
不然,他绝对不会流泪。
妖鬼两界的君主,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落泪。
大概是不想让人听到自己的哽咽,一道屏音咒落下,将他和宁凝的声音隔绝在内。
外面偷听的人对视一眼,宣蘅轻叹一声,摸摸旁边清濯的脑袋。
“走吧,接下来的不给听了。”
清濯咬了口点心:“我家主人要被带回不夜城吗?”
宣蘅问:“打个赌,我猜……哥哥应该会妥协。”
宁凝说话不留余地,她更加豁得出去,她不会输的。
“你的话说得很漂亮。”
宁煦逼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将哭咽声藏得严严实实,“你觉得你的命只属于你自己吗?青御宫你受伤后身上的替身咒是谁种下的?你要是受伤,是谁替你承受?”
“你说什么?”
宁凝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左耳,那里是替身咒的咒印所在,黑玉似的眼珠子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宁煦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宁凝之前心里一直有着一个猜测,但是猜测刚起来,就会被立刻推翻。
虽然宁微偶尔露出的神情真的很像,虽然宁微身上出现的种种可以无不让她怀疑,可是她心理上始终迈不过去最后一关。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绝对不可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隔声咒落下,屋内屋外声音隔绝,针落可闻。
宁凝听见自己清晰缓慢的心跳声,还有颤抖的身影:“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替身咒的?”
宁凝不想让宁煦受制,所以身上有替身咒的秘密几乎从不跟别人说。
宁微怎么会知道她身上有替身咒?而且,就算他看出来了,为什么他还知道替身咒是在她在青御宫自尽失败后宁煦在自己身上种下的?
为什么……他知道的那么清楚?
宁凝的眼圈微红着,她意识到,自从在大梁国都见面开始,宁微一直带着面具。
宁凝原本以为,他戴面具是想要掩盖自己马赛克一样的模糊不清面容,却从未想过,他根本就不是宁微,而是模仿宁微来骗她的另一个人。
宁凝死死咬住自己的唇,兜帽落在肩膀上,长发凌乱散开,那双漆黑的瞳孔渐渐写满了惊惧。
意识到这点的宁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害怕的就是宁煦本身。
以前不知真相,即便她以为眼前人是“宁微”,在他露出和宁煦相似神态的神情时,她也会感受到恐惧。
而现在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捅穿,恐惧更是汹涌而出,如蚂蚁般细细密密,爬满脊背。
宁煦沉默了片刻。
“现在你知道了。”
“那你说,我有资格管你了吗?”
不是以妹妹的身份,而是她的父亲。
宁凝还没有成年,应该由他看管。
宁煦将面具取了下来,面具下是与他本体如出一辙的容貌,只不过黑色裂痕遍布,他这具分身已经千疮百孔,再不修补,就要彻底碎裂。
宁凝盯着他的脸,呆呆地看了许久,突然间笑了。
人在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往往会不自觉地失笑。
七世以来,她患得患失,她害怕宁煦,害怕他生气,害怕他好感度降低。
后来她放弃了攻略,却也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紧接着,她握住了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宁煦脸色一变,以为她要重复青御宫里的事情。
伸手夺刀,却扑了个空。
下一刻,不夜城中,宁煦的左耳耳垂被尖刀削去,刀刃划过脸颊,半张脸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想要把宁煦的替身咒剜去,而戏剧性的是,这一击,也是替身咒帮她拦下了。
宁凝的刀被宁煦抢走,她双手被宁煦控制住,替身咒运转,她依然毫发无伤。
她大哭起来,“我不要你的替身咒,谁稀罕这个东西,我不需要!”
“你恨我夺走了你的力量,还给我种什么替身咒,虚伪,假惺惺!你分明想我死,你分明想我死!”
放在以前,她肯定不敢跟宁煦这样说话。
哪怕心头有再多怨恨、不满,她也不敢将这些话当着他的面倾诉出来。
可是这些天她将宁煦当成宁微针对的次数多了,一时间还没有从这层身份转化中缓和过来,加上被欺骗的情绪上用,压垮理智,忍无可忍地宣泄。
声音在耳膜边炸开,字字句句宛如尖刀,刺入宁煦心脏。
疼。
真的很疼。
宁煦感受到自己眼睛发热,浑身上下都在震颤,“住口!”
她知道宁家血脉的秘密了?谁告诉她的?
她这些天的转变,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吗?
宁煦明白了。
这一声惊喝过后,地上的人渐渐停止了挣扎,动作幅度变小,慢慢变成了颤抖,安静地淌着泪。
宁凝瞳孔收缩,被他吓到了。
宁煦显然意识到了这点。
她在害怕,在害怕自己。
为什么她要害怕自己的亲人?
她眼里的神情再一次剜穿了宁煦的心,那一刻,他眼底仿佛闪过很多鲜妍画面,她一次次哭泣,一次次哀求,还有失望、鲜血淋漓的模样,转瞬间消失不见,但情绪却留存了下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宁微,那些被他遗忘的或压制的沉痛和悲伤如飞鸿踏雪,掠过心间。
不夜城中的本体缓缓起身,来到了花圃前,搂住虚空,彼岸花从他的怀中飘过,抬起头,空洞洞的眼眶中溢出了一丝红色。
这一刻,仿佛分身和本体置换,心疼反倒成了本能。
伤痕累累的分身傀儡将地上挣扎的宁凝抱了起来,眼泪流淌过脸上黑色的沟壑。
他低声地,笨拙解释,“没有,我不想你死。”
“我想你活着。”
“我会找到血脉诅咒的解法。”
宁凝听见了系统轻盈的声音。
【好感度+5】
宁煦用衣袖擦干了她的眼泪,“我们明天回不夜城。”
回去就好了。
她现在不相信自己的话也没关系。
她年纪还那么小,受人挑拨,难免会对与她相生相克的他有所怀疑。
不夜城是他们的家,回去了就好。
宁凝的身体僵住了,已经不再颤抖,泪眼蒙眬。
昏睡咒令她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
宁煦还以为她是在因为血脉相克忌惮他,实际上宁凝还有许多无法言说于口的委屈和痛苦,全都来源于他。
在宁凝的心里,不夜城早就不是她的家。
……
宁煦安顿好宁凝,出门时迎面撞上了宣蘅。
她手上捧着点心,“她怎么样了?”
“她和你没关系,也不需要吃东西,明天我会带她离开东离,这里的事情与她再无关系。”
宣蘅发现,房间里已经被施了禁忌,宁凝被关起来了。
宣蘅索性问道:“你有好好和她说话吗?”
“你觉得,一个小孩子能够听懂什么?我是她的家人,她还没有成年,应该听我的话,而不是咎由任性。”
宁煦看着她,“你还是专心查你的人祭阵,相关的情报那个仙族男孩应该早就和你说清楚了,无需再找我妹妹和你复述,从今往后,我妹妹与你、和昆仑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了。”
“不是的,”宣蘅拉住他,“你凭什么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可以强迫她、掌控她?”
宁煦看着她停留在自己衣袖上的手。
宣蘅慢慢地说,“她今年已经三百岁,有自己的主见,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想要做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她?”
宁煦冷笑,“她想要送死,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而且我们家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置喙。”
宣蘅被气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迟早有一天,她会恨你的。”
宁煦深深凝视着她,“那也与你无关。”
“还有,”他逼近宣蘅,面具几乎和她鼻尖相撞,“你得感谢她还算喜欢你,要不然就凭你你这样对我说话,你早就没命了。”
宁煦转身回屋。
宣蘅丢了点心,提裙追上去,拍打木门,“喂!”
“你不要太过分了!”
毫无动静。
宣蘅气得要命。
她和慕星迟在明镜台上试过了,现在的状态是打不过化神期的,要不然,她怎么说也要和宁煦打一架。
……
与此同时,城主府。
苏稽抱着女人,在废墟中爬了起来,颤抖着双手,试探着夫人的脉搏,当微弱心跳声透过皮肤传来那一刻,他终于放下心来。
“来人啊,张榜布告,重金悬赏,给我把那群人抓回来!”
教主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不可!”
他双手按在太阳穴,好像在和谁对话。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生辰宴才是头等大事,先把生辰宴办好。”
……
宁凝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恢复意识到时候,被宁煦背在身后,不知道他前往何处。
她灵识被系统叫醒,但肉身还不在控制之中,只能用神识和系统对话。
【宿主,你要不尝试下继续攻略,好感度现在已经很高了,我觉得这次肯定能成功。】
“攻略成功有什么好处?”
【攻略成功,你可以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不用受系统约束。】
“……”
宁凝对这个世界毫无眷念。
系统想了想,大概也意识到这个好处对于宁凝来说不是好处,于是说道:【还有一个好处,攻略成功后,你将不再受制于攻略对象,也就是说,好感度拉满以后,攻略目标是死是活与你再无关系,你甚至可以将他杀了泄愤。】
【不夜城的城主,未来妖鬼两界的统治权,六界十三重天说一不二的权势,这个好处你不喜欢吗?】
宁凝沉默。
宁凝不理解,为什么她以前想要宁煦多看看他,他不愿意多分她一个眼神。
她放弃攻略,宁煦又阴魂不散地插手她的人生?
……
次日清早,宣蘅终于推开了那道被下了禁忌的房门,却发现此地已经人去楼空。
宁煦到底还是带着宁凝离开了。
宣蘅心想,等处理完人祭阵,她会去不夜城。
昨天清濯已经将道场和琉璃宫里查探到的消息通过铜镜传了出去。
次日闻鹤昭等人出现在了院子前。
不仅仅有闻鹤昭和秋露,还有谢怀素两人。
谢怀素和赵来昨日抵达无忧城,昆仑弟子都聚齐了。
宣蘅提出了一个问题,“屋里还有很多孩子,该如何安顿?他们在复生教手下生存过,无忧城肯定不能待下去了”
谢怀素说道:“可以让四方城城主带回去?”
宣蘅问道:“你们认识四方城城主,他会帮忙吗?”
“那家伙居然敢监视我们,被我们打了一顿,他现在也在无忧城,我们是跟着他来的,要想他帮忙,我回去威逼一下就好了。”
乌虔当然不知道,自己当初的一句警告,会掀起这样强大的蝴蝶效应。
宣蘅还想说,要是没有谢怀素这句话,她就要去威胁乌虔收下这群孩子了。
“现在琉璃宫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大师兄传话了,没有,连家都被砸了,还沉得住气呢。”谢怀素呵呵冷笑,“昨日的情报已经很完善了,辛苦小师弟小师妹查探,现在就差没有找到阵眼了。”
拿小孩子给女人治病,这个情景本来就可疑,联想到复生教的人和城主有一腿,那很多东西都串联起来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大费周章办生成宴,将所有人都吸引来这个地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小孩是续命,那么如何才能真正治愈城主夫人的病呢?
谢怀素又问道:“小师妹和你那个看起来很奇怪的师兄呢?”
宣蘅苦笑,“他们离开了,回家了,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东离,也不会回昆仑。
闻鹤昭说道:“不回来最好,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就当以后没有这个师妹了。”
秋鹭注意到闻鹤昭有点不对劲,以往他就算对宁凝偏见再不满,也不至于说出这种话。
她很低情商地把头探过去,“你怎么了?”
闻鹤昭正心烦,扭头道:“走开!”
谢怀素心知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说道:“那先别管他们了,回去再和太虚师叔汇报,眼下要紧是几天后的人祭……哦不对,生辰宴。”
……
宁凝以为宁煦要直接将她带回不夜城,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还在无忧城。
宁煦将她背到了一处客栈中,醒来时宁煦不在,取代宁煦照顾她的,是大巫。
大巫见她醒来,不住欣喜,“殿下。”
宁凝恹恹,本想找宁煦发作一通,结果他人没在,她又不好发作到大巫身上。
她问:“你怎么来了?”
大巫拿出了一张请帖,“无忧城主夫人生辰宴的请帖发遍六界十重天,不夜城也收到了,本来这种宴会我们不会来参加的,但是陛下和殿下都前往东离,所以我借着赴宴为由头,带着扈从来接应陛下。”
大巫也是昨日才抵达,在客舍休息。
宁煦消耗太多,难以独自带着宁凝跨越群山回到不夜城,所以需要不夜城的飞舟。
发觉宁凝的戾气,大巫欲言又止。
想了想,他最后还是问出口。
“殿下知道血脉诅咒了?”
宁凝没有说话,大巫向来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是默认了,于是说道,“陛下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了殿下换取力量,反而在寻求解法,那日在不夜城中用万象生算卦,就是为了算出诅咒的解法。”
“你知道万象生要他付出什么代价吗?”
宁凝不想要知道。
但是大巫还是说了。
“众叛亲离,一箭穿心。”
第65章 夜半敲窗 “主人,我
万象生的卦象算得准不准不知道。
但是要它算卦, 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或许不需要当即兑现,但只要你用万象生算了卦,你就欠了万象生因果, 无论早晚,因果始终是要还的。
一箭穿心,众叛亲离。
宁凝当然知道简短的八个字里包含的因果有多大。
宁煦这是将自己的命也押上去了吗?
宁凝被震在原地片刻, 如果跟她说这话的人是槐春, 她肯定会觉得他是在夸夸其谈, 但大巫不会说谎。
宁凝喃喃道:“大巫,你也和槐春一样, 想要来当说客吗?”
大巫说道:“非也, 陛下叮嘱过千万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殿下, 如果是槐春,他会严格遵从陛下的命令, 将这个秘密藏得死死的,不会告诉殿下。”
“我只是不想瞒着殿下。”
宁凝抱紧膝盖,长发顺着裙子滑落, “你还不如槐春呢?”
见她眼底漫出痛苦,大巫适时转移话题:“要不要吃点东西?”
宁凝指着门:“你出去。”
大巫还想要说点什么。
宁凝大喊:“出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大巫发脾气。
大巫施施然行礼,“殿下,那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就行了。”
……
窗外一棵凤凰木开得茂盛, 大片大片火红的花束宛如凤凰的翎羽,灿烂热烈。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惊得花枝乱颤,声音美妙动听。
那片自由的花距离宁凝现在所处的阁楼很近,宁凝只要推开一扇雕花小窗, 就能够摸到那片红色。
然而窗户上布满结界。
薄薄纸窗,好似铜墙铁壁。
宁凝站在小板凳上,踮起脚尖,用手触摸那些咒印,指尖宛如触电,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刺痛从指腹中传来。
宁凝惊叫缩手,从上面摔了下来。
宁凝揉了揉险些被崴到的脚,目光呆滞停留在窗户上。
外面天空湛蓝,花红如火,距离她如此遥远。
跳窗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铜镜连带着焦鹿梦都被宁煦没收了,她也没办法请人来救自己,何况昆仑人大概率也不会管她的家务事。
她坐在地上,抿紧双唇,捂着自己的眼睛,强行将眼泪揉回去。
要是跟着宁煦回了不夜城,只怕她再想要逃出来,比登天还难。
她想起了大巫和她说的话,心脏上下起伏。
她失神落魄地自言自语:“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跟她说她这些话,是想要让她愧疚吗?又或者是告诉她宁煦为了她牺牲多大吗?
是想要她乖乖的听父亲的话,跟他回家不要瞎闹腾吗?
这些话好像一条条铁链,贯穿她的骨骼,不仅将她的身体,还将将她思想牢牢锁住,让她无法轻松抽身而出。
宁凝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揉着头发。
可她已经不想要攻略了呀,宁煦为什么就不能别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了吗?他就不能不要管她了不行吗?
她出不去。
没办法提醒慕星迟,也无法回到昆仑,利用鉴心镜寻找母亲。
宁凝的情绪无处发泄,屋外春和日丽,而她却好像被一只大手握住,无处发泄,她看到了桌子一角,重重地撞了过去。
不疼。
她又撞了一次。
一次,又一次。
她此刻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疼痛来缓解心头的苦楚。
还是不疼,替身咒替她拦下所有的伤害,宁凝崩溃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她甚至没办法发泄自己所有的情绪。
她张着嘴,想哭也想笑,笑的是自己这个身不由己的处境,喉咙里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这是不夜城里没有的东西,她抬手,像蜜蜂渴望花蜜,像鱼儿渴望水,小心翼翼地捧起这寸珍贵的光束。
她是喜欢阳光的,即便妖鬼生于黑暗,阳光会让她感到不适,她还是喜欢光,前几世在昆仑的时候,她闲来无事,总是喜欢去晒晒太阳,喜欢暖热的光留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回了不夜城,她就再也看不到阳光了。
……
与宁凝一墙之隔的隔壁客房,宁煦问道:“飞舟什么时候修好?”
本来他是今天就要带宁凝走的,但是不夜城的飞舟在来时不小心和山峰发生了触碰,有些许破损,现在还在修。
大巫说道:“十天内能修好。”
宁煦表情忽而间变得非常难看。
大巫连忙说道:“要是快一点的话,八九天就能修好。”
宁煦却抬手打断他,“与飞舟无关。”
隔壁宁凝在发疯,把他的头给磕破了。
宁煦豁然起身,正要推开隔壁房门,却在最后那一瞬停住了。
隔着小小的门缝中,宁煦看见了光下的那个小小身影。
宁凝蜷缩成一团,眼角的泪痕宛如琉璃闪闪发亮,她闭上眼睛,抱着膝盖,披着地上捡起来的毯子,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
情绪大起大落之后,人往往会累得特别快。
外面起风了,婆娑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挂着泪雾的睫毛闪闪发亮,如千万粒碎水晶散在了上面。
凤凰花在她身后蔓延,形成一副天然的画卷。
好似不夜城中的彼岸花。
那一刻,宁煦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阿煦,你说,等三百年后,这些种子长起来,连成一片,以后站在城墙上看,触目所见皆是火红一片,似血非血,似火非火,那一定会很壮观吧。”
凤凰花那么灿烂,而她却好似被遗忘了一样,被丢在角落,默默地枯萎。
宁煦喉口一窒。
“小殿下今天一直不肯进食。”大巫趁机进言。
妖鬼的身体比人族强壮,虽然她还没有辟谷,但是饿那么个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不会死。
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宁煦忽然间快速转头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他的心毫无征兆地开始抽痛,痛得他冷汗直冒,直不起身子,后背抵着门,缓缓地蹲了下去。
不可遏制的,疯狂滋长地,心疼着她。
他已经快分不出谁是宁煦,谁又是宁微。
……
宣蘅等人正在布阵,倘若生辰宴真的设置成一场陷阱,那他们可得提前准备好。
“我需要在琉璃宫外布置一个的法阵。”宣蘅摊开地图,指着几个位置,“希望大家信任我,配合我前往几个地点布阵。”
昆仑弟子当然是相信宣蘅的,毕竟她只身一人拆了平阳城里的全部人祭阵。
秋鹭好奇,“莫非这个阵法可以压制人祭阵?”
“人祭阵无法压制,这个阵法是杀阵,可即刻击杀人祭阵阵眼。”
宣蘅说道。
人祭阵的阵眼是阵法的弱点。人祭阵的运行逻辑是通过吸收生命换取力量,阵眼就是将吸收力量的核心,只要阵眼没了,那么人祭阵将引刃而解。
而人祭阵的阵眼必须是“灵”,人、妖、鬼都可以,拿平阳城的那个人祭阵来举例,紫升道人和赵家少爷都是阵眼。
只不过紫升道人是更高一级的阵眼,赵家少爷需要向他进贡自己获得的力量,紫升道人死了,阵眼切断,从他开始往下人祭阵全都被毁了,赵家少爷就算那天没有被昆仑历川剑斩杀,也会因为上级阵法的破灭而慢慢枯萎、死亡。
请了那么多人来参加生辰宴,想来这个阵法还挺大的。
“直接击杀吗?”赵莱皱眉,“不留活口,往上查?”
“宴会涉及人数众多,为保证多数人安全,直接击杀最好,而且,人祭阵……几乎没办法溯源。”
人祭阵极其鸡贼,当下一级的阵法断裂,上一级的阵法会立刻收缩,根本就没办法从下一级的阵法追查上一级的阵法,也就是说,无法溯源。
宣蘅从来就没有想过大费周章去主阵,她想的是,把所有能找到的分支的阵法统统清除掉,主打就是一个简单粗暴。
要知道她这个杀神当初可不是让人叫着好听的,找不到大动脉,她就一刀刀地砍,把所有的血肉都削去,主阵不死也半身残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没准这幕后人被逼急了,还会狗急跳墙露出马脚呢。
闻鹤昭说道:“按她说的做。”
……
清濯御剑飞行在无忧城上空,去往指定地点布阵。
刚完成宣蘅任务后,因果印再次发作。
清濯忍不住对着自己的后背骂出声,“有完没完,她才走了半天不到!”
因果印才不管他,继续发烫。
清濯沮丧却又没有办法,低声求道:“完成任务以后我就去找她,拜托你,能暂时不要发作吗?求求你了?”
因果印:我听不懂人话。
清濯大概也觉得自己太傻了,居然尝试和一个法印说话。
他轻叹一声,忽然间灵机一动,好像想到了什么,立刻御剑飞了出去。
半夜,宁凝听到有人在敲窗户。
初听好像是风吹树枝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但是越听越觉得敲打声并非凌乱的敲打,一声一声,还挺有节奏。
她猛地警觉。
窗户上布满了禁忌,谁敢来敲她的窗户?
她正要上前查看,却发现夜里闭合的凤凰花簇拥着一张白皙的面孔,他双唇翕合,眼睛明亮,手里握着一根树枝,轻轻敲动窗框。
在短暂的惊讶后,宁凝后退一步,捂住嘴,眉梢好似花儿般盛开。
“主人,我找到你了!”
清濯眉眼弯弯,划着嘴型,多亏了因果印,这玩意一靠近宁凝就冷却,远离宁凝就发作。
他揣着一丝“或许宁凝还没有离开无忧城”的念头,跑了整个无忧城,凭借因果印的出色反应,确定了宁凝所在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父亲两个人格开始融合了
这卷结束的时候会彻底合二为一
……
放心吧,老父亲也就是嘴硬一时
明天他会服软的
第66章 梦中飞雪 父亲梦见前
宁煦夜里无缘无故做了好多个梦。
梦里先是一片荒原, 随机开始飘雪,雪花宛如棉絮般洒落,白茫茫覆盖住他的身体、红色的衣袍。
他在荒芜中往雪地里深挖, 五指冻僵,鲜血淋漓,却依然不肯放弃。
她欠他的还没有还, 凭什么去送死。
她明明承诺自己, 要陪他度过一世。
神明也会撒谎?
神明也会食言吗?
她甚至连尸骨都不愿意留给他吗?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骗子!
他不断地挖开雪地, 试图寻找着什么,鲜血渗出来, 凝结成红色的冰花, 宛如鲜艳的鱼尾, 在他身后托开,雪下得越来越大, 他的心越迷茫。
到最后,宁煦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斑驳伤痕,心是空的,眼泪掉落在雪中。
对了,谁骗了他?
他究竟在找什么?
他为什么那么难过?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随即一声汽笛鸣叫将他拉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高楼林立,白炽灯遍布, 深夜的都市五光十色,路人或各自走在街上, 行色匆匆,互不干扰。
雪还在下,路边很快就有了积雪。孩子们就地打起了雪仗, 笑嘻嘻地跑来跑去。
他抱着保温盒,走过车水马龙的道路,来到医院,穿过楼梯和长廊,在一扇门前脱下了外套,调整好表情,轻轻推门而入。
病床上躺着一?*? 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她身上插着针头,各种仪器围绕在她身侧,她表情安静,所有的吵嚷来到她身边时沉寂了下去。
宁煦看不清她的样貌,但是却记得她的神情是如此温柔,见了他笑道:“你来了?”
宁煦熟练地帮她升起桌子,将保温盒打开,垫好纸巾,放在女人面前。
“抱歉,没时间亲手下厨,我在公司食堂给你拿了些饭菜,”他说道,“等周末放假,我再回家给你做。”
“你之前说想吃什么来着,是红烧排骨吗?医生说你要吃些清淡的,红烧排骨我等你出院后再做……要不我再给你熬个汤吧,我刚刚看见超市的莲藕很不错,我待会接岁岁的时候顺路买点回家,给你炖莲藕汤。”
女人躺在床上,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她像是没什么力气,却又强撑着打起精神,专注地看着他的面容,努力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
等他说完,才道:“其实你不用每天都过来,医院的饭也很好吃,我有事会叫护士,不需要你,你该回家看看岁岁,她还小,我不在家,你又经常加班,她最近……夜晚总是一个人……”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握住了手。
掌心的温度贴紧皮肤传来,带着寒气的指节抚摸她鬓边枯黄的秀发。
“岁岁年纪小需要陪伴,但是岁岁的妈妈生病了,你也一样需要我。”
宁煦温和坚定地凝望着她,“你们都一样重要。”
女人反握住他的手,明亮的眼睛晃了晃,沉默许久之后,笑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宁煦打断她的话,“快吃吧,不然要冷了。”
女人欲言又止,最后只比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对不起。
……
探望女人以后,宁煦终于去晚托班里接岁岁。
她的小同学们都已经被各自的家长接走了,偌大的教室,就只剩她一个。
托班的老师们早就昏昏欲睡,无暇再带着孩子玩。
四岁大的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待着,不哭也不闹,坐在小桌子前,和两个小猫玩偶玩过家家,自娱自乐。
她对着大玩偶说道:“你现在是爸爸。”
对着小玩偶,“你扮演的是妈妈。”
“我是宝宝,我们现在是一家三口。”
将塑料做的锅碗刚在桌子上,“今天晚上做的饭是红烧排骨,爸爸妈妈,我们现在可以吃饭了哦。”
“开饭啦!大家可以吃了哦,妈妈先吃,红烧排骨,是妈妈最喜欢的,一定要多吃点!”
寂寞的身影在灯下忙忙碌碌,给“爸爸”端饭,给“妈妈”夹菜。
宁煦愣了愣,已经忘了有多久,他们一家人没有一起同桌吃过饭了。
他转过身去,眼皮上翻,将情绪调整好,才喊道:“岁岁,该回家了。”
岁岁猛地回头,看见他的那一刻眼里分明雀跃,也不管那俩凑数的“爸爸妈妈”,扑进他怀里,“爸爸。”
这一扑抱住没有放开,她在他的身上停留着,喃喃道:“爸爸终于来接我了。”
宁煦眼里疲惫扫空,牵起她的手,莞尔笑,“走,回家。”
她仰着头,“妈妈什么时候能和我们一起回家?”
宁煦说:“快了。”
“妈妈在医院打怪兽,只要把怪兽消灭了,妈妈就可以回家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岁岁的眼眸短暂失落了一下,又高兴地欢呼:“我妈妈是很厉害的。”
夜渐深,雪渐大。
路上的人已经很少了。
他们走到街角,有一家小店在卖冰糖葫芦,夜深要收摊了,玻璃柜里的冰糖葫芦打折出售,小姑娘眼睛往那个店里瞟。
宁煦说:“岁岁想要吃糖葫芦吗?”
岁岁连忙收回目光,一个劲摇头,推着他走,“不吃不吃,吃多了糖要长蛀牙,走啦,我不要!”
宁煦眼里泛着泪花,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强忍着不要在孩子面前露出悲怯。
她年纪那么小,却什么都懂。
妈妈生病的这一年来,他们换了更小的房子,很久没有买过新衣服了,吃的蔬菜水果也变成了打折商品。
家里的钱都填进了医院,她已经很久没有买过零食了。
十块钱一串的糖葫芦,都能让爸爸犹豫很久。
岁岁无怨无悔,她想要妈妈好起来。
宁煦没有说话,而是将她的手牵得更紧了,转进深暗的胡同巷,那里是他们新的家,一个简陋的出租房,昏黄灯火照亮他们的前路。
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酸涩和悲伤填充胸膛。
……
梦还在变。
变来变去,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场雪。
他裹着羊绒披风,带着金丝框眼镜,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昏沉的天空和雪景,打开聊天框,给一个人发信息。
“什么时候回家?”
“今天回家吗?”
“为什么不回家?”
“你想要去哪里?”
源源不断的信息发出去。
然而对面回信非常潦草。
往往他发出去十多条信息,才会有那么一条回复。
“这星期没时间。”
“学校有活动。”
“你能不能不要给我发信息了,我真的有事!”
他看着那些回复,心情逐渐焦躁。
他缓缓敲打键盘,“你今天八点前要是不回来,我会把你的卡停了。”
“知道吗?”
他发完信息,关了手机后丢在沙发上,抬头正好对上屋内挂着的巨大相框。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很多年前的照片了,里面笑容最灿烂的女人,是他那亡故多年的妻子。
她死去后,他带着他们唯一的女儿独自生活,换过许多间房子,然而这幅画,永远挂在客厅最显眼的角落。
宁煦看到这幅相片,心脏抽痛。
用额头抵住相框,贪恋地说道,“你说,我会不会做得太过分?”
那个女人死前告诉他,要他照顾好他们唯一的女儿。
“可是,她不听我的话。”
可这孩子年纪越来越大了,总是不听话,越来越不服管,开始不认他这个爸爸。
去了寄宿学校后,一天到头总不爱回家,周末也不回来,连陪他吃顿饭都不愿意。
宁煦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温吞地拉开抽屉,拿出医生开的药,熟练拧开,吞下。
他倒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一眼钟摆,露出虚弱又病态的笑容,聊天框那头的小姑娘卡里一个月流水几十上百万,要是停了生活费,她会很难受。
她肯定会回来的。
她今晚会回来的。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时钟滴答滴答地摆着。
远处,背着背包的少女看了一眼手表,急的不行,还没来得及确定四周没有车后就横穿马路。
雪天路上堵车,她路上耽搁了时间,就快来不及赶在晚上八点前到家了。
雪雾遮挡视线,少女走到一半,却猛地听见身后传来鸣笛声,失控的大卡车从高坡上驶来,车灯的光线刺入少女的瞳孔中。
……
宁煦终于醒来了。
今天他被痛晕了过去,梦里他仿佛度过了荒诞的一生,醒来后梦中的画面如同褪色的彩窗,在他回归现实的须臾间散尽,他只记得零星的片段。
他抬手,摸了摸下颌,手上沾着温热的水珠。
原来眼泪已经流了那么多。
他挑的这家客栈不在无忧城中心,夜里静悄悄的,他侧目看向身边,一墙之隔,宁凝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想,或许宣蘅说得没错。
他该找她谈谈。
他戴上面具,挡泪痕。
推门,看她睡了没有。
……
宁凝冲着清濯摇头。
这个禁忌是双向的,隔绝内外,而且布阵者大概率能感受到阵法变动。
宁凝在里面折腾,折腾了就折腾了,但如果有人想尝试从外面突破,要是被发现,恐怕会死的很难看,
清濯也是弱鸡,没办法带她出去的。
但他既然来了,宁凝就该利用他穿情报,她嘴型比划“慕星迟”几个字。
清濯眨巴眨巴眼睛,“我明白了,你想说大师兄会遇到危险!”
宁凝头一次为清濯的过人领悟力表示赞赏。
虽然她不能明着提前世的事,但这是清濯自己猜到的,系统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宁凝正想要点头,忽然间,门动了。
作者有话说:
妈妈其实是想要在梦里和爸爸白头偕老
但是因为力量不够还是生病早逝了
用了点蒙太奇
总之在爸爸的视角,他以为是自己害死女儿的
第67章 鲜艳明亮 “我不管你
宁凝立刻转身, 清濯默契躲进花丛中。
宁煦端着油灯,慢慢走了进来。
宁凝紧张往旁边缩,妄图吸引宁煦的注意力。
灯火照亮了他的眉目, 宁凝即便知道这具是他的分身,也不由得被他的脸吓到。
裂开的黑色痕迹遍布脸皮,五官已模糊不清, 难怪他要捏一张假脸, 难怪他要带上面具。
宁凝感觉到他此刻心情应该还不错, 于是试探性喊了一声:“父皇?”
宁煦温吞地将烛台放在桌子上,灯火不算太亮, 带对于他们妖鬼来说, 刚刚好。
宁煦是来和她好好谈谈的, 她怎么摆出这幅惶恐的模样?
他轻叹一声,开口:“三个问题。”
“第一, 告诉我,为什么当初要离开不夜城去昆仑?”
“第二,离开不夜城第二天, 你大病一场,却又突然痊愈,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三,为什么要来东离?”
宁凝:“……”
宁煦显然有些不会太聊天,说话跟刑讯逼供一样, 问的三个点,都是宁凝不想要回答的。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 宁凝去昆仑是为了找母亲,她将这个秘密到处说,告诉清濯、告诉大巫、告诉宣蘅, 却唯独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宁煦。
要是宁煦惦记着她的母亲,那他就不用藏着掖着,以至于整个不夜城都不知道公主的生母是谁。
至于第二个问题,宁凝更不想回答。
第三个问题,要是说为了慕星迟,他会相信吗?
宁凝闭嘴装傻。
沉默,长久的沉默。
时间久到宁凝快要被缄默锁得心口发闷。
宁凝不说,准备让宁煦主动放弃。
她一声不吭,就比谁先熬不住。
宁煦的眉微皱,他对女儿有太多的疑惑了,或者说,他以前对她的了解太少。
他是在青御宫后才正眼看她。
从前,她就好似路边的一株花草,他知道她就在那,却从来不会认真去看,对她的印象也是黑和白,毫无颜色。
直到青御宫中她割开喉口,涌出的鲜血灼伤瞳孔,她的容貌、她的声音一瞬间终于清晰起来。
他恍惚间惊觉,原来这朵花,竟然如此鲜艳明亮。
他不知道她的喜好,也不清楚她的性格,不知道她为什么讨厌不夜城,为什么要去昆仑又辗转来到东离。
他对她的疑惑多了,就想要了解她。
所以他要问,慢慢问。
三个问题,宁凝已然不愿意回答,但对于宁煦来说,还不足够。
宁煦不想逼她逼得太急,见她不说,所以他退了一步,挑了一个他最想知道的。
他又问:“那么好,你只需要回答第二个,实话告诉我,我或许可以放你离开,去找你那群伙伴。”
宁凝差异抬头,“你…放我离开?”
他不再强行要求她必须回家。
在那个梦里,在他强制要求她回家以后,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想起这个梦,宁煦心弦被拉紧,不适感传来。
宁凝咬了咬唇,“我没有病。”
“不要撒谎,”宁煦一口否决,“你既然知道了宁家血脉的诅咒,也应该知道,你受伤生病变虚弱的时候我会有所察觉。”
所以宁凝出事,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这是血缘的连结。
宁凝却想起了这一世穿越回来前,她的魂魄短暂停在的不夜城,宁煦为宁微办生辰宴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知道她死了。
后知后觉又发现了一个自己不被重视的细节,宁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当然想跑路,但是她无法回答宁煦的问题。
第一个和第三个,她只是不想说,第二个和系统相关,她被天道下了禁锢,无法言说于口。
她眼睛一闭,心想,不走不就不走,反正消息已经给了清濯,他一定会护住慕星迟的,她那么多符篆放在了清濯那里,清濯肯定能应付一些突发情况。
宁凝沉默着,越沉默,宁煦心里那根弦越来越紧。
可他没有走,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两个人熬鹰似的,谁也不放过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蜡泪成堆,鸡鸣声声,熹微拂晓。
宁煦打开了窗户的禁忌,将没收的焦鹿梦和铜镜扔给她,“走吧,跟你的同伴走吧。”
“想去哪就去哪,想不回不夜城就不回不夜城。”
“我不管你了。”
宁凝抱着剑,疑惑地抬头望去。
宁煦背着光,手中烛台明灭,火红的朝霞铺满他层叠的衣摆,他的容颜一半明朗,一半朦胧。
挺直的脊背,矮了下去,他是服输了吗?
宁煦不管她的时候多了去了。
不管她去哪里,也不管她死活。
他以前不管她,是完全的不在乎,就当没有她这号人。
而现在,像是重重纠结和考虑过后,终于无可奈何放迁就。
这好像不是“不管”,而是“放手”。
宁煦好像变回了从前,但是身上又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宁凝疑惑过后,就是惊讶。
宁煦知道外面有人啊!
宁凝去推窗,发现窗户已经能拉开了,风带着清晨露水芬芳涌入鼻腔,宁凝半个身子翻出窗户,清濯藏在青翠苍碧的枝叶缝隙中,探出头来,晨风拂过他的碎发。
远方,海天一色,次第天明,无数云层在浸染了红霞之后化为明净的太白。
苍穹雄伟又巍丽。
“主人!”
宁凝敲了敲他的脑袋,“以后,叫我姐姐吧。”
主人主人的怪叫,显得有些太占她便宜了,这次他只身一人前来找她,不管怎么说,宁凝还挺高兴,于是大方恩准他叫次一级的敬称。
“好的,姐姐!”
清濯抱起了凤凰花枝,和她一起跳下树,御剑飞离了这个地方。
宁煦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转过头,大巫正巧看见了这一幕,有点尴尬地往门后边躲了一下。
随即,又问道:“陛下,那飞舟还修不修了?”
宁煦装作不经意地转过头,“你说呢?”
大巫:“那我还是修吧。”
……
宁凝御剑跑了老远,依然提心吊胆。
直到找到宣蘅以后,她才确定宁煦说的是真话,没有要来抓她回去的意思。
太好了。
对于宁凝的突然离开又回归,同伴们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昆仑弟子很少修无情道、斩尘缘,仙门也会主张让弟子陪伴家人、多尽孝道,不是一修仙就六根清净,修仙岁月漫长,而凡人寿数也就那么几年,对于修者来说微不足道。
所以刚入仙门的弟子是没办法和家里斩断联系的,学会御剑后隔三差五就会回家见父母,直到父母衰老、死亡,他们才会彻底“断凡”。
而出身仙族或者其他种族的弟子,父母本就长生,他们和家里的联系一直没断过,就好像慕星迟,都化神期了,回了家还是得帮父母种茶采桑。
所以宁凝被家人拌住,也是件很合理的事情。
宣蘅帮她解释了很多,说她和哥哥闹矛盾,哥哥硬是要拉着她回家,现在矛盾解决了,哥哥决定自己一个人回去,宁凝选择留下来。
同伴们表示同情且理解。
“没关系,”秋鹭愤愤道,“你哥不在,师兄师姐们都是你的兄姐,我们代替你哥罩着你!”
谢怀素说道:“回来就好,我正想你呢,昨天对亏你和小师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同样的话昨天谢怀素已经对清濯说过了,他们两个本来的定位是两个吉祥物,但他们两个勇气可嘉,半夜闯进琉璃宫,虽然没有找到人祭阵阵眼,但留影珠也拍下了不少琉璃宫的情况。
最高兴的莫过于宣蘅,抱起宁凝在空中转了两个圈,“太好了,他怎么愿意放你回来的?”
宁凝说道:“不知道,可能突然良心发现吧。”
宣蘅心想,要是她打得过她哥,她高低得和他过两招,把宁凝抢回来,可惜她实力不够。
原本已经打定主意处理完东离的事情后去不夜城一趟找宁凝,还好,现在那家伙愿意放她出来了。
唯有闻鹤昭,抱着剑站在一边,目光压得很低,神色有些沉郁。
察觉到宁凝看他,他将目光移开。
宁凝觉得有些奇怪,闻鹤昭虽然外人刻薄,但总不至于用这种眼神看她吧?
……
宁凝接到的任务很简单——和清濯在城里转悠,看看有什么新情报。
事实上城里没有什么情报好打探的——大家应该觉得他们俩年纪小干不了活,或者舍不得他们干活,所以随便派了个任务,让他们出来逛逛。
“没想到啊,这里居然也有糖葫芦。”
宁凝坐在屋顶上,咬了口糖葫芦,惬意地晃动两只脚。
清濯咬了口糖葫芦,甜得牙疼,看宁凝吃得那么香甜,他怀疑他们吃的不是一个东西,犹犹豫豫,硬着头皮咬下去。
宁凝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人流,目光如炬,仿佛在找寻着什么。
随着城主夫人生辰宴时间逼近,无忧城一天比一天热闹,来自六界十三州的宾客纷至沓来,他们每天坐在城门口观看,仙车鸾驾,络绎不绝。
宁凝喃喃道:“今天好像是灰木城主抵挡无忧城的时间。”
乌虔那牛车,慢悠悠地晃,晃到今天,应该抵达无忧城了。
“是呀,他们打算抢灰木城主的请帖。”
在宣蘅的安排下,需要几个人假借宾客身份潜入无忧城,所以他们需要请帖,能够让他们顺利进入无忧城。
他们先威胁了四方城城主微生云,但是一份请帖除了宾客本人也就只能带两个随,四方城城主的那张请帖最多带两个人进去。
秋鹭和闻鹤昭在外面布阵,不用进琉璃宫,除他们外,加上俩孩子,一共还有五个人,还需要更多请帖。
这两个城主无缘无故干扰他们查案,肯定得敲诈一番。
不过就算威胁了乌虔,他们还剩一个人没法进去。
宁凝估摸着他们是想抛弃两个小的当中的其中一个或者干脆不带他们俩玩,这怎么可能行?
所以宁凝打算自己给自己找一份请帖,盯着京城来宾摩拳擦掌,准备寻一个合适的人下手。
就在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殿下”,宁凝下意识回头。
然后,她拍了拍正在和糖葫芦战斗的清濯。
“叫你的,不是我。”
作者有话说:
男主:和糖葫芦战斗
第68章 他的哥哥 清濯:“姐
“嗯?”
清濯睁大眼睛, 还没有所反应,就被一个怀抱紧紧抱住。
“九弟!真的是你!”
“小殿下,居然真的是你!”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这些天到底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父君找你找了多久?”
几个人御剑飞上屋顶,将清濯围起来, 宁凝直接被挤到了外围。
在宁凝的记忆中, 清濯在仙族还挺受欢迎的, 他爹疼爱幼子,待他不薄。
清濯从小没有母亲, 天族后宫的妃嫔们挣破了天都波及不到他, 加上上头八个哥哥, 且他又早早被昆仑仙人收为弟子,所以他几乎是与继承权无缘, 所以哥哥们都乐意对他好。
加上清濯样貌生得好,嘴巴巧会哄人,所以白玉京里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宁凝歪着脑袋看璇玑仙君和侍从们热情地将他包在中间, 和他说话,心想上天真是不公平。
同样没有娘,同样有兄弟姊妹,同样是一界之主的皇子公主,为什么他就能当团宠?宁凝这个穿越者除了个破系统之外什么都没有?
宁凝心里酸得不行, 好想和清濯调换一下位置,让他来体会攻略的心酸。
清濯正被糖葫芦毒得晕头转向, 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到了亲人怀里,一时间无从适应。
他艰难把卡喉咙里的糖葫芦咽下去,轻咳两声, “那个,我是和同伴一起来的。”
这时候,璇玑才猛地发现旁边的宁凝。
璇玑瞳孔一缩,“你是不夜城那王八犊子的小崽子!”
骂的真好!
宁凝笑着拿吃完的糖葫芦签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猜对了,要奖励吗?”
她笑嘻嘻的,右手却手捻地握起了焦鹿梦,她有替身咒和本命剑,前者能抗揍后者能输出,估摸着越级打金丹的璇玑不成问题,血量不掉刮痧也能把他刮死。
璇玑是认识宁凝的,那天清濯百岁生辰宴,还是他去接待宁家父女二人。
那天宁煦暴揍他爹,在年少的他心里留下来深刻的阴影。
看见宁凝握剑的姿势,璇玑汗毛直竖,一把将自家弟弟护在身后,“就是她把你拐走的吧?”
“别怕,有哥哥在,她胁迫不了你!”
“大哥!”
清濯推开他走了出来,“不是她,是我自己调走了玉华宫的人,趁着天幕破碎自己溜出来。”
“我去昆仑找师尊拜师学艺了,她是我的师师师、师…姐!”
宁凝猜测,他是想要喊她师妹的,清濯比她早拜师,所以按辈分比她高,但是宁凝很不喜欢被称小,清濯犹豫再三,还是喊师姐。
“师姐?”
“你去昆仑为什么不和家里说一声?”
璇玑一惊,看向宁凝,“你也拜师昆仑了?”
清濯一把扑上去,捂住璇玑的嘴巴,“大哥,小声点,不要在大街上大喊大叫,我们师门在执行秘密任务。”
璇玑一脸懵地被清濯拉走。
找到个安静的地方,清濯把自己离开白玉京后的所见所闻半真半假地说给璇玑听。
“我那天偷偷溜出白玉京后就去了昆仑,师姐与我拜在同一师尊门下,我们俩人年纪相仿,感情交好,这次外出任务,我们也一起来了。”
清濯说道。
璇玑半信半疑,但是看到两人亮出的昆仑弟子牌,终于是接受了这番说辞。
“哥哥是来赴宴的吗?”
璇玑说道:“是呀,父君不愿意踏足东离,所以让我来了。”
和妖鬼两界避世不同,仙族人就爱搞面子工程。
无忧城和仙族隔了十万八千里,且无忧城属凡界,和仙族几乎没有任何往来,派人给仙族去请帖,仙族依然愿意使者赴宴,派来的使者还是仙君最看重的长子可见他们多注重“脸面”。
“对了,”璇玑又问,“你们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听到任务,清濯搓了搓手,“哥哥,你有几张请帖。”
“就一张啊,”璇玑心脏跳了一下,“干什么?”
……
宣蘅出现在眼前时,乌虔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她的伤才刚养好,不想又进大火里滚上一圈了。
原以为宣蘅是记起了什么想找她算账,但是听见她只是要请帖以后,乌虔当即大方地把请帖递了过去,“你、请帖给你,别说是你做我的护卫,我、我到时候做你的护卫也行。”
宣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放轻松,这倒不必,我做你的护卫就好。”
“好……好的。”
送走了这个大神,乌虔松了口气,但是转念一想,要是能借昆仑的手弄掉无忧城这个威胁,对于他们灰木城来说也是好的。
当然,她要的不是无忧城被毁,她想要的,只是换掉那个疯子城主。
乌虔思考片刻,忽然想到了微生云,她提醒过慕容云要戒备城中出现的可疑人物,不知道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去监视昆仑人。
多年老友,他这两天应该也抵达无忧城,却没有与她水镜传音,实在怪异,乌虔也不知道他此刻境遇如何。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水镜。
里面浮现了一张熟悉的苍白人脸。
她笑哈哈地寒暄,“那个,城主大人,你吃饭了没?”
“有个事想问你一下,上次跟你说有人在调查失踪案,你有没有追查下去?”
不提还好,一提,对方立刻露出了想杀人的笑容。
“乌虔,我#x娘xx&你祖宗,你#《》!
……
解决完请帖的问题,宣蘅赶往最后一个地点布置法阵。
最后一个布阵点选在了一处长老庙。
人们习惯将惊春的庙宇称为长老庙,他们供奉着她,纪念着她。
即便复生教在城内疯狂传教,并且肆意砸毁其他神庙,但惊春庙前,香火依然不绝。
门前人来人往,东离百姓朴素地信仰着救他们于水火的神明,而不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过名字的“神女”。
宣蘅传过人流,将符咒贴在金像后方,阵成,一道隐秘的阵法缓缓落在了无忧城中,包裹住整个琉璃宫。
香客们当然没有发现她放这点小动作,跪在金像前诉说心愿。
宣蘅也拿一炷香,深深一拜。
金像高大伟岸。
宣蘅却记得自己当年从妖兽嘴里救出那个小姑娘是时,她面容消瘦干瘪,拉着宣蘅的衣袍,眼眸明亮。
“你是神女吗?上仓神女,我没有看错,真的是你!”
宣蘅那时候还不叫宣蘅。
她叫轩辕姮。
人们还记得她,她的庙宇遍布天下,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女孩睡在她的庙里,偷她的贡品充饥,日夜与她的塑像相对。
她是轩辕姮的信徒。
现如今轩辕姮成了被遗忘的神明,而她昔日的信徒,被人供奉在高台上。
一上一下,地位颠倒。
宣蘅双手合十,只有被人承认的神明才能被称之为神明,被强硬架在贡桌上,逼迫人家承认的只会是魔物。
她也不例外。
她笑了笑,“你如愿以偿,成为了你们东离人心中的英雄,而我,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
但她不会允许别人打着她的名号招摇撞骗,这不是为了她好,而是想把她彻底拉入深渊,把她变成魔物。
她转过身,默念,会是你吗?
我的骨血、我的弟弟。
看来,我杀你还杀得不够彻底,让你从地狱里面爬出来了。
是我的错。
我得弥补。
……
无忧城主夫人的生辰宴到来之际,宾客云集。
生辰当日无忧城宵禁午后便已经落下,城门关闭,来自各族的宾客乘着各自的仙车,拉着贺礼,缓缓朝琉璃宫中去,在空中形成长长的车龙,煞是壮观。
出发前的客栈里,宁凝打量着身上瑶光翡翠的裙子,眉头皱得老紧,说出了那三个字,“太俗了,不好看!”
“祖宗,你现在是要伪装成仙族人去赴宴,你难不成还要穿你那乌漆麻黑的乞丐服?生怕人家不怀疑你吗?”
璇玑无语,他没有妹妹,没想过女孩子居然这么难伺候。
当然,他也不知道,不是所有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只不过宁凝刚好是难伺候的那个。
仙族人打扮鲜妍明媚,如花似月,仙子们的服饰大抵分两种:一种清素高雅,一种流光溢彩。
宁凝打死也不要穿第一种,她身上这件属于后种类型,她也嚷嚷嫌这嫌那。
清濯情绪稳定,“你想要什么样的?”
宁凝说道:“红配绿的你们没有,单红色的你们有吧?”
清濯:“那不是婚服吗?”
“没有,有这件给你穿算不错了。”
这件衣裳是璇玑临时找人裁的,迷迷糊糊凑合着,宁凝不喜欢也没办法了。
他们又不是真的去赴宴的。
清濯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姐姐很好看。”
宁凝肤色白皙,而且长相本就是偏清秀灵气,五官浅淡如水墨丹青,并不想妖鬼那般深邃,所以她穿红挂绿,反而显得与周身气质格格不入,这件琉璃彩衣很适合她,俏皮灵动,转盼流光。
宁凝很理所当然,“我当然好看,我说裙子不好看而已!”
璇玑:“……”
鸡蛋里挑骨头,没谁了。
不过宁凝也就抱怨了一阵子,她要装扮成仙族人混进去,换装是必要条件。
璇玑瞥了一眼她的额头,“一叶障目是在你身上吧?”
他在宁凝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妖鬼两族的气息,她肯定用了东西遮掩。
宁凝说道:“借来用用而已,小气鬼,你弟弟都没有说什么。”
璇玑哑了声,许久之后,才干巴巴地说道。
“我想说的是,那是我们仙族的神器,你悠着点用,别用坏了。”
不过当初玉华宫放置的十一件神器与万象生一同不翼而飞,仙帝还以为同样是宁煦的手笔,但宁凝这么说了之后呢,一切破案了,剩下的十一件神器是清濯带走的。
璇玑看着自家小老弟,深深叹了口气。
他弟弟还真大方,家里的神器,说给别人就给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说过,妈妈在昆仑里有个很好的闺蜜
第69章 不夜城主 “不夜城城
夜幕降临, 宾客接连进入琉璃宫。
宴客厅是整个琉璃宫最大的建筑,墙壁、屋顶、房梁,全部都是七彩琉璃做成的。
宁凝抬头, 看到的是接近透明的穹顶,星光透过琉璃落下,化为七彩绚丽的光束, 光华闪闪。
宁凝收回了目光, 提着繁重的裙子, 走向前去。
宣蘅让她和清濯在外头找个地方好好待着,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保护好自己, 等他们完成任务, 再带他们回昆仑。
宁凝说:“好的。”
然后他们就跟随璇玑赴宴了。
来宾众多,琉璃宫容纳不下太多人, 对于每位宾客只允许带两位侍从的规定,客随主便,宾客们并没有太多异议。
无忧城主为夫人庆生, 请帖发遍了六界十重天。
各族宾客们聚集琉璃宫,仙族人裙裾华丽,优雅交谈,几个妖族翘着大尾巴,举杯交欢, 还有一些长相怪异的族群,也在用独特的方法交流。
大部分宾客其实并不知道人祭阵的内情和昆仑的行动, 都是正常地前来赴宴。
宁凝扫了一眼周围的宾客,心觉奇怪,无忧城主的号召力这么强的吗?
就一个普通的生辰宴, 居然也能够请来那么多人。
东离各城邦需要讨好无忧城主也就罢了,西大陆各族人和无忧城主没有任何来往,居然也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来参加城主夫人的寿辰?
“大家都是体面人,无忧?*? 城主既然发出了邀请函,说明他们有意与我们交好,能来赴宴自然要来赴宴,不伤体面,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你们妖鬼两族和昆仑才是例外。”
璇玑如是说道,“这叫人情世故。”
宁凝:“……”
宁凝:“浪费份子钱。”
昆仑和不夜城是两种极端,一个是避世不出,和六界各族保持距离,远离六界纷争
而不夜城是我行我素,懒得维护和其他各族的关系,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
清濯也在拆他哥的台,对宁凝说道,“不是人情世故,是无忧城主发出去的请帖太多了,大哥你看,我们仙族收到请帖的,不止一人。”
璇玑看过去,发现了几位衣着华丽的仙君在屋檐下飘然而立,是仙族的几位臣将,其中几个是仙族臣僚的孩子,大概是代替他们家人来赴宴的。
原来除却帝君一家人收到了宴请,还有不少仙族人也收到了单独的请帖。
“广撒网,捞上来的鱼当然会多。”
无忧城主把所有叫得上号叫不上号的人都发上了请帖,甚至给不知道从犄角疙瘩里找出来的的种族都塞了一张,难怪来的人那么多。
宁凝垂眸思索,无忧城将六界各族人聚在一起,用心何在,难不成用作祭祀的人不同,阵法吸收的力量也会有所差异?
宁凝不懂阵法,这方面她还得问宣蘅。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要是这些宾客在无忧城出事,恐怕无忧城将会和整个六界十重天为敌。
苏稽不害怕吗?
……
宁凝正在思考,忽然间被一个声音吸引。
……
慕星迟被人拦住了。
“呦,这不是慕家那小子吗,你不是在昆仑修行吗,怎么在这里?”
拦住慕星迟的是一位仙族将军的儿子,名叫凌熙,他带着几个同伴,拦成一堵人墙,将慕星迟团团围住,“你们昆仑仙人不是自诩清高不理六界俗物吗,怎么会来参加这样的宴会?”
慕星迟脸色微微一变,却依然保持一贯的温和,把脸侧开,直接将他无视掉。
见慕星迟不理他,凌熙反倒是得寸进尺,张口就骂道:“装什么装,别以为自己去了昆仑就了不起了,你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个采茶农的儿子。”
他身后的人附和,“对呀,就是个茶农的儿子!”
“你爹娘就是个卑贱的奴隶,就算成了仙君,也洗脱不了卑贱的血脉!”
这些人说话尖酸又刻薄,慕星迟还没有有所反应,他身后的师妹就已经先忍不住了。
“能不能放尊重点,你谁啊,我们和你有仇吗?为什么一上来就骂人!”
谢今月挽起袖子,随时准备揍他。
好不容易熬到了生辰宴当日,被困了十天的昆仑弟子们终于可以走出客院。
方才谢今月正用心声和慕星迟讨论任务,冷不丁被眼前男人打断,谢今月本来就属于脾气最不好的那种人,在宁凝拜师前,她是鉴心峰里脾气最坏的人,听到这话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
不过就算此刻她要动手,也没有人拦她。
其余反应过来的昆仑弟子皆是一脸愤慨,露出同仇敌忾的表情。
大师兄对所有人都好,他们绝对不允许大师兄被这样侮辱。
凌熙上下打量着谢今月,冷嗤,“你又是谁,我又不是和你说话,滚开!”
慕星迟本来不想理凌熙,但是他不容忍自己的师弟妹被骂,闻声后立刻将历川剑横在面前,铮铮剑鸣如金玉相撞。
凌熙惊了一下,但很快她发现慕星迟并没有拔剑的意思。
“把你的狗嘴放干净点,这里不是白玉京,没有人会惯着你。”
慕星迟说,“有什么话你大可冲我来,与我师弟师妹们无关。”
“有仇有怨,等我下次回仙界,你我大可一决胜负。”
谢今月双唇微张:第一次听见大师兄骂人呢。
其实慕星迟此刻大可将凌熙打出去,可是他现如今还有任务在身,处理人祭阵才是头等大事,他不想在宴会上和凌熙纠缠太久,横生是非。
然而,他的退让并没有让凌熙得寸进尺,他笑道:“你是不是怕了,是不是怕我了?”
“高高在上的昆仑仙人啊,居然也会怕我一个小小的纨绔公子!”
“你维护你师弟师妹的样子可真是滑稽,我记得你以前也是这样维护你弟弟妹妹的,可狗养大了不认主人,你忘了你养大的两条狗是怎么样反咬你一口的?”
慕星迟脸色白了又紫,围观这一幕的昆仑弟子也发现了自家大师兄的不对劲,正要拔剑。
就在这时候,一个温厚的声音从凌熙身后传来。
“凌熙,你在做什么?”
凌熙愣了愣,回过头,见到璇玑被两个孩子推着上前。
“殿、殿下?”
他是仙族人,当然认识大皇子和九皇子。
璇玑一身仙袍,长身玉立,“你是仙族人,出门在外一举一动皆代表仙族,不要丢人现眼。”
凌熙咬着牙,颇为不服,但对上璇玑清冽的眼神,又怂了下去。
仙族等级分明,他父亲也要对仙族皇子卑躬屈漆,他就算再不满,也不能对着两位皇子表露出来,低下头去,“微臣受教。”
凌熙带头的几个仙族人灰溜溜地下去了。
说着,璇玑朝着慕星迟的方向深深鞠躬,“诸位仙君见笑了。”
慕星迟双唇微颤,最终抿紧。
“无妨。”
……
看到宁凝和清濯出现在宴会上,几位弟子稍显惊讶。
但是他们又不能立刻相认,因为宁凝和清濯这批人走的是暗线,不能暴露昆仑弟子的身份。
他们的坐席刚好安排在一块,陆雪儿忍不住往宁凝的方向凑了凑,悄悄问道:“小师妹,你们怎么也进来了?”
宁凝:“进来吃席。”
陆雪儿:“……”
慕星迟心念一动,默念:“不要吃宴会上任何东西,不要喝任何东西,小心谨慎,遇到危险躲师兄师姐后面。”
来都来了,也不能把人赶走吧,姑且将他们留下。
宁凝往慕星迟身边坐了坐,露出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方才的那一段小插曲虽然过去得很快,但是昆仑弟子无不对师兄的过往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情绪,只不过碍于情面,加上现在在做任务,也没人去问慕星迟。
慕星迟出身仙族,只不过他很少在同门面前提起过自己的身份,他是个老好人,对师尊负责,任劳任怨,对师弟师妹们都很好。
宁凝活了八辈子,也就仅仅知道师兄的父母为仙族帝君养茶的茶农,对于他的过往,一概不知。
师兄前世在东离被妖兽所伤,经脉断裂,修为阻滞,宁凝心想,或许这次宴会,还会有妖兽的介入。
……
慕星迟和宁凝等人先抵达宴会,宣蘅还没到。
宁凝百无聊赖地等待,终于在进殿的乌虔身后看见了宣蘅的身影。
两人目光相对,宣蘅惊讶片刻后无奈地摇摇头,像是拿她没办法。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众宾客人头攒动,声声惊呼从外面传来。
“他怎么来了?”
“居然是他!”
“他居然也会来了!”
谁?
宁凝心里有种不详预感,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玄黑色的傩服,广袖曳地,脸上戴着金灿灿的面具,浓密黑发长及脚踝,琉璃光华萦绕在他身上,每走一步,珠玉碰撞,阴郁又华丽。
宣蘅望过去,瞳孔一点点放大。
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可置信,渐渐变成了久别重逢的深邃。
这个男人妖冶又诡异,即便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但人们一眼就从他身上似妖似鬼的气质,和衣摆上独特放大片的彼岸花不夜城城徽绣纹上认出了男人的真实身份。
“这是……”
“不夜城城主,宁煦。”
作者有话说:
这里说一下
女主父亲在装昆仑弟子的时候和他亮出真实身份出现在宴会上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即便戴着面具,不熟的人也没办法将他们认成是同一人。
宁煦在昆仑时候会装一下,现在他彻底不装了。
第70章 生辰宴会 宁煦和所有
“不夜城城主, 确定是他吗?”
“是他,宁家人以外,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用彼岸花图案。除了宁煦, 宁家的直系血脉只剩个小孩,不是他还是谁?”
“为什么不夜城主会来,他不是不会离开不夜城里吗, 无忧城主居然也能把他给请出来?”
人群哗然。
宁煦虽然和假扮“宁微”的时候一样戴着金灿灿的面具, 但是这种古朴和阴郁的气质, 独有他作为“不夜城城主”出场时才显现出来,是昆仑上那个名叫“李微”的弟子所没有的, 一下子将两个身份区分开来, 拔高千尺, 高不可攀。
所以在场的昆仑弟子们,没有人认出这位瑰丽的不夜城城主就是昔日的同伴。
慕星迟立刻给同伴们传讯, “不夜城主也来这里了,不知道会不会改变我们的计划。”
“大家随机应变。”
“还有,宣师妹——你在看什么?”
宴客厅内, 宣蘅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宁煦身上。
她深深吸着气,心脏上下跳动,起伏不平,袖子下攥紧自己的拳头。
是他。
是他。
宁煦。
宣蘅本想要处理好轩辕家留下的烂摊子, 再去不夜城找宁煦。
这件事棘手又危险,她都不知道自己这次重生后还能活多久, 她不想要宁煦再失望一次。
可他居然来了东离。
华丽衣尾曳地,所有人好奇又胆怯地注视着他,在宁煦之前, 不夜城人人可欺,在妖鬼两界夹缝生存。
而万年前宁煦横空出世,带兵南征北战,彻底降服二十四方妖王和鬼王,让人对他俯首称臣。
从前的妖王与鬼王,在不夜城中稽首,自降为臣将,成了十二妖将、十二鬼臣。
六界中其他人见宁煦一面很难,虽然很多人想要和不夜城结交,但是很少有人能将宁煦请出来,不夜城有与世隔绝,那方梦阵将不夜城牢牢包裹在内。宁煦即便离开不夜城,也是为了战事奔波。
他坐在了高位上,五指修长,握住了金色的小扇,这样望过去,其实他的分身和本体并没有什么区别。
宁凝心想,他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只不过妖鬼身份在六界中总是会被有意无意地歧视,宁凝以后还要回到昆仑,在昆仑修行,所以他并没有和自己相认。
“不要担心,师兄,别管他就行了。”
宁凝犹豫了一下,手里握着从清濯那里借来的神器,“这件事和我有关,事后我会和大家解释。”
宣蘅收回了目光,把目光移到了宁凝身上。
其他人不知道宁凝和她那个坏脾气的“哥哥”来自不夜城,但是宣蘅是知道的。
宁凝昨天消失的“哥哥”,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宁煦。
宁凝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宁凝所谓的“哥哥”,究竟是谁呢?
将一切串联起来,宣蘅了然于心。
也就是说,这些天与她相处的人,一直都是宁煦。
宣蘅感觉到手掌心的疼痛,张开一看,发现手掌心被她掐出来血,血肉模糊。
乌虔被她的脸色吓得险些喊出来,颤巍巍地将一方手帕递过来,“你、你的手,没事吧?”
宣蘅默不作声地接过来,在手上包扎了一圈。
“谢谢。”
乌虔:“不客气。”
弱弱的。
宣蘅抬起头,虽然她重生回来后,容貌发生改变,但她就不相信宁煦没有认出自己。
可他好似不认识自己一样。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宁煦和所有人一样,都忘记她了。
神明亡故后,世人会注定将她遗忘,虽然说宣蘅并不在乎自己死后别人怎么样,可她毕竟是个占有欲强的神明,她可不希望自己的恋人忘记她。
她死前在宁煦身上留了一滴心血,这是她的私欲,这滴心血可以让他的一直记住她。
即便她死了,他依然记得她,长长久久记得她,为她守灵,千年万年。
可是这中间也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宁煦还是把她给忘记了,把她送的十二神器丢给了天族,还敢威胁她、敢和她说那样的话。
难怪她总觉得宁煦举止投足间总是带着熟悉的感觉,而性情又分明古怪。
如果宁煦没有遇见过她,那他应该就是现在这幅模样,目中无人,冷漠凉薄。
兴许是宣蘅的目光太过炙热,宁煦往这边扫了一眼,金色面具琉璃光转,似挑衅,又似不屑。
双方接触短暂瞬间,宣蘅呼吸紊乱。
就在这时候,殿内传来的一阵欢快的笑声。
“诸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稽牵着自己的夫人,走上高座,“有失远迎!”
……
殿外,踩着杀阵阵眼的闻鹤昭忽然睁开眼睛。
远处,无尽海的雷网轰然落下一道闪电,天空乍亮,寒芒锐利。
这是护海雷网击杀越境的妖兽。
夜风猎猎,将他的衣摆和长发扬起,听到慕星迟的传音,闻鹤昭眼芒锐利。
“师弟,你怎么了?”
秋鹭紧接着传音过来。
闻鹤昭压下了眼底的锐利,让自己保持理智。
“无事,这里没发现有问题。”
……
城主夫人是个温婉美人。
柳叶弯眉,薄唇微抿,身着湖蓝色的留仙裙,裙子是用深海蜃妖吐出的幻丝织成,如天上的云霞落入裙间,百花盛开,美不胜收。
只可惜,美则美矣,她看起来更像是没有灵魂的活物,被苏稽牵着,走向主座,眼神空洞茫然。
而且苏稽在招呼宾客期间,她并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只是随着城主的牵引,对着宾客露出千篇一律的笑容。
宁凝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城主夫人的身上,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裙摆,包括裙摆上的绣花,想要从中发现符文痕迹。
能做阵眼的东西,要么像赵家少爷那样,是可以被镇压在一个地方便于掌控,要么就是像紫升道人那样,有修为在身可以压制阵法。
苏稽这家伙两者不沾,看起来并不像阵眼,阵眼要么在城主夫人身上,要么就是在那个诡异的教主身上。
对于阵眼在谁的讨论昆仑弟子并没有统一看法,但是宁凝怀疑城主夫人是阵眼的可能性更多一些。
那天夜里,她和清濯被带走的理由也是“为城主夫人”治病。
城主夫人前几天还昏迷不醒,现如今虽然看起来不似活物,却能走能笑,也不知道这几天当中他们有没有用那种邪法。
诸位宾客就位,生辰宴开始。
宁凝和清濯听从告诫,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
侍女来来往往,在他们面前更换菜品。
璇玑看着眼前一口没动过的菜肴被端来又原封不动端走,喃喃道:“这样子一口不动会不会显得太不礼貌。”
清濯立刻给他哥夹菜,“大哥,既然如此,你尝一口吧。”
他热烈且真诚,这倒是把璇玑搞不会了。
璇玑:“……”
他只是随口说说的来着,你怎么来真的了?
璇玑早就听弟弟说了这次宴会的内情,他是真不敢吃。
宁凝和清濯在璇玑身边做左右护法,她全程没有和宁煦有任何交流,两个人就好像不认识。
宁煦甚至没往她这个地方看一眼,真应了那句话——“我不管你了”。
璇玑代表的仙族和宁煦代表的不夜城是如今六界十重天最强大的势力之二,期间有不少人来巴结敬酒,璇玑硬着头皮一一推脱。
宁煦压根就不搭理,摇着扇子泰然自若,把那些人晾在一边,他们自顾自站了一会儿,也就识趣地走了。
宣蘅轻轻地敲着桌案,似乎在缓解心中的焦躁。
片刻后,她对乌虔说道:“去找他?”
“谁?”
“宁煦。”
乌虔吃了一惊,她怎么敢直呼宁煦的名字呀,人家叫他要么叫陛下,要么就是尊称一句城主。
乌虔沉默了一刻,“我……我吗?”
宣蘅眼神里写着“不是你是谁”。
“好、好的。”
乌虔被逼得没有办法,硬着头皮来到宁煦面前,“城主大人,久闻大名,我是灰木城城主,这位是我的侍女,她的名字叫……”
“阿蘅。”
宣蘅迈步上前,很自然地跪坐在宁煦身边,“您身边的侍从都不尽心,我的主人让我来照顾您。”
宁煦只带了大巫来赴宴,宣蘅愿意过来大巫就把头低下去。
乌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其他人被她的大胆惊得目瞪口呆——她这是想用自己的美色勾引宁煦吗?
宁煦折扇一顿,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被人按住,捏在掌心,亵玩了起来。
分身体的皮肤触感粗糙如沙砾,一点也不好,宣蘅其实挺嫌弃的,她想要感受自己的心血,却发现他体内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分身的缘故。
宣蘅玩了一会儿,宁煦额头青筋跳动,终于是忍无可忍,“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宣蘅说道:“不信。”
宁煦抽回手,顺势将桌上的杯盏打翻,冰冷的酒水撒在宣蘅的裙摆上。
宣蘅:“……”
宁煦怒了,怒了一下。
……
夜晚过半,宴会也进行到了下半程,然而,无忧城主却压根没有任何举动,殿内气氛如常,灵力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安静缄默令人心绪逐渐浮躁。
宁凝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还有宣蘅,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凑到宁煦身边去?
也就是在此时,宛如一粒石子落入水中,一成不变的宴会终于有了些许涟漪。
苏稽喝着酒,忽然间大哭起来。
虽然苏稽是个疯子,但是突然间哭成这个样子,也实属少见。
就在大家不明所以之际,他流着泪说道:“诸位,今日六界宾客聚集寒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大家为我评评理。”
“我本是好意邀请昆仑弟子前来赴宴,可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竟然怀疑我与夫人琉璃宫中私藏人祭阵,还在宫外布下杀阵,想要杀我与夫人,现如今整个琉璃宫都在杀阵之中,他们冤枉无辜,在我的地盘擅自布下阵法,我人微言轻,无法阻拦,现如今大家都在,还请诸位为我讨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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