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灵剑认主 昔日的本命
宁煦还没开口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雷声轰了个面目全非。
面具被惊雷劈碎, 衣裳撕扯成一缕一缕,他强压愤怒,趁天雷灰霾尚未散去, 拿出新的面具戴上,念咒让自己衣物恢复如初,“宁凝, 你想干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 宁凝哆嗦着回头, “没看清,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溜进来了。”
不夜城的少主怎么可能怕要妖魔鬼怪?宁煦分明看见, 那双狐狸眼眸里藏起了一丝狡黠。
她就是故意的。
装作被吓到失手把他炸了。
雷符被宁凝削弱后轰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不至于惊动替身咒, 把他的头发炸飞而已,顶多就是侮辱性有点强。
宁凝:她没捡屎扔他身上算好了。
若要追究起来, 宁微也抓不出她任何错处,是他先闯入她的宿舍,宁凝是正当反击, 就算她去宁煦面前告状,宁煦也说不了她半句不对。
宁煦压着气,心想他要是在这里动手揍她,他体内那股名叫“宁微”的情绪肯定不乐意。
宁煦问道,“你要去东离?”
宁凝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慕星迟说的。”
宁凝心想, 估计是太虚师尊告诉了大师兄,大师兄转告了宁微。
宁凝说道:“是又如何, 你来找我,是劝我不要去的吗?”
宁煦直接放话,“你敢去, 我就抓你回不夜城。”
宁凝朝他翻白眼,“这里是昆仑,不是不夜城,你以为自己的身份是陛下疼爱的小王姬,别傻了,我现在从师昆仑,是名副其实的昆仑弟子,师尊乃鉴心峰长老太虚,连宁煦来了都没办法将我带走,就凭你?你觉得你有能力将我带走吗?”
她的话宛如尖锐的刺,扎向宁煦的心脏。
宁煦浑身不舒服,她在外面,就是这样直呼她父亲的名讳吗?
连一声“爹”也不愿意喊,真是不礼貌。
叛逆的孩子,肯定要被教训,宁煦正想拿出乾坤袋把她装走,带回不夜城教养,心脏就开始剧烈抽痛,魂灵撕裂,他额头上冷汗直冒,连远在不夜城里的本体也收到牵连。
不行,不能用强,“那位”不愿意。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不能不去吗?东离太危险了。”
“你受伤了,我会担心的。”
宁凝露出困惑的神色他为什么上一刻还在强硬,下一刻就变得温柔,第八世的宁微好似有点不对劲,但是宁凝也说不出来。
宁凝说道:“不关你的事,我的休息时间很宝贵,请你离开。”
她不想费喉舌和他周旋。
说完这话,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抬起自己的手臂撩起头发,露出左边的红色耳坠,“而且,我有父皇的替身咒,就算我遇到什么危险,父皇也会给我兜底。”
换而言之,就算是死,也是宁煦死在她前头。
宁凝把替身咒亮给他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她被宁微身上的替身咒扰得几世心绪不宁,她现在告诉他,宁微身上有的东西,她一样也有。
前世留下的一缕执念顷刻间灰飞烟灭。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好感度+3】
宁凝心绪平静,毫无波澜。
她不会再嫉妒宁微。
她也不再继续攻略宁煦,好感度于她而言,不过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
宁煦心想,她可能是想去无尽海送死,借着替身咒一命抵一命,光明正大除掉她爹,然后继承不夜城的王位。
他不会让她如愿的。
所以宁煦说:“我和你一起去。”
宁凝笑了,“就你?”
宁凝死缠烂打了太虚,又拿出鬼王印才换来的前往东离的资格,他宁微凭什么和他们同行。
……
终云殿,被长老留下的清濯一杯一杯地喝着茶,太虚倒一杯,他就喝一杯,连续十几杯灌下肚,太虚千年不变的微笑终于露出些许破绽。
他按住了茶杯,“阿善,茶不是这样喝的。”
清濯眼眸清澈,透着纯良和无辜,“那我应该怎么样喝?”
事实上他只是单纯不想留在终云殿听太虚废话,只想把茶喝完然后找借口跑路,没想到太虚倒茶速度比他喝得还快,导致他喝完一杯又一杯,找不着时机开口,没成功跑路。
太虚和问慕星迟一样问他:“乖徒儿,你觉得为师的茶泡的怎么样?”
清濯说道:“很好喝,我能带些回去给师妹喝吗?”
清濯口中的师妹是宁凝,宁凝比他晚入门,按照先来后到的时间排,宁凝就是他的师妹,只不过清濯不敢当着宁凝的面喊,也就只能在背后喊两句。
太虚摇着扇子,企图从那副清修的眉目上寻找故人熟悉的影子,很可惜,清濯的年纪太小,五官轮廓过于柔和,看不出半点锋芒,太虚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想要看见的那个人的痕迹。
“知道为师当初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吗?”
清濯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我是天阶雷灵根,我是天才,没有人不想收我为弟子。”
大概跟着宁凝久了,两人风格拉近,清濯变得越来越不要脸。
清濯自信他是天才,太虚作为昆仑长老,收他为徒有什么不对的吗?
太虚:“……”
他摇了摇扇子,他收清濯为徒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什么灵根呢。
他轻叹一声:“雷灵根的功法终云殿藏了很多,你的小师妹比你努力多了,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打不过她了,等从东离回来后,你将功法搬回去背诵,不要辜负那孩子的努力。”
虽然无论他们俩进不进得了前十强,太虚都会放他们进禁地溜一圈,但他们还是得尽力一搏,问心无愧。
……
次日,宁?*? 凝和清濯在道场上练剑的时候,鉴心峰几个女弟子又讨论起了一线崖上发布的天阶任务。
“听说,又有人接了那个天阶任务,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刚好凑够了十个人,正好一起前往东离。”
“谁呀?”
“若虚长老的二弟子赵莱,还有一位鉴世峰的弟子。”
“鉴世峰?”林绣扛着剑,也在这群聊天的弟子之中,“鉴世峰不是只有一位化神吗?慕星迟是任务发布者,那昨天接下任务的是谁?有人破境了?”
“不知道,但是听说是新弟子。”
听到这话宁凝有片刻迟疑。
新弟子,指的不是宁微吗,他的修为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强了?
与她交战的清濯抓住时机,剑锋蓄力,惊雷层层炸开,宛如一张天罗地网,对准宁凝当头罩落。
宁凝被雷网逼到避无可避,这是她第八世头一回在清濯手里吃瘪。
雷点缠绕上她的皮肤,触电的疼痛蔓延全身,宁凝收起冰灵气运转火灵力,周边的冰棱瞬间蒸发成浓郁水汽,大雾遮眼,清濯还没适应手中剑就被击飞。
水雾落在宁凝睫毛,化作晶莹冰花,她扬起明媚的笑,“跟我斗,你还差个两百年。”
清濯嘴角下拉,嘟嘟囔囔:“欺负小孩,不道德。”
宁凝承认自己没有道德,但是趁清濯没长大,欺负他真的好爽。
只不过她现在无心和清濯对抗,宁凝去问林绣:“师姐,那个人,名字是不是叫做李微?”
……
宁煦回到鉴世峰,就迎面撞上两把灵剑。
至虚和明虚将他拦在院子外面,至虚为人温和,很少露出这般凌厉的表情,“你究竟是谁,到昆仑来,有什么目的?”
已经修炼至化神期,放在任何地方,都能成为一方大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间选择压低修为,拜入昆仑?
昆仑并不排斥修为高的弟子,但是他的举动实在太过可疑,想起他拜师时的行为也的确诡异,为了保护门中弟子,至虚夫妻二人还是决定要对他查验一番。
宁煦双手抱拳,心里已经在埋怨“宁微”冲动做出的举动,他本来已经把修为藏好,但是为了能陪宁凝前往东离,还是硬是突破禁忌,将修为提升到化神期,去一线崖接下那个天阶任务。
这下好了,引人怀疑了,这样对他今后的潜伏极为不利。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宁煦从来没有慌过:“我来昆仑是为了寻找一番机缘,无心害人,你们没必要将我当成敌人。”
他试图和夫妻俩讲道理,“倘若你们愿意接纳我,我愿意当你们的弟子,帮你们去东离揪出幕后黑手,倘若你们不愿意接纳我,等我找到我的机缘,我自然会离开,若是你们现在就要赶我走……实话说我的修为不止化神期,足以混过你们昆仑护山大阵偷偷摸摸溜回来,你们想让我正大光明站在这里,还是想我伪装混进你们山门呢?”
……
鉴明后山。
宁凝脸色沉郁,双手合抱,一言不发。
在确定宁微也在随行之列后,她整个人都变得很不开心,即便知道自己即将要拿回自己的本命剑,也提不起任何精神。
鉴心峰后山深谷,正是昆仑剑冢。
太虚今天将他们带到这里,就是让他们挑选本命剑的。
昆仑的新弟子拜入山门都有一次进入剑冢挑选灵剑的机会,这个机会一般是在弟子们筑基以后用掉。
太虚之所以提前带他们几个前来,是因为他们几个就要前往东离,带上本命剑可以提高他们的保命能力。
一柄冰蓝色的灵剑划过天空,慕星迟御剑带着宣蘅归来。
“宣蘅姐姐!”
宁凝看到宣蘅,心情才稍好一点。
宣蘅摸了摸她的头,又揉了揉她的脸蛋,中肯地说:“祟祟胖了不少。”
不仅仅胖,宁凝来到昆仑以后,吃得好睡得香,肤色红润,身体简直要比在不夜城时好了好了一百倍。
这时候,有一个身影撕裂虚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宁凝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把宣蘅拦在身后。
太虚说:“临时多加了一位。”
宁煦也领了任务,所以太虚也通知他过来领剑。
他已经应付好了至虚,比起放他出去,至虚还是宁愿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而且这个月以来,宁煦的行踪一直在可控范围内,除了会去偷点医修种灵草的仙土,倒也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宁煦宣蘅两人目光触碰,变得微妙起来。
宁凝的眼眸在两人身上徘徊,情不自禁拉着宣蘅到一边,“姐姐,他最近有没有欺负你?”
宣蘅摇着头:“没有呢,我都没有见过他。”
其实是见过的,好几次,宣蘅去覆雪殿帮忙的时候,看见他站在自己院子外面的那棵槐花树下,飘落的白色花瓣落了他满肩。
他不客气地冷哼:“你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宣蘅说她和宁凝天生合拍,她怎么可能给人家灌迷魂汤,倒是他这个哥哥魔怔了吧。
吵着吵着,两人难免动武。
宣蘅和他打过几场。
碍于身在昆仑,两人并没有对对方下死手,彼此都觉得自己救了对方一命。
宣蘅不想要让宁凝担心,所以说没和他见过面,当然也不会提起自己和他打过几架。
……
“人都到齐了,准备进去挑选灵剑吧。”
太虚抬手,山间气流如浓云翻滚,“不过我可要事先跟你们说明,想要觅得一本合心意的灵剑极其不易,你们不一定能够在剑冢中找到自己合适的灵剑。”
“找灵剑就好像找伴侣,要两厢情愿才好,要是没有灵剑愿意认你们为主,你们也别强迫,剑灵们都是很刚烈的,人家要是没看上你,你们强逼,他们可能会把你们捅个对穿。”
三十六重剑阵从山谷底下冉冉升起,金线勾勒成圆形的阵法,重重叠叠,掠过宁凝一众人,化作天幕,盖住山谷,原本苍翠的山谷瞬间变得阴风阵阵,浓云密布,遮蔽明媚阳光,几道闪电贯穿天地,击落在石堆上,白色的光劈得众人脸色煞白一片。
抬眼望去,整座山谷皆是无主之剑,他们宛如浩瀚星河,洒落在山谷中,银辉烁然,明灭不定,沉寂的灵剑矗立在石缝中,宛如一座座升起的墓碑,端庄肃穆,静静等候着它们未来的主人。
“去吧。”
需要挑选灵剑的四人走上剑山。
宁煦和宣蘅好似走马观花,神情淡漠地走过灵剑堆,显然没有用心,就是来走个过场。
宁凝已经来过剑冢数次,目标明确锁定自己曾经的本命剑,努力寻找着那一抹天青色的剑芒。
只有清濯,一路走一路挑挑拣拣,他是真的头一次走进剑冢,想要在茫茫剑海之中找到自己倾心的那一把。
走着走着,他忽然看中了一柄银色的剑,他走上前去用力握住剑柄往外拔,使劲全力也拔不动,还因为使劲过度,一脚踏空摔了个底朝天。
他甩甩头站起来,摸索着下一把灵剑。
宁凝知道,清濯的本命剑不在剑冢。
她也不知道清濯的本命剑在何处,七世以来,清濯从来没有找到过属于他的本命剑。
他用的,都是没有灵性的铁剑,这也是他在剑道修行阻塞,打不过宁凝的原因之一。
清濯连拔了十几支剑,无一根剑愿意认他为主,他大概也猜到了这里没有合适的灵剑,懊恼地追上宁凝,想看看宁凝能不能找到灵剑。
宁凝走过一路,四周的灵剑有不少和她产生了共鸣,但是她的目标格外明确,那就是剑山最高处,那把闪烁这青蓝剑芒的纤细灵剑。
宁凝手脚并用,爬上了剑山,她主修冰灵根,副修火灵根,焦鹿梦是她最好的选择。
她伸手握住剑柄,灵剑蕴藏纯粹的冰灵力涌入她的识海,洗髓清骨般酣畅淋漓,她想焦鹿梦昔日的剑主可能是位冰灵根的大能,她留存在焦鹿梦中的剑意磅礴如山。
宁凝握住剑柄,向下用力,焦鹿梦被她从剑山之中拔出,她感受到剑灵侵入她的灵识,与她的识海激烈对撞,然而只过了短短刹那,剑灵抽身而出,同时焦鹿梦脱离她的手,朝远处飞去。
“唉?”
宁凝惊诧睁开双眼,眼睁睁看着焦鹿梦离她远去。
清濯:“你挑中的剑好像看上了别人。”
焦鹿梦一路飞翔,居然盘旋在了宣蘅面前。
它的剑柄亲昵地戳了戳宣蘅的手臂,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呜呜剑鸣,宛如在诉说着它的委屈。
看着荧光闪烁的剑纹,宣蘅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焦鹿梦——居然她昔日的本命剑,它真的在昆仑剑冢之中。
宣蘅曾是众生朝拜的杀神,神庙遍布天地,她的信徒为她建造的塑像皆是神容慈悲,一手握剑,一手牵弓,而她手中握住的那把剑,就是眼前的焦鹿梦。
后来她陷入了沉睡,弓和剑都不知所踪。
万年前醒来后,机缘巧合下,她救了某个昆仑弟子,并且与其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后来那位弟子成了昆仑的长老,时常邀请宣蘅来昆仑喝茶聊天。
她某一次曾经提起过焦鹿梦,“你的剑好像落在了昆仑剑冢中,你要去取回来吗?”
宣蘅轻笑,她的剑失踪了千年万年,可能早就化为尘埃,怎么可能还留存于世。
那位长老说:“你别不信,我可以为你开昆仑剑冢,你随时可以进去将剑取回。”
宣蘅摇头,她已经不是杀神的,也不想重执旧时杀戮,倘若她的灵剑尚存于世,就让剑留在那里,和剑冢千千万万柄灵剑一样,等待后来人。
焦鹿梦总会找到合适的主人。
……
宣蘅抬头,看到远处一脸不可置信的宁凝。
宁凝完全没想到,和自己结契了整整七世的灵剑,居然在这最后一世——出轨了。
出轨对象,还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她哪里比宣蘅差了?
宁凝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心里酸溜溜的,这个渣剑!
宣蘅抚摸着灵剑的剑身,心情有些复杂,低念:“你我已经不再是主仆,我如今无法执剑,也没办法再与你重续旧缘,去寻那个小姑娘吧,她可以成为你未来的主人。”
小姑娘能够和灵剑共振,那就说明这把剑愿意认宁凝为主,只不过在新主人和旧主人当中,焦鹿梦还是偏爱旧主人,依然在做最后的挽留。
直到宣蘅收回手,焦鹿梦终于明白宣蘅不愿意留它,恋恋不舍地重新返回宁凝身边。
宁凝很生气地往往剑柄上重拍一巴掌,一脚踏两船的家伙,和她共鸣后又找了别人,别人不要它了又哭唧唧跑回来。
焦鹿梦委屈巴巴,连剑鸣都弱了许多。
不过宁凝好歹与焦鹿梦结契七世,宁凝也不好选择别的灵剑,渣剑知错悔改,重新回到宁凝的身边,宁凝也愿意重新接纳它。
宁凝用剑锋割开手腕,鲜血淌过雪白剑锋。
深埋剑冢多年,焦鹿梦终于尝到了重见天光后的第一口鲜血,剑身兴奋到震颤,汇聚的灵流如丝缕蛛网,将宁凝包裹在其中,手腕上的伤口被灵气修复。
宁凝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轻轻抛起,化作画卷缓缓舒展,一只笔正在她脑海中书写三个字——焦鹿梦。
灵剑的名字,认主之后,灵剑就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主人的识海之中,从此与剑主生死相依。
宁凝握住灵剑,周身锐气迸发,认主后她练气期修为再上一层。
练气五阶。
宁煦忽然感觉到自己心口再次一痛,他伸手捂住,不让旁人看出破绽来。
四个人进入剑冢,只有宁凝拿到了本命灵剑。
雷属性的剑本就稀少,清濯没有找到合适的灵剑也正常,至于宣蘅,除了焦鹿梦之外,其他剑都嫌弃她天赋低,不愿意认她为主。
而宁煦呢,和他产生共鸣的剑不少,但是他一根也没有看上。
“真的不选一把,以后可就没机会再入剑冢了。”太虚问道。
宁煦说:“不需要。”
太虚也不勉强,灵剑和剑主是双向选择,灵剑愿意选择宁煦,但宁煦不愿意选择灵剑,一样没办法结契。
太虚说:“回去休整一下吧,出发时间在三天后,东离可没有西大陆这么安稳,需要随时紧绷面对危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宁凝道:“知道了。”
她抱着剑,就要回院子,忽然宁煦不受控制,迈步朝她走来。
“等等。”
宁凝抬头,透过面具上面的两个空洞,她看见了外溢的温柔,宁煦说道:“恭喜祟祟。”
恭喜你,得了一柄好剑。
她成长的每一刻,都是值得庆贺的。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新地图
改错字中
第52章 初动心者 山规不是不
“阿姐, 醒醒。”
清润的声音涌入耳中,宣蘅懵懂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金色的穹顶,白色的梁柱, 轻纱帐外垂落着紫珠装饰的挂帘,四周侍立着身着轻纱华服的仙子,阳光透过天窗, 似霜般落下, 殿中亮堂得接近虚假。
坐在床头的少年有着长及脚踝的头发, 身着玄色傩服,绿的、红的, 翡翠宝石镶嵌于衣摆, 彩色披帛飘扬, 光线太亮,纱帘遮挡, 宣蘅努力眯起眼睛,依然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在微风徐徐中, 瞥见他那意气风发的下颌、翕合的唇。
他懒洋洋地伸展手臂,露出似雪般洁白的手腕,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灿灿金光,傩服上银饰叮叮咚咚作响,清脆悦耳。
他的声音更是万般风华, 如天籁降临,“信徒们都在等我们, 阿姐这贪睡的习惯不改,误了大祭,父皇母后会连我也一起责罚, 阿姐舍得连累我吗?”
宣蘅眯着眼睛笑,“这样吗?”
“那我是该醒了。”
纵使有万般眷念,这里,也不该是她停留的地方。
……
苍穹明丽,日耀昏昏。
一艘银白色的飞舟在空中飞行,宛如一轮悬挂看空的半月。
飞舟下方,壁立千仞。
无数座群山拔地而起,高耸的山峰拨云而出,直抵天幕,每一座都仿佛是那传说中支撑天地的不周山,再高一寸,就要将这天幕捅个对穿。
驾驶飞舟的弟子打起十二分精神,绕开云中隐藏的山峦,生怕一不小心,飞舟就要触山沉没。
万仞群山将大陆分割成东西两半,就算是翅膀强劲的飞鸟尚也不可飞跃,生活在大陆两边的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群山,来到大陆的另一边。
西域各国看不见汪洋大海,而东离的百姓也无法接触内陆的平原。
若非修行之人有乘风飞行万里的本领,只怕大陆两头的生灵至今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东离遥遥,路途杳杳,飞舟在山间遨游整整十日,依然没有越过群山。
寂静的云海中,两把飞剑在天空中划过,一左一右,陪伴飞舟前行。
闻鹤昭对师尊的安排非常不满,出任务不是过家家,而且这次是天阶任务,凭什么要带上那两小孩去?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宁凝和清濯不顺眼,于是这一路上,只要找到机会,他就把宁凝和清濯丢出飞舟,让他们俩练习御剑术。
闻鹤昭:“你们要是不把御剑术练精练透,遇到危险连跑都跑不了,还要连累我们保护你们。”
宁凝抗议:“你就不怕摔死我们?”
“你自己说过会御剑术的。”
“我说你就信?”
“要是学不会御剑,掉下去摔死算了。”
……
两人剑痕交错,身后留下长长的云痕。
清濯没有本命剑,御剑非常吃力。
而宁凝正处于磨合期,尚且没有驯服剑灵,御剑比清濯还要艰难。
幸好慕星迟看他们跟不上,会故意给他们放水,调慢飞舟速度等他们,并且在他们力竭摔下去的时候,贴心地将他们捞起来。
这不,一阵横风刮来,正好迎面朝宁凝撞来。
宁凝脚底打滑,险些从剑上坠落,摇摇晃晃,温柔的剑气如展开的五指,将她托起。
立在船上,看见这一幕的闻鹤昭刻薄地道:“不是还没摔下去吗,那么急着把她捞上来干什么?”
“逃命的时候,可没有人能分心来救她。”
“师弟!”慕星迟说道,“她已经飞了一个时辰,很疲惫了,是该休息休息了,对待师弟师妹,还是要多给予肯定,不比过于苛刻。”
他早就发现宁凝灵力透支,大汗淋漓,他将宁凝放回飞舟上,絮风淌过她的裙尾,安慰道:“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闻鹤昭又道:“有自尊心的人才需要安慰,你看她要脸吗?”
宁凝心想,她怎么就不要脸了?
她气愤地指了指慕星迟,又指了指闻鹤昭。
“看看人家!”
她双手抱住膝盖,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剑抱住,哼哼唧唧地说道,“再看看你,为什么人家的师兄比我的师兄好?”
哪怕她不是慕星迟的直系师妹,慕星迟依然温柔相待,关怀备至,而作为她直系师兄的闻鹤昭只会欺负和压榨她。
闻鹤昭并没有将这点可笑的对比放在心上。
他的笑容变得恶毒。
下一刻,他一脚把宁凝踹下飞舟,吓得在旁边歪歪扭扭练剑的清濯急急拐了个弯,躲开呈抛物线飞过来的宁凝。
一会儿后,宁凝灰头土面地趴在灵剑上缓缓升起,头发已经在坠落途中被大风刮散,她连发带都没抢救回来,就这样顶着头乱发和闻鹤昭隔云相望,投来埋怨的神情。
闻鹤昭长身而立,如珪如璋,那双桃花眸勾着不及眼底的假笑,“多谢夸奖。”
“我就是个坏师兄,最喜欢欺负师弟师妹了。”
……
飞舟上,观看完这一幕宁煦强行压住上前的冲动。
“他虽对她刻薄,却的确用心在教她,你护不了她一世,确定要阻止她成长吗?”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插手,时刻护着她反而会害了她,让她经受些磨砺,也是好事。”
这股情绪被说服了,再次沉寂。
“怜惜”和“愤怒”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闻鹤昭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是的确认真在教宁凝,飞舟上化神期以上的修士都能够感觉到,自从进入群山后,闻鹤昭的识海完全朝外展开,方圆十里的一切都被他囊括入其中。
这是个很危险的举动,修士的识海倘若被人侵入,轻则识海受损,重则修为俱废,沦为傻子,故而修士鲜少外放识海。
但闻鹤昭依然做了,为的是便于观察宁凝和清濯的动向。
宁凝和清濯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识海观察之内,他们的剑芒,气流走动,灵力运行,如黑白两字,落入他织成的纵横期望中,他居上俯瞰,一览无遗。
他可以一针见血地指出两人的动作失误,跟着宁凝和清濯能够承受的极限,一点点调整飞舟的速度,短短十天,宁凝和清濯的御剑术已经不知不觉地提升了一个档次。
以前只能够控制剑在空中悬停一刻钟,如今在气流平稳的上空,他们能够坚持一个时辰不带休息的。
当然,闻鹤昭也不会真的将他们置身于危险中。
他手中的灵剑朔风同古蓄势待发,要是他俩坚持不下去了,就算慕星迟不捞他们,闻鹤昭也会用剑把他们一个个甩上来。
昆仑的人其他人似乎对闻鹤昭这种做法见怪不怪,尤其是鉴心峰的几个。
除了见挑大梁、啥啥都要操心的大师兄慕星迟,以及身为宁凝“哥哥”的宁煦,其他人压根就不担心弟师妹们会摔成肉饼。
昆仑弟子们在飞舟上散开,打叶子牌的打叶子牌,看话本的看话本,甚至有人直接在飞舟上架起炉子烧鸡。
离开昆仑后,没有人再惦记着修炼。
尤其是鉴心峰的几位弟子,他们在峰里被师尊压着全年无休苦修剑道,憋坏了,好不容易出来,在做任务的同时当然要放开了玩。
除了要盯着师弟师妹修炼的闻鹤昭,其他四个正好凑了一桌。
谢今月一把甩出手中的叶子牌,笑弯了眼睛,“师兄,我手里已经快没牌了,你这几个月的灵石已经输光了,要是这盘再输给我,你拿什么抵给我?”
周秦看着手中烂得离谱的牌,不想要在师妹面前输了面子,咬咬牙,说道:“我把我的灵剑抵押了。”
谢今月冷哼,“谁要你那破剑,我和我的灵剑自幼结契,我发誓要一生一世一双剑,不会再为其他灵剑动容,这样吧,你给我五十道剑意,回昆仑后封存好送给我。”
化神期修士的剑意是很值钱的,放在外面卖,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宝,不过对于化神期的弟子来说,五十道剑意不算什么,所以他们的赌局来说并不算大。
旁边的裴鸢华趁着两人斗嘴,抿唇一笑,天女散花般把牌展开,“不好意思,我赢了。”
“周师弟,你的五十道剑意,可能要输给我了。”
谢今月眨眨眼,本来以为自己会赢,没想到居然让师姐抢先了。
最为震惊的是周秦,他目瞪口呆,不可置信,一张牌都没出,就这样输了。
另一位师姐陆雪儿纤纤细手伸了过来,按住他准备藏牌的手,“出老千,不道义。”
陆雪儿低头数着他手里的牌,笑眯眯地道:“一张牌没出,输全场,按照规则,你应该给我们每人一份剑意。”
五十乘三一百五,他要封存一百五十道剑意。
周秦:“……”
他连忙甩手,“不玩了不玩了,再输下去,不得了了。”
三个女弟子一齐抓住他的衣摆,“不可以!”
……
飞舟外头,闻鹤昭像玩蹴鞠一样,把清濯和宁凝不断踢飞,看着他们一遍遍飞回来,再继续踢飞,循环往复。
飞舟里头,昆仑弟子鸡飞狗跳不亦乐乎。
里里外外都是热热闹闹的。
宣蘅刚拒绝了鉴心峰弟子找她打叶子牌的邀请,找了个安静地地方,靠在栏杆上,思考着今天早上做的那个梦。
她生下来就是神族之躯,梦境这种空虚的造物根本不可能侵入她的识海之中。
如今她做了凡人,反而开始做梦了。
旧时神族的故事如同一幅陈旧的画卷,上面的笔墨丹青随着岁月逐渐掉色,当你往前观看,就犹如雾里看花,很多东西都已经在记忆洪流中被糊成了一团,上古众神繁华的时代已被终结,亲人和族人们都不在了,独留她一人,尚且孤零零留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她也不再是神族,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说对旧时尚在神族的岁月没有怀念是假,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她早就释怀了。
让她再次梦见这些,真的只是旧年记忆勾起的巧合,又或者是天道冥冥中的暗示?
她轻叹一口气,思绪万千。
旁边随即传来一声嘲讽,“呵……”
宣蘅:“……”
她转身,对上一张狻猊面具——他又换面具了。
这张狻猊面具充斥着野气,反而比前面的面具与他更搭一些。
“你怎么在这里?”
带着面具的少年背靠木栏,“这里明明是我先来的,你问我怎么在这里?”
原来是她方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发觉附近有人。
行吧。
“……那我走?”
宁煦让出了一条道,显然也不想要和她共处:“请。”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宣蘅本想要原路返回,但是他都让道了,宣蘅立刻改变主意,决定从他身边经过。
可她刚走过去就有些后悔了,这条通道本来就狭窄,只容得下一人经过,宣蘅要离开,就必须要贴着宁煦的胸膛过。
少年看着清瘦,但胸膛极为厚实,硬邦邦地撞在宣蘅身前。
这感觉……
宣蘅被这结实的触感震撼,锁骨微蜷,似乎触电般后退一步,抵在栏杆上,猛地抬头,削尖的下巴如水葱,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宁煦看,居于下方,却丝毫没有仰视的卑微。
宁煦头一次被这种纯粹欲望不夹杂一丝杂念的目光凝望,喉结动了一下。
在他的心里,在宁微的情绪中,一株死去多年的枯木长出了第一根叶子,他也在俯首窥探,隔着面具上的两个眼洞,目光平静无声地对峙。
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刻进骨子里,即便蒙住双眼,捂住耳朵,五感俱失,也能够本能地做出反应。
一般来说,分身的样貌和本体相似。
宣蘅心里跃出了一抹冲动,今天必须要看看这个面具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掀起脚尖,粉嫩的唇瓣微抿,恰恰将一缕碎发抿入口中。
宁煦浑身震颤,身体拉响警钟,理智告诉他,宣蘅的动作不对劲,他应该立刻躲避。
然而另一种直觉却强硬地要求他留下,直面和宣蘅的交锋。
就在和即将和宁煦触碰到刹那,她悄无声息伸入宁煦后脑的手忽而落下,面具掀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出现在宣蘅面前。
他脸上的裂痕已经修复了,但这张脸现在成了最大的裂痕。
这是宁煦亲手给自己捏的脸。
由于选用的原材料并不算好,所以捏出来的脸有些差强人意。
宣蘅:“……”
她捡起落在地上的面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回他的脸上。
丑,丑得离谱。
还是戴上面具,给人留下些遐想好。
宣蘅毫不犹豫,抽身离开。
宁煦依然愣在原地,甚至没有追究她的冒犯。
那少女已经如一阵风般吹过,而面具上依然残留着属于她的气息。
不夜城中,宁煦忽而弯腰,采下一朵彼岸花,轻轻地拈在指尖,缓缓回味。
“名字叫做宣蘅吗?”
……
夜幕降临,星汉灿烂。
断断续续飞了一整天的宁凝和清濯终于被允许上船,累得互相给对方捶背、揉胳膊。
尺真长老的大弟子秋鹭和宁煦一样,也是火灵根,她凭空升起一堆火,在上面架上几只从平川峰偷来的已经用香料腌好的鸡,慢火烧烤,香气扑鼻,整个飞舟都闻得到那股烤鸡香味。
昆仑弟子虽然平时在峰里会互相攀比,因为各峰之间的琐碎事情扯头花,但是总的来说大家关系都还算不错,尤其是出门在外的时候,相处总是特别和谐。
秋鹭一口气从灵囊里面搬出十来罐酒,“谁陪我喝一壶?”
这时候有弟子提出疑问了:“山规不是禁止弟子饮酒吗,你从哪带来的?”
秋鹭性情豪爽,不拘一格,闻言笑着给四个人发了一罐:“你管我是从哪里带来的,这里没有执剑长老,你们都别管山规不山规的,来来来,陪我喝一壶!”
宁凝坐在篝火边,火光将她的皮肤映成温暖的颜色。
尺真长老在众长老中资质最低,性格懦弱没主见,平日里在外头被长老们欺压,在峰内也镇不住调皮捣蛋的弟子们,得亏他有个能扛事的大弟子帮忙,要不然他的鉴道峰早就散了。
平时,都是大弟子秋鹭肩挑大梁,帮尺真管着他的鉴道峰,对外向上社交抢资源,对内督促峰内弟子修行。
虽然山规不准饮酒,但是也没多少昆仑弟子将山规当回事,平日里藏酒的弟子大有人在,甚至连长老也会偷偷摸摸挖酒窖。
以宁凝对秋鹭师徒二人的性格的了解,这个酒大概率是从尺真酒窖里偷拿的。
尺真的酒窖里,可是藏了不少好东西,旧日执剑长老突击巡查,在里面找到了上百坛甘醇美酒。
秋鹭揭开盖子,浓烈酒香气流淌,已经有几个弟子跃跃欲试。
看起来娇娇弱弱的陆雪儿紧随打开第一壶酒,“秋鹭师姐,我陪你喝。”
有了第一个人迎合,其他人或馋酒香,或出于好奇,又或者是从众心理,纷纷搬起酒喝了起来。
慕星迟在旁边擦拭灵剑,微笑叮嘱师弟师妹,“别喝那么多,待会醉了又要说胡话了。”
闻鹤昭看着师弟妹们都在犯忌喝酒,抱着剑无奈摇头,“我去控制飞舟。”
化神中期的神识再次在飞舟上扩散开,夜间行舟更为危险,他必须避开每一座山峰。
宁凝和清濯远远坐着,啃着师姐给他们切好的烧鸡。
前世宁凝没少和秋鹭偷酒喝,只不过她现在是小孩子的身体,这群人是不会让她碰酒的。
宣蘅坐在宁凝的身后,而宁煦站在篝火那头,抱剑,抬眸看向遥远夜空。
众弟子见宁煦一直带着面具,也不敢让他摘下面具来喝酒,于是转而问宣蘅,“师妹,你要饮一杯吗?”
宣蘅微笑拒绝,“不了,我不爱喝酒。”
她现在是凡人身,当然是喝不过这些修士的,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宁凝几乎是被宣蘅抱进怀里,她的头发被犀角梳一缕缕梳开,宣蘅指尖温柔地在她头皮上划过。
方才宣蘅自告奋勇替她梳头,梳了半天,发髻都没有成型,有些无聊的宁凝问道:“还要多久呀?”
宣蘅温柔地说:“快了。”
说是梳头,其实宣蘅是趁机在她身上画上百千个保护符,重重叠叠,只要她遇到危险,那么保护符将会先一步爆发,保护她的安全。
她将符咒藏在她浓密的头发下,根根缕缕,无穷无尽,画符的手法隐秘,隐蔽到未来可能出现任何的敌人无法发觉,宁凝也感知不到。
宁凝把玩着灵剑上的剑穗,红玉耳坠闪烁灵光,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拥有第三重护身符。
夜色温柔得将远处篝火的热闹涤荡开,她打了个哈欠,有些许困倦。
画完了符咒,宁凝已经睡着了,宣蘅将她侧放在自己身边,让她枕着自己的膝盖,拿出一条兰花毯子盖在她的身上。
宣蘅轻轻推动一边也睡熟了的清濯,在告诉他要帮他梳发的时候,男童受宠若惊:“我也有吗?”
宣蘅说:“是的。”
在她看来,清濯和宁凝一样,都是需要保护的孩子。
等到清濯身上的护身符编织完毕,一群剑修在篝火前喝到酒酣耳热,几个人酩酊大醉地倒在地上,还有两个喝兴奋了?*? 要到云端上去打一架。
身为大师兄的慕星迟头疼地上前去拉架,可惜两个同门战意已被点燃,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就善罢甘休。
没有办法,为了让同门休战,大师兄只好亮出历川剑,用化神中期的修为将化神初期的两位师妹打服,然后把其余醉得不省人事的同门挨个送回厢房,再打扫好烂摊子,终于心满意足。
飞舟外面还剩下四人。
宁煦回眸,隔着瑰丽的火光,看见了哄睡了两个孩子的宣蘅,她的目光垂落,手搭在两孩子的背上,低声吟诵着不知名的摇篮曲。
即便没有故意编织的美梦,孩子们都睡得格外香甜。
宁煦感觉奇怪极了。
从今天下午开始,他的身体里生出来一种奇怪的情绪,这并不是对宁凝,而是对宣蘅。
而且他还认识到,这个情绪不仅仅来自于“宁微”,更多来自于他本身。
或许感受到她目光投来,宣蘅抬眸。
宁煦将脸挪开,脑海里忽然回荡起宁凝对他的严正警告——“……不能欺骗她感情,绝对不能和她谈恋爱。”
宁煦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2026.3.30:由于作者写文失误,第三卷 前期剧情进度慢,可能会有点小小的无聊,向新进的读者鞠个躬
我后续会改改这部分,丰富情节
从64章起已经修正大纲,重新调整了进度
大家若是对剧情衔接没有太大要求,或者喜欢看感情的话可以直接快进到64章看父亲掉马部分,后面回来再看这几章。
等修正完毕我会在最新章作话里面嚎一声的
第53章 分组行动 真的一家三
灰木城, 位于东离大陆与群山衔接处。
这里四处都是崇山峻岭,地势险要。
城池修建在高处,从下往上看, 关隘险峻,易守难攻。
饱经风霜的厚重城墙宛如铜墙铁壁,似巨人展臂, 又似雄鹰展翅, 将城池牢牢护在其中, 斥退心怀不轨的外来者。
昆仑的弟子刚进入东离,就感受到了这里与西大陆格格不入的肃穆氛围。
这里的人衣饰朴素, 穿的都是方便打斗的窄口服, 路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 鲜少有落单的行人,来往商贾过客皆有持刀武者防护, 天边御剑飞过的修士也是成群结队,时刻警惕。
虽然护海大堤建成,但是常有漏网之鱼越过雷网上岸, 为了防止被上岸的妖兽捕食,东离人出门在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宁凝一边咬着分别前慕星迟塞给她的豌豆糕,一边望向前方缓慢蠕动的人群,“阿娘,我们还要等多久呀。”
宣蘅回头, 将她抱了起来,“乖, 快了,困不困,困的话趴在娘身上睡会?”
宁凝摇摇头, “不困。”
进城的人需要接受经过士兵严格审查,今日要进入灰木城的人比往日都要多,在城外排成了一条长队,宁凝、宁煦和宣蘅排了一个时辰,队伍才前进了一半,不知道何时才能够走到头。
身后排队的人也是闲得无聊,看见这母女二人和善,便和她们攀谈起来:“几位是从哪来?”
没等宣蘅说话,宁凝就开口说了起来:“我和爹娘原本住在南边山谷的村子里,那里闹兽灾,有妖兽冲破了我们村子的防护,爹娘脚快,带着我逃了出来,在山里躲了十多天,不知道妖兽跑了没有,也不知道其他村民怎么了,反正我们是不敢回去了,走投无路之下,爹娘带着我来投奔灰木城了。”
宁凝抱了抱宣蘅,“这是我娘。”
“诺,那我爹。”宁凝指了指前面的宁煦,强行压下眼底的嫌弃。
她继续说道:“嬢嬢呢?嬢嬢又是从哪里来的?”
女童一张嘴巧舌如簧,稚嫩声音中带着懵懂,诉说着她这个年纪似乎依然理解不了的苦难。
和她搭话的妇女看见她身上因为风餐露宿而被撕破的衣裳,漂亮的脸蛋也是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眸清澈明亮,不由得喉口一哽,心疼她的同时,也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我也是住南边的小城,离这里不远,家里男人和大儿子原本在灰木城的武行当差,帮城主运货,前不久他们运送一批丝绸到无忧城那里去,没想到返程路上碰上只拦路的妖兽,他们敌不过妖兽竟然被生生地给杀了,开膛破肚,还好同行好心,收敛了他们的尸骨,现在我进城来,是接他们的骨灰回家埋葬,顺便来找城主领抚恤金。”
那妇女说着,还擦了擦眼泪,“好歹你们一家三口能够在妖兽口中活下来,这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而我家的男人都死了,只剩下我和我那苦命的小女儿了,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啊。”
宁凝从自己破旧的衣裳里撕出一块比较完好的布料,眼里露出心疼的神色,“嬢嬢,别哭了,擦擦。”
“你还有女儿呀,这也一样是不幸中的万幸。叔叔和哥哥在天之灵,也希望你们能振作起来生活。”
妇女擦着眼泪:“对,小妹妹说得对,我们都应该振作。”
宁凝抿着唇,心情复杂。
……
一天以前。
即将抵达东离的昆仑弟子们在飞舟上开了个小会。
“既然此行是为了寻找人祭阵的幕后真凶,我们直接以昆仑弟子的身份查找太过明显,很容易打草惊蛇,届时对方惊觉就不好了,所以我们不能查得太明显。”
慕星迟展开东离的地图,剑鞘指着上面三个闪烁的点,“北边灰木城,中间无忧城,南方四方城,这三座城池被誉为东离三城,是东离最强大坚固的城池,然而,就是这三座城池,近三年内都收到过相类似的求援的信件,城中有潜入妖兽,将百姓掳走。”
这些信有的是城主写的,请求昆仑弟子帮忙加固城防,也或者是城中的武者和修士写的,因为关心百姓故而请昆仑弟子出山帮忙除妖,也有那些失去亲人的普通百姓,怀抱着一丝希冀,求昆仑弟子帮忙找回自己的亲人。
“最近的一封是无忧城发来的,我们出发的五天前收到的,估计是一个月前寄出。”
慕星迟把那封信也掏了出来,“无忧城主寄来的,说府中妖兽作乱,十余个侍女失踪,请我们出手帮忙除妖。”
“我有个计划,我们兵分四路,走明暗两条道。我们当中挑选五人进入城主府,顺着城主府这条线揪出抓走侍女的人,其余人等,乔装打扮,潜入三城,暗中查探。”
宁凝又举手了。
慕星迟:“师妹请说。”
“我们如何分组,又以什么样的身份潜入城池?”
这个问题提得好,习惯了做任务的闻鹤昭说道:“最不容易被人怀疑的身份搭档,无非是夫妻、老人、拖家带口几种,这里不正好有两个小孩,你们两个就扮演拖家带口那个口,我们来做你们的父母,选一个吧,你想谁来做你爹娘?”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写,宁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排了,当即表示抗议,“我不要。”
她其实还不是很能接受喊别人爹娘,这不是占她便宜吗?
“不愿意选,那我来当你爹。”
宁凝立刻抓住旁边一个人的手,“我选谁都不选你!”
抓上去以后宁凝才发现这只手冷冰冰的,抬眼一看,发现自己抓住的居然是宁煦。
宁凝:“……”
闻鹤昭说道:“好了,你选好了,宣蘅师妹和你们父女俩一组,到灰木城去。”
宁凝抗议道:“我想要和大师兄一组。”
她来东离就是为了大师兄的。
话音刚落,她感觉那双冷冰冰的手反握住他,阴郁的眼神透过面具透落下来,“你就怎么想喊别人‘爹’吗?”
宁凝心脏跳慢了半拍,后脊背莫名发冷。
她茫然地抬眼看向宁微,呼吸几乎停住了。
这种可怕的压迫感……
慕星迟软声安慰,“师妹,别闹,大局为重。”
闻鹤昭更是直接忽略了宁凝的意见,“除我和两小之外,鉴心峰的人全部和慕师兄去无忧乘找城主,剩下两位鉴世峰的师弟师妹,你们扮演夫妻去四方城,那个叫什么的小屁孩,今天以后我就是你爹,你跟着我和秋师姐走暗线进无忧城。”
“谁赞成,谁反对?”
清濯:“……”
不被记得名字的叫什么的小屁孩,就是清濯。
本以为大家好歹掰扯一会儿,没想到闻鹤昭那么快就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
秋鹭还是头一次和闻鹤昭出来做任务,对他的分配任务的效率震惊到五体投地。
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质疑一下任务的可行性,然后大家开始掰扯谁和谁组队,谁走明线谁走暗线,谁扮演夫妻,谁前往哪座城池,扮演夫妻的六人中哪四人扮演父母,扮演父母的又该挑选哪个孩子吗?他怎么可以推进得这么快?
正所谓小组分工,最忌讳的就是让组员们自由挑选工作。
碍于面子,大家都会先礼貌地推攘着让别人来安排任务,但是别人安排到自己不顺心的任务呢,又会不情不愿不乐意接受要求重新分配,反正大家讨论个半天都没讨论好该怎么分工,弯弯绕绕一大个弯子又回到原地,闻鹤昭这种急性子忍不了。
这还不如直接盖棺定论,他是鉴心峰大弟子,也没有慕星池那么好说话,这句“谁赞成谁反对”喊出来,没人敢吱声。
作为他未来儿子的清濯欲言又止,但最后闭口不言。
清濯已经可以预料到,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日子可能都不会太好过。
不过闻鹤昭安排速度虽然快,但是分组是认真考虑过的。
鉴明峰的赵莱和谢怀素本来就是道侣,把他们两个单独安排一组最好,宣蘅是被宁煦保进鉴世峰的,虽然说不准两人之间有什么暗通曲款,但他们总归不是仇人,他们俩安排在一起最好了。
大师兄温润如玉,世故圆滑,且热爱照顾师弟师妹,手里拿着求助信,正适合带队去应酬城主。
至于闻鹤昭本人,他是不想被自己峰里的师弟师妹们叨叨,所以把他们打包送给慕星迟,挑了个不认识的秋鹭和自己一组。
至于对两个小的,宁凝自己选了宁煦一组,那么剩下的清濯,也不可能让他跟着真情侣,以免看到什么小孩子不该看到的东西,那只能是他和秋鹭勉为其难地带在身边了。
在慕星迟的计划、闻鹤昭的推进、宁凝的反对无效、大多数人的沉默下,分工很快就敲定。
在距离东离还剩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中,慕星迟将飞舟收了起来。
慕星迟取出了几面镜子,宣蘅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鉴世峰的师门信物吗?”
“对,铜镜传音,大家如果发现线索,可以通过镜子联系同门。”
他给在场所有非鉴世峰的弟子都发了一面镜子,因为鉴世峰弟子在拜师大会的时候已经收下了。
临别前,清濯似乎想要和宁凝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道:没想到你最后还是接受安排了,还以为你会一直死缠烂打跟着慕星迟呢。”
虽然宁凝没有说过她来东离的目的,但清濯隐约猜出,应该是和慕星迟有关。
宁凝低着头,她服从安排的原因,不是因为闻鹤昭。
宁凝问:“你跟着闻鹤昭可以吗?”
清濯故作轻松:“没事。”
他在不夜城、昆仑的时候,因果印从来没有发作过。
要是这次离开了宁凝,因果印复发,那就间接说明了,因果印和宁凝有关。
……
宁凝这队人从山谷北上前往灰木城的途中,发现了一片被妖兽袭击过的村庄,村庄的护村阵法被妖兽的利刃扰乱,村庄内尸横遍野,老人、妇女、孩子的尸骸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开膛破肚,被啃食到只剩下白骨。
纵使见惯了生死,可是地上躺着的都是无辜之人,宁凝依然被深深震撼。
东离大陆妖兽横行,时常有妖兽袭扰百姓,有些小的村庄防守脆弱,禁忌被突破后,便沦为了妖兽犬齿下的盘中餐。
无尽海的妖兽和六界中万物生灵的灵兽、不夜城吸食浊气而生得妖鬼都不同,他们没有灵智或者灵智极其低,只有拼命进食和获取力量的本能,六界其他生灵都是他们的食物,尤其是最弱小的人族,见人就攻击。
他们游离于六界各族之外,不会遵从六界任何准则,你没办法跟他们谈条件、讲道理。
若无足够的武力与之相抗衡,便只有沦为盘中餐这一个下场。
宣蘅一声不吭地将白骨埋葬,点燃送魂符,超度村中亡灵。
等宁凝一家三口从山谷里出来之后,他们用幻术将自己打扮成了难民的模样。
在妖兽攻击中幸存的村民,流离失所后被迫投奔灰木城,这就是他们的身份。
……
等身后的妇人哭完,宣蘅问道:“最近外头妖兽闹得很凶吗?”
先是村子被屠,然后是妇人都儿子在送货返程之中被杀。
好像哪哪都有妖兽。
宣蘅皱着眉,“不是说,有了海防大堤后妖兽少了很多吗?”
妇人哽咽着,“是少了很多啊,听老人说,以前隔几年就会来一波兽潮,成千上万的妖兽齐齐上岸吃人肉喝人血,像灰木城这般大的城池也抵挡不住,现在有了海防大堤,很多妖兽没办法上岸,能上来的也都是落单的,好对付,它们也就敢去攻击些偏远的防护不牢的村子,袭击过路的商队。”
“稍微大点的城池都有修士守着,它们根本不可能突破防护,我们都很感谢惊春仙子,要不是她,我们现在还日日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像你们村子和我男人这样子遭袭的事情,已经很少了,只不过你我倒霉,正好给遇上了。”
妇人说着,又想起了自己死去的两个亲人,放声大哭了起来。
宁凝立刻安慰,宣蘅凝眉思考。
宣蘅先是思考了一番妖兽袭击村庄和商队两件事之间和人祭阵有没有关联,但是片刻之后,她又放弃了这条思路。
想要找到突破口,要重点观察不对劲的地方。
妇人都说以现在妖兽的力量,不可能突破城池防守,那它们溜进城中食人行凶,同样也难以实现。
东离三城有着全东离最强的防守,坚不可摧。
那么城中食人的,究竟是不是妖兽呢?
……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进城,防守见他们面生,严厉地审问道:“哪来的?”
宁凝立刻装作害怕,缩进宣蘅怀里。
她双肩微微颤抖,衣裳单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宣蘅眼圈红了,说道:“逃难来的。”
随即一股脑地将自己编造的“遭遇”说了出来。
母女俩都是好演技,假的说成真的一样。
守城的武士只是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无尽海妖兽的痕迹,没有问题的都可以放行,灰木城的城主心善,时常会收留无家可归的流民,武士也不想过分为难她们,一家子流落在没有任何防护的荒郊野外,几乎没办法生存。
武士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没有发现异常,最后将目光锁定在宁煦的脸上。
“面具,打开。”
宣蘅的目光紧张地落在了宁煦身上,担心他冲动搅浑了计划,他们的计划,是偷偷潜入,偷偷——是不能闹得太过张扬。
然而,宁煦出乎意料地冷静,将面具摘了下来,依然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
宣蘅松了口气。
宁凝也看到了这张脸,心想,这伪装也太拙劣了。
她压根不相信面具下那张脸长这个样子。
武士说道:“放行。”
进入城门,灰木城的景象映入眼中。
若说西大陆各国是繁华人世红尘景象,仙山琼楼仿佛更像是幻想之中的地方,来到灰木城后,虽然是凡人聚居之所,却仿佛是踏进了真正的修仙界。
这里的楼台修建得极其高,空中楼台悬浮在空中,在城墙的四脚,用铁链牢牢栓死四座高大的烽火台,他们漂浮于长空,铁链可以随意调节高度,在上面站岗的武士可以更好地瞭望远方。
闹市就在城楼前,进入城门,映入眼帘的先是各式各样的武馆、遍地开花的宗门,然后才是商铺,集市上买的也多是刀枪武器,符咒罗盘,这些攻击和防御的用品,可见灰木城民武德充沛。
宁凝从宣蘅的怀中跳下来,好奇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现这里人们交易用到的也不是黄金,而是灵石。
宁凝曾经也来过东离,但是头一次踏进东离城池中央,原来东离各城,是这样的一番景象了。
“牵稳我的手,小心不要在人流中走丢。”
宣蘅温柔的掌心覆盖住她的小手,人潮汹涌,倘若走丢,即便有铜镜可以传声,想要找到彼此也需要费些功夫。
“宣蘅姐姐,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来东离?这个任务有大师兄他们做,你没必要揽在身上。”
宁凝好像还没有问过宣蘅来东离的目的,她感到困惑,宣蘅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为什么要来执行危险的天阶任务。
她发现,宣蘅对人祭阵有种过分的关注以及……憎恶,恨不能亲自除之而后快。
宁凝虽然也不喜欢这种不把活人生命当回事的阵法,但她觉得这些事情昆仑可以处理,她做了七世昆仑弟子,坚信昆仑是天下正道,能够攘清世间艰恶。
宣蘅只是一个凡人……或许不是个普通凡人,而是个精通符道见多识广的凡人,但归根结底是个凡人,她没必要掺和在这件事情中来,师尊和大师兄都是非常靠谱的人,嘴毒刻薄的闻鹤昭也不赖,把除恶扬善交给他们就好了。
宣蘅却笑吟吟地反问:“那祟祟,你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呢?你也没必要掺合到这次事件中来。”
宁凝想起了慕星迟,不由得支支吾吾。
“你现在应该叫我阿娘。”
宣蘅温柔地说:“你看,推己及人,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苦衷,你不用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好不好?”
宣蘅也没办法告诉她,人祭阵和她的族人有关。
剥夺生灵的生命之力,换取浩瀚力量的人祭阵,是神族轩辕氏创立的阵法。
三百年前,宣蘅献祭自己,就是为了终止一场逆转天地、颠覆众生的人祭阵。
轩辕氏余孽犯下的过错,应该由轩辕氏的公主——由她来弥补。
她原本以为,那次浩劫之后,世间再无人祭阵,可等她苏醒,却看到这种邪阵死灰复燃。
宣蘅觉得,上天令她复生,兴许就是指引她再次销毁这种邪阵。
……
宁凝不再追问宣蘅。
走着走着,她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看自己,回过头去,对上狻猊面具,宁煦就在后面,不远不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宁凝知道,宁煦是为自己而来的,估摸着就是想全程保护她的安全。
他们三人组中专注于人祭阵的,也就只有宣蘅了。
宁凝伸了伸自己多出来的一只手,心里嘀咕着,“这也不像是一家三口,好像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和一个护卫。”
她声音不大,本就是调侃下宁煦,没想到宁煦却听见了,并且走了上来。
他握住了宁凝的手腕。
宁凝如触电,浑身僵直,眼睛瞪圆了,恍若见了鬼似的。
她默不作声地抽手,却被带着往前走。
“走吧。”
这样就像了吧。
这话是对宁凝说的,宁煦没有分给宣蘅一个眼神。
宣蘅感觉到了他的冷淡,但是从前他对她即便再冷淡,也不至于连看都不敢看她,这副表情,倒像是在回避些什么。
自从那天揭了他的面具,他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有些怪怪的。
……
三个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落脚,商量计划。
这是座破庙,除了露宿街头无家可归的乞丐,几乎不会有人来,倒是附和他们流民的身份,现在是白天,叫花子也要外出觅食,所以庙里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是个商量对策的地方。
宁凝找了个借口躲到了旁边。
另一面,御剑飞往无忧城的清濯感知到腰间的镜子亮了。
“帮我个忙。”
宁凝无法选择和慕星迟同队,只能够拜托清濯了。
虽然清濯和慕星迟并非一组,但是他俩同去无忧城,清濯也可以帮忙看顾一二。
“观察无忧城动向,若遇危险,给我传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评论说的有道理,我回头一想发现前面是漏了个剧情,女主爸妈在女主病愈之后都没有去查她真正的病情,就轻轻地带过了。
我周末的时候去补一段吧,虽然我当场就想补,但是现在真的没有时间
作为一个朝九晚五没有存稿的社畜,每天裸更真的很困难,而且我还写五千,紧赶慢赶放出来后凌晨还得挑错字和病句,等我周末再改吧,工作日真的心力憔悴
掉马的剧情在安排了,在安排了,但是这本是长篇,要注重结构稳定真的没办法太早放出来,我真的不能在评论区剧透太多,要不然就没新意了
……
改完,六千了
第54章 灰木城主 他对宁凝不
“这里是师兄给我们留的信。”
宣蘅打开包裹好的信件, “前几次失踪案件发生时,弟子们都把案件当做普妖兽作乱处理了,他们当初没有找到罪魁祸首, 只是增强了城里的除妖符,更没有将失踪事件和别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东离妖兽横行,人们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久了, 就会产生思维惯性, 习惯将灾祸和妖兽联系在一起。
就好像之前在赵府, 不知情者也都爱将赵府里面发生的失踪事件和妖鬼联系在一起。
当人们钻牛角尖的时候,很容易就会忽略另外的可能, 很多细节会被忽略。
宁煦听她说着, 目光却落在她握信的指尖, 指节水葱,豆蔻的甲背, 滟光下如水镜光泽流转,不知不觉就离神了。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宣蘅见他心不在焉,又喊了一声, 宁煦身形不动,好一会儿,狻猊面具才转了过来。
他抬起眼眸,落在她微焦的眉眼间。
他带着面具,宣蘅看不出他的表情, 也没办法根据他的表情判断他的想法,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愿不愿意听她的计划。
“我不管你因为什么目的要跟到东离来,既然踏上了飞舟,接受了分组, 就该配合调查人祭阵。”
宣蘅深吸一口气,实话说,宁煦是宣蘅最不想要的队友。
她喜欢宁凝,但不意味着她会爱屋及乌,也喜欢上宁凝的“哥哥”。
宁煦保她进鉴世峰不假,他要杀清濯、威胁她也不假。
要是非要形容的话,对于宣蘅来说,他就是个讨人厌且捉摸不透的家伙。
他在意的东西只有宁凝,但是在宣蘅看来,他对宁凝的所作所为,实在不能称得上是“爱”。
爱是保护她,给她自由和让她快乐,这三样,宁煦只沾了第一样,还是宁凝最不需要的一样,他的保护不像是保护,反而像是一种窒息的监视。
他以分身出行,宣蘅既怀疑他的身份,也忌惮他身上的力量。要不是强制捆绑,宣蘅能离他多远就离他多远,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但是他们被分到了一组,宣蘅和宁凝修为不足,这次任务需要他帮忙。
而他——是个不可控因素。
想到前几天才在飞舟上打落他的面具,宣蘅依然有些担心他报复自己。
在飞舟上有一群化神期的昆仑弟子,他不敢动手,但是在外面可就不一样了。
为了缓和两人关系,更是为了将这个“不稳定”根除,宣蘅服了个软:“那天飞舟上发生的事是我的错,我小肚鸡肠,我与你有旧怨,我恩将仇报,没忍住报复你摘了你的面具,我向你道歉,你要想打我骂我,等回到昆仑,我任由你处置,但在东离,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宁煦沉默着,宣蘅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她暗暗地想,要是她放下面子服弱他还不领情的话,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打他。
只不过他不知道,此时的宁煦心里又是别的想法。
宁煦虽然是为了宁凝来到东离的,但既然来都来了,他也不会对人祭阵坐视不理,他也看这种伤天害理的阵法不顺眼。
他望着服弱的宣蘅,少女昔日嚣张的气焰没有了,那双眼眸敛起来的时候将所有的凌厉都藏了起来,换成了温柔和讨好。
宁煦心想,她的确是个很好的演员,擅长变脸。
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的,但听了她的道歉,宁煦的内心居然生出了一丝可耻的……受用?
宁煦总觉得自己应该讨厌她的,她坏了自己的事,砸了他的面具,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做这些事——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宁凝,她直接拿雷符来炸他。
他觉得自己应该抓住这个上好的时机,应该顺便嘲讽她几句,然而开口却说道:“不就是想重新查一遍过往的旧案,你继续说,我们跟着就行了。”
宁煦眉头一皱,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何时变得如此温和?
他捂住胸口,这不像是宁微的情绪操控了身体,反而像是他自己意识做出的本能。
意识到这点,他感觉有些喘不过起来。胸膛忽上忽下,很不舒服。
宣蘅倒是松了口气。
还好,他还是讲道理的。
……
宁凝和清濯通讯完毕,回来的时候,宣蘅已经将计划说了个大概。
对于宣蘅的安排,宁凝是全部同意的,她相信宣蘅的组织策划能力。
第一桩失踪案就发生在不远处,失踪者是一家武行老板的小女儿,三个人歇息片刻后,就直接朝武行的方向出发。
……
灰木城城主府。
身着碧衣的女子姿态懒散地躺在软榻上,金钗乌髻,金玉满神。
她一边吃着侍从剥好了捧上来的葡萄,一边翻看侍女递上来的文书,一边隔纱帐欣赏乐师弹奏琵琶曲,一心三用到了极致。
身为灰木城城主的乌虔刚夸完乐师琵琶弹得好,指着文书报上来的数字,黛眉微蹙,问侍女,“最近的难民数量为何多了那么多?护海大堤又出问题了,有很有妖兽上岸吗?”
侍女说:“今岁入春后,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雷雨了,海防大堤上的雷网疏松,溜进来的妖兽难免会比往日多,等夏日雷雨密集,雷网收集雷电后会慢慢收紧,进来的妖兽会变少的。”
乌虔想了想,好像是很久没有下过雨了,同意了侍女这个说道。
侍女继续说道:“城主大人,奴还有一事禀告,最近城中难民中,夹杂了一对奇怪的一家三口,这三人看起来和普通难民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进城后竟然暗中查探起了从前城内发生的几起失踪案。”
“要不要将那几人捉上来?仔细审问,怕不是其他城池派来的奸细。”
乌虔先是把眉头皱得更紧,然后摇摇头。
她生着张娃娃脸,仔细思考时颇有几分孩子气。
她轻轻地合上文书,说道:“就算是其他城池派来的奸细,也该冲我城主府来,何苦调查些陈年旧案呢?”
侍女猜测:“或许……是怀疑失踪案和妖兽有关,他们摸查下去,也许能够找到妖兽潜入城池的缺口,发现灰木城的破绽。”
侍女话还没有说完,就在这时候,乌虔身侧放置的镜子忽然变得模糊,宛如漩涡般扭曲,缓缓现出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身影。
乌虔对着帘子挥挥手,乐师立刻停了下来。
镜中男子朝乌虔打招呼:“乌城主呀乌城主,你这小日子过得还真是不错,我都听见乐声了,闲听美人谈琵琶,卧尝葡萄饮美酒,谁有你乌城主舒坦?”
“云城主何必这样打趣我,你不也天天与你府中十八位美眷同出同入,若论谁过得更好,应该是云城主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乌虔拈过一缕长发,在指尖绕呀绕,“不会是和无忧城相关的吧?是的话你可以闭嘴了,我不想听。”
“猜对了,就是无忧城。”
那男人还是要说,“无忧城主夫人十日后生辰,请帖已发至各城,去还是不去?”
一听到无忧城,乌虔深深叹了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整个城主府都是她崩溃的尖叫,“别搞我了,我刚给无忧城进贡了一批丝绸,护防队伍回程时被妖兽袭击,武士都折进去了不少,我今年不想再和无忧城有来往,你告诉我我还要给那女人准备寿礼,亲自去给她贺寿——我真的不想见她,我要受不了了。”
东离不仅仅有妖兽作乱,各个城邦之间也并不是那么和谐。
各城之间等级分明,城池与城池之间扯头花、闹矛盾是家常便饭,严重的时候还会发生战争。
有时候,大城备考强大武行,城中武士、修士多,力量强大,会歧视小城,还会向小的城池索要上贡。
东离各城以中部的无忧城为最,即便强大如灰木城,也要定期向无忧城交上贡品。
水镜中的男人说道:“总不能不去吧,无忧城主可宠爱那个女人了,你要是不赏脸,城主冲冠一怒,肯定要来找你麻烦。”
大城池找小城池麻烦的方法很多种,除了直接攻击,还可以偷偷将城池凿出几个洞来,放妖兽入城。
这就是上面侍女为什么怀疑难民是奸细,进城是为了寻找破绽的原因,她还真不是白猜。
……
东离谁人不知,无忧城的城主是个疯子,一点也不讲道理,前不久有个小城城主言语中冒犯了他,他竟然命人在那座小城外放出了十余头被囚禁多年饥肠辘辘的妖兽。
这直接导致那个小城池的防护结界被攻破,一城被屠,城中万名百姓惨死于妖兽之口,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
乌虔看着水镜,幽幽道:“你说我能不能说我没有收到请帖?”
“好姐姐,无忧城主是疯不是傻,他不可能任由你搪塞过去的,还?*? 是去吧,要不然他能找一百种理由整你,”那男人轻叹,“我也要准备从四方城出发了。”
“对了,”乌虔想起了一件事,“你出发前先查查,你们城内有没有什么混进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
宣蘅一行人假装过路将武行附近搜了个遍。
他们在武行老板女儿失踪的地点收集了灵力痕迹,并且装作闲聊和附近邻居搭上了话,通过各个角度希望能够从中找出什么线索来。
他们做得谨慎,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武行的邻居那户人家是城主的探子,观察力极敏锐,听他们七弯八拐问到了失踪案,立刻就提起心眼子,上报城主了。
作者有话说:
决定了,还是回到日更三千,周末……这个周末要改文,估计也是日更三千
好困,我要睡觉了,错字和语病明天抓
第55章 无忧之城 因果印,又
碧珠笑问:“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何必又再次问起呢?”
碧珠表面上是在武行边支小摊卖布的姑娘,实际上城主府的探子。
她笑不露底,不动声色地搪塞着眼前的一家人, 藏在身后的留言石直通城主府,传送着她默默刻下的几行文字。
……
方才,眼前这对带着孩子的夫妻来到她的布摊前, 朝她打听隔壁武行的情况。
那女人抱着孩子笑, 上来就对着她说:“我们家被妖兽毁了, 只能投奔灰木城,既进了城, 也得找些挣钱的营生, 我家男人身无长物, 也就一身蛮力好使,我想着送他进武行, 让他卖个力气挣点钱,好让我们一家三口能在这城里安身。”
“好姑娘,你就住这附近, 应该是知道隔壁那武行的底细的,你能不能跟我说道说道,这武行怎么样,我家男人能不能进。”
这夫妻二人和孩子,就是乔装打扮套情报的宣蘅等人。
宣蘅扮演的妻子具有农村妇人特有的质朴仁善, 宁凝扮演的孩子一双眼眸红彤彤的,可怜巴巴, 作为丈夫的男人带着面具,沉默寡言,非常普遍的家庭配置, 站在一块就是浑然天成的一家人。
宣蘅选择切入的问题也合情合理,难民进了城,急于安顿,投身武行是最好的选择。
武行风险高,给的报酬也高,往往接一单护送的生意,就能够一家人在城里好几年的生活。
碧珠最开始并没有怀疑,好心替他们解答:“你眼光不错啊,你问的这家武行在整个灰木城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了,老板是个会做生意的人,为人仗义多朋友,城里不少商户都喜欢和他合作,找他护送,他招的武士也多,报酬给得足,即便是最低级的武士,月奉也有三百灵石,足够一家子生活。”
“老板本就是流民出身,会体恤你们的不容易,只要你丈夫是个有手有脚能吃苦的正常人,他肯定会收下的。”
宣蘅又继续问:“那这家武行走的线路危险吗?”
她红着脸,像极了担心丈夫的妻子,“我听说,有些武行为了钱,会接些危险的单子,让武士往妖兽多的地方去,说句难为情的,我…我们家孩子还小,我倒是宁愿他挣少点,也不愿意他年纪轻轻死在外面。”
碧珠倒这时候依然没有察觉宣蘅在引导她,只是安抚道:“干这行的,赚的就是卖命钱,不过这家老板人好,对武行的武士都还不错,要是武行里有人出任务途中死了,他的赔偿金给的包够,他说,这也算是为他的小女儿积德了。”
宣蘅眨着眼睛,滴水不漏地抛出引线,“他也有个女儿呀?”
“是呀,只不过前几年在家里失踪了,现在还没有找到呢。”
碧珠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殊不知,这正中对方下怀。
“失踪了?怎么失踪的?被拐子拐走了?”
宣蘅一连三问,碧珠轻叹,想到隔壁家那可怜的小女孩,她也有些惋惜,“武行老板晚年得女,对这个女儿看得很紧,武行的人也都护着,哪个拐子敢拐?”
这时候那宣蘅开口问了:“是妖兽抓走的吗?”
她的声音清隽,碧珠正要接话,然而正在此时,身为暗探的警觉在这一刻掀起。
这些事情倒不是不能问,而是她发现,对方似乎在故意引着她往某个方向说话。
碧珠猛地抬头看向女人,虽然是颠沛流离的难民,但除了衣裳破旧、满面尘灰外,她的精气神却保持得很好。
碧珠记得城主说过,这几桩有失踪案都非同寻常。
乌虔那时候说:“把所有和案件有关的档案、证据都封存好,这东西暂时还见不得光,暂时以‘妖兽作乱’结案,不能让人继续查下去。”
而隔壁武行老板女儿的失踪案,也在其中之一。
……
碧珠笑吟吟地转移话题,“还是来说说武行吧。”
……
乌虔和男人聊完以后,关闭了水镜,气得枕着软垫连吃十来颗葡萄。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指尖轻指镜面,“让我看看,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查失踪案?”
水镜打开,一家三口的样貌映入眼帘。
小姑娘扎着个双丫发髻,在母亲怀里晃着两条腿。
宣蘅还在和碧珠交谈,即便碧珠引走了话题,她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耐心了解有关武行的报酬问题,似乎真的要将自己丈夫送进武行当差。而男人双手合抱站在旁边,看样子,是嫌弃妻子聊太久,等得心烦。
乌虔看了一会儿,男人的面具转动,黑漆漆的眼洞朝她的方向转了过来。
女人发现了他的异动,“怎么了?”
男人表现得极其不耐烦,“你们继续说,我到那边去看看。”
女人还没来得及挽留,男人就撇下妻子和女儿走了。
看见男人消失在水镜中,城主府的乌虔吞了一颗葡萄,“呵,男人……”
都是没耐心的动物。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炙热的火灵力冲破水镜,找她席卷而来。
乌虔的眼眸深处倒映出白色的骨鞭,凌乱的灵力波流化作成千上百的利刃,乌虔慌忙捏诀抵挡,数道保护咒在骨鞭的威压下稀疏震碎,她的皮肤被烈焰灼伤,炎刃搅得她浑身血肉模糊。
梁柱被利刃切割,整座阁楼顷刻间坍塌,瓦片一块一块地掉落,等外面的护卫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城主大人!”
“大人,你没事吧?”
等灰尘散去,城主在废墟中掀起一块房顶,倔强地爬了出来,咳嗽几声后呕出了一口血。
她浑身发抖,直面死亡的恐惧没有因为火灵气的散去而削减半分,她哆嗦着道:“替我收拾行李,立刻前往无忧城,越快越好,我说的是,立刻!”
……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清濯抬头,第一次看向了那片茫茫的大海。
无尽海一望无际,远接青天。
碧蓝的水波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光纹,金色沙滩莹洁发亮,谁能想到,这般美丽的地方,竟是世人无法踏足的死亡之地。
清濯望向远海,那里立着一块通天的巨石,有小岛屿那般大小,尖锐陡峭,从海面上拔起,只冲云霄,那便是当初惊春长老用生命布下的十三块镇海巨石之一。
巨石之间连接着雷网,那是惊春长老渡劫的天雷,她在生命最后将天雷连接在镇海巨石之间,形成了护住陆地的雷网,无尽海深处那些想要朝陆地靠近的妖兽,一旦接近雷网,就会被强大的天雷劈成黑灰。
清濯望向大海,一动不动。
他应该是第一次到无尽海来,但是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对着这个地方很熟悉。
他熟悉海涛的声音,熟悉鲛人的歌声,知道这里出去某个地方,有着几座孤零零的无人小岛,海的深处,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冥冥中召唤着他。
这些有关无尽海的认知好像是凭空塞进他的脑海,他想要追寻自己有关无尽海的记忆,却又一片空白。
直到无忧城的轮廓出现在一行人面前,清濯才收回了目光。
分别的时候到了,闻鹤昭和慕星迟对视一眼,朝着不同的两个方向飞去,分别从南北两个城门进城。
途径一片林子的时候,清濯这队人停下来休整,闻鹤昭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东离无门无派的普通修士,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亮出昆仑弟子的身份。”
秋鹭、清濯:“明白。”
闻鹤昭和秋鹭携带的灵剑太过突出,不该是普通修士持有的,于是他们换了铁剑,又休息了一会儿,才出发前往无忧城,特地和前面的大师兄错开时间。
然而,休息过后,清濯却生出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后背烫意传来,清濯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肉,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在师兄师姐面前保持正常。
和宁凝分开的第二天,因果印,发作了。
……
话分两头,慕星迟带着的队伍已经来到了无忧城。
比起灰木城严防死守,无忧城的进出可就简单多了。
无忧城就坐落在无尽海边,城池建在海滨一处高悬的崖壁上。
进出无忧城比灰木城简单,城池白天开放,城民可以随意进出,也没有防守设置哨岗检查。
慕星迟在城门前将城主的信交给了守城士兵,士兵立刻安排他们进入了城主府。
无忧城城主府又被称为“琉璃宫”,这里的宫殿是由打捞自海底的天然形成的琉璃筑成,房顶在阳光映照下现出七彩的幻光,栋梁雕刻精美,镂花雕琢的奇珍异兽栩栩如生。
无忧城主对昆仑极为敬重,得知昆仑弟子前来之后披发跣足,还没有打理好仪容,就迫不及待地出来迎接。
“仙长们,你们终于来了,自从寄出信后,我日夜朝思暮想,唯恐你们不来,或者晚了时辰,现在看到你们我就安心了,可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你们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
无忧城主苏稽是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青年,他感慨完后,上来就一把抓住慕星迟的手,感叹,“你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夫人交代啊!”
“夫人?”
他们来除妖的,和他夫人有什么关联?
慕星迟心里起了少许疑惑,“莫非是那些失踪的侍女与尊夫人关系匪浅的?”
没想到苏稽反而被问住了,“什么侍女?”
慕星迟说:“城主府疑似有妖兽潜入,有数名侍女失踪——这是您信上说的。”
城主摆手,“哪有什么妖兽不妖兽,也没有侍女失踪,那信是假的,我随便写写的而已。”
纵使温和如慕星迟,听见这话也是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过几天是我夫人的生辰,我想着这是她整岁的生辰宴,一定要办好,要邀请全天下的宾客来为她庆贺,我知道你们昆仑人清高,写请帖你们不一定愿意来,所以我灵机一动,写了求助信,请你们来除妖,你们果然来了。”
苏稽得意洋洋,好像在炫耀自己多么聪明,昆仑弟子也被他骗了。
“混账,把我们当猴耍?”
谢今月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我们昆仑人的仁心正义,不是可以被你拿来这样戏弄的!”
烽火戏诸侯的故事谁都听说过,他写了第一封假信,将来昆仑收到信就会先怀疑这份信真假,而不是立刻派出弟子除妖。他一人失信,害的是未来千千万万个求助者。
谢今月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拔剑。
“阿月!”
慕星迟冷静喊出她的名字,及时遏制住她的怒火。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不知道该写什么内容提要的一天
第56章 靠谱爹娘 往好处想,
慕星迟这句话并不是斥责谢今月冲动, 而是提醒自己的师妹,他们此行来是做什么的。
他们来城主府,并不只是为了调查失踪案, 最重要的是牵出人祭阵的线索。
她把这剑拔出来了,和无忧城主彻底闹破脸,他们就没办法在无忧城待下去了。
谢今月很快就收到了慕星迟的暗示, 将剑收起来。
虽然气愤, 但以大局为重, 她暂时忍了这口气。
苏稽见他们果然没有动,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诸位快往里面请, 我已经准备好了客房, 诸位舟车劳顿辛苦,快先进去坐坐。”
谢今月双指按在太阳穴前, 搭建联络阵,慕星迟很快就收到了心声通话,“师兄, 既然他的求助信造假,那明线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吧。”
虽然谢今月遏制住了动手的冲动,但是让她遂了苏稽的心愿,真去参加那什么幺蛾子的生辰宴,她绝对不答应。
鉴心峰其余三人也与谢今月持一样的意见。
抱剑而立, 一动不动。
慕星迟也没有因为苏稽的“请”而迈步。
苏稽发现了他们的犹豫,歪了歪脑袋, 发丝混乱粘连,垂帘般遮挡他的脸。
他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明白了几人的抗议, 问道:“难道几位不愿意参加夫人的生辰宴,你们难得来一趟,这就要走了吧?”
苏稽掀起自己的长发,露出消瘦的脸颊,其余人才看清了他的真实样貌。
他的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下乌青,映得整张脸格外惨白。
要说非要用三个字来形容他的样貌,那就是“不健康”,像只鬼一样。
他在几人面前来回踱步,一边抓头发,一边无比焦急 “这可不行,你们走了,夫人会不高兴的,你们不能走。”
他喃喃自语道:“你们绝对不能走,不能走!”
感觉到了苏稽的暗示,旁边的武士“刷啦啦”扒出来刀,似乎想要把几人堵在琉璃宫里。
陆雪儿忍不住笑了,“你觉得,你们拦得住我们?”
在场皆是化神期,昆仑的精锐。随便一个人放在东离都能打翻一座城,苏稽居然妄想用武力将他们留下,简直痴心妄想。
眼前几个都是小角色,昆仑几人没有人把他们放在眼里,拔刀时五个人中没一个眨眼的。
苏稽双目赤红,猛地回头大声呵斥,“下去下去,谁允许你们动手的,都下去,别吓到仙长了。”
大刀又齐刷刷地收了起来。
苏稽拱手作揖,笑道:“抱歉了,几位,下头人不懂事,我待会就训斥他们。”
“不过嘛,几位仙长若是走了,昆仑缺席,生辰宴就要缺一角,那就不完美了。”
他低声思索:“要是夫人伤心该怎么哄好她呢,对了,那么我就只能把旁边的四方城屠了,我早看他们城主不顺眼了,微生云那混小子,以前还敢在宴会上对夫人不敬,该杀,的确该杀。”
“你说什么?
谢今月被他这话是惊得目瞪口呆,他这是在威胁他们吗?
他们不留下来出席宴会,他就要把四方城屠了?
昆仑弟子们无不变了神色,他们五人除慕星迟外都没有来过东离,慕星迟也就几百年前来出了一趟任务,更没有接触过无忧城城主,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作为东离三城之首的无忧城的城主,居然是如此疯癫任性的男人。
苏稽俯下身子,嘿声笑了几下,“我知道的,你们昆仑向来自诩避世,不沾世俗政斗党政,两耳不闻窗外事,我们东离人之间的斗争,你们没办法插手。”
他就是掐准了他们的命脉。
要是慕星迟敢走,他就屠城。昆仑弟子被昆仑不可干预凡世纷争的山规束缚,倘若他真做到了那一步,没有办法出手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杀戮无辜。
陆雪儿咬牙:“无耻之徒。”
慕星迟的手悄然无声搭上了师妹的肩膀,将她的焦躁抚平。
谁都不敢赌苏稽这个疯子会做什么,慕星迟也不想自己的师妹们和他这种混蛋纠缠,哪怕是骂,也别把他给骂爽了。
片刻后,慕星迟说道:“好,我答应你,我们留下。”
……
“喂,郎君,你说我们儿子是不是有问题呀,我看他好像有点死了。”
进入无忧城中,后背烙印逐渐滚烫,清濯倘若置身烈火焚烧,烧得口干舌燥,烧得晕晕乎乎,走路也摇摇晃晃的。
即便他一再觉得自己还能强撑,努力像平常一样走路、说话,但是生病的人状态还是和平时有所不同,同行的秋鹭依然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
“看起来像发烧。”
秋鹭把他抱了起来,他的身量比宁凝还要小,秋鹭一只手就能够轻松将他拎起来,伸手抚摸他的额头,“精神萎靡,神思游走,以前我还没来昆仑的时候,发烧就是这个样子的。”
秋鹭年少时体弱多病,时常风寒发烧,每次发热,都觉得头脑发烫,头晕目眩,整个人好像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没有精神,不过后来测出灵根筑基之后,她就没有再生过病了。
昆仑上的岁月千年刹那如云烟,而年少百无聊赖卧病在床听风声雨声的记忆却并未随着相隔年岁增长而变得模糊,所以至今秋鹭依然记得普通人发烧是什么样子的,就是清濯现在这个症状。
不得不说,因果印发热的时候和发烧真的很类似,一样是浑身发热,秋鹭也不是第一个将他的症状误认成发烧的人。
小师弟刚入门,未能练成铜身铁臂,经过多日颠簸,生病情有可原。
闻鹤昭原先正在思考线索,听见师弟生病,也转过头来,盯着清濯看。
清濯有些晕晕乎乎,看人都出现了重影。
他坚强地从秋鹭身上抬起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没事。”
但这个举动落在秋鹭眼里,小师弟就是在逞强。
秋鹭一脸严肃地将清濯按了回去,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乖儿子,告诉娘,这是几?”
“……”
“二……”
清濯有些无语,他就算病了,也不至于数不清手指头。
闻鹤昭压低了声音,“师尊说了,他是仙族血脉,不会生这种凡病。”
秋鹭反驳:“那他总不会无缘无故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是怎么当孩子爹的,居然对孩子一点也不伤心。”
“啊呦乖乖,别怕啊,娘在这里。”
清濯心想,大师姐可能演上瘾了。
他正想要解释自己真的没什么,闻鹤昭就拿出一瓶灵药。
清濯顿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连忙大喊出声:“我真的没,等等——”
闻鹤昭按住他的下颌,撬开他的嘴,把瓶塞打开,直接把那装着灵药的白玉瓶扣在了他的嘴里。
苦涩的药丸的滚入他的喉咙。
清濯:?#%@$*!!咕咚咕咚……
没有病的清濯就这样被按住灌了整整一瓶回春丹,秋鹭还帮忙按住他,让他毫无挣脱的可能,“乖儿子,把药喝了,良药苦口,不要嫌苦,喝了就好了。”
虽然回春丹是没有副作用的万能药,但是把一整瓶药吃完后后,清濯似乎变得更加半死不活。
他用力吞咽,艰难把喉咙里的药丸咽下去,终于是喘回了一口气,“麻烦阿娘放我下来,谢谢……”
随后两个“谢”字气若游丝,仿佛很快就要断掉。
秋鹭见情况好像更糟糕了,有些着急:“怎么办,好像喂错药了,要不要找个医修来。”
他们同出任务的都是剑修配置,没有一个医修,唯一懂医术的大师兄,还进了城主府,但是城中有医馆,这里修士与凡人混住,仙和凡没有明确分别,大夫也会医治修行之人。
清濯咳了两声,听他们还想折腾自己,用尽全力挣脱了秋鹭的怀抱,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我说我真的没病,求求你们了,让我一个人休息一下。”
他眼含热泪,刚刚已经见识过两人的不靠谱,他可不敢继续将自己交到两个便宜爹娘手里。
“那……”
秋鹭拿出灵石,“这附近最好的客栈在哪?”
……
和碧珠聊完后,宁煦还没有回来。
武行前前人来人往,宣蘅和宁凝两人,一大一小,坐在台阶下等人。
宣蘅还不知道宁煦中途离开去做什么,但迟迟未归,未免令宣蘅有些担忧。
不是担忧宁煦在外头会遇到危险,而是怕他突然不乐意配合做任务,抛下他们跑了。
毕竟在宣蘅眼里,他就是个不可控的危险分子。
宁凝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问道:“娘,我爹不会是在外头勾搭上了其他女人,想抛妻弃子吧?”
宣蘅正在担忧着呢,闻言出声安慰道:“往好处想,没准是死外头了呢。”
但很快,她话峰一转,又变得明媚起来,“不过没关系,要是你爹死了,娘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你养大。”
宁凝“嘿嘿”笑了两声,“我就知道我娘最好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沉浸在这种母女角色扮演中无法自拔,忽然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砸到宣蘅的头上,捡起一看,居然是个热乎的肉包。
不多时,傻笑着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宁凝也被当头砸了一下。
“你干——”
宣蘅正要理论,抬头时眸中猛地撞入一个弘雅勋长的少年。
他手上抛着刚刚买来的包子,动作随性却不失优雅,“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讨论我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上古杀神 上仓神女—
是时, 夜幕已至。
灰木城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家家户户的阁楼下方悬挂起大小不一鱼灯,错落有致, 蜿蜒到街巷尽头,灰木城的城门降落,夜晚城池禁止出入, 然而城内的热闹才刚刚拉开帷幕。
上空中庇护灰木城百姓的结界被城内的火光和苍穹落下星光同时照亮, 金色的银色的光随着水波纹似的形状荡漾开来, 好似传说中仙人织出的彩纱,如梦似幻。守城修士换班, 御剑交界, 上空划过一道道剑痕。
灯火引路, 无数游鱼的虚影掠过夜市上空,摆动的鱼尾轻盈婀娜, 市集中的人对这些离奇光怪的场面见怪不怪,没有人专门驻足,而是继续干着自己的活计。
在东离人的传统里, 死去的人会化作魂灵在白天与黑夜交界时游回世间,人们会在这个时候在家门前挂上鱼灯,点燃灵符,符中灵力化作鱼灵,装载着魂魄回到各自的家中, 路人见了,也只当是寻常。
宁煦头顶着结界和灯火, 面具和衣裳都染成了温柔的暖色,穿过人流,光和影在他衣摆上汇聚流转, 朦朦胧胧,他手上提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从不远处买来的包子。
宣蘅是凡人,宁凝也没有筑基,她们都要吃饭。
宣蘅抱着包子,痴痴地看着宁煦,发丝在夜风中漂开,如一缕缕金丝,火树银花在身后绽放。
宁凝在宣蘅身后,视线没那么好,气愤谁砸她,要起来理论,看到宁煦后又缩了回去,默默咬了口包子,皮薄馅大,和着汤汁的肉馅把她腮帮子都撑大了。
宣蘅问道:“你去了那么久,就为了买个包子?”
宁煦挑眉,“那不然呢,听你在这里和别人胡乱唠叨吗?”
宣蘅狠狠咬着包子,似乎将包子当成了宁煦。
等她吃完包子,宁煦已经靠近,看着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吃相,忍不住也咬了口,低声说了句:“蠢货。”
宁凝正吃着包子,无缘无故被骂,不可置信地抬起眼睛。
宁煦被她的眼神瞪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连忙说道:“吃你的东西去,不是骂你!”
宁凝:“噢……”
“宁微”最在乎的就是宁凝,宁煦骂她一句,就心如刀绞,连说也说不得。
不是骂宁凝,就只能是骂宣蘅。
总不能是骂他自己的吧?
宣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冲得不知所措,心想自己怎么又得罪他了,“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宁煦说道:“你以为自己问话多么高明,实际上早就露了马脚,让人给发现了。”
宣蘅意识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宁煦:“你不是问我刚才去干什么了吗,就是去给你擦屁股的。”
宁煦将方才的事情告诉她。
城主府水镜打开的那一刻,宁煦就觉察到了有人在监视他们,这个时候监视他们,不用想都知道对方有问题。
所以他绕到了偏僻的地方,躲开监视,看准了方向,朝对方挥出一鞭子,织梦术裂开虚空,将这一鞭送到了对方面前。
宣蘅脊背发寒,完全没了胃口,不由得复盘自己是哪里出了差错,是什么时候惹起了对方的怀疑,身份究竟有没有泄露,或者说,泄露到什么程度了。
她忍不住问:“你杀了她吗?”
宁煦道:“杀了她,线索就断了,我留她一条活口,你想要知道什么,直接问就行了,这可比你在外头大海捞针强。”
其实,最开始发现监视,不打草惊蛇为最妙,但是对方既然能够监视他们,就有可能放暗箭,宁凝和宣蘅都没有自保的能力,比起线索,还是保护好自己人重要。
那一鞭挥出去后,想必对方短时间内不敢再打他们的主意,正好可以抓紧时间,反客为主,瓮中捉鳖。
宁煦将油纸包递给宣蘅,“她跑不了,吃饱了再去。”
……
灰木城外,刚刚包扎好的乌虔艰难地爬上了车厢。
为她拉车的是两头筑基期修为的灵牛,他们目可视黑夜,有着日行千里和提前预知危险的能力,它们和乌虔早早就缔结了契约,倘若遇到了危险,还能够保护她。
“城主。”
侍女趴着车门,“真的要现在离开吗,夜色已深,遇到妖兽该怎么办?不能等明天吗?”
妖兽生活在大海深处,那里没有阳光,所以上了陆地后,大部分妖兽都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夜里遇到妖兽的几率要比白天要大。
而且妖兽在黑暗中听风辨声的本领要比武士强,夜色里打斗,他们绝对落于下风,一般情况下,晚上绝对不会有人敢跑到结界外面去的。
乌虔早就被火灵力吓破了胆,她手臂上的灼伤发出撕裂的疼痛,她眼含热泪,一个劲摇头,“不,我得走。”
对方能够隔着水镜攻击她,一定锁定了她的位置。
乌虔心如明镜,逃走有几率碰到妖兽,但如果不走,她必然要被那人逮住。
侍女劝不动,握着刀检查队伍。
周围的武士都是临时接到任务,匆忙聚集在城楼前,准备护送城主前往无忧城。
乌虔倒在马车的软垫上,浑身剧痛几乎动弹不得,忽然间,耳畔传来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姐姐,你要去哪里?”
乌虔心咯噔一下,抬头一看,对面不止何时多了个梳着双丫的小姑娘,她左边坐着戴面具的男人,右边的女人白裙如荷叶边般在软垫上铺展开来。
这不是今天在水镜上见到的一家三口吗?
只不过此刻织梦术撤去,他们身上衣物恢复整洁,不再故意做旧成难民的模样。
“来人!来人!”
乌虔瞳孔一缩,当即就要打开车门跳下去,然而她怎么拍门,门就是不开,外面的人好像没有听见她的求助似的,整顿完队伍,就出发了。
车轱辘动了起来。
宁凝扬着手中的符咒,“没有用的,结界符,外面的人听不见结界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你还是老实交代清楚,为什么要监视我们。”
乌虔被她的话吓到,蜷缩在马车一角,方才的动作拉扯到伤口,产生的剧烈令她抽气。
“不说,你想我搜你魂吗?”宁煦又紧接着补了一句。
搜魂术有多么恐怖,乌虔就算没经历过,也是有所耳闻,她连忙摆手:“不要啊,我说……啊,好疼。”
听到这句话,宣蘅松了口气。
她愿意说,就证明她身上没有像紫升道人那样被下禁咒。
乌虔坐直了身体,抱住自己的双肩,浑身发抖,呼吸紊乱,额头上冒着冷淡。
宁凝熟练地从灵囊里拿出回春丹,递到她面前,“吃下去。”
乌虔警惕地盯着她手中的药。
“要是想你死,没必要下毒。”旁边的宣蘅接话道,“吃还是不吃?”
乌虔思索片刻,囫囵吞下了回春丹,药流滋养五脏六腑,伤口上的炙热褪去七分。
乌虔感觉好多了,坐正了身体,面对两大一小的审问,她终于还是开口了:“我是灰木城城主,有庇护城中子民之责,你们伪装成难民进城,形迹可疑,我监视你们,也是——”
她说着说着,眼光猛地瞪大,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宁煦面无表情熄灭掌心焰火,宣蘅继续问道:“还嘴硬吗,你知道我们想要知道的是什么,说,失踪案。”
若是乌虔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而起疑,那么她应该将他们拒之门外,或者在进城后就开始监视他们,而非在他们向碧珠问起失踪案的那一刻开始监视。
乌虔知道自己避无可避,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她说道:“我敢保证,我的灰木城虽然比不了无忧城强大,但城防绝对坚不可摧,连地底也深深地种满了阵法和结界,绝对不可能让妖兽溜进来,而且,只要是妖兽入城,必是血腥屠戮,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或者两个人失踪。”
谈起灰木城,乌虔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灰木城的城防是她亲手植入的,她再清楚不过了,灰木城百姓失踪在她接任城主前就发生过,在她成为城主后也发生过好几起。
灰木城不大,按理说不应该出现无头悬案,即便是杀人行凶,也有迹可循,而且修者遍地的灰木城查案,比冗官低效的西域各国要靠谱得多,修士追灵锁定凶手,几乎从未失手。
这几起失踪案的诡异之处,在于完全无迹可寻,所以求助无门的失踪者亲属,绝望下才会写信给昆仑。
至于为何会将失踪案会被归类为和妖兽有关,一来是妖兽东离猖獗,二来也是……有人在故意引导。
“这些案子结不了,而且我也不敢查,但我要给城民们一个交代,和要给你们昆仑一个交代,嫁祸给没有灵智的妖兽是最合理的。”
乌虔垂着眼眸,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裙摆,“但是比起只只?*? 破坏的妖兽来说,人心诡谲才是更恐怖的。”
“我是灰木城主,要保护灰木城免遭妖兽之口,也要保护灰木城能够在人族的争斗中活下来。”
“有人威胁你,不准你查下去?”
宣蘅思索着谁有威胁她能力,不消片刻,有了答案,“无忧城。”
乌虔没有否认,只是说:“我并不确定就是无忧城主做的,但是每次失踪案发生,都和他有关。”
乌虔成为城主之后第一次失踪案发生在苏稽派使臣来灰木城催促贡品期间。
第二次,苏稽和夫人巡视东离,落脚灰木城。
第三第四次,无忧城主虽然没有来,但是发生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复生教的教徒,来到灰木城中传教。
宣蘅问道:“什么是复生教?”
乌虔说道:“复生教是近年来东离声名鹊起的一个野教,无忧城城主也是他们的教徒,他们的教义是,复活上古杀神——上仓神女,轩辕姮。”
“故名复生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邪魔歪道 今后他有求
清濯醒来时, 已是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落在他的身前,晒得他皮肤发烫。
因果印的灼烧渐渐褪去,他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运作起来, 猛地想起宁凝交代给他的任务。
宁凝交代给他的任务……
他连忙掏出镜子,上面的消息停留在前一天,宁凝让他观察无忧城的情况。
在他因为因果印昏睡的期间, 宁凝并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从床上爬起来, 推开窗, 无忧城的繁华街景落在眼里。
这里是无忧城内最大的客栈,他的房间又在高处, 望出去几乎能看遍无忧城的全貌。
作为东离第一大城, 无忧城有整整十个大梁京城那么大, 放眼望去,是开阔的集市, 灵兽拉着货物,在可供十辆马车并行的道路上奔驰,街道两边, 各色商铺林立。
再远一些,是金灿灿的灵田,田间头戴竹帽的农民来往耕作,地脉中源源不断的灵气催长着各种灵谷物,无忧城的粮食供应就来源于此, 可以供整个无忧城在与外部隔绝的情况下维持城中百姓的一日三餐。
城市喧嚣,乡野田园, 还有远处闪亮的琉璃宫,几种看起来并不相合的场景被强行糅合,拼凑进一幅画面中, 竟一点也不违和。
清濯疑惑,宁凝让他观察无忧城动向,莫非无忧城会遭遇什么灾祸吗?
宁凝没有告诉清濯她来东离的目的,但清濯知道,她放弃在昆仑鉴心峰上吸纳灵气修炼到东离来,不可能为了人祭阵,因为在赵府发现人祭阵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关心。
她没有主动说原因,清濯觉得自己问了她可能也不会说,按照她的话去做就行了。
他可以确认因果印和宁凝有关,今后他有求于宁凝的时候多着呢,宁凝交代的事情,他得办好。
他思索了片刻,离开了客栈。
……
“师弟,无忧城和西大陆不一样,你在外面要多加小心。”
此时闻鹤昭和秋鹭此时在城中调查人祭阵的线索,他们从来就没有把清濯和宁凝两个小的当成帮手,对于他们两人的定位也就是“鉴心峰长老塞进来的关系户”,顺便带着他们出来历练罢了,只要他们不添倒忙就好。
他们安顿清濯的时候在房间里布置了阵法,感知他离开,秋鹭给他发来心声通话。
心声通话的限制是通话两人距离不能隔太远,隔得远一些就只能用水镜通讯,再远只能通过纸鹤或者青鸟传书寄信。
秋鹭能给他传声,说明他与秋鹭相隔不到百米。
清濯说道:“多谢师姐,我心里有分寸。”
一般来说,心声通话需要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有足够的灵力才能支撑,只有极个别的天才能够在筑基前学会心声通话咒。清濯不是极个别天才,他带了神器“千里音”,神器加持,他即便只是个筑基期,也能够用心声与人通话。
清濯顺着人流往前走,打算在无忧城里先转一圈,熟悉下情况,没想到刚刚走过一条大街,忽然间听见不远处传来吵嚷声。
“住手,你们都住手,你们想喊干什么?”
“不要动她,你们在干什么,这可是惊春长老,是我们东离的守护神,你们凭什么玷污她的塑像!”
捕捉到“惊春长老”四个字,作为昆仑弟子,清濯的心微微一动,扭头往那个方向走。
争吵的中心被层层人流包围,凭借身形优势,清濯很快就挤到了最里面。
有几个身着黑袍的男子手中将手中的板砖、泥团往里丢,对拦在面前的几人放话道:“滚开,不要多管闲事,她算什么破神,这世间还有一个神明,那就是我们上仓神女!其他人,都不配叫神!”
和黑袍男们对峙的是几个普通人,且大部分都是女子,提着的竹篮里放着香烛,说明她们也不过是来上香的普通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小姑娘
被黑袍男威胁,她丝毫不恐惧,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什么上仓神女,我就只知道,是惊春长老放弃了飞升的机会,将天雷织成雷网,拦住海底妖兽,才庇护了我们平安!”
“是呀,”她话音未落,她身边一个大娘也继续道,“要不是她,你们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你们凭什么侮辱她!”
“这里是惊春长老庙,该滚出去的是你们!”
清濯抬头,巨大的金身塑像撞入他的眼眸中,那是个慈爱的女子,她的五官生得陡峭凌厉,手托灵剑,而目光柔和,注视着下方信徒。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进了一座惊春长老的神庙。
供奉的,是他素未谋面的师祖——昆仑昔日的长老,惊春。
自从惊春长老建起海防大堤之后,东离人感念她的付出,自发为她建起了无数座神庙,让她永久受香火供奉。
而现在,神像的手臂上的金箔被砸进来的石头磕开了个口子,神像的身上好几处被臭鸡蛋、黑泥砸过得痕迹。
神像面目依然慈祥,却身染泥沟。
清濯看向破坏神像的人。
几个男子通通都穿着黑色的罩袍,兜帽下盖着一张张趾高气昂的脸,表情阴鸷,“你们居然胆敢不敬神女,简直就是——”
“罪无可赦!”
他从罩袍下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那小姑娘大概没想到他们会掏刀子,吓得惊叫一声。
“你、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还想杀人吗?”
正在这时候,身后的路人议论声传入耳中,“杀千刀的复生教,这些教徒仗着有城主撑腰,为非作歹,这些天都砸了多少座长老庙。”
“非说惊春长老不配和他那幺蛾子的神女一样受供奉,他那神女也配和我们惊春长老比!”
“不是不给他们传教,他们就不能安安静静供奉自己的神女,为什么还要砸别人的庙!”
众人虽然骂骂咧咧,但是也只是口头上说说,没几个人敢上前阻拦。
毕竟如今复生教受城主保护,即便杀人纵火,城主也会无条件赦免,要是平头百姓和复生教的人对抗,得罪了城主,被赶出城去,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清濯围观片刻便捋清了状况,没想到惊春长老死后,竟然还要遭此一劫。
眼看着那几个女子就要被惨遭毒手,他顾不上太多了。
……
宁凝忽然感觉到水镜闪了一下。
宁凝拿出镜子,上面传来清濯的一行字,“主人,借你的符咒给我用用。”
她放在清濯灵囊里的绝大部分都是攻击符,清濯要用她的符咒干什么,他遇到危险了?
宁凝问对面正襟危坐的乌虔,“你的车要走几天才能到无忧城?”
服用回春丹后,乌虔的伤已经恢复了大半,听到问话后,连忙回答:“五天,五天就能到!”
灰木城的灵牛拉车的速度已经很快的,可以不吃不喝日夜兼程,从灰木城跑到无忧城,只需要五天时间。
昨天听完乌虔的话之后,宣蘅当即拍板决定要去一趟无忧城,她要见一见这个所谓的“无忧城主”。
正好乌虔也是要去无忧城,所以三人对乌虔装成了乌虔的随从。
乌虔前往无忧城,一来是为了躲避三人,二来是她本来也要去给城主夫人贺寿,三人的到来只不过是提前了她出发的时间。
宣蘅等人可以借助灰木城防请帖混进无忧城,和城主对峙。
乌虔哪敢反对,只能让她们与自己一起同行。
“五天时间,有点长。”宁凝又问宣蘅,“我们可以用遁地符遁过去吗?”
“遁是可以遁,但是无忧城在无尽海边,要是方向定不准确,很容易遁到无尽海中去。”
宣蘅不熟练的的遁地术宁凝是体会过的,这里不比西大陆幅员辽阔,无论遁到何处,总不至于离开大陆,但是东离就不一样了。
宣蘅发现了她的焦虑,温和地揽过她的肩膀:“为什么突然着急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凝抿着唇,摇摇头:“没事。”
可她的表情出卖了她,她的确是在担心,担心清濯在水镜那头出了什么事。
她又想起了前几世让慕星迟落下永久旧伤的那场意外——这件意外也是宁凝从其他师兄师姐口中听说的,慕星迟自己并没有提及过,兴许是不想师弟师妹担心。
所以宁凝知道且仅知道他在东离出任务的时候为了保护百姓被妖兽攻击而受伤,进一步的细节,她也不得而知。
清濯遇到的麻烦,会和这件事相关吗?
宣蘅察觉出宁凝是在看了水镜以后才开始忧虑的,猜到大概是无忧城的同门那边给她传了不好的信息,于是说道:“与其瞎担心,不如问个清楚,对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宣蘅的话点醒了她,她方才光顾着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竟忘了给清濯回消息。
……
无忧城,长老庙前。
几个黑袍男正要教训“胆敢出言冒犯神女的不敬之徒”,忽然惊春长老神像之上电闪雷鸣,瞬息间几道闪电挥落。
清濯驱动惊雷符,并运用灵力限定住雷电攻击的范围。
“天雷镇恶,邪祟让路。”
“炸!”
疾电迅雷,避无可避
黑袍男们被迅雷轰开,被炸得衣袍撕裂,面如土灰,吐出口灰气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无一幸免。
而躲在惊春长老神像下方的几个女子和围观群众毫发无伤。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被眼前的突然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凭空生雷,这莫非是……
“神迹!”
“惊春长老显灵了!”
“长老显灵了!”
众人大声嚷嚷了起来,不知谁起了个头,纷纷跪倒一片。
清濯趁混乱躲进入流中,深藏功与名,掏出水镜,在扫过宁凝发来的消息后,回复道。
“没事,处理了几个喽喽而已。”
“对了,有个事情得和主人汇报一下,我发现无忧城里有个复生教,我觉得他们的人都怪怪的。”
“要不要我去追踪一下他们?”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出去玩了,说好的改文没有改
我想了想,为了连贯性,我还是从头开始改吧(不是全改,是小修,修逻辑不通的地方和错别字、错句)
我更文的同时改吧,每天改一点点
第59章 神族往事 你是轩辕氏
清濯的信息刚发出去, 宁凝就回信了。
“不准去!”
“不准去!”
“绝对、不准去!”
宁凝手速飞快,以指为笔,在镜面上写下一个又一个文字, 她刚刚才听说了复生教和人祭阵有关,复生教毫无疑问是危险的,清濯现在就还不到筑基期, 肯定不能让他犯险。
但是宁凝担心把复生教和人祭阵相关的消息告诉清濯后, 那个叛逆的蠢货会故意和她唱反调, 于是她只能威逼利诱,“你要是去了, 我以后就不理你了——不, 等我下次见到你, 我就捅你一剑,再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不久后, 委屈巴巴的一句话传了回来。
“我还没跟你说复生教有什么怪异之处,主人干嘛那么凶啊。”
镜子另一头,清濯疑惑不解, 事出反常必有妖,宁凝一听他提到复生教就激动,说不准她也知道了复兴教有问题。
清濯犹豫着要不要问,但是看到铜镜中宁凝满屏的强烈抗议,还是不问为妙, 以免自己问的越多,宁凝就越激烈。
他思索着, 他可以偷偷查,宁凝远在千里之外的灰木城,他查了她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候。
铜镜亮了。
宁凝给他发来信息。
“我明天就来见你。”
……
宁凝收好了铜镜, 就发觉了自己身上落了道凌厉的目光。
该目光正是来自宁煦。
冰冷,严厉的眼神。
宁凝被盯得心里发毛。
在对于宁凝交友的态度上,宁煦和宁微保持出奇的一致——清濯是个祸患。
上次失手,没有除掉清濯,并不意味着宁煦会就此放任。
在进入昆仑以后,仙山为屏护住清濯,东离之行,又有数双耳目,闻鹤昭的识海难破,他始终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宁凝有些害怕,这个眼神总是让她想到不好的记忆,连忙往宣蘅那个方向挪了挪。
然后,感觉到头顶一重。
宣蘅见她靠近,十分自然地将她搂在怀里,把手放在她的头上揉呀揉,像搓毛线球,又好像把她当成只灵宠,双手将她圈在怀中。
宣蘅此刻目光恍惚地看向车窗外,似乎心事重重,抱宁凝是她下意识的动作,揉宁凝的头是她习惯性的手癖。
从昨天听说复兴教开始,她就已经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了。
宁凝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在意身后的宁煦。
她主动在宣蘅怀里动了动,脆生生喊了句,“阿娘。”
宣蘅回过神来,低头正好对上宁凝白皙的脸蛋,“找到人祭阵的线索了,你不高兴吗?”
宣蘅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
“祟祟呀……”
“祟祟”与“岁岁”同音,所以每次她喊这个假名,宁凝都会下意识“嗯”了一声。
宣蘅说:“你知道吗?每个上古神明陨落之后,除了祂的同族,其余所有认识、或者不认识祂的人都会忘记祂们,名字、身份、记载着祂们事迹的文字,祂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除,干干净净。”
这是刻在神明骨子里面的傲慢,神族创造出来的世间准则。
神明们不允许别人亵渎神族的历史,卑微如蝼蚁的其他族群不配记住祂们伟大的名字。
宣蘅死前,她的神庙也曾遍布六界。
即便神族衰亡,轩辕氏早在千万年前就被推翻,但她依然庇护苍生,始终受人供奉。
她死后,不到三百年,信徒们忘记了她的名字,也不再传颂她的故事,神庙荒废,香烛寂灭。
不是因为人们忘恩负义木石人心,而是因为他们没办法记住。
宣蘅的低头,温和凝视着怀中一知半解的小姑娘,“所以复生教喊着说要复活的那个神女,要么是他们杜撰出来的,要么——就是就是有神族在帮他们。”
“复生教的创立者,可能就是神族。”
宁凝眨巴眼睛,疑惑:“可是,神族很久以前不是已经全部灭亡了吗?”
上古时期,天地被神族统治,后来各神国内讧,引发叛乱,众神在战争中陨落,六界各族才得以繁盛,宁凝在不夜城、在昆仑都学过六界史,书中记载的众神,就好像恐龙一样灭绝了,在这个世界上不复存在。
宣蘅摇摇头,“是的,绝大部分神明都在上古时期身死,但也有一部分的神明活了下来,祂们或游历人间,看遍生死无常,或成为坐镇一方的守护灵,庇护百姓,又和普通人相爱相知,生儿育女,但是这些人所剩寥寥,就算还存在于人世,或许也已经成为了世间芸芸众生的一部分。”
宁凝仰着下巴。
她忍不住再次猜测宣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够一下子说出这么多的神族秘幸。
六界史从神族灭亡后开始,上古时期的历史都是断代,没有人知道神族统治时期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宁凝也就只在小时候,听博览群书通读古籍的大巫能够跟她讲过神族的故事,但也有只言片语,没个根据。
宣蘅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和大巫那些无凭无据的不一样。
宣蘅虽然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但是宁凝从没有把她当成过普通凡人看待,只是互不问彼此底细已经成为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宁凝的猜测只持续了片刻,又回到了话题中来,“假如真的是神族的话,祂们的目的是什么呢?还有,对于我们来说,是好还是坏呢?”
宣蘅眼里漫过一丝悲伤,她揽住宁凝,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此刻已经将“拥抱宁凝”当成了自己的安慰。
“……我也不知道啊。”
宣蘅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苍山暮雪,血流千里。
红月倒悬,四处是凌厉的剑阵。
一身红袍的少年站在雪中,身下的冰湖被他流淌的血染红。
焦鹿梦穿透少年的肩胛骨,把他的影子钉在水中,锁住少年的身影,令他寸步难行。
他跪在水中,举着白骨森森的双手,鲜血淋漓地哀求。
声声凄厉,语气全是不解。
“阿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他们站在一起!”
“为什么不帮我,你不想念父皇和母后,你就不想要回到过去吗?你就不想这世间再次重现神族的荣光吗?”
“你是轩辕氏最尊贵的公主,就甘心和那些令人作呕的蝼蚁站在一起吗,你怎么忍心让虫豸玷污你!”
“大阵已经启动,你要是拦我,你也会灰飞烟灭的,你想死吗?”
她眉头紧皱,手中动作丝毫没有犹豫。
拉弓。
巨大的弓影在月亮前展开。
放箭。
天地杀伐倾倒而下,势不可挡,给予如痴似狂的少年,最后一击。
轻叹后,她抽身离开。
天地坍塌,风雪哀鸣。
……
宣蘅把玩着宁凝的头发,思绪飞得很远,被焦鹿梦贯穿后,又被日月弓一箭穿心,他不可能会活下去。
会是他吗?
可复活“上仓神女”,对于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如果不是他,还有可能会是谁?
宣蘅放开了宁凝,宁凝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上前抱了她一下,宣蘅不住笑开:“怎么了?”
……
宁煦扭过头,心里有些酸酸的。
宁凝最开始向宣蘅投怀送抱,只是为了避开他,现在却如鱼得水,在人家怀里尽情撒欢个,好不痛快。好像她们才是亲母女。
宁凝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
……
宁凝撒娇道:“没什么,想抱抱你,我们能不能休息一下,这破车坐得我屁股疼。”
乌虔忍不住腹诽她的灵牛拉车稳着呢,她的灵车上的垫子软着呢,爱坐不坐。
但是宁煦和宣蘅都愿意迁就宁凝,乌虔下令暂作休息。
马车在不远处找了个空地停了下来,武士们立刻戒备,在地上布下防护咒,交替轮班,一部分武士喝水吃饼,闭目养神,另一部分巡逻看护,各自分工协作。
宁凝抱着剑靠坐在大树下,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抬眼观察宁煦。
宁煦倒来一碗水,递给她:“喝吧。”
宁凝忙不迭接过,“谢谢。”
宁煦疑惑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讲礼貌了,忽然间变故陡生。
疾风迅起,大地崩裂。
经验老道的武士当即大喊:“摆阵,妖兽来了!”
一声长啸传来,只见距离车队百米外的地方有只巨爪破土而出,重重拍在大地上,鱼头蛇尾却生着四肢的妖兽尖叫着冲了上来。
嘶吼声刮破耳膜,
武士们迅速集结,乌虔心惊肉跳,强忍着惊惧站定,看着自己的下属摆出除妖阵。
“在这里等我。”
宁煦没有在宁凝面前亮出白骨鞭,抢过武士手中的剑,轻轻跃起,白色的衣摆在空中悬浮,抬手,烈日凌空,四周温度极速攀升。
挥斩。
剑意气势如虹,强大火灵力宛如瀑布般一泻千里,平原上的野草瞬间被滔天热浪吞没,那鱼妖甚至没来得及垂死挣扎,就在大火中灰飞烟灭。
从它出现到消失,只过了不到一刻钟。
正准备拼死抵抗的武士:!!
乌虔:!!
好厉害!
东离灵气远不及西大陆,虽武修众多,但强者稀少,这样一剑劈死妖兽的人,他们也是头一次见。
乌虔由衷地开始佩服自己,她居然生生挡下了这家伙的一鞭子!
宁煦却在灰烬之中察觉了一丝不对。
他落在灰烬前,无数纸灰在浮动的气流中冉冉升起。
“纸人,织梦术。”
他搓碎灰烬,一脸黑地回头,寻找宁凝的身影。
很好,宁凝不见了。
……
宁凝在御剑前往无忧城的路上。
刚才的妖兽,只是用来迷惑众人,让她得以逃出来。
那车走得太慢了,估计等他到了,清濯早就一脚踩进了复生教的坑里。
御剑飞过去,一天就能到。
宁凝和清濯相处了七世,太了解他的性子了,她平时让他干什么,他不一定会干,不让他干什么,他肯定会干,主打一个叛逆。
想到这些事,宁凝就忍不住按自己的指关节,虽然没能和话本子里的反派一样按得咔咔作响。
宁凝心里打定主意,要是让她发现清濯不听话,那他就完了。
作者有话说:
一点妈妈小故事,弟弟是反派好像是在他刚出场的时候就有人猜到了
第60章 复生教主 专心走剧情
灵符燃烧, 化作一只灵巧的白色灵蝶。
闻鹤昭抬手,白蝶震翅,在空中盘旋, 好像是花丛里千千万万只蝴蝶一样,十分普通。
但实际上,这是能够根据灵力残留痕迹追踪灵力主人的搜灵蝶。
闻鹤昭的灵根, 是极其罕见的空灵根, 有着斩破虚空、扭曲时间的能力, 能够短暂将某个区域的时间短暂回朔到从前的某个状态。
他如今的修为,能够回溯时间的极限是五年。
无忧城这五年来发生过的失踪案有七起, 闻鹤昭把失踪案发生的现场的灵力场逐一回溯到案件发生当日, 并放出搜灵蝶。
搜灵蝶对灵气极其敏感, 很快就辨别出失踪案现场最浓郁的那一股灵流。
“往这边走。”
闻鹤昭给秋鹭一个眼神示意,后者立刻跟上, 两人穿过人群,穿廊走巷,两人越往前追, 越发现身边的人流越来越多,且身边人的穿着也变得单一。
大街两边人群水泄不通,他们几乎癫狂地往中间挤。
汇聚在人流中间的是一群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女,他们朝空中伸着手,大声呼喊着, 闻鹤昭和秋鹭被人流簇拥着向前,很快就被冲散。
闻鹤昭在前, 回头寻找秋鹭,恰好收到她的心声传音,“师弟, 盯住灵蝶,别管我。”
闻鹤昭于是头也不回栽进入群。
灵蝶振翅,往人群中心飞去,没过多久就停留了下来。
它白色的羽翅落在一块黑布前,黑布的主人感觉到了它的存在,伸手,捏住它的翅膀,用力一掐,羽蝶破碎,化作碎片,随风散去。
闻鹤昭抬头,看到了那个人。
浓眉大眼,脸色沉郁,除了脸,浑身上下都被罩袍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高大的轿子上,东珠为帘,垂落下来。
见他接近,众人大声呼唤:“教主千岁!神女万岁!”
闻鹤昭停下脚步。
被称呼为“教主”的男子缓缓低头,瞥了他一眼,继而淡淡收回目光,三十二人抬着轿子,朝那座琉璃雕刻的宫殿中去。
疯狂的人流并没有随之停下,而是一路跟随,欢呼雀跃,很快就离闻鹤昭远去。
闻鹤昭看着远去的人群,和匆忙赶来的秋鹭,轻笑:“果然。”
又和这些黑衣人有关。
……
这不是闻鹤昭第一次放飞灵蝶。
他昨日一天内回溯六次时间,放飞六只灵蝶。
前六次,有三次灵蝶无功而返,剩下三次,灵蝶盘旋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这些黑衣人的存在。
这还是第一次,灵蝶如此明确地指向一个黑袍人。
……
“复生教,近年来兴起于无忧城的宗教,供奉的是‘上仓神女’,复生教徒认定上仓神女是唯一的神明,他们唯一的教义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让已经死去的神女复活。”
“他们排斥别的神明,认为这世上别的神明都不能够上仓神女并肩而立,不配和神女一样受人供奉,所以他们还会打砸神庙,无忧城民为惊春长老修建的神庙,就被砸过好几次。”
回到客栈,闻鹤昭开始给慕星迟传信,告知他七次搜灵蝶的轨迹和在民间打听来的有关黑袍人的线索。
“这就是我们搜集到有关复生教的信息,已经是能够打听到的全部,倘若还想进一步了解复生教,可能要打进他们内部才知道。”
慕星迟那头的回应很快:“我知道了。”
将闻鹤昭找到的信息总结了一下,群发到每个昆仑弟子的镜子上。
又问:“其他人呢?有线索吗?”
虽然昆仑弟子人手一个水镜,但是大家分散开来各查各的,不会实时汇报进展。
慕星迟嚷了一嗓子以后,其他人才将自己查到的信息汇聚。
宣蘅:“我在灰木城搜查时,也注意到了失踪案与复生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正前往无忧城途中,估计明日抵达。”
四方城二人组:“同上,发现可疑线索来自无忧城,如今在前往无忧城路上。”
几人查到的线索竟然如此一致地指向复生教,可见复生教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家都来无忧城了,破局的关键,就在无忧城中。
看完镜子中的信息,闻鹤昭又单独联络慕星迟:“闻师兄,复生教的教主方才往琉璃宫的方向去了,你可暗中打探一二。”
慕星迟此刻正身处琉璃宫中。
昨日他带着师弟妹们住了下来。
城主为他们准备了宽敞的院子,昆仑弟子每人一间客房,里面装潢富丽堂皇,极尽豪奢,好似将他们奉为座上宾。
然而就在一门指隔的院子外,却站着巡逻严密的武士将他们看管起来。
“师兄,你想怎么出去?”
看到传讯后,师弟妹们找到慕星迟商量对策。
外面的武士压根拦不住化神期的弟子,但是除了武士,门上还有五层禁忌,慕星迟早就发现了禁忌的关窍,倘若屋内少于五人,禁忌会被立刻触发。
既然要“暗中打探”,那就不能让人知道,如何在不触动禁忌前提下出去,是个问题。
他们倒不是害怕苏稽,只是受制于他,担心自己的一时冲动激怒苏稽,他拿其他无辜百姓出气,为了无辜者平安,他们才暂且委屈忍耐。
慕星迟将目光放在了桌案上摆放的精致果盘前。
“我有办法。”
客房中,早中午晚都会侍女端来瓜果点心,其准时程度,堪比昆仑食堂。
慕星迟等人已经辟谷,当然不需要吃任何东西。
侍女依旧踩着点到来,将没有动过的瓜果点心端走,送来新的。
慕星迟和闻鹤昭通讯后不久,正巧时更换果盘的时间。
侍女如期而至,将新的瓜果点心送来,这次还提了壶上好的美酒,摆放在桌子上。
慕星迟说道:“其实不必麻烦你们每日送来,我们并不需要吃食。”
侍女言笑晏晏,“这是城主大人的吩咐,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
“仙君不必推辞,这是我们该做的。”
侍女将新的果盘放好,收拾好了旧果盘,正要转身离开。慕星迟抬手抬手,轻点侍女的后脑勺。
侍女顿时眼神空洞,直愣愣呆在原地。
慕星迟将她扶到了椅子上坐好,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的衣裳,抬手捏诀,椅子上的侍女立刻化成了他的模样,而他摇身一变,则成了身姿窈窕的琉璃宫侍女。
他修的是剑道,并不擅长幻术,这一个障眼法大概就只能支撑半个时辰左右,但是足够他打探消息了。
他吩咐师弟师妹们将侍女看好,说:“等我回来。”
他一个闪身,绕过武士,已经出现在了院子外边,遥遥看了眼院门,咒文沉寂不动。
很好,这个禁忌并不算高级。
只要院子里还要保持有五个人,禁忌就不会触发。
他双手收合,把身段和仪态调整成女子状态,迈着小碎步快步朝前走去,神识小心翼翼地外扩,搜寻着城主的气息,步步朝那个方向靠近。
……
小园幽静。
花圃里种着淡蓝色的绣球,梧桐树参天,垂落一个秋千,随着凉风习习晃动,优雅别致。
这个院子放在琉璃宫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厢房内,苏稽抱着怀中的虚弱的女子,满脸怜惜:“教主,夫人昨天又犯病了!她吐了好多血,怎么止都止不住,她的身体真的要支撑不住了!”
“你说的方法真的可行吗,这样子真的能够帮她找到药吗?”
床前,黑衣人长身而立,这个黑衣人正是那个被称为“教主”的人。
“放心吧,只要你将名单里的人都请到生辰宴,就不怕事不成,药一定会帮你找到。”
藏在墙角一隅的慕星迟,正用听声咒偷听两人的对话。
他来到的时候,恰好听到这一段。
名单里的人?
慕星辰留了个心眼,莫非名单和昆仑有关?
除了昆仑,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为什么一定要他们出席生辰宴?
苏稽哭丧着脸哀求道:“可我担心夫人撑不到那个时候……她…她这几天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怕她…怕她……”
黑衣人说:“放心吧,神女庇佑,你的夫人命大,暂时是死不了的,对此你大可不必担心,生辰宴之后,我保你夫人痊愈。”
黑衣人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间好像有人猛地拿锤子砸在他的脑袋上,把他敲醒,惊悟转身。
“谁?”
正在听墙角的慕星迟迅速反应,抽身离开。
“轰隆隆——”
一声巨响,院墙倒塌。
复生教主阴收回打出的拳头,沉着脸走出房门,发现墙角空无?*? 一人。
慕星迟回到了房间,将幻术撤去,并将侍女喊醒。
侍女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睛,慕星迟一脸关切地询问:“姑娘,你还好吧,是不是太累了,为何突然昏迷不醒?”
侍女迷茫:“我昏迷了?”
慕星迟温润点头。
侍女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我昏迷了多久,没有耽误当差吧?”
“不久,一炷香时间不到。”
侍女吓了一跳,一刻钟,已经很久了,连忙提起食盒,说了句抱歉,就匆匆地离开。
其余昆仑弟子聚上来,“师兄,都查探到什么了?”
慕星迟说道:“情况有些复杂,看来这次生辰宴,我们得去一趟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先走剧情,下一章切换少儿频道
播报一下昆仑几人组情况
正经干活的:慕星迟、闻鹤昭、宣蘅
走失中:清濯,宁凝,宁煦
其余人:摸鱼ing
还有这里妈妈说一天时间会赶到无忧城是因为他们追着女儿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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