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同生之蛊 是为了让大
此言一出, 所有目光转向了昆仑这边
昆仑的处事方式太过特立独行,和六界各族谁都不交好。他们遇到麻烦,一群人都在幸灾乐祸, 用饶有兴味的表情看过来。
很快就有人落井下石,“慕星迟,你是掌门首徒, 代表的是你们昆仑, 你们昆仑是万宗之首, 怎么能无缘无故冤枉人呢?”
说话的人正是前不久羞辱慕星迟的凌熙。
苏稽开团他秒跟,也不管是非曲直先将脏水泼到慕星迟头上。
有人带头, 下方止不住窃窃私语, “对呀, 不是搞错了。”
“人祭阵是邪阵,早已经失传, 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今天是人家的寿辰,你可不能破坏寿宴,冤枉了人家!”
宁凝也没有想到, 苏稽居然先发制人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他们身上。
按住手中的剑,清濯按住了她的手。
“冷静。”
宁凝移开手,“我很冷静。”
听到这话,有两位师姐脸色涨得通红。
其实昆仑当中的大多数弟子都被宗门养得心性纯良, 不谙世事,以前就算出任务, 也只是在降妖除魔,压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面。
慕星迟站起身来,手中的留影珠往上一抛琉璃穹顶宛如屏幕, 放出宁凝和清濯留下的留影。
“既然苏稽城主知道我们的目的,那我们也不藏着掖着。”
慕星迟的作风向来坦荡,待人真诚。
“我辈昆仑弟子前来东离,就是追寻人祭阵而来,根据我们调查,人祭阵与苏城主息息相关,或许就潜藏在这琉璃宫中,在城外布下杀阵也是为了击杀阵眼,防备人祭阵启动,危害满堂宾客的性命。”
“诸位若是不信,可以看看我们师弟师妹录下来的证据!”
留影珠上的光投在了屏幕上。
清濯和宁凝这些天录下的全部影像都在留影珠上保存着,在宴会开始前递给了慕星迟,慕星迟将留影最重要的一部分取出来,当场播放。
留影的最开始,是清濯来到复生教的教场,和教场外的居民交谈。
询问起被送往教场孩子的情况,路人说道:“这些孩子要么是孤儿,要么是父母无力抚养,再要么呢,就是教会的人自己的孩子,他们想要将孩子献给神女,这道场创立的三年来,每天都会有孩子被送进来,但是从来没有看见孩子出来过,也不知道这些可怜的孩子过得好不好。”
清濯:“教会的人疯了吧,居然把自己的亲生孩子也送进来,他们供奉的那个神女究竟有什么能耐,居然能让他们死心塌地?”
路人轻轻叹息,“他们说,那神女有通天之能,起死回生,逆转时空不在话下,复生教的人追随她,说是只要她复生了,就能实现自己的一切愿望,甚至能够让孩子回到自己的身边,也不清楚是真是假,唉。”
随即画面一转,是金色的麦浪,清濯跪拜在神女庙前,留影珠将神女的模样记了下来。
宁凝这次第一次看见“神女”的模样。
之前复生教祭拜神女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不被允许仰望神女。
神女执剑握弓,脸色慈悲。
宁凝觉得神女的样貌有些许眼熟,但她一时间又想不清好像在哪里见过。
很快,她看到了神女握着的剑,剑上雕刻的纹路纹路居然和焦鹿梦出奇一致。
但这一幕只是一晃而过,宁凝握着剑,半信半疑,怀疑是自己看错,抬了一下剑鞘,转头看向清濯,眼神疑惑,清濯说:“没错,是挺像的。”
清濯之前就觉得神女的剑纹眼熟,近距离打量焦鹿梦,发现果然相似。
清濯看着她的剑,恍惚了一下,“或许是巧合,又或许,你的剑来头不小。”
宁凝将剑按了回去,她并不觉得自己用了七世的剑有什么问题。
留影还在变,是清濯和宁凝夜探道场,估算道场里的孩童数量,然后被选中送进城主府,看着城主和复生教主亮出利刃,对准宁凝准备下手,拿她给城主夫人治病。
留影珠收起来了。
其实慕星迟手里的证据不止这些,但清濯用留影珠拍下来的东西一目了然,最适合放给大家看。
慕星迟说道:“既然无忧城主说人祭阵与你无关,那你能否解释一下,那天你为何需要这些孩子来“救”你夫人的命?你想他们怎么救?”
“还有复生教场中,失踪的百余位孩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究竟去了何处?”
看完慕星迟的话后,大殿安静了下来。
凌熙还不死心,继续说道:“他是城主,那个什么复生教的事情,总不能怪到人家头上来吧?”
宁凝拍桌而起,指着他说道:“闭嘴,你们有什么有想过,人祭阵倘若真的存在,你我不远万里被喊来赴宴,此刻皆有可能就站在阵法之上,是待宰羔羊!”
“别被城主骗了,何况复兴教在无忧城泛滥,也有无忧城主一份功劳,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切割开来。”
“昆仑仙宗名声在外,倘若没有人祭阵,他们会大老远跑到东离来陷害你一个小小城主不成!他们是在救我们!”
“我知道你和仙君有过节,但这种场合,请你不要拿话堵他!”
宁凝现在不属于是“昆仑”的那一方势力,明面上的昆仑弟子只有慕星迟几人,在众人看来,她是仙族皇子带来的小仙子,这话就更有说服力。
大家不喜欢昆仑仙宗是一回事,但是没有人不相信昆仑的护卫正道的决心。
这样一说,众人不由得恐慌起来。
质疑声压过了带节奏的声音,“城主大人能否给个解释呀。”
人祭阵并非儿戏,想到他们有可能身处杀阵和人祭阵中,宾客们瞬间醒酒,变得坐立不安。
苏稽擦着眼泪:“我和夫人自是清清白白,倘若诸位不信,今日我打开城主府,公开接受调查,你们要查,就光明正大地查,大大方方地查!”
慕星迟深深鞠躬,“既然苏城主愿意,那夫人,冒犯了。”
苏稽拍了拍夫人的手,城主夫人温顺得走上前去。
男女有别,慕星迟不方便直接检查城主夫人眼神示意两位师妹上前去盘查城主夫人。
慕星迟转身说道:“请城主大人派人将复生教主请到此地来,我们一一对峙。”
苏稽很配合:“来人啊,去请复生教主。”
慕星迟皱着眉,苏稽越坦然,反而越让人怀疑,看着两位师妹靠近城主夫人,不由得起了疑心。
既然苏稽早就猜到他们今夜的计划,那被苏稽牵上来的这位,是真的城主夫人吗?
宣蘅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简单,她的目光汇聚,落在了城主夫人身上。
苏稽没有反抗,让陆雪儿和谢今月也放松了警惕,用灵力扫过城主夫人的全身,陆雪儿抬头,似有所感地对上城主夫人漆黑眼眸,忽然间灵力催动。
宣蘅大喊起来,“小心,别大——”
城主夫人轻轻一笑。
下一刻,寒芒陡然升起,无数根银色丝线从城主夫人身上迸发出来,她就好像一只蚕蛹,细丝化为攻击袭击每一个人。
局势骤变,周围昆仑弟子各自拔剑防御,在座宾客们也快速反应,抵挡攻击。
但是依然有不少人被银丝击中,倒地哀嚎。
清濯还没有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就被哥哥按到了食案下,璇玑拔刀挥斩,割断银丝。
璇玑旋身就要去帮宁凝,眼前就闪过一道金色的扇影,削断宁凝面前银丝,快到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也准备拔剑自卫的宁凝动作戛然而止。
扇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顺便挥开了自己和宣蘅眼前的丝线,然后回归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里。
“师弟!”
闻鹤昭感受到殿内的躁动和师兄的呼唤,催动杀阵,磅礴杀机拔地而起,直逼殿内的城主夫人。
“轰隆隆——”
阵法宛如山峦移动,闻鹤昭有条不紊寻觅着城主夫人的踪迹,所有的杀机汇聚。
“不行!”
宣蘅却翻身跑下大殿,赶在最后时刻抱住城主夫人,连续两个翻滚,杀阵降落,大殿琉璃穹顶被一道白色的灵力贯穿,落下了城主夫人原本站过的地方。
大地上被倾泻的灵流砸出了一个大坑。
城主夫人躲在宣蘅的臂弯中,盈盈一笑,阴森诡异。
透过她黑色的瞳孔,宣蘅发现了熟悉的符文。
藏在如此隐蔽的地方,难怪难以发觉。
她身上果然藏着人祭阵。
这个阵眼小而精巧,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布下的。
而且现如今发现,此刻已经迟了。
已经没办法杀他了。
“师妹,你在做什么?”
宣蘅缓缓抬头,双唇颤抖着说道,“同生蛊。”
同生蛊。
这时候,那些被银线击中的人纷纷发现,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根刺贯穿,疼痛不已,在地上翻滚。
慕星迟走过去,拽起苏稽,“你做了什么?”
“同生蛊,中蛊之人,将与我夫人同生共死,你们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就都得和她一起死!”
苏稽大声笑了起来,破罐子破摔,“是,我夫人天生体弱,只有人祭阵能够让她活下来,虽然是邪阵,但是能救她,我杀几个人又何妨!”
“我费尽周张请诸君来,怎么可能是想要大家都性命,我是来请大家加入我们,是为我夫人谋活路,共同完成我们复生教的伟大事业!”
“你们现如今,都是我的同谋啊!”
他疯癫痴傻,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昆仑弟子握紧长剑,一时竟然不止从何下手。
慕星迟忍无可忍,闪身上前,挥手将他打晕了过去。
宣蘅用阵法困住城主夫人,站起身来,阵法激荡的灵流震得她发髻散落,血雾朦胧,在灰尘中咳嗽了两声。
这一刻,宁凝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要宴请如此多人,他根本就不是想把人全部喂给人祭阵,而是把所有人和人祭阵连结在一起。
中蛊之人与阵眼连结,为了延续自己的性命,为了让阵眼活下去,所以他们都会成为他的共谋。
宁凝看着地上翻滚的人,突然心潮澎湃,忽然觉得喉咙发痒。
一张口,冷不丁呕出了一口血,心脏刺痛同时袭来,她捂住心口,险些被痛得叫出来。
“师妹?”
“姐姐!”
“祟祟!”
下一刻,她就被抱入一个人怀里。
宣蘅按住了她的下巴,盯着她苍白的脸色,惊诧:“你吃了什么?你见过什么人?为什么也会中蛊?”
宁凝摸着嘴角的血丝,脊背一寒。
只有被银色丝线袭击了的人才中了蛊,昆仑弟子、宁煦宣蘅等人躲避及时,都安然无恙,她也没有被银丝击中,为什么她会中蛊?
宣蘅转身,看着停在几步之外,踉跄的宁煦。
宁煦刚才就想靠近,但是看着宁凝趴在宣蘅怀中,又克制地停在了不远处。
他不想要别人知道女儿的真实身份。
清濯跳过来,“有没有办法解开蛊毒?”
这里这么多人都被下了蛊,要是蛊毒没办法解开,那么他们为了活命,难免要被迫沦为人祭阵的共谋。
“我知道,在无尽海里,有且只有一种药物,可以解开蛊毒,只不过这种药极其难寻。”
清濯:“什么?”
宣蘅看向宁煦,嘴唇翕合,比划出一个口型。
海神花。
作者有话说:
改完,章末卡在海神花
第72章 朝花夕拾 他不想让不
海神花, 传说中可以肉白骨,活死人的神花。
这种花只生长在无尽海深处,而无尽海, 脱离了六界十重天,是域外最危险的地方。
深不见底的海域中,生长着穷凶极恶的妖兽, 六界生灵闻之色变, 即便是六界中的强者, 也不敢轻易涉足。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宣蘅也不会将这种花的名字说出来。
海神花能够解开世间所有蛊毒。
……
一会儿后, 宁凝心脏的疼痛缓解, 她跳下宣蘅的怀?*? 抱, 清濯搀扶起她的手。
“小心。”
蛊毒只在最催动的时候会产生痛苦,随着时间发展, 蛊毒在她体内停滞潜伏,就再无动静。
宁凝摸着胸口,她明明没有接触银丝, 为什么她还是会中蛊。
她没有尝过一口食物,也没有喝过任何一口茶水,要说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这些天以来,除了宁煦那边的人还有宣蘅等昆仑师兄弟,外加一个清濯璇玑, 她就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谁把蛊中在她的身上的?
而且她身上还有宁煦的替身咒。
那个人甚至连替身咒都绕了过去。
她回头,宁煦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 只不过他并没有靠近她,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好似看热闹一样, 摇动着自己的扇子。
宁凝心脏咯噔一下。
那句“不管她了”果然是没白说。
清濯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块小方帕,轻轻替她将唇角的血污擦干净,“我猜你肯定是在想他有没有在乎你,别想了,他要是真不管你,方才怎么可能还会替你斩断同生蛊?”
“方才帮你斩断同生蛊的动作也做得很隐蔽,我猜他现在就想过来,只不过不想让人看出他和你的关系,所以他现在假装和你不认识,不想让不夜城成为你的负累。”
如果六界各族分三六九等,那么妖鬼就是在最最最下得一层。这和妖族的来源有关,妖鬼吸食浊气而生,茹毛饮血,杀戮如麻,是蛮横与无理的象征。
别看着六界那么多人想要讨好宁煦,但是慕强与歧视并不冲突。
他们既仰慕宁煦和不夜城二十四方臣将的强大,也歧视不夜城的野蛮血脉。
宁凝想起了第一世自己妖鬼身份暴露后,昆仑人看自己的眼光都发生了改变。
熟悉的师兄师姐开始绕着她走,看她的眼神也微妙起来。
当时她的同门大师兄是闻鹤昭,他父母死于妖鬼之手,对宁凝这个不夜城的少主更是没有任何好脸色。时不时就把她提溜到明镜台上过招,剑锋带过的杀气凌冽,好几次,宁凝都怀疑他想要杀了自己。
所以她后来几世,都有意无意藏起自己的身份,不让自己的真实身份让人知晓。
宁煦这是在为了她好,不想让她身份暴露?
宁凝看不懂他面具下的神色。
只不过这样刻意的切割,倒是让宁凝感觉到有些许似曾相识。
她又想起穿越前发生的一些事。
宁凝母亲去世约莫五年以后,那时候家里的经济好了一点,爸爸手头上有了空余,给她办理了转学,将她送去了学费高昂、条件更好的国际学校。
新学校的学生都是非富即贵,各自背后都有着强大的家族支撑。
宁凝是从公立学校进去的插班生,本来就不是特别受待见。尤其是在她爸爸来学校接她,被同学认出来以后,她的身边总是会出现有意无意的嘲讽。
“呦,原来你爸爸原来是个网红啊!”
“是呀,前几天我还在xx上刷到他的视频,没想到他居然是你爸,拍视频,也太不正经了。”
“宁岁,你长大以后是不是也要和你爸一样去拍视频啊?”
“那你还读什么书呀,以后直接像你爸一样,去拍视频得了。”
“我们要管企业,才要上大学,你当网红又不用文化。”
为了能够快速挣到钱,爸爸在妈妈死后签约了公司,做了网红。
在同学眼里,这是鄙视链的下层。
何况她爸爸最开始做到赛道就是颜值主播,靠卖脸换取第一桶金。
他们扒出了她爸的账号,拿她爸视频里的话嘲讽她,或者故意在她面前阴阳怪气地模仿她爸爸视频里的话“求求你了,给我点个关注吧。”
宁凝那时候年纪还小,面对欺凌不知所措,跑回家里哭,“你为什么要来接我,为什么要让我丢脸,现在所有人都在笑话我!”
人总是习惯性将情绪倾泻在爱自己的人身上,现在宁凝想起这段糟心的往事,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爸爸一边温柔给她擦眼泪,一边摸着她的头安慰道:“那我以后不去找你了。”
“别哭,好吗?”
爸爸和她划清关系,是因为爱她,迁就她,想要她能够融入新学校。
那宁煦呢?
其实,都已经第八世了,真实身份是否暴露对于她而言已经无足轻重,最初用一叶障目屏蔽身上气息,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潜入昆仑,潜入鉴心镜。
就算昆仑人知道她是不夜城宁煦的孩子,谁敢来找她麻烦,她有焦鹿梦,可以直接揍回去。
……
大殿内乱作一团,那些中蛊的人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惶恐的表情。
他们追着宣蘅问:“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办法可以解开蛊毒吗?”
宣蘅安抚着这些人的情绪,让他们不要过激,“是。”
慕星迟控制住了昏迷的苏稽,陆雪儿和谢今月扶起了地上的城主夫人。
她依然在笑,好像对外界的一切无知无觉,她只是一句人偶。
陆雪儿有些许好奇,伸手去摸她的脉搏,粗糙膈人的手感传来,她愣了一下。
掀起她宛如丝绸般细密的长发,赫然发现,她的脖子侧方,有着一道深入骨髓的伤口,这道伤用针线缝合,宛如蜈蚣般死死趴在她的脖子上,狰狞可怖。
就在这时候,陆雪儿一行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淌了下来。
城主夫人看向陆雪儿,痴傻的眼神透出痛苦万分,双唇翕合,分明比划出三个字的口型。
我、想、死。
……
秋鹭佩剑出鞘,剑意如虹,天空中落下无数流火,砸在复生道道场之中,身着黑袍的信徒如蚂蚁般汹涌而出,拦在神女像前。
秋鹭红衣似火,离火淬炼般张扬。
“教主在何处?”
复生教徒喊道:“杀了她!”
教徒冲向秋鹭。
秋鹭身形诡谲,没入黑暗中,离火将黑衣信徒轰开,不伤及性命却将他们全部震晕。
她身法灵巧,以一敌多,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神女庙内,传来几声爆破声。
“不好,是调虎离山!”
秋鹭在前面吸引注意力,闻鹤昭直接从后面潜入庙宇,寻找教主的踪迹。
复生教徒们紧急回防,秋鹭大喊,“师弟,如何了?”
闻鹤昭提着空荡荡的黑袍,拔剑挥开闯进来的教徒,冷声道:“已经逃走了。”
……
另一边,已经逃到城外的复生教主一屁股坐在了荒草上,看着远处的无忧城发愣。
“大人,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引诱苏稽启动同生咒,现在该怎么办?”
片刻后,他的脑海中传来一个缥缈的声音。
“呵呵,他们已经中计了,世上最妙的陷阱,就是你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踩走进陷阱。”
“拭目以待吧。”
……
慕星迟等人很快收到了复生教主逃离的消息,他看着昏迷不醒的苏稽,明白这大概只是一颗棋子。
复生教主联合无忧城主布下这一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慕星迟目光又落在了城主夫人身上,她并不是个死人,她有脉搏,却无意识,她的脖子曾经被什么武器划开,又缝合,重伤下,靠着人祭阵提供的力量苟延残喘。
但她求生意识非常的弱,甚至排斥活下去,也排斥食人,所以她和赵家少爷不同的一点是,她虽然是阵眼,却不需要任何禁锢的符文,因为她本来就不会食人,这也是宁凝和清濯当初很难在她身上发现人祭阵痕迹的原因。
她不想活,是苏稽硬是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硬要她活下去。
这样看来,她是一个可怜的工具,复生教主用来要挟苏稽的工具。
为了让更多人加入到自己的宗教中,复生教主让她这个本该死的人吊着一口气,说服无忧城主让自己在城中传教。
为什么要传教,复生教的教义是复活神女,可如何复活,想要通过人祭阵获取力量来复活吗?但是获取的这些力量,真的仅仅只是用来复活一个人,没有用在别处吗?
这次生辰宴,是复生教主联合无忧城主向六界各族展开的一场“传教会”。
复生教的教义又是那么难言于口,于是在所有人身上种下同生蛊,同生共死,哪怕是为了救自己的命,这些人也会为了人祭阵卖命。
可是,倘若这次宴会的目的仅仅只是“传教”的话,他们就不怕有的人坚决不愿同流合污,玉石俱焚,将他们的阴谋捅出去?
而且,这种蛊毒不是还有解药吗,还有——海神花啊。
想到这里,慕星迟宛如豁然开朗,明白过来,真正的局,设在解药上。
宁凝忽然想到,慕星迟是被妖兽所伤,但岸上并没有妖兽,所以他是在无尽海中受的伤。
宁凝说道:“师兄,你要去找海神花吗?”
慕星迟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们在这里好好待着,师兄去给你们找解药。”
即便是陷阱,却也不能不去,要不然,这一屋子的中蛊之人,都要被胁迫。
宁煦忽然说道:“我也去。”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不知道不夜城城主究竟为何横插一脚。
宁煦说道:“我也中蛊了,我不信你,我的命不能放在别人手里。”
作者有话说:
宁凝:你中个屁
其实穿越前女主一直在凌虐老父亲的心
她穿越后对宁煦那么好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补偿
第73章 入无尽海 去找海神花
宁煦真的中蛊了吗?
同生蛊破开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顾着自己和身边的亲人,当然不会留意宁煦那边的情况。
身为不夜城主的宁煦,居然也会中招?是否太大意了。
而且以他的性格, 中招了居然会乖乖找海神花解毒,而不是拿活人去祭祀,和嗜血残忍的形象完全不符。
有的人都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宁煦呀?
宁煦脾气这么好的吗?
但通过宁煦这么一搅和, 一些人受到了提点提点, 居然也跟着说道:“我们也要去!“
自己的命要握住自己手里, 人多力量大,要是慕星迟找不回海神花, 难不成他们就要白白受控制?
这些人当中也包括羞辱过慕星迟的凌熙, 他看不起慕星迟, 不想承他的恩情。
众人吵吵嚷嚷起来,一群人喊着说也要去找海神花。
或许是中了蛊毒的原因, 宁凝感到有些许疲惫,随便挑了个大腿,往后一靠, 一屁股坐了下去,把人家脚跟当靠背,暂时歇一歇。
这个大腿就是慕星迟。
选他只是因为他离自己最近,慕星迟垂眸看着难得温良的小师妹,露出了个柔和的笑容。
宁凝郁郁地想, 海神花,哪是那么好找的。
上辈子宁凝修为差一步迈进大乘期, 却依然在在无尽海之中殒命。
无尽海中的妖兽不是吃素的,平时上岸吃人已经足够令人难受,无尽海是他们的领域, 外人进去,只会九死一生。
宁凝看着大家义愤填膺说要找花,说了一会,终于有人提问,“既然海神花能解蛊毒,那么海神花在哪?”
宁凝脱口而出:“无尽海里。”
此言一出,许多声音戛然而止,尤其是喊的最大声的那几个。
宁凝心想,原来他们喊那么大声,是不知道海神花长在何处啊。
宁凝冷笑一声,讽刺道:“你们还要去找吗?”
慕星迟说道:“是我疏忽,没有事先发现同生蛊,令诸位中蛊,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会去将海神花寻来,解开诸位体内的蛊毒。”
慕星迟这话给了众人台阶,他刚说出口,就有人接话道:“仙长仁善,有你这句话,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们放心,宁凝不放心,她抱紧了慕星迟的大腿,看起来小小的身体,却像母鸡护着崽子一样,“师兄,你不能把全部责任都揽自己身上,他们中蛊是因为他们没本事,你已经尽力了,没必要为了他们冒险。”
慕星迟责任心太强,所以他的声誉一直很好,本人却过得一点也不好。前几世他修为阻滞,每逢十五夜经脉阵痛,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隐忍的吸气声。
宁凝这话激到了其他中蛊的人,指着她说道:“你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难道不想要海神花解蛊?莫非你想要启用人祭阵?”
宁凝很坦然:“无所谓,我可以死。”
宁凝话音未落,头顶一重,师兄温暖的掌心轻抚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抵住唇,比了个“嘘”的手势,“师妹,不要说‘死’字。”
慕星迟无奈又叹息地望着这个执拗的小师妹,说道:“身为师兄,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弟妹堕入魔道、在自己身边死去,将会是耻辱。”
“大师兄说得对!”
一道爽朗的声音传过殿堂,秋鹭扛着剑,来到大殿中,“不过师弟,无尽海危险,我们总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去找海神花。”
“我刚刚和闻师弟商量了一下,我,你,闻师弟,三个人修为最高,我们三个一起去无尽海,其遇到妖兽彼此也能有个照应,他师弟师妹们留下来看顾无忧城,复生教教徒大部分已经被驯服,也劳烦你们一一审问没准人祭阵估计不止一个。”
闻鹤昭在她身后点头,“没错。”
慕星迟欲言又止,秋鹭拍着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你呀你,就是跟掌门太久了,养出一副死脑筋,肩膀上没必要扛太多东西,这次出任务的有十人,我们一起扛。”
“还有啊,不夜城的城主大人,你若是想要和我们同行,我们一样对你表示热烈欢迎。”
秋鹭自来熟,对宁煦也是咧开嘴笑,热情洋溢。
多一个人,就少一分危险,宁煦既然自愿去,那就一起。
宁煦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保持沉默,冷着秋鹭。
照宁凝的理解,那就是同意了。
宁凝抬眼看向慕星迟,眼眸里闪动犹豫的光。她来这里的目的是救下慕星迟,可若是让他去无尽海,无非是推着他走向既定的命运。
虽然重生了七世,但是宁凝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攻略上,很少去做、去了解别的事情,她的七世看起来很长,实则如此单调。
她只知道慕星迟会在任务中经脉破损,从此重伤,但对于他怎么受伤,却一概不知。只能紧紧靠在他身边,在必要时刻替他拦下危险。
宁凝忍不住想,要是她当初不要把全部精力集中在宁煦身上,分一些给其他人,多在意身边的事,或许她现在就没有那么被动。
据她思考,前几世的师兄大概也是在搜寻人祭阵途中才重踩到了同生蛊的坑,被迫去寻找海神花。
复生教的人设计起人来一环扣一环,或许海神花才是那个真正的那个“陷阱”,无忧城很小,就算布下人祭阵,也要考虑到隐蔽性,只能将阵法局限在一个小小的范围内。
而无尽海,是天然的杀戮场。
想要布下杀阵,那可真是太过容易了。
明知是局,宁凝却没办法开口阻止他前往。
哪怕宁凝现在明着告诉慕星迟,他去无尽海会让他后半生痛苦万分,他也不可能停下来。
这就是她的大师兄。
宁凝犹豫了一下,采用了一贯的策略:“大师兄,我知道海神花在哪。”
她说道:“我说的是具体方位,让我和你们一起。”
她在无尽海上找了几十天海神花,虽然没有找到,但是她却知道什么地方没有海神花,可以帮他们避开危险区域。
清濯当然秒跟宁凝,立刻也跳了出来,“我也去。”
璇玑一把将他拽回去,“你又没中蛊,别凑热闹。”
宁煦瞥了宁凝一样,“你就算了,不要拖累别人。”
宁凝生气了,“不行,我就要去!”
宁煦冷嗤:“随便你。”
秋鹭眨巴眨巴眼睛,心想小师妹胆子挺大,居然敢呛不夜城城主。
但是他们俩吵起来架怎么看着有的似曾相识呢?
……
经过众人又一番商讨。
最终敲定,宁凝、清濯两人都去。
另外还加上了一个宣蘅。
宁凝之所以成功加入到队伍中,是因为宣蘅力保。
“她若出事,我来负责。”
宣蘅说道。
宁凝与其他人不同,其他人是被暗算种下同生蛊,而宁凝——同生蛊早就被种在了她的身上。
为什么独独是她?
想要通过她挟持不夜城?
宣蘅想起了她和宁煦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愈发对她身份感到好奇,无论如何,她才是关键,带上她肯定是没错的了。
至于清濯,则是闻鹤昭点了她出来,“他们两个跟连体婴一样,去了一个,另一个肯定不安分,既然都不要命,那就一起吧。”
闻鹤昭很少发布意见,每次发言,都是一锤定音。
秋鹭虽然疑虑他带上清濯的动机,却没有问破,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清濯有什么用了。
巨大的雷网横亘在海岸线不远处,这座护海大堤防的不是浪,而是无穷无尽的妖兽。
护海大堤没有任何灵智,也无法分辨出人和妖兽的区别。
人想要越过去,就得好似妖兽躲过雷网上岸一样。
宁凝抬眼,看着雷电交织的巨网,还有网后的大海,那波涛汹涌的黑暗与恐惧扑面而来,她一时间有些无法呼吸,长大嘴巴往上吸气,才缓和过来。
宁凝当初是怎么越过护海大堤的呢?
她掷出手中的灵剑,抛到清濯手中,“看你的了。”
雷灵根修士,天然不怕雷电,即便清濯是个没有筑基的练气。
宁凝前世能够翻过雷网,多亏了清濯。
他在她身上留下十余道剑意,有九道被她用来劈开雷网,最后一道,她想要留着回家用,不过最后也没有用上。
清濯握住灵剑,灵识覆盖剑身,焦鹿梦在主人的允许下短暂认清濯为主,焦鹿梦和他的剑对砍无数次,彼此对对方的气息都格外熟悉。
他举起碧蓝的剑,身后雷云凝聚成团,形成一张巨大的剑影。
挥落。
剑带着惊雷划破夜空。
几位师兄立刻将清濯护在中间,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原以为雷网会产生抵住和反噬全然没有发生,两道雷电触碰瞬间,就好似轻轻拨开的水面,护海大堤,居然张来了一个温和的口子。
那道带着雷电的剑意落在海面上,附近的妖兽如同天降横祸,被十万伏特雷电直接电成了黑炭。
“没想到啊,小师弟好强!”秋露夸赞。
“走!”
闻鹤昭喊道,他看着被劈开都网,心知这并不是因为清濯的练气期剑意多强,而是布网之人对后辈的眷顾。
引天雷入网,并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秋鹭感慨道:“我记得惊春长老,好像也是雷灵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赶路找花 她害怕那片
宁凝没想过, 自己还会到无尽海来。
脚下海浪滔天,头顶雷鸣电闪。
宁凝蜷缩着身体,趴在了宣蘅身上, 水雾晕湿了她的长发,眼睫毛上沾着水雾。
长长的白骨鞭宛如一条灵活的巨龙,回归到宁煦手中。他身下的海水赤红, 鲜血染红的浪花相互推挤拍打, 翻起了白色泡沫, 被拦腰斩断的巨鲸沉入水底,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反胃。
昆仑的人没想到最先发现妖兽, 并出手解决的会是宁煦。
慕星迟说道:“多谢。”
他谢宁煦救了宁凝。
这只妖兽是冲宁凝去的。
妖鬼两族混合的血脉有着增益修为的作用, 不夜城宁家少主的血肉对妖兽有着天然的吸引, 宁煦那个是分身,但宁凝本人只要一旦被妖兽察觉, 就会激起妖兽疯狂撕咬的欲望。
所以说,宁凝在他们身边,就是个活靶子。
妖兽只要在附近路过, 闻到了“人”的气息,第一个攻击的就是宁凝。
宁凝在这里的好处就是,与她同行的其他人被妖兽攻击的概率会减少,坏处是,宁凝是个弱鸡, 自身难保,只要同伴们稍稍松懈, 脆弱的她可能就会被吞入鱼腹中。
宁煦沉默着将目光移到了宁凝身上,他总是隔着一段距离看她。
也不说话,就这样冷冷地望着她。
宁凝身体还在小幅度地瑟缩, 似乎还没有从惊悸中缓和过来。
闻鹤昭皱眉,心里对她的废物的认知又上了一层:“不是教过你御剑吗?为何不躲?”
方才宁凝明明可以躲开,但是她却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要不是离得最近的宣蘅将她抱走,她可能就要傻傻地被吃掉。
宁凝没有说话。
清濯御剑来到宁凝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她手冰冷,眼神翕动,那一刻,清濯立刻读懂了她的情绪。
他转身说道:“师兄,你别这样说她,姐姐害怕。”
那样一张血盆巨口,谁见了也会害怕吧。
宣蘅手臂环绕着宁凝,轻轻地拍着宁凝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宁凝以前胆子挺大,为什么一到无尽海就变小了?
宣蘅向来爱憎分明,即便知道了宁煦的身份,但是她对宁凝的情感是没有改变的。她针对的,也只会是宁煦一人。
宁凝的确是被吓坏了,第八次重生回来后,无尽海就成了她的噩梦。
听到宣蘅和清濯的声音,宁凝缓和过来,心想还好,这次她有同伴了。
闻鹤昭抛起手中被大洋阻隔失效的司南,问道:“接下来往哪个方向?”
众所周知,海神花生长在无尽海上。
但是它具体生长在哪个位置,无人知晓。
在雷网筑成之前,经常有渔民会冒险乘船出海,富贵险中求,寻找藏在无尽海上的宝贝,拿到岸上去卖钱,海神花就是他们寻找的异宝之一,那可真是无价之宝,千金难求,一朵就足够一个家庭半辈子开销。这些特殊的“渔民”也称为猎海人。
只不过后来雷网降落,渔民就算有破天的胆量也没办法出来,也就只能在近海里摸摸鱼。
久而久之,这种打捞的手艺也就失传,成了只记载在书中的古法,而海神花,也成了人们口中那可望不可及的名贵之物。
明面上,慕星迟是他们这些人当中对海神花最熟悉的人。
慕星迟博览群书,涉猎广泛,以前在昆仑浩如烟海的藏书阁翻阅过相关文籍,海神花也在其中。
临走前,慕星迟临急临忙找了许多一些猎海人的后裔,询问他们一些有关海神花的问题。
最重要的莫过于三点。
第一,海神花一般不会独自飘零在海面。
它们会成群出现,浩浩荡荡,蔓延开数十里,蓝色的花瓣如捣碎的琉璃,散在海面上。所以当你看到海面上出现一片蓝色,那很有可能是海神花。
第二,海神花不喜欢雾、也不喜欢汹涌澎湃的海面。
旧时猎海人遇到海神花,往往在大雾散去,海面宁静,云开雨霁,此时海妖吟唱,月光落入海面,透明空灵的花瓣如精灵羽翅,放眼望去,幽静的光华灿烂,美不胜收。
第三,海神花依托海上仙岛而生。
有花的海域,附近肯定有岛屿。
当然,倒推过来,那就是找宽广、没有雾、平静、岛屿附近的海域。
花能跑,但是岛不能跑,无尽海上面的几个岛屿在地图上都有标注。
海上时常会有大雾弥漫,且所有指引方向的罗盘都会失灵,要是在里面迷路,终其一生,可能都没办法走出来。
只有根据脚下洋流的走向,才能够辨别出自己的方位。
慕星迟感受着海中洋流的走向,将心中地图的位置标注下了一个点,说道:“顺着这条洋流,往东三百里,有一座岛屿,我们先从那边找起。”
地毯式的搜索虽然很愚蠢,但胜在有用,他把海域全部找遍,就不信找不到海神花。
他这话说出来后,宁凝却是第一个反对,“不可以,那个岛离陆地太近了,不会有东西的,想找海神花的话,我们还是逆着洋流,去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宁凝曾经将离大陆三百里之内的全部海域都扫了个变了,什么都没有找到。
海神花还在更远的地方。
慕星迟问:“师妹以前来过无尽海?”
宁凝:“……”
她说得有那么明显吗?
宁煦的目也光落了下来。
她摇头,磕磕巴巴解释道:“没有啊,但是我看书看的。”
宁凝随便编了个理由,“而且……你看,以前能够猎回海神花的猎海人,出海的天数就没有少于两个月的,根据他们灵舟行进的速度计算,两个月,是两千里,往返,一千里,海神花必然长在一千里往外的地方。”
“我们不要在近海浪费时间了。”
城主夫人不知道能够撑到什么时候,要是他们没能把海神花拿回去,要是城主夫人性命攸关,在无忧城内的六位师兄师姐们,将会面临难题——要不要杀人,来救人。
昆仑为数不多几个比较沉稳能扛事的弟子的都在外边找花,宁凝心想,以那几个师兄师姐的傻白甜程度,不知道应付不应付得来。
宁凝虽然笃定,慕星迟却半信半疑。
这时候,宣蘅开口了,“照她说的做,去外海。”
“为什么?”
宁凝感觉到,宣蘅周身气息变动,微弱的冰灵力缠绕着她,她借助符篆飞行空中,脚点虚空,强行放出灵识扫过大海。
“海上的洋流看似很乱,但是乱得非常有章法。”
和宁凝不同,慕星迟不敢轻视宣蘅,问道:“师妹何解?”
宣蘅耐心解答,“我现在面朝你所说的那个岛屿,感受到洋流交错并行,五流通畅而一流滞阻,这刚好形成一卦象——上巽下乾,此为下下卦,去了不仅达不成目的,反而还会失去一些东西。”
“朝着妹妹指的外海方向,洋流的方向也变了,三通三阻,不交不通,天地乾坤,为中中卦,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卦象,但这未尝不是机会。”
秋鹭一惊,“原来还可以这样。”
“对阵法研究久了,有些事情一眼就能看出来,”宣蘅说道:“天地万物皆可入阵,这些洋流看似错综复杂,其实藏了很多东西。”
一行人商议出了结果,往外海去。
清濯捡起几块石头,在剑上随便抛。
算卦,清濯也在行。
也是中卦。
不上不下。
……
越往无尽海深处,天地愈发寂寥。
等过了一处海域,海面渐渐平静了下来,但雾又升起。
随着他们往无尽海深处走,海妖的歌声不时落入耳边,飘飘渺渺,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慕星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握住了佩剑。
“放心吧,海面空阔,海妖声音有独特魅力,可以飘很远,你听见了它的歌声,并不意味着你离它很近,或者它会突然冒出来攻击了,不用管它,专心留意脚底洋流的方向。”
宁凝如是说。
上辈子她刚如无尽海,经常被这声音吵得心神不宁,因为害怕海妖突然发起的攻击,所以她总是提心吊胆,结果她紧张了老久连海妖的影子也没有看见。
这东西也就只是歌声唬人,实际上根本看不着影子,千万不要因为被她的声音搅乱了心神。
慕星迟说:“小师妹也是在书上看的?”
“是的,我对海妖的习性也有所研究。”
事实上她对这无尽海上的很多东西都无比熟悉,不是从书上看来的,而是她用化神期神识一寸一寸扫出来的。
宁凝说完这话,忽然发现了自己还在宣蘅的怀里。
宣蘅方才看她害怕,就一直抱着她,她舒舒服服在她怀里躺了半天。
宁凝问:“你累吗?”
宣蘅道:“你也不重。”
“那劳累姐姐再抱一会。”她看到水,的确有些不太舒服。
宣蘅欣然:“好的。”
宣蘅腾出手揉了揉她的脸。
宁凝正是软糯好薅的时候,抱起来很舒服。
两人正说着话,宣蘅觉得芒刺在背。
有人在盯着她。
宣蘅动作一顿,却没有停下来。
她还是第一次从宁煦身上,感觉到了——嫉妒。
准确来说,对她的嫉妒。
作者有话说:
加班到十一点
领导越来越过分了
第75章 海上鱼妖 鲸血为引,
真是稀奇, 这小什么值得嫉妒的?
难不成他还没摸过宁凝的脸蛋?
宣蘅眯了眯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继续伸手揉宁凝脸上的肉不放。
分孩子的皮肤充满韧性, 拉一拉,扯一扯,放手立刻复原。
嘿嘿, 挺好玩的。
宁凝小点懵, 眼里泪雾闪烁, 不明白宣蘅今天的动作为何如此诡异,她眨巴眨巴眼睛, 又把眼睛瞪圆, 抿住双唇, 露出困惑的神色。
宁煦虽然说了不管宁凝,本宁凝毕竟是他不夜城的血脉, 他无法容忍她像只猫儿一样被都亵玩。
骨鞭从他下袖子下缓缓游出,宛如伏击的蛇,吐着信子, 攀上宣蘅后背——这是在警告!
宣蘅笑了一下,收回手。
看来啊,宁凝果然不仅仅只是他的“妹妹”那么简单。
宁凝摸着自己被捏得更加软和圆润的脸蛋脸蛋,眼神微冷,“要不还是放我下来吧。”
宣蘅说:“别担心, 我真的不累。”
宁凝发现,她身上结的霜越来越厚高了。
她身上的冰灵力在外泄, 连眉毛也染上了白色的霜华,她的灵力地就微弱,这外流的冰灵力几乎要将她浑身灵气耗尽。
宁凝下意识抬起手有擦她眼角的霜花, 却发现她的脖子在渗血,衣领也染成了红色。
“人受伤了?”
宁凝惊讶,顿时想起了宁煦张扬的白骨鞭,愤恨转头,心里笃定是不是他干的。
宁煦:关我屁事。
在让宁煦背黑锅前,宣蘅按住了她。
宁凝发现,她的鼻子已在流血。
宣蘅轻轻擦有。
“没事的。”
宣蘅声音虚弱,她的唇色已特别苍白。
这具身体太弱,没办法承受她强大的灵识,复生后她一直将自己的神识藏起来,本是现在情况紧急,她得将强大的神识释放出来,感知海神花。
要不然,就凭这群分孩,在海上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再找个十来年也不一定能找到海神花。
神识外扩,身体衰弱是必然。
已经愈合的伤口,已在流血?*? 。
只要坚持到她感受到海神花就好了。
宣蘅伸手紧紧抱住宁凝,体温隔着衣裳传来,如玄冰刺骨寒冷,她抱宁凝,已经不是单纯去想要抱她,还需要通过她来温暖自己,她已小冰灵根,不畏霜雪,不惧冷热。
宣蘅说:“两天内,一定能找到海神花。”
无论宁凝是何身份,她也不会将和宁煦的恩怨迁怒到其他都身上。
……
一行都御剑而行,海上杂乱洋流汇聚,渐渐变得平稳,宣蘅敏锐去感受洋流方向改变了,于是停下来,再次卜卦。
“上乾下乾,六六大顺,上上卦。”
宣蘅擦干净眼角的血珠,说道:“海神花在东南方。”
清濯适时开始抛木签,却得到了一个差不多截然不同的结果,“中下卦,暗流中藏,小杀机。”
“杀机就杀机,肯定会小杀机,能找到海神花就行了。”
宣蘅占卜的是机遇,清濯占卜的是生死。
虽然小危险,本是能够找到海神花已是值得的。
……
很快,海上起风了,是很微弱的风,海浪弯弯曲曲,小规律、小节奏去漾动,呈现波纹状。
秋鹭嘟囔:“古怪。”
这阵风来得奇怪,却将海雾吹散。
稀薄的雾色之中,明亮的月光落了下来,众都一眼看到,远处浮现出一片美丽的蓝色。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众都,已不由得在片刻内失了心神。
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色呢?
空明、澄澈,宛如天空映照在天池里的倒映,又好似积雪下千年不化的冰川,月光溶入深潭,浮云缭绕远黛,世间所小的美好的蓝色也落于其中,海浪变得非常平静,连同无处不在的鲛都歌声已销声匿迹,万籁俱寂。
遥遥望有,那片蓝色好像海上萤火,铺展开来,层层叠叠,蔓延天际,如梦似幻,动都心魄。
宁凝揉了揉眼睛,着实小些不大相信,这就是传说中的海神花?
海上没小日月,本是宁凝天生小感知时间的能力,她知道自他们出发,到找到海神花,不过只花了不到两天时间。
她上辈子花了两个月时间也没小找到的海神花,居然在这里?
“是海市蜃楼吗?”
宁凝抬手,想要扑捉海上风絮,看看是不是幻术,然而灵气平缓,这并不是幻术,而是实实在在的景物。
秋鹭说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捞几朵,打包回有解同生蛊!”
秋鹭从灵囊里拿出乾坤袋,正要上前有捞花,然而,就在众都越过洋流到来那片蓝色的时候,平息的海面狂风大作,周围的洋流紊乱,将这片花海团团围绕成了一个圈,海水剧烈动荡,卷起的水花湿了衣角。
秋鹭眼神抖动:“怎么回事?”
宣蘅神色一变,说道:“别管了,捞花捞花!”
宁凝从宣蘅怀里挣脱,已拿起了乾坤袋,想要有触碰海面,忽然间,她看见那盛开的花瓣闭合了起来,向水下游动。
海面好像突然沸腾了起来,宁凝手伸向的去方,忽然张开一张血红的口,白花花的利齿近在咫尺。
宁凝一口气还没缓过来,一张符篆飞来,眼前的蓝色炸开,蓝色的血液溅到宁凝的脸上。
宣蘅脸色由苍白转为煞白,“分心!”
这时候其他都已发觉,“不是花,这是什么?”
“是鱼妖!”
它们看到的“花”正是鱼妖的尾部,妖群层层叠叠在海面上铺开,将艳丽的尾部朝上,露出水面。
它们的鱼尾可但重叉开,化为千瓣万瓣的形状,远远望有,就好似层叠的花瓣,要不是宁凝的血肉太过诱都,激起他们提前攻击,恐怕他们也要被这所谓“海神花”的形状骗了。
鱼群暴沸,鱼妖们拼命跃上海面,想要将海上的几都拉下水,重一口肉。
它们体型不大本是数量极多,一跃起来可但飞到海面但上几十米,众都遭遇突然攻击,险些招架不住。
“这种鱼的名字叫做花看鱼,我在书里面见过!”
慕星迟一刀砍开,眼前的几条鱼妖,“它们会伪装成海神花的样子,等猎海都经过被引诱靠近,困入它们的陷阱之中,没想到居然是碰上它们了!”
秋鹭发现,方才散有的海雾从四面八方围拢了上来,惊讶,“雾又是怎么回事,它们还能够操纵云雾?”
“这里的洋流交错,形成了天然的阵法,我们现在被困住了!”
闻鹤昭说道。
花看鱼攻击力不强本是胜在数量多,一围拢上来,就让都难但脱身,很费体力。
秋鹭被缠得发怒:“没完没了了!“
宁煦的白骨鞭在空中挥开,如鬼魅般将成群的鱼妖扫开。
骨鞭缠绕上宁凝的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的时候,宁煦已是停顿了一下,随即在清濯和宣蘅之间,将她甩到了清濯身边,将他们一起推到了妖群少的去方。
“照顾好她。”
清濯抱住了宁凝湿漉漉的身体,她在发抖,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她的状态太不对劲了,清濯一把抱住她,将她拥在自己的怀中,“没事的,没事的……”
宁凝握紧清濯的衣领,逐渐宁静,呆愣去看向清濯,双唇蠕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东西叫花看鱼。
上辈子杀她的,已是花看鱼。
体力不支,坠入深海,鱼妖重食。
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记忆小些许紊乱。
对于她而言,高生前后时间变动不过眨眼一瞬间,她上一世的死亡时间距离现在并不算远,她记得自己被鱼妖重食,可是知道方才看到这种鱼张口的模样,这种花看鱼就是上辈子杀死的鱼妖。
她发现自己好像失有了一些记忆,就好比她不记得是怎么遇见这东西的,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这东西引诱坠海的。
要是她记得,刚才踏入迷阵的时候就应该小所惊觉,提醒同伴避开。
宁凝瑟缩着、颤抖着感觉到眼角一热,一行液体在她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候,大海仿佛去震了一般,几十米你的海浪拔去而起。
慕星迟的声音传来:“师妹,危险!”
还没解决掉难缠的花看鱼,生长着利齿的巨大鲸鱼群接踵而至。
宁凝和清濯身下出现了巨大的黑影,就要跃起吞下两都。
其他都被缠得无法脱身,别提重神来就两都。
宁煦呼吸几乎要停滞,骨鞭正要往这边赶,本他方才将宁凝和清濯推去太远,根地无法及时支援。
不知是迷阵作用还是太过紧张,眼前画面一闪,他好似看见了宁凝变成了一具白骨,空洞去抬着眼,失望去望着他,好像再说,看哪,人已小无能为力的时候。
宁煦心口剧痛。
正在此时,巨鲸跃出水面,清濯伸手拔动宁凝的剑,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者练气加一把不是他地命剑的剑是否抵抗住这头鲸妖的攻击,可他们此刻除了自救别无办法然而小都的速度比他更快。
宁凝握紧了蓝色剑柄,清濯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拔剑动作行云流水。
两都也没小因为手与手的触碰而迟疑,心小灵犀去将灵力汇入,清冽的剑鸣压过巨鲸吟啸,冰蓝的光在空中挥落,宁凝的发丝飞舞,和清濯的交织在一起,这一刻,两都倾尽全力,呼吸声齐平。
巨鲸拦腰斩断,高高摔落水中,蓝色的鲜血染上宁凝衣裙。
“大师兄!”宁凝回身,看向慕星迟的方向。
她的眼神里虽然充满惊惧,本动作格外果决。
慕星迟身边环绕了三头鲸妖,他却不顾自己安危想要过来解救师弟师妹,却没想到宁凝提前自救成功,旋即回身,挥剑斩下两头鲸妖,最后一头却来不及解决。
正当他准备承受攻击那刻,宁凝毫不犹豫抛出了手上的剑,下一瞬击中鲸妖喉咙,哀鸣嘶哑,庞大的怪物挣扎着跌入水中。
蓝色的血在海面上铺开,焦鹿梦立在海面上,宁凝举起手,海风吹散她脸上的海水。
她一刻不停,双手结印。
“织虚为实,但假乱真。”
鲸血为引,焦鹿梦为阵眼。
梦阵,开——
作者有话说:
又加班了
明天是报表日截止,明天应该是加班最后一天
然后就可以美美享受周末了
第76章 织虚为实 我想你,可
幻阵在海面上铺展开来, 每条鱼儿都做了一场短暂的梦,梦里的幻象让他们短暂忘记了上空中盘旋的猎物,痴傻呆愣片刻后, 竟然向同类发起进攻。
谁能想到,宁凝居然会在交战最紧张的时候居然对着没有任何灵智的花看鱼开启梦阵?谁又能想到,这群傻鱼居然中招了!
昆仑弟子们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宁煦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诧。
在他眼里, 宁凝一直是弱小的。
这是他从来没有看见的, 宁凝的另一面。
……
宁凝一直觉得自己不大聪明,脑子一根筋, 不爱转弯, 遇事总是想着莽着过, 能动手解决掉事情从来不过脑子,所以她活了八辈子, 就莽了八辈子,踩过坑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但是她有个优点,那就是善于总结经验, 她前八世就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复盘,小心翼翼地把前世陷阱圈画出来,在脑海中标记,下次遇见的时候,注意规避开。
比如说, 第一世她因为粗心大意被人伏击死在了外头,第二世她就练就一身躲避暗杀的本领。
第二世她因为好感度停滞死在了昆仑, 所以第三世她就要不时往不夜城跑,在宁煦面前刷存在感,提醒他千万不要忘了自己这个女儿。
就比如第四世她杀宁微被宁煦囚禁, 她后来第五、第六、第七包括现在的第八世,都没想过要再碰宁微。
她躲着陷阱走,所以虽然攻略没有成功,但是攻略进度却是一世世都在往前推进。
当然,她的这个优点仅仅只在面对宁煦的时候发挥作用,面对攻略以外的事情,这个优点就会失去效用。
就比如,她曾经被花看鱼围攻而死,怎么就没想过假如她再遇到同样的场景,她该如何破局?
她早该想的呀。
她该想的呀!
为什么她只在宁煦的事情上用心,对于这些曾经夺走她生命的鱼群,却置若罔顾?
看着翻飞的鱼群,望不见底的海雾,她心神跃动,胸腔起伏。
某一瞬间,心念一动。
她回过神来。
她其实想过的。
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在花看鱼一遍一遍出现在她噩梦中的时候,在她每次放空思绪的时候,她其实,一直都在无意识地思索着,假如重来一次,她该如何走出这片海域,该如何逃出这片噩梦。
她的记忆有所缺失。
丢失的,是那些和宁煦无关,于攻略无益,被系统认定为“无用物”的记忆,脑海中全然删空。
因为这些缺失,所以她失去了自我。宁煦成了她的唯一,她活下去唯一的支柱。
可她啊,在重生回来,厌倦攻略,一心找死的日子里,她竟然一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寻求生的希望。
……
海面上,水雾凝结成冰,随后拉长,延伸,形成尖锐的、细小的冰针。
梦境无法支撑太久,在这期间光靠花看鱼自相残杀根本没办法将大片海域的花看鱼杀死,必须要寻求别的出路。
花看鱼之所以能够如此猖獗,并不是因为它们多么强大,而是他们身处阵中,这里是花看鱼的主场,海为砧板,他们为鱼肉,而花看鱼,是那锐利的菜刀。
但好巧不巧,她是冰灵根。
有水的地方,也是她的主场。
寒气弥漫。
她上辈子海上寻花多日,困顿交加,以至于她疲于应付攻击,最终坠海身亡。
后来想起,倘若是上辈子半步大乘的宁凝,倘若她一开始不和花看鱼纠缠,直接冰封住整片海面,就能够为自己争取到解开阵法的时间。
至于此刻练气期的宁凝嘛——
众人浮上高处,看着这动人心魄的一幕。
清濯眨眼:“姐姐好聪明,居然能想到这样用冰灵力。”
他嘟囔着,宁凝呀,也不太笨嘛。
雾也是水,宁凝的冰灵力扩散出去,覆盖住海雾,每一滴细微的水珠都凝结,空中银丝万缕,细如银针,密如雨丝。
做成这一切并不需要太多的灵力,因为海雾中的水珠本来就很微小,它们只需要消耗很小一部分灵力而练气期的宁凝,刚好可以提供起这部分灵力。
梦境随着她的阵法调整,鱼儿们呆呆浮上水面,引颈受戮。
上钩了!
她的手落下,无数冰凝结的锐利针丝如雨般落下,重重砸向海面,没入无数鱼儿的身体里,大雾散去,海面上瞬间清明,放眼望去海上此起彼伏,全是花看鱼挣扎扭曲的身体。
这群鱼本就弱小,但胜在数量多,而海雾中能够化作暗器的水珠,是这片海鱼儿数量的是十倍以上。
成功了,宁凝的全部灵力耗尽,身体抽空,意识如风般飘散,眼前一黑,往海面上坠去。
清濯猛地起身,却见两道身影比他更快。
“宁凝!”
“祟祟!”
宁煦和宣蘅朝她扑去。
秋鹭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不夜城主喊我们小师妹什么?”
就在时候,惊雷在耳边炸响。
几人齐齐抬头。
轰隆隆,雷电劈在远海。
闪电横亘四周天地。
海上的危险散去,浓云遍布夜空,众人意识到新的危机到来,提剑抵挡。
花看鱼死了,阵法还在。
天幕垂落,宛如一只巨手,朝众人抓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诡谲的声音,自天而降,于神识之中轰鸣。
“既然进来了,为什么要出去呢?”
“留下来吧,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
“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天道轻蔑一笑,轻念梵语。
——“织虚为实,以假乱真。”
……
“噗通。”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宁凝落入了水中。
鱼血混杂海水的腥甜充斥鼻腔,长裙被海水漾开。
尘世间所有的喧嚣退散,留给她的,只有无边的安静,和孤独,正如她前世死去时一样。
宁凝闭着眼睛,任由自己被浪花冲刷。
而就在这时候,海水中扑入了一道颀长身影,拨开海水,降临在她身边,结实而有安全感,将她搂入怀中。
冰冷的触感,抚摸过她的脸颊。
那一刻,她好像听见有人和她说。
别怕。
……
温暖的触感传来。
睡梦中宁凝感觉到有人在掐自己的脸,宁凝困得厉害,伸手把那只手打掉,下意识嘟囔了一句,“清濯,别闹。”
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因为宁凝的抗拒而停下来,换了个方向,继续掐,左边掐一下,右边掐一下。
宁凝终于是忍无可忍,一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说了,别闹了,我好困要睡觉!”
她瞪大眼睛,眼里全是起床气惹起的怒火。
然而,在她看到床上两人时,那副张牙舞爪的气焰瞬间就消散了。
她的面前,坐着一男一女,他们俩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接近三十岁,男人神色温和,女人眯眼微笑,两个人脸上弯着眼眸,满是宠溺地看向床上的她。
“清濯是谁,你的同学吗,不认识我们了?”
“不可以睡了哦,小岁岁别忘了,今天是你幼儿园中班开学第一天,你得去上幼儿园了。”
“什么幼儿园,什么中……?”
说到一半,宁凝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稚嫩了许多,她猛地抬手自己的年纪好像又变小了一点,她环顾四周,是方方正正的房间。
斜阳透过窗户,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又明亮,白墙上印着阳光温暖的倒映,窗外绿茵如盖,几只麻雀正在枝头上闹个不停。
宁凝望过去的时候,麻雀振翅一飞,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宁凝下意识抓了抓脑袋,却猛地发现自己齐腰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刚到肩膀的短发。
景物的变动让她心一惊。
她瞬间明白,她如今身处的是她穿越前的家,准确来说,这是她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住的房子。
宁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和女人,下意识喊道:“爸爸,妈妈?”
女人将她抱下了床,把睡衣脱掉换上幼儿园园服——一条蓝色的制服裙。
她的动作温柔且熟稔,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宁凝呆愣愣地望着她,盯着她脸看,鼻头有些酸了。
女人转身拿起遮阳帽,正要给她戴上,却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眼圈通红。
“哎呀,宝贝,怎么哭了呀?”
女人连忙低头,宁凝一把撞进她的怀里,“哇”一声大哭出声。
“妈妈……”
宁凝的声音哽咽,女人不知她为何哭泣,将她小心翼翼,搂在怀中,轻拍后背,她柔软的怀抱好似雌鸟羽翼下温暖的巢穴,接纳她的全部发泄。
她哭得太过伤心,旁边男人面露不忍,“要是真的不想去上学,可以请假。”
话音未落,女人瞪了一眼男人,示意他闭嘴,随即搂住怀中的娃娃,“乖岁岁,你怎么啦,为什么哭啦,告诉妈妈好不好?爸爸妈妈在这儿呢,有事跟妈妈说。”
该跟她说什么呢?
说,这些年我过得不太好。
说,我很想你,可我已经记不住你的模样了。
说,明明你与我近在咫尺,可是你的面容却是模糊的,我越想记住你的脸,但是我看到的,是如雾色般朦胧的温柔。
还有,我知道这是一场清醒梦,但是我还是没忍住。
因为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你了。
她怎么说得出口,她怎么说得出口?
作者有话说:
有些许微虐的一章
第77章 清醒美梦 清醒地沉沦
白云之上, 有一片茶山。
一望无际,绵延数里。
这里是九重天。
和十重天的白玉京不一样,九重天里居住的都是仙界的普通平民。
九重天上的清气也比白玉京次一等的, 仙族人虽然人人天生灵力,不用经受生老病死之苦,却脱离不开三六九等阶级分化。和白玉京上餐风饮露的仙君们不一样, 仙族的平民们大部分都需要每日劳作谋求生存。
茶园里遍布仙族的茶农们, 慕星迟就是其中一员。
他腰上绑着个竹篮, 上面装满了他新采的茶叶。九重天上阳光炙热,扎得他眼睛痛。
他上一刻还身处无尽海的浓夜之中, 转眼间来到了这里, 明暗转换太强, 眼睛有些不大适应。
下意识抬手,遮挡艳阳。
透过光, 他观察到自己细瘦的手指上有些许污垢,忍不住伸到近前看。
这并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因为这双手的指间纹路、指甲缝里沁满了深褐色痕迹, 看起来就是脏兮兮的,绝对不可能是剑君的手。
这是在茶山里干活干久了,泥土、新鲜茶叶根茎溢出的汁水会渗入指甲和手指之间,日积月累所形成的痕迹。
在成为昆仑的剑君以前,慕星迟只是一名普通的采茶农, 在茶山上帮父母采茶,日复一日。
仙界本不适合种茶, 可是十重天的仙君们偏爱和用清气滋养出来的仙茶,嫌弃凡界采购下来的是“凡物”,在他们的要求下, 仙界也开始种茶。
云端无土,茶农们需要一担子一担子地在凡间取土,挑上云端,累积成茶山,在这里选育茶苗,悉心呵护着茶树生长。
天上风大,风土气候与四重天下大不相同,所以茶农们必须非常用心地照顾茶树,才能有所产出,故而采茶的活计并不轻松。
慕星迟握紧了自己的手,看向远处,茶山上高高低低遍布了数座低矮平房,那是他曾经生活过的村子,是他的家。
“哥哥!”
“哥哥!”
两声清脆稚嫩的童音,将他的意识喊了回来。
慕星迟垂眸一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孩和女孩正快速爬上茶山,朝他奔来。
慕星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的双生子弟弟妹妹。
慕星迟下意识摸向腰边,上一刻还身处无尽海,转眼间回到了自己的家,这一切也太反常了,即便是见到了最亲近的弟弟妹妹,也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然而这一摸他并没有握住剑,此刻,他也不再是那个昆仑剑君,而是茶山上的一名采茶少年。
就在这片刻怔愣,他被一左一右两面夹击的小家伙扑了个满怀。
“哥哥,阿娘让我来给你送饭。”
“大哥哥,你采了多少茶呀,让我看看!”
“哥哥,阿娘今天做了茶饼,你最喜欢吃的茶饼!”
“哥哥,别忙了,快休息休息!”
双生子一左一右,围绕着他,喋喋不休,小嘴一个接着一个叭叭,这个说完那个说,不留一点儿空隙。
弟弟打开食盒,妹妹直接把一块茶饼拿了出来,放到他嘴边,慕星迟低头,看见的就是妹妹顶着脏兮兮的一张脸冲他微笑,瞳仁在阳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慕星迟的心咯噔了一下。
见他迟迟不动,弟弟上前掰了一块茶饼,放嘴里嚼嚼,冲慕星迟说道,“好吃的,我们都吃过了,这个是留给你了。”
妹妹也说道:“哥哥,快吃!”
慕星迟张了张口,他知道自己应该保持清醒,但是对着眼前的两张熟悉的面孔,他的心怎么也硬不起来。
他轻轻一叹,露出了笑容,把手放在了弟弟妹妹们头上,轻轻揉他们的发顶。
这是个爱惜的动作,在后来的昆仑,他也经常用这个动作安慰师弟师妹们。
他的手沾满了土灰,弟弟妹妹们却没一个嫌弃他,仰着脑袋看着他。
慕星迟掰开了茶饼,分三份,一人一块,一屁股坐在泥地里,阳光和风裹挟着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好,哥哥吃!”
“我们一起吃。”
……
秋鹭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够回到这个地方。
她此刻的年纪不大,坐在床上,身子缩紧厚重的披风里,正对着雕花窗,望着院子的景色发呆。
窗外,是方方正正的小院,粉刷得雪白的围墙,天幕湛蓝,雁鸟高飞。
院子里有一高大的梧桐树,此时已经入了秋,梧桐树叶褪了绿,黄叶落了满地,秋风萧索,院子里安静极了,树下悬挂的一只秋千,孤单地随风晃动。
窗台上,放了一排彩偶,一个个颜色鲜艳,精致漂亮,这些都是她的家人出门时给她带回来的。
秋家世代商贾,她的父母叔伯、堂兄堂姐,个个走南闯北,行商运货,而她身体不好,常年病痛缠身,没办法外出,常年留在秋家老宅里养病,家人们怜惜她,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新的礼物。
礼物堆满了她的房间、她的院子。
小孩子玩的东西,她从不缺。
这几个彩偶就在床前,陪伴着她喝药、养病,她每天一睁眼,就可以看到,一伸手,就可以触碰。
她眨动着眼睛,看着这些在记忆中褪色的人偶,再次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地出现在面前。
一只蝴蝶从窗外飞了进来。
秋日百花凋零,这蝴蝶找不到鲜花,倒是将那花花绿绿的彩偶当成了花,落在了上面,羽翼振动。
秋鹭伸手去抓蝴蝶的翅膀,蝴蝶忽然间振翅一飞,从窗外溜了进去。
这时候有风吹了进来 ,钻进她披风里,秋鹭冻得一哆嗦,捂嘴咳嗽。
“呀,谁把窗户打开了,冻着了小姐该怎么办,快点关了,关了!
这一咳嗽把屋内的嬷嬷们吓得不轻,连忙跑过来,把窗户合上。
秋鹭咳得天昏地暗,低头看掌心沾了血丝,听见下人们大喊,“快去叫夫人和老爷,大小姐又咳血了!”
周围是一阵天旋地转,秋鹭大脑晕晕沉沉,听着外头杂乱的声音,甚至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抱了起来。
“阿鹭。”
美艳的妇人将她放在了膝盖上,担忧地喊着她的名字,“娘来了,你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
“娘?”
秋鹭被声音吸引,抬头看到妇人熟悉面容的那一刻,心神短暂恍惚。
但很快,她轻蔑一笑,忽而抬手朝妇人的脸扇去。
“啪”一声,小手打在了妇人脸上。
她用了十成的力,妇人脸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印子。
妇人被她扇得呆住了,似乎不能够理解她此刻放举动。秋鹭脸上浮现得逞的坏笑。
想要用幻术骗她的感情,门都没有!
她原以为妇人会恼羞成怒,或者当即现出原型,然而,出现的却是她最不想看见的一幕。
慢慢的,妇人眼里水雾氤氲。
妇人的眼圈红了起来,她心疼地抱紧了秋鹭,双肩剧烈起伏、颤抖,似乎要将秋鹭揉进她的怀里。
“我苦命的女儿呀,都怪娘,都怪娘没用,没有给你一具健康的身体,你要打就打吧,我的儿呀!”
滚烫的泪滴在秋鹭脸上。
秋鹭彻底愣住了。
这和她想的也不一样。
……
学堂上,书声朗朗。
一群垂髫小儿跟着师父,磕磕巴巴地念着书,一字一句,童声稚嫩。
闻鹤昭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把书从头翻到尾以后又从翻了回来,到最后直接合上,转头望着窗外的田垄发呆。
老夫子忍无可忍,醒木一拍,直接点着他骂,“闻鹤昭,你干什么?又想逃课了是不是?”
他胡子翘着,就要瞪鼻子上眼。
“没错。”
闻鹤昭非常坦诚。
这已经是这节课内他第十次想要溜走了,他也不是读书那块料,在昆仑的时候,那些论道的讲坛他能不去就不去,凡是符篆、文学的考核全都是压着及格线过。
昆仑弟子们都知道,那个一剑破万法的鉴心峰大师兄,除了剑道以外,其余课程学得极其拉胯。
“坐好!”
老夫子说道,“老夫盯着你呢,你爹变卖家产送你来上学,你可不能辜负你爹娘的期望,在散学前你可不准走!”
虽然不满,闻鹤昭还是坐了下来。
幻境里,他不是仙君,就是田香垄上闻家村的一个还在上私塾的七岁普通小孩。
他要是跑,学监能直接把他抓回来。
时间慢悠悠地过着,山野间的风徐徐,仿佛过了好久,终于到了散学,闻鹤昭一刻不停地往家里赶去。
青色的稻子在田地里肆意生长,一路上,田间农民劳作,一些村民认得他,朝他打招呼,关切喊道。
“闻家小子,跑慢点,那么急干什么?”
就好像他千千万万次回家一样。
闻鹤昭却没有因此降低速度,拐过一片小树林,他终于看见了一座小土房。
炊烟冉冉,在烟囱上升起。
闻鹤昭跑得气喘吁吁,“啪”一声,把门推开,心也宣到了嗓子眼。
灶房里,妇人系着围裙在生活,一边有个男人正在修理着小板凳,见到闻鹤昭,妇人惊叫一声,“呀,你去干了什么,怎么满头大汗?”
男人在旁边接话道:“不就是流了点汗吗,大惊小怪干什么,让他把衣服换了。”
妇人来气了,“死鬼,老娘问两句不行!这可是关心你儿子唉!”
妇人大骂出声,小屋闹嚷嚷的,瞬间变得热闹的起来。
闻鹤昭死死咬住唇,用刺痛去支撑即将被压垮的理智。
这些年来,每次做梦梦到从前,在接近回到家的那一刻,他的梦都会突然散去。
他梦了许多次,这一次,他终于回到了家。
……
宣蘅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淡金色的瞳仁。
神殿的穹顶撞入眼帘,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起了闭眼前在无尽海上空中听到的那道声音。
——有人开了梦阵。
还是清醒梦。
清醒梦,也是“魇”的一种。
但是清醒梦和其他大部分的梦魇又有些不一样,大部分织梦师用梦魇杀人的方式,会用幻境迷惑你的心智,让你分不清梦和现实,在梦中激发内心深处的恐惧,一点点毁掉你的心神,逼人发疯、崩溃,要是你无法及时发现自己身处的是梦境,及时清醒过来,那你迟早会死亡。
清醒梦就好像温水煮青蛙,钝刀子割肉,每个人进入梦境的人都是清醒的,他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现实中发生过的一切,他入梦时也无比清楚自己身处的是梦境。
然而,清醒梦呈现的并不是杀机,在梦里,你会回到记忆中最想要回到的时候,见到此生最想要见的人,或者帮你做成这辈子在现实中永远无法做成的事情。
清醒梦是温柔乡,让清醒者沉沦,作茧自缚,自愿困在梦境之中,慢慢忘记现实中发生的一切,从此梦境成了现实,而现实中你将慢慢腐烂。
走出清醒梦的方式,更是无比残忍。
但是织出清醒梦的难度极高,想要将一个人困在清醒梦里,织梦师必须非常了解那个人,知道他的执念是什么,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宣蘅心想,她倒要看看,“那个人”给她织的清醒梦,究竟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天道指的大概是他们所处的那一方小天地的规则制定者,而不是整个世界的天道。(可以理解为就是困住他们的人)
清醒梦——梦里让每个人回到自己最想回去的地方。
但是梦是织梦师织的,他们的梦是织梦师所理解的“他们最想要回去的地方”,清醒梦的强大在于织梦师对梦中人的了解程度。
第78章 神族双子 只要一家人
神族繁盛时期, 天下尚未分出十重天地,皆在四大神国的掌控之中,轩辕国位于大陆最东, 国域辽阔,乃是四大神国之首。
轩辕氏的神明坐拥天下最多的信徒,他们居住的神庙在高山上拔地而起, 四处雕廊画栋, 悬池飞瀑, 桂兰遍布神殿,各种奇珍异兽随意穿行, 遥遥望去, 好似一座空中花园。
“拜见殿下。”
“拜见殿下。”
此起彼伏的参拜声响起, 沿途的神侍见到来人,纷纷下跪行礼。
幻境中, 宣蘅是轩辕氏的公主。
此刻,她穿着坠满珍珠的白色的神袍,匆忙穿过长廊, 朝前走去。
穿过圆形拱门之后,很快就到了记忆中开敞明亮的花园,轩辕国?*? 的国主坐在兰花丛中与皇后对弈,不远处一个少年坐在秋千上,伸手抚摸着懒洋洋坐在他身边的貔貅, 青雀落在他的肩头,他轻笑着将谷物撒到天上, 雀鸟立刻争食。
见到突然出现的宣蘅,少年连忙站起身来,喊道:“阿姐, 你来了!”
听见少年的声音,兰花丛里的夫妻朝她招手,“阿姮,终于来了,我们和恒儿等你很久了。”
天下无人不知,轩辕国皇后诞下了一对双生子。
二人一胎双生,共临世间,除了性别,且容貌都一模一样,天赋异禀,被神国视为祥瑞,长女轩辕姮,幼子轩辕恒,连名字的读音都相同。
所以他们的父母对他们的爱称,也是区别开的,阿姮是姐姐,恒儿是弟弟。
见宣蘅还站在门口,轩辕恒快步跑过来,拉起姐姐的手,“快过来,父皇和母后在商量百花节的事,父皇母后说这次百花节祭祀,让我们两个主祭。”
她盯着握住她的那只手,停住脚步,一动不动,目光在少年脸上徘徊。
他目光清澈,冰清玉洁,笑容纯良干净。或许是觉得姐姐的眼神有些奇怪,他揉了揉眼睛,“姐,我眼睛里有东西吗,你今天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宣蘅眼眸一垂一抬间,压下了眼中的杀意,换上了一如既往的笑意,“你的错觉。”
宣蘅来到父母身边,顺其自然地坐下。
轩辕皇后温和地拉起宣蘅的手,目光和善地对着他们姐弟两人打量了一会儿,笑说道:“阿姮总是在外征战,都没时间回来陪陪我们,我和你父皇可记挂得很,如今战火已歇,三国投降,我轩辕国境内国泰民安,四海清晏,异教徒也清理完毕,你也能回家多住几天,多和我们说说话。”
宣蘅拉住母亲的手,笑着说道:“父皇母后别担心,孩儿以后都不出去了,就留在这里,陪陪你们。”
国主捋着胡须,笑着连说了几声“好”,随即说道:“我和你母亲年纪大了,心也闲了,我最近想着你和弟弟也大大了,可以独当一面,我也想将身上的位子卸了,国主的位置让给你们,然后我与你母亲一同去云游咯。”
宣蘅笑着没答话,轩辕恒却抢先说道:“我和姐姐年纪还小呢,还想多玩几年,父皇可别先偷懒了!”
宣蘅与弟弟虽然同是天生天赋过人,但两人的天赋截然不同。
宣蘅天生神力,能够灵活掌握各种神兵神器,也擅长创世之术,因此她自幼带兵在外征战,镇压异教徒,巡护国境,防范其余三国入侵。
而弟弟则在擅长研究奇门遁甲,和各种阵法和符篆,自创了一套阵法和符篆体系,善占卜,算无遗漏,故而国民也将他奉为巫神。和姐姐不一样,他自小留在父母身边长大。
所以即便他只比姐姐晚一刻钟出生,心性却比姐姐要纯良天真得多,也爱黏着父母。
宣蘅伸出手指,戳着弟弟的太阳穴狠狠一顶,“多大个人了,还跟父皇撒娇呢?”
轩辕恒好似永远也不会长大,摇着父皇的手臂,嗔道:“父皇,你看看姐姐,又说我!”
国主和皇后忍俊不禁,对这姐弟俩人的互动逗笑。
皇后拍着儿子的肩膀肩膀,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已经大了,也该学学处理国事,今年百花节祭祀的事就交给你和姐姐,你们两个可别在信徒面前丢脸!”
宣蘅笑着看向弟弟,说道:“好。”
百花节,是神国最重要的节日。
神国的百姓信神、拜神,他们的神明,就是轩辕氏的皇族。
百花节这一日,皇族需要上祭坛领傩舞,赐福于众信徒,令信徒沐浴于神恩之下。
以往领傩舞的都是国主和皇后,但是今年国主有意锻炼儿子和女儿,提出让他们二人代替自己,为信徒祈福。
这一夜,宣蘅入睡前正在轻点自己的武器,焦鹿梦、日月弓,她的两道本命神器就放在床头,幻境中她的神力一如从前,当有人翻过院墙的时候,她立刻就察觉到了。
她举起日月弓,轻轻拨动弓弦,对准窗口的方向,一支冰箭在她手中凝结。
正当她要射出手中箭时,外头传来了求饶声,“姐,姐,姐,是我。”
宣蘅探头,“弟弟?”
轩辕恒打开窗户,跳了进来,调皮地朝姐姐招了招手。
宣蘅放下日月弓,“说吧,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
轩辕恒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盘腿坐下,长叹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苦恼,想找姐姐聊聊天,姐姐就这么不待见弟弟吗?”
宣蘅心想,何止不待见?
但是还是在他身边坐下,“哦,你想要聊什么?说出来,给姐姐听听。”
轩辕恒双手托腮,露出苦恼的表情,“我其实傩舞练得还不太熟练,你说我们俩,真的能领好傩舞,顺利完成百花节祭祀吗?”
“臭小子,原来就为这点小事担忧。”
宣蘅有些许恨铁不成钢,又戳着他脑袋说道:“咱们俩谁?我们可是神主的子女,从小练傩舞,就一场祭祀你还撑不下来,你还做什么轩辕氏的巫神了?”
轩辕恒仰头望天,久久不答。
明月落在他圣洁如雪的肌肤上,少年明净的眼眸染上了些许哀愁。
手指戳着轩辕恒的脑袋的宣蘅不由得一愣,身为双生子的彼此对对方格外了解,宣蘅一眼就看出弟弟有心事。
宣蘅问道:“说吧,又怎么了?”
“阿姐,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少年声音很轻,忍不住将头放在了姐姐的肩膀上,将姐姐的肩膀当成了短暂的港湾:“一直以来,百花节祭祀都是父皇和母后在主持,没我们俩的事,突然间要被推上台,我有点紧张。”
宣蘅摸了摸他脑袋,轻叹,“傻弟弟,这个世界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事情,我们俩长大了,当然要独当一面,你还想变回小孩子吗?”
说着,宣蘅忍不住笑了,“沧海桑田,万事万物都在变,别说是父皇母后,你看呐,现如今神族昌盛,但是或许没准那一天,我们也会凋零,这世间再无神明……”
宣蘅话还没有说完,轩辕恒猛地起身:“姐你胡说!”
“神族怎么可能消亡!”他双目瞬间赤红,死死盯着宣蘅,近乎执拗地说,“我们可是治世的神,天底下那么多的人将我们视为信仰,我们怎么可能消亡!”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宣蘅语气平静:“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朝一日,信徒们不再需要我们了呢?”
“不可能!”
轩辕恒握住了宣蘅的肩膀,“姐,你告诉我,你难道想要神族消亡吗?”
宣蘅抬头看着他,抿唇微笑,摇了摇头。
“不想。”
轩辕恒于是说道:“所以啊,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他又坐了下来,亲昵地拉住姐姐的胳膊,又恢复了温和,他们俩从小就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就算偶尔又争吵,很快又会和好如初。
轩辕恒说道:“姐,我还想了好多,父皇母后虽然说要将神国交给我们,但是却没说要交给我们哪个,要不姐姐你就做国主吧,我的创世本领不及你,捏个幻境都磕巴,别说是制定世间准则了。”
“我呀,就去神庙做大祭司,一世辅佐你,替你赐福神国,庇佑百姓,你说这样好不好?”
宣蘅没有正面回答,故作差异,举手又要敲他脑袋:“你小子,刚才还说舍不得父皇母后,这下居然连谁继位都想好了。”
轩辕恒连忙抱着头,一边笑一边求饶,“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别的都无所谓了。”
“哪怕是要我做你一辈子的臣下,一辈子听你的差遣也无所谓了!”
宣蘅并不领情,手要落下时瞥见他眼低深处闪过一丝哀伤。
宣蘅短暂动容,手轻轻放下。
“是呀,只要能够和亲人在一起就好了。
明月皎然,神殿寂寂。
风吹散神女的呢喃。
……
“帮我穿鞋。”
宁煦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鞋子,套在小姑娘的脚上。
小姑娘穿好一只,又伸另一只,宁煦任劳任怨地帮她穿完,像伺候小姐的卑微仆人。
小姑娘从小板凳上跳了下来,虽然眼泪已经擦干了,但是眼角红着,表情有点冷。
这幅模样让宁煦心口一痛。
忍不住伸手,轻碰她柔软的脸蛋。
“好了,别哭了。”
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已经收拾好了书包,递给宁煦,叮嘱,“我急着上班,今天就由爸爸送你去幼儿园。”
“宁煦,你给我记住了,一定要把她送到幼儿园,我会打电话给老师,要是你给岁岁请假,我回头找你算账!”
“好。”
宁煦一口答应了女人的嘱托,牵着孩子出门了。
不夜城城主居然要亲自送少主去上幼儿园,这听起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宁煦以前可从没有送宁凝去上过任何一节课,就连考核,也是她过来觐见。但是宁煦很坦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虽然幻境中的世界和他身处的那个世界大不相同,但是宁煦却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知道如何使用这个世界的一切智能工具,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了解如何送孩子上学。
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灵力,却有一个相爱的妻子,宁凝依然是他的女儿。
这个世界的宁凝年纪比他认识的那个女儿还要小一些,也不叫宁凝,她叫宁岁,幼儿园,中班,今天是她开学第一天。
因为起床气和不想上学,她抱着妈妈大闹一场。
他和妻子哄了半天,总算是把人哄好了,宁凝暂时乖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大部分女儿的家庭地位要比父亲重得多,即便这个世界人人平等,没有王公贵族,但是他家的女儿依然是“王姬殿下”,宁煦清楚这个“规矩”,所以宁凝不可能自己背书包,所以宁煦帮她背。
宁凝发泄过后,情绪依然很不好扭扭捏捏不想走路,宁煦还要担当起“安慰殿下”的重任,他背起了小公主,朝幼儿园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宁凝突然发声,“我要吃糖葫芦。”
“大清早哪有糖葫芦?”
宁凝指着个包子店,“我就要!”
宁煦转头看过去,上面确实有“糖葫芦”,但是是做得很像糖葫芦的馒头。
宁煦说:“可是你去到幼儿园也有早——”
宁煦还没有说完,宁凝嘴巴一瘪,宁煦立刻改口,“好好好,吃吃吃,给你买!”
宁煦给包子铺老板扫了钱,扫完后有种直击心灵的熟悉。
这个动作他好像真真实实做过无数次,而不像单纯的记忆植入。
宁凝拿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里面的豆沙十分足,即便是幻境,宁凝也可以吃出甜味。
她蹲在路边,把包子吃完。
宁煦耐心等着她,说道:“岁岁,快迟到了。”
宁凝抬头,对上温柔的面孔。
和妈妈模糊不清的面容不一样,爸爸的五官明朗,深深镌刻在她眼睛里。
宁凝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就算是幻境,她也不该这样对爸爸发脾气,她于是低声道:“爸爸对不起。”
宁煦“嗯”了一声。
宁凝继续说道:“我错了,不该跟你发脾气。”
宁煦总算是将她紧紧抱住,“没事。”
“你是爸爸的宝贝女儿呀,爸爸怎么舍得怪你。”
作者有话说:
清醒梦就是让人回到一生中最留念的时候。
因为在这群人的潜意识里,最舍不得的都是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
妈妈是这样,师兄师姐们是这样,岁岁也是这样。
只有宁煦是个意外,爹不疼娘不爱,所以他觉得最幸福最想留下的时光是妻子女儿都在的时光,所以他去蹭了女儿的梦。
妈妈没有和他们同一个梦的原因是因为妈妈最快乐的时光并不是结婚生子后的时间,而是少女时期父母疼爱,和弟弟打闹玩乐的时光。
第79章 嚼嚼嚼嚼 这个,吃一
宁凝被送进了幼儿园, 隔着一座围栏,宁煦站在外头,俯身和宁凝说再见。
宁凝扭着头, 和宁煦道别,“爸爸,你去上班吧, 我去上学了哦。”
宁煦温和微笑:“岁岁乖, 要听老师的话, 不要调皮捣蛋!”
宁凝拼命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会闯祸。
宁煦欣慰一笑。
孩子长大了, 即便在家里爱哭爱闹, 但是在外面也是乖乖的, 坚强又勇敢,没有回头, 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看着她牵着老师的手走进园里,宁煦忽然觉得悲从心起。
不由得揉了揉眼角,脚底好像灌了铅似的, 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他心底忽然觉得宁凝好可怜,小小年纪就要和父母分离,心里有种冲进园里将孩子带走的冲动。
可是又想到了女人的叮嘱,说,不可以给她请假。孩子总是会长大的, 就算再舍不得,他也不能将她圈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妻子不准给孩子请假, 没说不让他请假。
宁煦犹豫了许久,俯身给公司打了个电话,“领导好, 今天我请个假……”
……
宁凝坐在幼儿园的矮课桌上,盯着写着“欢迎小朋友”的黑板,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老师开始分发早餐,宁凝看着分到面前的油条,忍不住“咦”了一声,咬了一口,好吃,又咬了一口。
这个幻境最妙的设定在于,她可以尝到食物的味道。还是现代的食物接地气,宁凝吃完以后又加了两份油条,好像吃不饱似的,还是老师发现了她胡吃海塞,把她的碗端走了。
吃完早饭,老师领着孩子们在外头放风。
阳光下,穿着蓝色制服的小孩们手拉着手,在操场上行走,幼儿园里绿荫如盖,宁凝眯着眼睛,感受着夏日微燥的骄阳。
忽然间,隔着一条马路,她看见对面咖啡馆的玻璃里,投影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煦的工作清闲很好请假,开学第一天,他终究舍不得将宁凝一个人抛在幼儿园里,守在幼儿园门外,不舍得离开。
宁凝眼前一亮。
朝围栏外头挥挥手:“爸爸!”
宁凝只是比划着口型,他们隔得太远,就算她喊出声了爸爸也不会听见,但他看到自己的口型,一定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了,在和他问好。
宁煦慌张起身,凑到玻璃前,宁凝已经被拉回队伍里面了,还因为突然离队而被老师警告了。
宁煦看着她身影消失在拐脚,心口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
接下来的时间,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宁凝下课。
宁煦第一个冲到大门前,把宁凝带走,在幼儿园里和小孩子们一起待久了,宁凝难免沾了几分孩童的天真。
蹦蹦跳跳,摇头晃脑。
“爸爸,我今天不想那么快回家!”
宁凝嘟嘟囔囔,“你能不能带我商场逛逛?”
她头顶绑着两根羊角辫,那是她午睡醒后老师帮她绑的,羊角辫也跟着晃来晃去。
“可以。”
宁煦对她几乎无所不应。
而且今天她妈妈加班,宁煦干脆陪她去商场吃饭。
去了商场,宁凝直奔X茶,鸡柳XX,X姐炸串……不多时,她的左手是一杯大杯果茶,右手拿着两根烤串,喝一口茶啃一口炸串,背后宁煦还抱着一只超大霸王炸鸡桶追着她跑。
宁凝的年纪就摆这儿了,食量也不大,但是买的却特别多,什么都要买一点,什么都只吃一点,吃不完的就丢给她爸,好像个饿死鬼一样,或者说像是吃断头饭,今天不吃,以后就吃不了了。
很快,宁煦的手里全是小吃。
宁煦心想,她妈妈要是看见这些,他恐怕会完蛋了。
但是在宁凝说要吃什么的时候,他还是利落地付了钱。
“岁岁,差不多行了。”
宁煦找了张椅子坐下,将她买的小吃在桌子上铺开,“再多就要浪费食物了,而要是你妈妈知道你吃垃圾食品,她肯定要生气罚你了。”
已经浪费了,不介意再浪费多一点,至于吃不吃垃圾食品……宁凝决定拉他下水,拿起一根炸串塞宁煦嘴里,“爸爸也吃。”
宁煦张口咬了一口,被辣子呛得险些咳出来,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吃辣?
宁凝贴心递上果茶,宁煦喝了一口才缓和过来,宁凝腮帮子里全是食物,“爸爸也吃了,爸爸不可以告诉妈妈!”
看着宁凝狼吞虎咽,吃得一脸幸福,宁煦忍不住叹了口气,“话说,爸爸做的饭菜就不合你胃口吗,平时在家里有饿着你吗?”
宁凝听到这话,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我就说好像有什么东西呀忘记吃了,原来是爸爸做的菜。”
爸爸做的菜,也是非常美味的。
宁凝放下炸串,摇晃着宁煦的手,撒娇道:“爸爸,明天可以给我做饭吗?”
宁煦满脸宠溺:“好好好,你想吃,就做。”
宁煦刚说完,忽然想到,他会做饭吗?
不管了,做就做吧。
宁凝又叭叭开始说,仅仅只用了一天,她好像习惯了这种生活,她说道:“我想吃爸爸做的红烧排骨,红烧茄子,蒜蓉虾,盐焗花螺,还有妈妈做的烤鸡,妈妈明天不加班,我想要爸爸妈妈给我做饭菜!”
宁煦笑说:“可是妈妈幸苦上班,难得不加班,你总不能累着人家吧,爸爸给你做就行了。”
宁凝失落了片刻,嘀咕,“是哦,妈妈的鸡已经吃过了,那就爸爸做菜吧!”
有个厨艺和她妈妈一样棒的姐姐给她做过烤鸡。
“点那么多,你吃得完吗?”
宁凝点头,“必须的。”
她揉揉鼓鼓的肚子。
倒不是她太贪心,只是她担心一旦错过了,就没机会再尝了。
就在这时候,宁凝忽然间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肚子里传来,她难受地捂住腹部,宁煦连忙抱住她,她蹲下身,忍不住,“哇——”一声,全都吐了出来。
……
“阿迟,你回来了。”
回到平房前,慕星迟看见母亲在朝自己招手,指了指门里,“你朋友在找你,等你好久了。”
慕星迟推门而入,眼前一亮,“阿熙,是你呀?”
屋里的少年一身锦衣,广袖盈风,仙气飘飘,和周围的茶农格格不入,一看就知道是十重天上仙君的公子。
一般来说,仙君之子和茶农的孩子,是断不可能有所交情的,然而凌熙曾在机缘巧合下被慕星迟救过一命,所以年幼时凌熙和慕星迟关系竟然成了朋友。
慕星迟欣喜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凌熙说道:“来带你上十重天,明天是昆仑招生大会,有昆仑弟子前来招生,带上你一起去。”
慕星迟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天赋不佳,与其去凑热闹,还不如在家采采茶,最近是农忙,我真的没空。”
“别呀!”
凌熙拉住他,“没过验灵石,你怎么知道自己天赋不佳,我去昆仑,还想找个伴呢,你陪我去嘛,要是咱两都过了,以后我们一同进昆仑,一同做剑仙。”
慕星迟无奈笑笑,“你如今已是筑基期,而我甚至未能练气,说实在的,人与人有区别,多谢你的一番好意,你要去你去,我可就不去了,做剑仙没什么好的,我在家陪弟弟妹妹就好。”
说着,他将凌熙推出了房门。
“砰”一声,把门合上。
凌熙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立刻拍门。
“唉,等等,慕星迟,开门,开门!”
“很好!”凌熙杜赌气,“慕星迟,不去就不去,我不稀罕你了,哼!”
凌熙转身就走了。
慕星迟转头,看见屋内有些尴尬的母亲。
母亲说道:“其实你想去就去,耽搁一天,也没什么事。”
弟弟妹妹也说道:“对呀,哥哥,你就去嘛,明天我们帮你采茶!”
“哥哥,没准你还能真的被选进昆仑呢!”
“你要是成为了剑仙,那我们就是剑仙的弟弟妹妹了!”
“剑仙,说出去多威风呀,所有人都会羡慕我们的!”
慕星迟笑着,“可是啊,刚哥哥去了昆仑,就没时间陪你们了,我们一年到头可能都不能再见一面了。”
“你们想要哥哥离开你们吗?”
小孩子不懂事,但是一听不能经常见哥哥,弟弟妹妹立刻瞪圆了眼睛,摇摇头。
妹妹甚至扑到了他身上,“哥哥别走,我不想要哥哥离开。”
慕星迟有些恍惚,耳侧想起了一道杂音——
“滚开,不要以为成为了剑仙就了不起,我们这个家不需要你!”
虚幻与记忆重合,幻境与现实,温暖与刺骨,一时间令人辨不清什么是真假。
慕星迟于是说:“哥哥不走,哥哥留下来,陪着你们。”
陪着你们,看着你们长大,这样子,多年以后,我们就不至于像陌生人一样,形同陌路。
……
无尽海的迷雾重新聚拢,盘旋不去。
……
在秋鹭的梦中,她被母亲抱到了主厅。
秋家虽然是个大家族,但是各房相处融洽,没有什么争吵,彼此和乐融融。
临近中秋,在外远游的秋家孩子们都回到了家里,老祖宗一高兴,拍手在前堂设宴,一大家子吃一顿团圆饭。
秋鹭年纪最小,又体弱多年,向来最受长辈和哥哥姐姐们喜爱。
一看见她来,一伙人一拥而上,捏捏她的脸蛋,拿从外地来的礼物逗她。
“妹妹,想哥哥了吗?”
“来,把项链戴上,这是堂姐给你从北边集市里买的,喜欢吗?”
“阿鹭,那么久没见了,叫一声姑姑!”
“咱们的阿鹭,几个月不见又长大了!”
秋鹭像个孩子一样笑着,应付着长辈们的热情。
母亲抱着她上了桌,秋家规矩不多,座位没有主次之分,大家都坐在了父母身边。
秋家祖母笑吟吟说,“阿鹭晚上气色好像好了一些,听说她白天受冻吐血了,现在可好些了。”
母亲说道:“喝了药,好了一些,都是老毛病了。”
秋鹭是个陶瓷娃娃,碰不得磕不得,是秋家人捧在掌心的珍宝。
母亲虽然是笑着应答,但是眼角却泛着红。
秋鹭的病,一直是她的心结,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活不到长大,她会早早离去。
对于任何一个母亲而言,这都是无法接受的。
姑姑连忙岔开话题,“来来来,今天我们一家团聚,不说这些,咱们喝酒,喝酒!”
除了几个小辈,秋家人举起酒杯,月光透过天井,落满了银盘,秋家人的发丝被照得光灿灿的,秋鹭好奇地玩弄着白玉杯,葡萄酒醇香扑鼻而来,她明白这个高级幻境不仅仅包括视觉,还包括嗅觉和味觉,酒瘾忍不住犯了。
忍不住嚷嚷:“我也要,我也要!”
老祖宗说道:“你还病着,喝什么酒呢,等你病好了,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秋鹭眉头微皱,心想规矩真多,这表情出现在小孩脸上,就变得委屈巴巴的了。
等她病好,她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母亲是在是于心不忍,叮嘱侍女,给她端来一壶葡萄汁,给她斟上,骗她说:“这就是给你准备的的酒,你尝尝。”
秋鹭狐疑,端起杯子喝了起来,喝惯了酒的她一口就尝出了问题,但是看见母亲殷切的目光,她立刻露出了满足陶醉的表情,“好喝。”
母亲满意地笑了。
……
这夜,还是母亲陪秋鹭睡觉。
母亲平日陪夫君走南闯北,也就只是回家这些天,能够和女儿短暂团聚。
每次回到秋家老宅,她总是喜欢和秋鹭说她在外面遇到的故事,江南的烟云朦胧,西方的大漠狼烟,北方的城墙与飞雪,京都的繁华昌盛。
年幼时,秋鹭在这座老宅子里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听着母亲的故事入眠,盼望着自己有朝一日,能走出去看看。
说到最后,母亲忍不住摇头,“可惜了,都没机会带阿鹭出去看看。”
烛火昏昏,她替秋鹭盖好了被子,“要是秋鹭健康就好了。”
说着,她有些许愧疚,“娘不是有意想要将你关在宅子里,娘只是想保护好你。”
秋鹭睁着眼睛,安慰道:“没事的娘亲,阿鹭的病会好起来。”
“等我的病好了,我会自己去我想去的地方!”
她的目光灼热似火,母亲却不敢直视。
妇人不愿意哄骗她,却又没有勇气告诉一个孩子真相,轻轻吹灭了蜡烛,将她揽入怀中,温声哄道:“好了,睡吧。”
夜深了,屋外传来草虫喓喓声。
秋鹭伏在妇人的胸膛,听着她熟悉的呼吸声,低声道:“阿娘,阿鹭说的是真的……”
那个被认定命不久矣的孩子,后来活了很久,比谁都要久,成了世人敬仰的剑仙,长生不老,无病无灾。
她还去了许多很远很远的地方,看遍了这世间风花雪月,无数美不胜收的风景。
吃酒喝肉,举剑降妖。
少时父母疼爱,亲族和睦,长大后寻仙问道,师长贤德,同门恭敬。
“阿娘,你就不要愧疚了。”
“你的女儿,对自己的一生很满意。”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棒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发现有味觉后的妹宝:鸡x大人,吃一下,x茶,吃一下,xx炸串,吃一下……成功肠胃炎把自己送进医院。
第80章 打破美梦 这把剑会刺
闻鹤昭一直记得, 妖鬼屠村那一天。
他从学堂里赶回来,看到满村上下血流成河,爹娘倒在血泊中, 空洞洞的双眼,直勾勾盯着门口,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阿娘保持提着围裙的姿势, 她在淘米的时候受到了攻击, 想要用围裙包住散落的米, 为了供闻鹤昭上学堂,家里并不富裕, 娘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些来之不易的米, 不让血污了, 想等闻鹤昭回来,给他做饭。
他红着双眼, 想要突破封锁,扑倒父母的尸身旁边,却被身着白衣的昆仑弟子拦住。
那个白衣飘飘的仙长对他说:“节哀, 我们来晚了一步。”
他万万不敢相信,他就只是出门半天,家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声嘶力竭地问那位仙长,“谁干的, 我如何才能给他们复仇?”
那人叹息着递给了他一把剑。
“那三只妖狐已经被我斩杀,若是你想……”
“来昆仑吧。”
……
闻鹤昭终于吃到阿娘做的饭菜。
热腾腾的饭菜在桌上冒着白气。
熟悉的味道唤醒了远古的记忆, 一家人边吃饭边唠叨,说着家常,隔壁村的姑娘出嫁了, 谁家的稻子被谁家的牛吃了,阿娘不断给闻鹤昭夹菜,“乖孩子,多吃点,吃饱了以后上学能学更多的东西。”
“鹤昭,今天怎么这么沉默,也不怎么吃东西?”
闻鹤昭看着母亲的面容出神,忽而问道:“娘,最近有妖鬼来过吗?”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前两天我淘米做饭的时候,有两只狐妖藏在田地里,想要袭村伤人,幸好路过的昆仑仙长发现给拔除了,要不然,我们可就危险了。”
昆仑仙长……除妖?
记忆中,家人被妖鬼屠戮,而在这个世界里,妖鬼屠村前就被发现了,家人依然过着安稳的日子。
恍惚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里很安全,你的家人都还活着,你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无需离开家,无需幸苦学习剑术,无需颠沛流离。
就这样留下来,留下来,不好吗?
闻鹤昭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嘴里是一口不停地扒饭。
这顿饭吃得极其艰难,肉菜全部堵在他的嗓子眼,他娘给他做的饭,他一定要好好吃完。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咽了下去。
将筷子放在了桌子上,“阿娘,我饱了。”
他爹娘疑惑:“今天怎么这么快就饱了?”
只见他喃喃地站起身:“娘,我脑子笨,吊郎儿当,课总是学不好,夫子说的很多东西,我都记不住。”
听到这话,他爹娘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家儿子怎么了,原来是突然开窍知道自己读书不行呀!
娘说道:“没关系的,孩子,你要是不是读书这块料,爹也留了几亩薄田,长大后给你娶媳妇,咱们种种地日子也能过下去。”
“读书只是一条出路,我们省吃俭用,是希望你一朝中榜,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是假如这样会给他压力,倒不如让你做个普通人。”
普通人……
守在父母身边,守在一亩三分地前,长大后结婚生子,生几个孩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度过普通平凡的人生。
这不是你想要的人生吗?
年少的闻鹤昭,撩鸡逗狗,心思全不在学习上,想着自己不是念书那块料,将来学他爹,当个农夫也不错。
若是那三只狐妖没有来,这不就是你想要度过的一生吗?
那个声音贴在耳边,轻轻地发出诱惑。
闻鹤昭却依然自顾自地喃喃,“是呀,所以师尊说的那些符篆啊,阵法啊,儿子我是一个也没有记住,考完试就抛到脑后了……哦不对,织梦术理论课儿子是找师弟代考的,说来也真是不好意思,所以这个梦持续多久会让我沉溺?我不知道。”
他想留下,想呆久一点,陪爹娘多吃一顿饭,唠几句家常,再多看看爹娘好好活着的模样。
但是,这个地方待久了肯定不好。
他对爹娘说道:“所以啊,我得提前出去了。”
……
“两天时间……”
宁凝盯着头顶悬挂的吊瓶,恹恹地说道,“居然有一天浪费在了这里。”
进入清醒梦的人,最多只能支撑三天,一般从第二天开始,入梦者就会渐渐沉沦,进入第三天,走出梦境的难度会大大提升。
所以宁凝在这个梦里停留的时间,最多只有两天,不然,她随时都有陷入永眠的风险,这是抽走她意识的梦,不伤她身体半分,替身咒也没办法救她。
医院白炽灯下,宁凝被宁煦抱在怀里输液。
宁凝吃了太多垃圾食品,喜提急性肠胃炎住院一天。
宁煦搬到了医院,陪她输液抽血,?*? 打针吃药。
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非常发达,这个病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快就能够治好。
但是孩子生病,父母哪有不担心的,宁煦忙前忙后,面容憔悴。
宁凝的母亲下班就赶来了医院,看到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可怜兮兮躺在病床上,心疼得不行。
本来她想要好好教训这外面偷吃的父女一番,但是看到这两一个生病一个疲惫,心还是软了。
她温和地问道:“怎么样了,还好吗?”
宁凝眼巴巴地伸手,“妈妈抱。”
妈妈在床边将她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脑袋,“下次不准吃那么多垃圾食品了。”
宁凝点头,“嗯”了一声。
鼻音听起来有点重。
宁煦有些愧疚,等母女二人分开,说道:“医生说,孩子留院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我帮她请了假,还有,岁岁明天出院,想要吃我做的菜。”
宁煦强调了她想吃的东西。
宁凝说过的话,他都记在了心里。
女人笑了,说道,“我当是什么,想要吃什么,给她做就行了。垃圾食品除外。”
“听见没有,下次不准给她吃垃圾食品。”
但是想到他那么宠孩子,不给她吃是绝对不可能的,她又补了一句:“吃可以,但是不准吃那么多了,知道吗?”
“放心吧,不会有下次了。”
宁煦在她的笑容里,失了片刻心神,女人的面容虽然迷糊,但是却格外有迷人,宁煦能够在心里勾勒出她的模样。
他说完这话,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不会有下次……不会有下次,为什么他会这样想?
宁煦琢磨着“下次”这两个字。
他的意思应该是“他已经知道垃圾食品的危害,下次一定要注意不要给宁凝吃了,要不然她又要住院了”。
但他总感觉这句话包含了什么话外意。
他仔细思索了两下,依然没有发觉有什么问题。
他的目光又转向宁凝,输液后她精神好了些,触及他的眼神,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宁煦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摘了下来,换上了另一个,好像有什么变化,又好像没有。
他揉了揉脑袋,不太清楚自己此刻为何如此苦恼,苦恼到……甚至有些许悲伤。
他叫宁煦,是宁岁的爸爸,宁岁是他和相爱多年妻子生下来的独生女,他和妻子都很疼爱孩子。
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他最后把这种莫名的情绪归咎于自己的娇惯连累孩子住院了。
太惯着孩子不是什么好事,这次以后,他下次可不能让孩子放纵吃喝了。
对,没错,一定是这个样子。
……
宁凝输完最后一瓶液后出院回到了家。
宁煦连续请了三天假,为了更好照顾生病的宁凝。
他去菜市场挑了新鲜的排骨、蔬菜,宁凝想吃的菜肴,他都对应买了食材。
宁凝病还没有好,所以他把红烧排骨改成了清蒸排骨,海鲜改成了蒸蛋,所有的食物都调得清淡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处理食材的时候宁煦有些不知道如何下手,好像他从来没有做过菜一样。
他感觉有些奇怪,上网搜了教程,按照教程里的一对一学习,很快就上手,利落地将食材处理好。
宁凝站在厨房柜台下面,眼巴巴地看着他忙碌。
宁煦知道她会有所失望,跟她讲道理,“等你肠胃好一点以后,爸爸再做你想吃的,今天爸爸做点清淡的,好不好?”
宁凝立刻失落地低下头。
但是很快,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没关系啦,能吃到爸爸做的菜,就很好了。”
妈妈今天下班也早,宁煦端出了一桌子佳肴。
宁凝夹起排骨,放进自己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
宁煦问得忐忑。
这道清蒸排骨宁煦不常做,所以宁凝没有在记忆中找到匹配这道菜肴的记忆,它很普通,普通到凡界每个饭馆都能够复刻出来,宁凝抿了抿唇,努力记住肉的醇香,排骨的形状,它的全部味道。
宁凝笑着点头,“很好吃,爸爸的手艺,还是一样好。”
宁凝很快把桌上全部菜都尝了一遍。
只不过后来她没有说话,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饭菜上。
“岁岁胃口可真好啊。”
女人夸赞,她的面容好似清晰了一些。
可是宁凝吃着吃着,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了下来。
女人脸色一变,低头安慰,“怎么了,岁岁?”
宁凝擦着泪,努力让自己情绪平稳,“我、我突然很想去游乐园。”
“游乐园?”宁煦插话,“今天太晚了,明天带你去。”
作为宠爱孩子的父亲,宁煦对她无所不应。
女人无奈地笑:“你呀,可就宠她吧。”
但她也抱起了孩子,放在臂弯里晃,“岁岁别哭了,爸爸说明天带你去游乐园玩。”
宁凝沉默片刻,回答:“我不能去游乐园。”
“为什么,明天是周六,妈妈也有空,我们三个一起去。”
宁凝抿唇微笑,“那好吧,就这样说定了。”
夜深了。
男人和女人笑着将她搂入怀中,抱着她进屋睡觉。
宁凝枕着父母的气息,却久久难以入眠。
感觉到两人熟睡,才翻起身,小心翼翼地下床。
再见了,爸爸妈妈。
床头灯光照亮屋子,宁凝擦着眼泪,望向窗外,夜空越来越清晰,城市在混沌中有了实体,远处,是游乐园的方向,摩天轮的灯火,在她家窗台也能够望见,却是她再也到不了的地方。
她去不了游乐园。
不是因为她和游乐园距离有多远,而是那个“明天”,她永远无法逾越。
今天,是最后期限。
意识到她想要干什么,地上忽然生出无数双触手,宛如毒蛇般游走,缠绕上她的脚,她的手,用尽全力想要挽回她。
“不要走,你不想留在这里吗?”
“这里有你的爸爸妈妈,你不是做梦都想回到这里吗?”
“你的妈妈没有生病,你也不会出车祸,回去,你将要面对七次失败的攻略,和一个偏爱养女的父亲。”
“这里的爸爸妈妈,只会爱你一个。”
宁凝已经拉开了窗,大半身体悬空,黑色的触手拉着她,想要将她带回屋中。
她好像看见触手变成了父母的模样,齐齐开口:“岁岁,你不想去游乐园吗?”
宁凝眼神里全是轻蔑,完全不把它放在眼里。
“论攻心之术,你确实很厉害,我虽驽钝,但也学了那么多年的织梦术,还是能分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是想要回到过去,但是自欺欺人的事,我做不到,而且我不允许自己再次死在别人手里,记住了——”
“焦鹿梦!”
蓝色光束划过夜空,斩断缠绕她的触手。
宁凝坠入风中,目光盯着上空。
“迟早有一天,这把剑会刺进你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人被困住了,猜猜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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