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夫妻捆绑 为了让孩子
内门弟子人头攒动, 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莲花上的几位长老。
长老们全都是大乘期以上的仙人,且全部都驻颜在了自己容华最盛的年纪。
遥遥望去,莲台上的是一排美人, 或坐或立,姿态万千。
而在这一行人之中,最显眼的, 莫过于最左边的粉衣青年。
他眉目倦怠, 懒洋洋地靠坐在硕大的莲花瓣上, 任由乌发顺着花瓣散开,淡黄色的花蕊簇拥着他, 既明媚又清丽。
他玉指修长, 拈着把鎏金小折扇, 轻压鼻梁,掩住半边脸, 独漏双丹凤目,长睫微卷下,是似水延绵的波澜, 藏情丝万缕。
单是那双眼就已然如此出众,弟子们不住往他这边瞟。
那遮脸的扇子,反而更令他增了一分若有若无的神秘。
兴许是察觉到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他抿唇微笑,缓缓挪开了小扇, 冲弟子们眨眨眼。
下半边脸展露,宁凝听见周围人传来了声声吸气。
有弟子喃喃道:“好漂亮……”
无他, 因为那莲上粉衣人,委实生得貌美。
容如春花之灿烂,色比琼玉之莹泽。
美人与美人也是有区别的, 昆仑长老们各有各的美,粉衣长老是美人中的美人,其他长老对上他,相互映衬下,都被衬得有些平平无奇。
立刻有新弟子问:“那位粉衣长老是谁啊?”
旁边一位师兄笑答:“鉴心峰长老,太虚。”
“也是我们昆仑的第一美人。”
……
“唉。”
看到下方弟子反应,旁边的若虚埋怨道,“师兄一露脸,小弟子们的魂儿都丢了。”
“这届弟子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庸俗,都光顾着看脸去了,这拜师会还怎么进行啊?”
“算我的错咯,”太虚眨动眼眸,露出如小鹿般无辜的眼神,“怪我长得太好看了,可人容貌从出生起就定了的,我也没办法决定我长什么样。”
若虚被这一眼盯得心头小鹿乱撞,连忙捂住自己的心脏。
要死,太虚这张脸她看了数万年,从少女时期一直看到一把年纪了,还承受不住这点攻势。
要不是了解太虚其人,还以为他对自己用媚术了。
旁边的至虚嘴巴扯了一下,幽幽地道:“既然不能决定自己长什么样,你就不会把脸蒙上吗?”
掌门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他已经特地打扮过了,怎么还是比不过太虚!
太虚眯了眯眼睛,“那不行,这是我和弟子们第一次见面,当然要让弟子们看清楚我长什么样,怎么能遮遮掩掩呢?长得好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侧目,“掌门师弟,你莫不是还在怪我上次抢了林绣?”
至虚:“……怎么会?”
太虚微笑,“那就好了,你这十年来总是煽动弟子在年末考评给我打负分,导致鉴心峰总是垫底,我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意见,要是没意见就太好了。”
至虚惊讶:“考评不是都是匿名的吗,你怎么知道是我的弟子打的分?”
太虚低头玩折扇,“掌管各峰考评的荀长老,和我有过一些来往,她主动告诉我的。”
至虚:“……”
至虚心想,他说的“来往”,肯定不是正经来往。
估计管考评的长老是被这厮的美色给迷惑了吧!
……
几个长老谈话期间,弟子们已经排好了长队,一个个走到七峰长老面前。
逐一念名字、灵根,长老若是有心想留,就会给他们信物。就算不想收徒,也记一记他们的名字,今后大家都是昆仑内的弟子了。
队伍中有弟子感慨:“要是我能够成为太虚长老的弟子就好了!”
宁凝听到这话,不住嗤笑
还是太年轻。
太虚虽然生得一幅好相貌,但其实是个白切黑。
他气质慵懒,看上去像是不爱管事的样子,然而实际上七峰长老中对弟子要求最高的导师,对弟子又严又狠。
第一世宁凝拜在昆仑鉴心峰,每天都会听太虚用懒洋洋地语气训诫弟子。
他因材施教。
对刚入门不久的弟子说:“你师兄和你资质和你差不多,在你这个年纪,他已经元婴了,你还是个金丹,可见你根本就没有努力修炼过。”
对破境的弟子说:“放松?不要以为到了元婴期就可以放松,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要是放松,就等着被人比下去吧!”
对资质好的弟子说:“正因为你资质好,要更勤勉向上,要是懈于修炼,后面资质不好的同门都要爬你头上了,你对得起上天给你这么好的灵根吗?”
对资质一般的弟子说:“你资质不好,就要比资质好的更努力,勤能补拙,再不努力,你哪能赶得上其他的同门……”
在太虚的努力下,鉴心的弟子都非常卷,常常五更天就要起来练剑,子时后才能够入睡。
还没有辟谷的弟子,吃饭都要数着时辰。
诚然在拜师会的时候,有不少弟子冲太虚那张脸选了鉴心峰,尤其是年轻的女弟子。
但是在拜入鉴心峰后,这些弟子们无不对这张脸避如蛇蝎。
不过,虽然鉴心峰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其他六个峰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师尊事务繁忙,要求学生帮忙干私活的;有师尊当甩手掌柜,把弟子招进来后就不管不顾的;有师尊资历低,压不住弟子的;有师尊醉心于权术,把师门变成宫斗剧了;有师尊被其他长老排挤,导致弟子也被隔绝在其他同门之外;还有师尊规矩贼多,天天搞形式主义的……
总之把昆仑七峰放在一起对比,太虚的鉴心峰居然还算过得去那一个。
太虚对弟子严,起码只是纯粹在卷修为,没搞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宁凝问清濯:“你要选鉴心峰吗?”
清濯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在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拜了师,他的师尊就是太虚。
在前七世,清濯的师尊都是太虚。
“……嗯?”
宁凝刚刚和他说话的时候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宁凝又推了他一下他才猛地惊醒。
虽然今天早上醒来后他就忘记了昨夜的梦,但是经历了“魇”后,难免会有些后遗症——比如说精神不济,容易走神。他刚刚盯着太虚看,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和师尊见面。
清濯收起思绪,慢慢道:“我跟着你。”
他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要鉴心镜吗,那你肯定是拜进鉴心峰好些,我们不都一起拜进鉴心峰吗?”
宁凝此行的目的,是找鉴心镜的。
光从名字上就能知道,鉴心镜长在鉴心峰上。
鉴心镜就是鉴心峰上的一汪雪山天池,日积月累,灵脉滋养,雪水清泽,放眼望去,波光粼粼亮如明镜,故而这汪天池又名鉴心镜。
排在俩人后面的一个新弟子听见他们的谈话,忍不住嘲笑,“你们好大的口气,有没有长老乐不乐意收你们为弟子还不一定,你们居然还挑上了。”
宁凝回头,冷冷瞪了他一样,“管好你自己!”
小小的一个,但是超级凶,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咬人。
说话那人被她瞪得喉口一哑,闭上了嘴巴。
资质好的弟子,从来不是等师尊来挑他们,而是他们来挑师尊。
宁凝能够在七世里将全部师尊都轮一遍,也是因为她的天赋绝无仅有,每次她到达昆仑后,七峰长老都无一例外朝她递来橄榄枝。
她根本就不担心她心仪的长老不选她,清濯的资质不在她之下,要不是早早拜了师,他也一样可以随便挑师尊。
她心想,虽然清濯说要跟着她,但她总不能耽误清濯的仙途。
清濯还是要拜太虚为师的。
至于她嘛……鉴心峰确实是她最好的去处。
可她要是去了鉴心峰,宁微肯定也会跟着她上鉴心峰,宣蘅是和他们捆绑在一起的,自然也是要去鉴心峰的。
只是……
宁凝看着宣蘅。
她发现宣蘅的目光一直往掌门至虚那边瞟。
宁凝的心微微下沉,她想要去的,应该是掌门的鉴世峰吧。
还真让宁凝给猜对了。
宣蘅的确想去至虚的鉴世峰。
昆仑接过了人祭阵的调查,这件事大概率是由掌门来负责。
她想要查清楚人祭阵,就该接近掌门和掌门大弟子慕星迟,若是能够拜进鉴世峰,她就能够以鉴世峰弟子的身份协助调查。
只不过她现在还没有让至虚选自己的能力,所以她心里想着等拜师后再找别的办法找慕星迟和掌门。
宁凝正在犹豫要不要帮宣蘅实现愿望。
就算清濯去了鉴心峰,有她和宁微作保,也能二捆一,把宣蘅抬进鉴世峰。
就在宁凝思考时,宁煦也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她。
他听觉向来灵敏,即便离宁凝比较远,但是他还是听见宁凝和清濯的谈话——她想要去鉴心峰。
但宁煦也发现,宁凝看向宣蘅时,又露出了纠结的神色,估计猜到宣蘅进鉴世峰,想要帮她一把,不知如何选择了。
宁煦冷笑一声,心想还真是个蠢货。
居然会为了个相识不到几天的人,改变自己本来的计划。
不夜城的少主,怎会如此没出息。
……
七峰长老收徒很少,故而前头新入门的内门弟子从长老面前走过,无不似走马观花,长老们一个徒弟都没有收。
很快就轮到宁煦几人了。
原本懒散的七峰长老立刻坐直了身体,摩拳擦掌。
宁煦站在前面,突然拽过宣蘅的手,拉着她大步往前,还没等七峰长老开口,他就径直指向了鉴世峰长老,“我们二人要同时拜你为师。”
“赞成?反对?”
宁凝:?
清濯:?
宣蘅:?
其余长老:……我们还没有开始争呢!
这人是怎么回事?
至虚:……惊喜来得有点太过突然了。
作者有话说:
父亲:为了让女儿不在纠结,所以把冷门捆走了
第42章 美人师尊 师尊是昆仑
宁煦的力气很大, 宣蘅此刻还是凡人的躯体,被攥得手腕发疼。
她用力甩了甩手,完全没办法甩掉。
宁煦淡淡地道:“别乱动。”
宣蘅:“……”
不管怎么说, 鉴世峰也是她想去的地方,这人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的确是在帮她,暂且忍忍吧。
……
“赞成, 当然是赞成的了!”
在其他长老羡慕的目光中, 掌门的眼睛笑弯成了一条缝隙。
七峰长老, 谁不想要大梁京都那边招上来的三位天才?
掌门不求自己能够把三人全部招入门下,他的目标招到一个就可以了。
至于那个赠送的女弟子嘛……
至虚也听说过, 那小姑娘本来连入外门的资格都没有, 是被那三人合力保上来的, 应该和三人是非常亲近的关系。
钟清玉是个死脑筋但他不是,别说是三带一, 一带一他都乐意收。
何况他门里几乎全是男弟子,他早就想多招多几个女弟子,帮忙整理文书庶务, 男弟子整理的文书账簿总是乱七八糟的,不堪入目。
小姑娘虽然天资不怎么行,但好歹也是冰灵根,是个罕见的灵根,慢慢修炼, 千年万年,总是会有成就的, 他又不是鉴心峰太虚那样的急性子,总是揠苗助长般逼着弟子破境,他注重长期培养。
“二位徒儿, 今后我就是你的师尊了。”
他端正衣冠,往虚空中一指,两块琉璃镜出现在面前,铜制后背上刻着“鉴世”二字,这就是鉴世峰的信物,掌门的弟子人手一面镜子。
琉璃镜飞到两位面前,宣蘅握住了镜子,她往上一看,很快就发现原来有个强大到通讯符,估计可以通过镜子和其他同门对话。
宁煦没碰信物,抬头看向掌门:“第一,不要称呼我为‘徒儿’;第二,你也不要自称为我的‘师尊’,我讨厌这种叫法”
掌门点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
天才嘛,脾气大点很正常,左右不是一个称呼,只要他乐意拜自己为师就好了。
宁煦这才握住了拜师信物,转身瞥了一眼清濯和宁凝两人。
宁凝心里咯噔一下,他是在帮自己吗?
她抿唇,小声嘟囔,没让你帮!
……
现在宣蘅已经成功拜入了鉴世峰,剩下他们两个就可以自由选择了。
很快就轮到了清濯。
他打扮很随意,头上绑着个高马尾——是他自己绑的,还有点歪,晃悠悠地走到几位长老面前。
但是依然不妨碍看上去是个很有灵气的童子,不说话的时候还有些乖巧,和方才拽着少女指名道姓要拜至虚为师那位完全是两种风格。
当然啦,长老收徒,抛却天赋不谈,最喜欢的还是乖巧那一挂。清濯的小模样简直就长到了七个长老心里去。
“真是难得啊,”若虚看到清濯那一刻,眼睛就亮了起来,“居然是个仙族的孩子,难怪有那么好的雷灵根。”
仙族生长在清气馥郁的九重天以上,世世代代受清气滋养,根骨和凡人不一样,他们几乎人人都有灵根,人人都可以修行,生来就会使用灵气。
仙族人出好灵根的概率也要比人界高,若说人界在一万人中才能挑出个比较好的灵根,而仙族人一千人里就能选出一个好灵根。
几位长老都已经是世间罕见的强者,一眼就看穿了清濯的血脉。
太虚长老托腮凝视着清濯,若有所思。
至虚已经完成了此次收徒的目标,觉得可以就此收手,笑容满面作壁上观。
其他的长老就不一样了。
尺真往前探头,他是长老中最年轻的,资历浅,弟子也不多,但他也是真心爱才,想要收个根骨好的弟子慢慢培养,成为山门内的中流砥柱,“小公子,你可以来我峰里,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是我也会竭尽全力教你,你愿意——”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剑意在空中划过,留下道比阳光还要炙热的剑痕,最终悬停在清濯面前,化作一支银簪。
若虚长老的信物,便是一支秀丽的发簪,里面藏着若虚的一道剑意,这也是若虚送给弟子们的见面礼。
“小朋友,”若虚长发随着剑风带过的气流扬起,明艳璀丽:“来我鉴明峰可好,我的峰里四季如春,有七大主峰最美的风景,悬流飞瀑,奇山怪石,各种各样的小动物,还养了一群漂亮的丹顶鹤,你一定会喜欢的。”
鉴明峰是七大主峰中的最低峰,说白了就是海拔低,根据垂直气候分布规律,山顶还停留在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带,不似其他山峰那般白雪皑皑,说好听点就是若虚的那一套说法。
清濯正要开口,一颗碧玉的念珠弹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开发簪,落在清濯面前,式徽仙人长身玉立,笑吟吟地对清濯发出邀请,“小友,莫要听她。”
“风景什么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现需要专注的是修行,她生性懒散,只喜欢收徒又不爱管徒弟,她峰里的弟子都要自己摸索功法,摸着石头走,跟外门弟子没区别,你来为师这里,为师保证会手把手教导你!”
若虚被当众揭了老底,脸色微红,神念一动,发簪飞出,和式徽的念珠在空中噼里啪啦打斗起来。
“你又算什么好东西,你就是个控制狂,不专心弟子修行,天天想着分化弟子,在弟子里安插内奸,搞得弟子们互相怀疑,整个山门勾心斗角乌烟瘴气,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念珠和发簪在空中划过,宛如白日流星。
交战产生的气流加剧了明镜台上的乱风,弟子们的御风咒都快失灵了。
新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昆仑的长老们,竟然也会和孩童般大打出手?
旁边有人试图解释,“七峰长老一般都是和和气气的,像一家人,现在这个样子……呃呃,是意外。”
一届招生会招到三个天才,本来就是意外。
第一个已经决议拜到至虚门下,那剩余两个更加炙手可热。
世间天资卓越者难求,收徒嘛,就该又争又抢,昆仑长老也不能免俗。
那两人在打斗,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趁机从莲台上飞出,落在清濯面前。
是白徽和了虚两位长老。
他们话不多,但是人直接从莲台上下来了,立在清濯面前,黑影几乎要将他覆盖。
同时递出连他们的信物,齐声开口。
“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清濯:“……”
他往左探头,被白徽挡住,往右,被了虚挡住。
他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开口:“麻烦清两位长老让一下。”
清濯往后退了一步,视野终于开阔。
他的目光对上了风轻云淡的太虚。
正在和式徽缠斗的若虚收了剑意,目光也朝太虚望去,真是奇怪,太虚怎么到现在了还如今安静?他可不是什么不争不抢的性子啊。
下一刻,清濯从灵囊里取出了一枚勾玉。
勾玉纯白,其中掺了一抹红,垂落红色的穗子,看起来就是一枚平平无奇的剑穗。
看到信物的长老露出惊讶的眼神:“这不是鉴心峰的信物吗?”
若虚瞳孔猛地一缩,“你什么时候把信物给他的?”
“大概一百年以前吧。”
太虚缓缓说道:“乖徒儿,欢迎来到昆仑。”
清濯颔首致意:“师尊。”
他出生当日,太虚就将拜师信物送到了他的襁褓前,并且叮嘱他的父君,等他长大一些,就将他送来昆仑修行。
打从太虚看到他的第一面,就认出了他是谁。
这时其余各峰长老才恍然大悟,这家伙和太虚早就暗结珠胎!
若虚幽怨道:“太虚师兄也真是的,不早说,搞得我们方才的争抢像个笑话。”
太虚说道:“我倒是想说呀,但是你们几个还没等我开口就打起来了,我压根就找不到机会插嘴。”
清濯拜师太虚,那剩下的就只有宁凝一个了。
她上前一步,气定神闲地道:“要不你们打一架,谁赢了,我就拜谁为师。”
几个长老互瞥了一眼,那一刻,他们眼里似乎真的燃起了战意。
宁凝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们还当真了。
下方维持秩序的弟子们打了个哆嗦,心想小师妹可别拱火了,这群人真要打起来,明镜台其他人可就要遭殃啦!
宁凝还真想看看这几位长老打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她也怕自己玩脱,所以还是求稳,在最后一刻叫停。
“开个玩笑,我已经有了心仪的师门,我选鉴心峰,太虚长老。”
小姑娘手指一挥,指向了太虚。
其他长老:又是他???
太虚凤眸微眯,温和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比起?*? 早就定下的清濯,这个孩子的到来更像是个意外之喜。
折扇翻转,一枚和清濯一模一样的崭新的剑穗落在了她的面前。
宁凝伸手,握住了它。
阳光下,白玉温润剔透,那一抹红色的痕迹显得格外明显。
这抹红,其实是太虚的心头血,他在给每个弟子的信物里都存放了自己的心头血,缔结了一个保护阵,这个阵法可以在关键时刻弹出,以心血护住弟子的性命。
第一世宁凝离开昆仑前,向太虚辞别,交还信物的时候,太虚摇着折扇道:“东西不必还我,师徒一场,当做是个纪念,希望你今后永远也不要用得上。”
那时候宁煦向天族宣战,宁凝作为不夜城少主回不夜城,肯定要为同族而战。
太虚希望她用不上,是希望她不要遇到危险。
可是当年宁凝并没有带走信物,将本命剑、剑穗全都留在了昆仑。
要是她当初带走了剑穗,在回家途中被人袭击的时候,会不会有机会幸存呢?
……
太虚清润嗓音响起,依然是那么松散闲适,“小姑娘,收下了我的剑穗,就是我的弟子了,入我鉴心峰,可要好好修行呀。”
鉴心峰最看重的,就是修为了。
宁凝答了声“好”,心里却开始盘算着怎么接近鉴心镜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
还是选了第一世的师尊,和男主做师兄妹。
第43章 不道别吗 我将她抢回
一场拜师会, 至虚小赢,太虚赢麻了。
不过除了三人以外,这届新弟子中依然有不少佼佼者, 几位长老短暂失落后又投入到新的一轮收徒中,到最后都收到了各自满意的弟子。
虽不及前三人惊世绝才,但也好过没有。
没有被选中的弟子会被送去其他各峰, 按照灵根和天赋分配给合适的长老, 外门弟子将送去外门, 由专门负责管理外门弟子的长老来管理授课。
被七峰长老们选中的弟子就要被送往各主峰,由各自的师尊教导。
离开明镜台前, 宁凝找到宣蘅, “我去鉴心峰后, 我们可能没那么快能够见面了,到时候没有我罩着你, 你小心些,昆仑大多数人都不错,但还是有极个别拜高踩低, 可能会在背后说你小话,掌门忒会压榨人,到时候他们欺负你了,你传信给我。”
昆仑七大主峰相隔甚远,宁凝学会御剑之前, 大概都没机会离开鉴心峰了,不过昆仑之间有特殊的传信工具, 两人通信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宣蘅摸了摸她的头,又掐了一把她的脸蛋,“不要为我担心, 我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也祝愿祟祟能够早日找到自己的母亲。”
她说道:“虽然说你我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见面了,但若是有事需要我帮忙,你也可以随时给我传信。”
她和宁凝有缘,真心换真心,小姑娘帮她进昆仑,她也将小姑娘当成了半个女儿。
宁煦在一边瞪着她们俩老半天,左等右等,宁凝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东西压根就没有想要来和他道别的意思。
他轻嗤一声,扭过头去。
这时候宁凝终于注意到了宁煦,宁煦扬起下巴,“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宁凝思考了片刻,拽着宁煦到了个少人的地方,然后严正警告他:“你不要欺负宣蘅姐姐!”
宁煦:“……”
小姑娘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趾高气昂,“也不要欺骗她感情,绝对不能和她谈恋爱,知道吗?”
她哪只眼睛看见,他对宣蘅感兴趣?
是什么让她认为,他会和一个凡人谈恋爱?
宁凝把眼睛瞪得老大,故意摆出那种很凶的表情来恐吓他,但是因为年纪太小,所以这个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没有任何攻击力,连生气都如此可爱。
管他宁微喜欢的是男是女,总之他可千万打宣蘅的主意。
那么温柔漂亮的姐姐,可不能让这个女扮男装的家伙给骗走。
宁煦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欠收拾,用这语气和自己的君父说话,什么态度。
他提着后衣领把她给拽了起来,“你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
“放手,放手!”
宁凝在空中张牙舞爪,宁煦这样提着她就算了,怎么宁微也敢这样对她。
宁煦还真就松手,宁凝瞳孔一缩,重重坠地。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宁煦暗中掐诀,平地生起的一层气流将她托起,替她垫了下,护着她稳稳当当坐在地上。
宁煦也就是吓唬她一下,没想真摔。
但宁凝的头发还是被气流冲乱了,这是宣蘅早上给她梳的包子头。
宁煦问道:“不和我道别?”
宁凝不吱声,她和宁微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要和他道别的程度。
宁煦心里五味杂陈。
他揉揉胸口,就不明白,不就是宁凝不想和他道别吗?用得着那么伤心吗?
那个分身还真是敏感又脆弱。
想要让这小东西服软,还不简单?
宁煦压低了声音:“你新认识那朋友是挺不错,我将她抢回不夜城做王妃好不好?”
“等等!”
一听他提到宣蘅,宁凝应激似的跳了起来,拉住了他的衣袖,咬了咬牙,双唇蠕动,低声道:“谢谢。”
她向来倔,让她低头比登天还难。
宁凝手指交织,嘴巴抿紧,脸蛋微微泛红,对“宁微”说出这两个字,显然让她难为情了。
宁煦挑眉,强行镇压住心头涌现的想要安慰她的冲动,饶有兴味盯着她。
她憋了半天,脸憋红了才说出下一句话来,“谢谢你帮宣蘅进了鉴世峰。”
宁凝一向恩怨分明,宁微的确是帮了她,所以她要说谢谢。
“还有,再见,以后见。”
道别完后,宁凝扭头就要走,却被宁煦又揪住后衣领。
“你又想干什——”
宁煦缓缓开口,“织虚为实,以假乱真——”
宁凝感觉到右边耳垂一痛,“嘶”了声后连忙往右边耳垂摸去,摸到了个和左边耳垂手感差不多的耳坠。
可是左边是宁煦给她种下的替身咒,右边又是什么东西?
两只耳坠,终于对称了。
“这里有我一个梦,你想要找我时,直接进入梦中就能和我联络,这个梦里的交谈只有你我知道,就算是昆仑的长老们也不可探察。”
宁凝不可置信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学会织梦术的?”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她记忆中七世以来都只是个柔弱凡人的宁微,这一世居然拥有了强大的灵根和灵力,学会了织梦术。
宁微此刻的修为,可能远在她之上。
宁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俯身轻轻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污渍,明镜台上风沙大,她被灰尘吹得有些脏。
宁凝警惕地盯着她,好似生怕他对自己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乖,”擦完脸后,宁煦揉了揉她的脑袋,替她将乱发都抚平,“好好吃饭,昆仑寒冷,记得穿衣,要是待不下去了,来梦中找我,我带你回不夜城。”
远处,七大主峰的师兄师姐们纷纷到场,接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回山。
一道冰蓝剑光落在明镜台上,流云锦靴踩在地上,眉目俊美的青年收剑回鞘,两只仙鹤扑扇翅膀,停在了他的身边。
这边是太虚喊来接清濯和宁凝的师兄。
太虚今天只收了两个徒弟,那就是清濯和宁凝。
看到青年的那一刻,宁凝心想差点忘记了这家伙也在鉴心峰。
闻鹤昭扫了一眼宁凝和清濯,轻笑,“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屁孩,又见面了,真是巧呢。”
闻鹤昭是太虚的大弟子,但是和人们传统认识中温文尔雅的大师兄完全相反,他的嘴特别毒,人也比较贱,对下面的师弟师妹也是出了名的苛刻。
宁凝说道:“师兄,你现在不应该称呼我们一声师弟师妹吗?”
“小屁孩”可是非常不礼貌的称呼。
闻鹤昭冷嗤:“快点上来,我今日挥剑两千次还没有完成,把你们带回去后我还得继续练剑。”
“师兄可真努力。”
刚从外面历练回来还不忘练习挥剑,只能说闻鹤昭不愧是太虚的大弟子。
宁凝和清濯登上了仙鹤。
还没坐稳,鹤唳一声,瞬间冲出云端,宁凝连忙调整姿态,死死抱住仙鹤脖子,要不是她有个七世的御剑经验,只怕就要被这头疯鹤给甩下去。
她心里暗骂,闻鹤昭冲那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嘛,一点也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不到一刻钟,仙鹤降临在一处积雪皑皑的山峰,宁凝下了鹤,直接抱着棵大树呕吐不止,把昨天吃的晚餐全都呕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见同样是面如菜色的清濯。
晕鹤的两个人可怜兮兮吐完以后,闻鹤昭给他们施了个清洁咒后,左右手各拽一个提着他们走进了一处小院,一脚把房门踹开,把两人扔了进去。
“我接下来的话只说一次,你们都听清楚了,记不住以后可别问我,我可不会跟你们说第二次。”
闻鹤昭指着院子,“这里,你们以后的宿舍,一间院子,两间房间,昆仑弟子服、家具,全都有,缺什么或者什么坏了,用书案上的信笺纸写信给平川峰,信笺纸上有阵法,落款标注好寄信地点,盖上手印信笺就会自动化作纸鹤飞过去,平川峰管后勤,缺什么都让他们补。”
“整个昆仑也就只有平川峰有食堂,不过食案上的传送阵连接食堂,每天辰、午、酉时会准时有食物送来,过时了会传送回去,你们两个没有辟谷,要记住吃饭时间,饿肚子可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们。”
“在你们拿到本命剑前,那两只鹤暂时由你们养着,他们是你们去学堂的工具,它们脾气不好,记得把平时的吃食留一些喂给他们。”
清濯问:“要是不喂呢?”
闻鹤昭冷笑,“呵呵,大概会发脾气,把你们从几万米高空摔下去……而已。”
他笑得太渗人,宁凝和清濯无不感到脊背发寒。
“还有一个问题。”
宁凝举起手,“我们不是天才吗?”
虽然知道闻鹤昭脾气臭,但他也太敷衍了吧!
闻鹤昭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在拜进鉴心峰之前,师尊的弟子,没有谁不是天才。”
闻鹤昭在最短的时间内交代完全部事情,然后告诉他们明天早会时间地点,便离开了。
空荡荡的房间内,宁凝和清濯面面相觑。
昆仑的弟子宿舍极为分散,偌大的鉴心峰也就只有百来名弟子,弟子们一般都是一个人住一间院子,这样也方便他们清修,不被外务打扰。
或许是清濯和宁凝年纪还小,无须避讳,又或者是宿舍调度不过来,再或者是想要他们两个新弟子彼此有个照应,所以把他们俩安排住在了同个院子。
不过这样也好,方便他们一起出门干坏事。
“要不吃点东西吧。”
干坏事之前也要补充体力。
两人瘫了一会儿后,宁凝瞄了眼外头的日冕,估摸时辰,“晚餐应该要传送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妹宝:为什么招生前后两幅面孔?
第44章 鉴心镜灵 两只鬼鬼祟
夜黑风高。
两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茫茫雪地中。
鉴心峰是昆仑七主峰中的最高峰, 放眼望去,高山上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和松林。
天空星罗棋布,雪地折射星光, 勾勒出远处山峦的轮廓。
两人穿过雪原,雪地上深深浅浅留下两行小脚印,传来窸窸窣窣的微弱踩雪声。
雪原人迹罕至, 连鸟鸣都没有, 万籁俱寂, 远远望去,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不是还停下来,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 竟也不显得孤独。
宁凝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方才画的简易地图,皱着眉头, 喃喃自语,“应该是这边。”
“等等,等等我!别走那么快!”
清濯披着个小斗篷, 气喘吁吁地跟在宁凝后面跑,他今年一百岁,还是个孩子,腿本就短,宁凝走一步, 他得迈两步。
听见他的声音,宁凝脚步没停, 只不过步子迈得小了一些。
终于追上了,清濯抱着宁凝的腿爬上她的肩膀,把下巴放在了她的右肩上, 脸上的肉肉填满她的颈窝。
宁凝问道:“你干什么?”
清濯说道:“我在你身上歇会。”
他变成猫的时候经常会将宁凝当成移动的窝,但自从把一叶障目给了宁凝以后,他就没有变回去过了,主要也是因为因果印没有发做过,他现在是以人都形态挂在她后背。
他身上的厚斗篷将宁凝也盖住了,像只小火炉般将宁凝包裹得严严实实。
宁凝只停了片刻,又继续往前走。
清濯盯着那张乌漆麻黑的地图看了一会儿,说道:“天那么黑,还能看得清楚吗?”
宁凝说:“我心里有数。”
……
不久前,两人吃过晚饭,喂了仙鹤,等太阳下山,两只鸟都睡着后,就偷偷摸黑爬了起来,悄无声息离开宿舍后,就直奔鉴心镜而去。
宁凝入昆仑、进鉴心峰,就是为了鉴心镜而来的,她想要用鉴心镜找到母亲,一刻也不想耽搁。
她也不清楚自己能活多久,只想在有限的生命中找到母亲,了却这桩最后的心愿。
宁凝眉头紧皱,低头沉思。
生活在永夜之地,宁凝的夜视能力强大,在清濯眼里,宁凝手中拿着的地图早就被夜色糊成一团,但是宁凝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风将地上的碎雪吹在脸上,清濯替她轻轻抚去。
方才宁凝其实想要让清濯留在院子里帮忙放哨,要是有人来找他们了,可以帮忙遮掩一二,她自己一个人来找鉴心镜就好了。
但清濯死缠烂打就是要跟上来。
虽然昆仑不会有凶兽和妖魔出没,但清濯依然害怕她一个人在雪山上遇到危险,自己陪着,还可以照应下。
清濯的因果印还牵系在她身上,宁凝绝对不能出意外。
他这样对宁凝说:“你带上我,我可以在路上陪你说说话呀!”
……
清濯问:“话说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水往低处流,水积山谷中,我们一直都在向上爬,这样真的可以找到天池吗?”
宁凝:“……闭嘴。”
还不如没人和她说话呢,这家伙一路上叽叽喳喳,总打断她的思路。
清濯嘟囔了一声,把脑袋埋进她的后背。
在赵府熬了几个大夜没睡好加上前一天飞舟上被梦魇所困,清濯真的好疲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
在宁凝的记忆中,鉴心镜位于山峦北麓。
那里被列为鉴心峰禁地,她第一世入门前,太虚就叮嘱过她,鉴心峰弟子,禁止进入禁地。
第一世宁凝也是鉴心峰弟子,她曾经多次御剑飞过北麓山峰,擦着禁地的边沿过,有时候天晴,重云扩散,她在飞行中还能够匆匆瞥到一眼远处那片清澈透亮的天池。
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天池的作用,也知道通过天池可以找到自己的另一位至亲。
可惜那时候她还是个好学生,穿越前义务教育学到的尊师敬友的优良品质依然影响着她,她遵守着大部分昆仑的山规,也会记住师尊叮嘱,不敢逾越半步,当然不会做出违背师嘱闯禁地开启神器这种事情。
——不过当然了,这些坏习惯随着她一次次重生已经全部改掉了。
七世昆仑修行,宁凝对昆仑山的地形摸了个透彻,凭借记忆画了个简易地图,就找了过来。
宁凝朝四周扫了一眼,笃定道:“没错,就是这里了!”
清濯揉了揉眼睛:“这里?”
他朝左看了一眼,是寸草不生的冰原,朝右看了一眼,是雾凇弥漫的松林。
天池呢?
天池在哪里?
宁凝说道:“看到前面那片云雾了吗?”
清濯朝前面望去。
不远处,笼罩着一片云雾,将山峦轮廓挡得严严实实,在雪山上,这种云非常常见。
清濯问:“那里是天池吗?”
宁凝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给出了答复,从灵囊里拿出了大巫给她的符咒,“疾风如雷,破!”
……
鉴心峰长老居所,终云殿。
太虚从打坐中惊醒,掀开纱帘,看向远处。
起风了。
看风势,是禁地那边吹过来的。
……
呼风符宛如雷霆万钧,掀起骤风,在山间狂卷。
地上的雪花被风吹飞,在天空中纷纷扬扬,好似刮起的一场暴风雪,连远处的松林也被波及,树木被风吹弯了腰。
清濯一只手抱紧宁凝,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斗篷,生怕自己和斗篷被吹走。
疾风中,他睁大眼睛朝前看,只见大风云雾吹散,峰峦下凹,一汪清池出现在不远处。
天池呈圆形的,池水清澈,水面宁静,狂风没有在水面上掀起任何波澜。
星光下,水面宛如琉璃,将雪山、星辰、云雾倒映其中,每一个景象都映得清清楚楚。
难怪将这个天池称作鉴心镜,这也太像是镜子了吧!
宁凝骄傲地道:“我就说是在这里吧!”
以前她御剑从这附近飞过,只有在晴天才能够看见天池,因为这汪天池大多数时候都被云雾笼罩,太阳出来,水面云雾散去,她才能够看见天池的原貌。
“走吧!”
清濯跳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你可以去找你娘了!”
看到那方天池,清濯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宁凝可以借助鉴心镜找母亲,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嘭——”
没走几步,清濯迎面撞在了一个透明屏障上。
“哎呦……”
清濯直接被弹到雪地上,捂着额头爬起来,脑袋上立刻肿了个大包,表情还有些懵。
宁凝在地上抓起个雪球朝前砸去,雪球没有被反弹,做水平方向匀速直线运动、垂直方向自由落体运动滚下山坡。
宁凝又伸手朝前摸去,灵流与掌心接触,将她轻轻往后推开,由于她的接触很温和,结界的反击也很也很温和。
宁凝立刻就意识到了,前面有一道透明的结界,结界将天池圈在其中,并不阻拦风、雪、云雾等自然气象,唯独将人拦在外面。
清濯问:“怎么办?”
对于这种事宁凝早有预料,被称作“禁地”的地方,哪是那么好进的?
若非重兵看守,就是有怎么特殊的阵法保护,显然鉴心镜是后者。
“别急,我有办法。”
清濯安静地等她想办法。
然后就看见她掏出十几张惊雷符。
“等等——”
清濯瞳孔一缩,“你的办法,难道是将结界炸了?”
宁凝说道:“不然捏?”
清濯连忙按住她的手:“你就不害怕闹的动静太大,被长老发现了?”
十几张惊雷符,那玩意加起来的威力相当于一个化神期修士的雷劫,全部都炸了,会引起雪崩的!
宁凝说道:“不怕。”
她详细描述着自己的计划,“天雷会扰乱结界灵流,炸出个小口子,我进去用完鉴心镜后就跑路,昆仑不待了,长老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夸赞道:“真是个好办法!”
“知道就好,”宁凝说,“想帮忙就来帮我布置雷符,不想被牵扯上的就回去……等等,你的声音怎么了,听起来又尖又细的,像只女鬼。”
清濯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不是我在说话呀。”
宁凝的动作停顿住了。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地回头。
一张苍白的脸在透明的结界上浮出,一点一点,生长出修长的四肢,和垂地的乌发。
“鬼鬼鬼……”
清濯颤巍巍地指着那张脸,可是这里是昆仑,哪里来的鬼?
“跑呀!”
宁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山上飞奔,管它什么东西,私闯禁地要是被抓到了,还不知道什么样的惩罚等着他们。
那道透明的身影浅浅一笑,伸手接过空中漂浮的雪花,放在嘴边,轻轻一吹。
两人越跑越觉得艰难,积雪越来越深,宁凝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抽身而出,却感觉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拉着她往积雪深处溺去。
很快,积雪盖过他们的胸口、脖子,只留下两个露在外面的小脑袋,四只眼睛乌溜溜地转着。
那道接近透明身影走了出来,白衣、乌发、月牙眸,身姿妙曼,顾盼流连。
她踏过雪地,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星光下,没有投落任何影子。
“你们这两个小朋友太不讲礼貌了,又要炸人家又骂人家是女鬼,我可不是什么女鬼,我是鉴心镜的‘灵’。”
鉴心镜灵绕到了两人面前,当她看清两人时,忽然又笑了起来,“哦不,原来不是什么小朋友。”
“真奇怪,明明是小孩的身体,却承载了两个青年人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男主和女主同行的时候智商会被拉低
第45章 找他算账 “骗我,很
“什…什么青年人?”
雪堆下宁凝的心脏咯噔了一下, 这只鉴心镜妖,居然还能够看穿人的魂魄?
“不是镜妖,是镜灵, 妖和灵是不一样的。”
鉴心镜灵不满地来到宁凝面前,用透明的手指头戳了戳她的眉心,纠正道:“小姑娘, 你不要在心里嘀嘀咕咕地骂我, 我都能听得见了哦。”
宁凝露在外面的眼睛震了震, 要不是嘴巴也埋进了雪堆里,她还真想开口问问她怎么知道自己把她当成了镜妖。
难不成这个镜妖不仅仅能够看透自己的灵魂, 还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猜对了。”
镜灵说道, “我是古神遗珠, 是上古轩辕氏的公主留下的眼泪所化而成,我的眼睛就是镜, 可照破世间万物。”
她捡起飘落的几张雷符,幽幽地道:“换另一种说法来说就是,我很强的, 就凭你那几张雷符,炸不开我的。”
她飘飘然降落在宁凝和清濯面前,歪着脑袋,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清濯。
宁凝被她盯得心里发怵, 心里揣摩着她想要对他们做什么?
镜灵抿唇笑,“看看你们是不是夺舍的呀?”
清濯:“……”
宁凝:“……”
“要是你们是夺舍, 那么我就用天雷把你们炸死。”她拿着宁凝的雷符,在两人面前晃了两下。
宁凝:那你看出来了吗?
镜灵摇摇头,“不像, 虽然说灵魂不相合,但是身体和你们各自的魂魄气息如出一辙,不像是夺舍,而像是……成年以后用了某种秘法将身体缩小。”
宁凝被她盯得发怵,顿时强迫自己静心,连想法都没有,生怕心念一动,就被她看破了。
镜妖在她这里听不见什么东西,却依然眉头皱紧,回过头去瞪了一眼清濯:“我听见了,你在偷偷骂我脑子有问题,是个爱臆想的神经病。”
清濯:“……”
不是爱臆想的神经病是什么?
一口一个灵魂不相合,一口一个夺舍,说得颠三倒四的,不是疯子就是得了臆想症。
清濯生来就是仙族皇子,就算他原本的身体有损伤,也不会夺了其他人的身体来延续自己的性命,这种歪门邪道,天界向来是不齿的。
而且,一个人夺舍也就罢了,总不可能他和宁凝两个人都是夺舍的吧?
不过镜妖这个能够读懂心声的本事太厉害了,清濯就算有想法也把心眼子缝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在雪地里默念清心咒。
“什么时候放了我们?”
宁凝念完了一轮清心咒,鉴心镜灵还没有说怎么处理他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主动问了起来。
总不能一直将他们困在雪地里吧!
鉴心镜灵悬坐在空中,饶有兴味看着两个小雪人,“我倒也不是很想为难你们。”
他们两个那么弱,压根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镜灵托腮,“禁地许久不曾有人来过,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你们俩在这里留一个晚上,把我逗开心了,我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前就放了你们。”
宁凝见缝插针:“那要是把你逗开心了,你能不能放我进去,我想要用鉴心镜找我的母亲。”
鉴心镜灵笑了。
大概是被宁凝的脸皮厚笑的。
她都没把他俩擅闯禁地的事捅到终云殿去,也没把他们炸到脑壳开花,这小姑娘居然还跟她提要求了。
“小姑娘,像你这样得寸进尺不识好歹的家伙,这三百年来,我还是头一次见。”
虽然在这俩大小孩进来前,禁地已经三百年没有人进来过了。
宁凝知道没办法钻空子,非常识趣地顺着台阶下,“那你想要我们陪你说什么?”
鉴心镜灵眼里忽闪忽闪,好像一位怀春的少女,“给我讲些时兴的话本子吧,自从那个家伙失踪了以后,已经好久没有人给我带话本字了,之前别人送给我的都翻旧了,我要听新的。”
“那简单,”宁凝才不关心她口中那个失踪的谁,直扑重心,“你想听哪种类型?”
宁凝先从爽文说起,先是说战场杀神穿越成了不受宠的庶女,被退婚后大杀四方;谁谁上辈子辅佐负心汉成为皇帝,但是最后却被抛弃惨死,重生回到未嫁前夺回她原有的一切。
然后是虐文,王爷把王妃挂城墙上三天、驸马杖毙公主、认错白月光,假死带球跑一条龙,把鉴心镜灵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宁凝挑的都是短篇,简短精悍,一刻钟讲完一篇,鉴心镜灵哪听过这么新奇的东西,整个人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四更天前,宁凝用心声念完最后一个故事,说完以后问道:“你可开心啦?”
“开心开心!”
鉴心镜灵像个孩子一样鼓掌,可见是真的开心。
她非常守信,像拔萝卜一样一手抓一个崽子,将他们从雪堆里揪出来,抖两抖,抖干净身上的雪,放在地上。
清濯翻了个身,艰难爬了起来。
由于被积雪掩埋时他们的嘴巴被封住了,所以方才宁凝是用心声和鉴心镜灵对话,他根本就不知道宁凝和鉴心镜灵说了什么东西,他在雪地里被冻得晕晕乎乎,险些昏睡过去,被拽出来后浑身都在发抖。
宁凝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清濯涣散的眼神聚焦,定格在宁凝的侧脸。
宁凝虽然说着关心的话,但是对他的态度有些古怪,总感觉她话里若有若无的疏远,目光没落在他身上,也没拿正脸对着他。
清濯感觉到有点不舒服,摇摇头:“……没。”
宁凝收回了手,迈步从他前面走过,又问剑灵:“那我们下次还可以过来吗,我可以给你带话本子。”
鉴心镜灵眯着眼睛微笑,“可以呀,我欢迎你来。”
那就好。
宁凝正想着和她慢慢磨,把关系搞好,没准哪一天处成朋友,她就能放自己进去了,却听她话锋一转,道——
“但是想要进去,门都没有,除非你得到我主人的同意,不然就算你是我奶奶,我也不会给你开后门。”
宁凝:“……”
“你主人谁?”
神器居然也会认主吗?
宁凝心想,只要不要是他们的师尊就行了。
只听她道:“鉴心峰主——太虚。”
“……”
服啦!
……
清濯和宁凝摸黑走山路,接近五更天才回到宿舍。
宿舍中有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两人走进来后,斗篷上的雪瞬间被暖气融化,两人匆忙回屋更换外衣。
屋内摆放着刚好合他们身量的弟子服,这些衣物在他们拜师那一刻后勤就为他们准备好的。
七主峰的弟子,在昆仑确实是会高人一等,待遇也会好一些。
宁凝一向不喜欢昆仑的弟子服,她从出生起就没有穿过那么素的颜色。
在她看来,大红配大绿才好看。昆仑虽然有弟子服但是也允许穿自己的衣服,宁凝上辈子就是天天穿着从不夜城带来的衣裙,在各大山峰招摇过市。
可惜这次她出发匆忙,灵囊里塞满了法宝,反而是衣物带得少,她出门时也没想过会再一次拜进山门,只能嫌弃地将那套像丧服一样的弟子服披在身上。
换好衣裳,她推开门进了隔壁房间。
清濯也刚换完衣裳,因为年纪小,他的体质比宁凝还要弱一些,脸冻得苍白,自己给自己画了取暖的火符,为自己生火取暖。
刚点燃,一回头。
宁凝站在泠泠星光下,明灭火舌冒上,揉进她的眼眸,勾勒出五官轮廓,宛如一樽塑像。
符咒燃烧尽,宁凝还是一动不动。
“你怎么来了?”
不睡觉吗?
清濯本能地朝她靠近,眼底猛地闪过一道寒光,锐利的刀锋划过皮肤,斩断一缕青丝。
宁凝手中握着并非神剑,而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剑势却已浑然天成。
清濯的瞳孔收缩,眼眸中倒映着她冰冷的影子。
细微的疼痛在眼下蔓延,逐渐剧烈。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骗我,很有意思吗?”
……
鉴心镜灵说,他们两个都是孩童身、青年人的魂魄。
至于宁凝自己——重生了七次,就算回到了年幼时候自己的身体,但是魂魄不可能回到最初。
可是,清濯又是怎么回事?
鉴心镜灵不太可能伪造谎话来骗她。
镜灵看出了她魂魄的年龄,那相对应清濯神魄的年龄大概率不会出错。
他是不是也重生了,是什么时候开始重生的?他知道多少世的事情?
他装作一无所知,是将自己当成傻子耍吗?
清濯被三尺青锋逼得不知所措。
他并不知道宁凝指的是什么?
因果印?
他跟在宁凝身边的真实目的?
可是那时候他信不过她,要是她此刻问起,他肯定会如实交代。
他张口想要解释,但是触及宁凝的眼神,他所有话都说不出口了。
好像自己真的欠了她,欠了她好多好多东西,这辈子搭进去都还不完。
哪怕被她杀了,他也说不出任何怨言。
宁凝望见他硕大眼睛中的的茫然,那种欲言又止和望眼欲穿,似曾相识。
剑身抖了刹那,往前逼近一寸。
“说话!”
清濯头很晕,大概是方才雪地里太冷了,被冻伤了,剑芒晃得他眼睛也痛。
他的心堵得厉害,心口细细密密?*? 如针扎沉寂许久的因果印再次发作,冷与热交织,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了。
“我……不是故意的。”
他仿佛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对宁凝说:“对不起。”
意识被抽走,清濯闭上眼晴朝前倒去,宁凝抱住了他跌落的身体。
气急败坏道:“你装什……”
对上他紧闭的双眸和颤动的睫羽,宁凝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说:
男主:冤枉啊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啊啊冤枉啊啊好虚弱我晕倒算了吧她一定会爱惜我的
第46章 代课被抓 准备挂科吧
宁凝, 怀中,抱着个清濯。
但这个动作只持续了片刻。
宁凝嫌弃地把他丢在床上。
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这个时候晕, 就拿一句“对不起”来敷衍她。
她心想,不会以为这样她就会心疼他吧?
宁凝毫不犹豫扭头离开。
一只脚迈出门,像是触碰了什么禁忌似的, 翻身回到了床前, 目光复杂地盯着清濯。
宁凝身上有替身咒, 只要宁煦活着,她无论是中了咒还是在雪地里埋了半天都不会有事。
清濯不一样。
就算不确定里面装了什么的东西, 但是外边的壳是如假包换, 说到底就是个一百岁的小孩, 他的灵力甚至不足以御寒,没准今晚真的被冻出什么毛病来。
“清濯, 清濯?”
宁凝喊了两下他的名字,嘀咕道:“算我欠你的。”
他今晚是因为宁凝才出门的,他昏迷和宁凝脱不开关系, 宁凝翻身连鞋都每脱就爬上了他的床,掐着清濯的下巴把他的嘴巴硬生生撬开,把白玉青花纹瓷瓶倒扣在他的嘴巴上,一个劲往里头倒回春丹。
回春丹是万能狗皮膏药,专治修仙界各种疑难杂症不知道生了什么毛病来一颗回春丹就行了。
倒完以后宁凝捂住了他嘴巴, 上下摇晃,她以前喂自己的小猫吃药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晃完之后,打开他的嘴巴,仔细瞧瞧, 很好,药已经被他咽下去了。
做完这一切以后,宁凝长松了口气,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说起来,小孩子的体力真的不比成年人,这么多世以来,宁凝还是头一次带着自己三百岁的身体在外头晃,前几世的这个年纪,她一直待在不夜城当温室里的花朵。
上下奔腾,还挺累的。
不久后五更天至,远处的钟声响起,如疾风般从山顶扩散,安静的雪原一下子热闹起来,云雾升腾,熹微淡淡,数支灵剑掠过依然繁星点点的天空,在猎猎寒风中留下一抹雪白的衣角。
鉴心峰顶的晨钟,每天五更天准时响,太虚长老将其命名为——破晓之钟,简称破钟。
钟声响起,意味着鉴心峰弟子即将开始晨炼。
宁凝刚要睡着,就被这破钟闹醒。
上上上上上上辈子宁凝就烦这钟。
破钟声注入了太虚的灵力,钟声经久不绝,浑厚有力,连隔壁鉴世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宁凝第二世拜在鉴世峰,鉴世峰不用晨练,还天天被这钟吵醒,忍无可忍下带头投诉过到鉴心峰上,无果后直接带着大师兄和俩师妹漏夜摸上鉴心峰偷偷把钟给拆了,导致次日鉴心峰弟子集体缺席晨练。
鉴心峰都是卷王,拆了他们的钟好像掘了他们祖宗的坟一样,一天不修炼,浑身不舒服。
他们当天气愤填膺地张榜通告,寻找罪魁祸首,好巧不巧,前一天清濯因为早上起不来迟到被罚,曾扬言说要拆了这钟,这个锅竟误打误撞盖到了他的头顶,他差点被师兄师姐在明镜台上扎成刺猬。
由于第一世宁凝和他有旧怨,宁凝乐得让他当自己的替死鬼,听说他被师兄揍得狼狈,宁凝赶紧拉着师妹上了明镜台,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
事情后来揭露,鉴心峰师兄师姐的恶气早就出在了自己师弟身上,加上对待别人的师妹总是客气些,所以也没有来隔壁峰找宁凝,就当这事过去了,到头来倒霉的只有清濯。
——当然,清濯本人是记仇的。
这件事情不久后某天晚上,宁凝正在自己厢房内打坐,忽然门外阴风刮过,宁凝去关窗,一双苍白的双手扒拉在窗户纸上,宁凝探头看向窗外,狭促缝隙中,浮出阴森的半张美人面。
几张灵符擦着窗户缝隙打了进来,宁凝向来擅长揍清濯,二话不说抽身拔剑,一脚踹开窗户,冰火两重灵力席卷产生强大水气往鬼面上招呼。
这就是她第二世和清濯恩怨的起源。
他们好像就是命中注定不对付,无论经历了多少世,相识总是那么不愉快。
宁凝从床上爬起来,看向身边清濯的身影,没忍住踹了一脚,轻轻地。
抱怨道:“你怎么总是惹我生气!”
清濯现在还在病着,回春丹的药效还没有上来,宁凝一边听着晨钟一边看着外头被吵醒扑扇翅膀整理翎羽的仙鹤——现在他们还有时间赶去晨会吗?
……
清濯做了个梦。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梦,而是一些并不连贯的零碎的画面。
这些画面光怪陆离,是他小时候的记忆,出生时父亲欣喜的笑,窗外盘旋的青鸟,白玉京的后妃们轮流抱着他,几个哥哥凑在眼前和他玩……他记事很早,似乎出生几天后的事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强大记忆力倒是像个普通的成年人,不想是个小孩。
同样的异常也发生在其他方面。
乳娘总是说他小时候不哭不闹,很好哄,而且对小孩喜欢的木偶、玩偶毫无兴趣,识字后就爱将自己泡在藏书阁中读书,对于白玉京中仙帝后妃们的勾心斗角,他总是看破不说破,虽然说仙界的孩子大多年少早熟,但是早熟成他这个样子的,也实属罕见。
父君一再感慨:“小九是吾最优秀的一个孩子,他懂事得最早。”
清濯总觉得,这大概是因果印的缘故。
背负了因果,他从出生起就欠着人家的债,注定无法像孩童一样纯真。
可如果,他一出生……就是成年人的魂魄和心智呢?
……
清濯睁开眼睛。
天已大亮,阳光透窗而入,暖意融融落在床角,连锦被也被阳光熏染成了白色。
等等!
大脑正在载入中。
天已大亮……
大亮……
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一眼瞅到了旁边和他一起睡大觉的宁凝,也不管昨天他们俩之间发生什么矛盾,忙把人薅起来,“别睡了,宁凝,主人!我们俩要迟到了!”
第一次早会就睡过头,不用想都知道太虚会怎么样对他们。
宁凝眉毛皱了皱,艰难地支开了眼皮,推开他的手,小声嘟囔,“别闹。”
被吵醒两次,宁凝起床气积攒到了顶点。
她现在看清濯就是那个钟,恨不得把他拆掉。
只不过清濯并不知道自己面临危险,“你不是还得求太虚放你进禁地吗,你现在还不能得罪他。”
宁凝脑子迟钝地想,原来他还在为自己考虑,她轻轻敲了敲床头的纸窗户,抬手指向窗外,“仙鹤……”
清濯看向外面,院子外头被结界庇护下生长着的一颗长青的梧桐树上,只有两个空荡荡的鸟巢。
原本在上头孵蛋的两只鸟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个硕大的鸟蛋。
清濯挠挠头:“莫非我们要走去鉴心镜顶?”
他们的宿舍在半山腰,掌门的终云殿,鉴心镜弟子练剑的道场,还有师尊传道授业的讲堂,全部都在鉴心峰顶。
这里去鉴心镜峰顶比去禁地还要远,没有仙鹤,他们靠两条腿爬上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急什么急,有人替我们去了。”
宁凝说道。
清濯生病了,她起不来,所以她找了代课。
……
“师尊。”
挽了个剑花后,闻鹤昭感知到身后有人靠近,收剑入鞘,朝着那人行礼。
太虚今日着红衣,簪牡丹,形色妖娆而妩媚,然而所有弟子们看见他时皆是面如土色,毫无欣赏及亵渎之念。
一般情况下,太虚是不会来看弟子早练的,他的弟子们都一等一的天生剑骨,在昆仑修行多年,他们的剑术、剑风早已形成独特的风格,就算太虚不教,他们也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挥出剑招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到位,剑法何处有欠缺。
太虚现在也就在每个初一或十五,来瞅瞅他们有没有破境的征兆,给他们传些最新悟得的剑诀。
太虚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那两个弟子。
太虚不急着给他们传剑诀,昆仑看重基础,他们年纪小,根骨未成,最重要的是先淬炼出一幅好的剑骨,至于吸纳灵气什么的,可徐徐图之,他们本就是天才,根本不用担心进阶。
所以他只是让闻鹤昭通知他们每天来晨练,挥剑两千次,对于鉴心峰其余弟子们来说,一个时辰就可以练完,但这俩孩子刚入门,足够耗费他们一整天的时间。
太虚扫了眼道场,“他们两个呢?”
“在那呢。”
说话的修士名叫林绣,就是那个掌门爱而不得最终拜入鉴心峰的金灵根弟子。
她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眼下圈了一片黑,她看向不远处,新入门的师弟师妹还没有本命剑,就拿着道场上摆放的木剑挥动。
看起来娇生惯养的金童玉女,居然这么能吃苦,挥剑数次不见中断,林绣刚拜入门都做不到这样。
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身为师姐她自愧不如。
太虚握住折扇,轻轻地用扇柄敲着自己的下颌骨,一下、两下,很有节奏。
他猛地抬手,手中扇挥动,强劲剑意如洪水肆掠而出,谁人不知鉴心太虚乃是世间罕见的风灵根,手中灵剑常化为扇,扇动则剑出鞘,狂风卷过,摧枯拉朽,地上的尘砾被卷了个干干净净,道场弟子无不用剑意护身,那俩新弟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身子如断线风筝般飘起,坠入无边山崖。
“不好——”林绣吃惊,正要飞身去拦,定睛一看,却发现空中没有人,飞出去的明明是两张纸人。
太虚抚掌笑了起来,“好好好,好极了。”
呵呵,当师尊那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弟子,真是有趣极了。
众人头一次看见他们的师尊笑得如此开心。
师弟师妹们,你们自求多福咯!
作者有话说:
男主,危!
女主,危!
两人一起挂科。
第47章 彻底完啦 把师尊彻底
鉴世峰, 覆雪殿
掌门至虚之女七七起床后坐在屋檐下的白玉台阶上,一边吃着食堂传送过来的灵食,一边看着母亲练剑。
明虚本来是鉴心峰的剑修, 后来师尊命陨,太虚继任峰主,其余弟子要么分散在各个小峰当长老, 要么离开昆仑, 巡护人界四重天, 降妖除魔。
明虚领执书长老一职,负责藏书阁文书修葺, 但是她身为鉴心峰弟子早练的习惯留存了下来, 每天听见破钟声隔云雾传来, 总是爱起身练剑。
院子里是参天放梧桐古木,树下白鹿探眸, 两只小猫爬上台阶,依偎在七七身边,小兔子蹦蹦跳跳, 掠过草丛。
因为有七七在,鉴世峰顶防御风雪的结界内,总是养着一群小生灵,他们吸纳灵气,有灵性, 通人言,在鉴心峰中无忧无虑地生长。
七七吃完了糕点, 明虚也练完了剑,七七喊了声“娘亲”。
明虚捏了去尘诀,将身上的尘埃一扫而尽, 笑着抱过七七进了屋。
屋内,至虚正皱眉看着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卷宗,且眉头皱起的幅度并没有因为妻女的到来而稍减。
昨日拜师会让至虚短暂脱身于山门俗务,今日晨起,至虚不得不再次面对堆积如山的俗务。
他轻轻挥动袖子,使用仙法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卷宗分门别类,归入书架,顷刻间屋内纸页翻飞,七七睁大眼睛看着飞起的书,像要抓蝴蝶一样伸手扒拉。
不多时,地上只剩下至虚想要的那本卷宗,他捡起翻开,那是关于人祭阵的。
人祭阵是通过献祭生灵,获取强大力量,从而达到某种目的的邪阵。
此乃世间至邪之阵,生老病死,天道命数,所有妄图逆转生死的方法,都不被六界所接受。
这种邪阵本该销毁,连启用的办法都不该再被人知晓,此刻却堂而皇之出现在了人界还算繁华的一个城镇之中,整整两年才被发现。
而且,不止赵家。
慕星迟还排查了紫升道人的洞府,发现除赵家之外,平阳城内另有几户人家也用了生祭,只不过比赵夫人的丧心病狂两年内害死二十余人,其他生祭阵法稍弱,受害者也在几人上下,而且随着宣蘅摧毁紫升道人的洞府,这些阵法也同时寂灭。
然而通过阵法残骸判断,紫升道人这个阵法只是个分支,上面还有阵法。
怎么追查?从何查起?
至虚想到就头疼。
他的掌门印记亮了亮,至虚抬头,看见慕星迟抱着一对案宗回来。
“师尊。”
作为掌门大弟子,慕星迟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替师尊打理事务,“弟子昨夜将这些年下界递上来的信件翻找了一遍,发现东离有一部分信件有异样。”
在人界大陆中央,有着一片连绵群山,天险阻隔,若非修行之人,几乎无法跨越,大陆的西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人族在这里建立国家,昆仑剑修也在这里修身、立道。
东离指的是群山往东的地域,它阻隔在大陆东边,地接无尽海,距离昆仑也是十万八千里远。
这里乃无国域之地,也被西域各国称为未开化之地,城池各自为政,海底凶残的妖魔会偷渡上岸,食人饮血,为了抵御妖兽,城主们不得不修筑起厚实的城防,城中武宗林立,习武之风盛行。
昆仑弟子虽然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但对于东离这片远地一来妖兽太多了,二来距离昆仑太远,书信难通,往往求救的传讯抵达昆仑,昆仑弟子出发后,妖兽已经屠戮一城百姓,即便昆仑有心要救,也是望尘莫及。
不过好在,三百年前昆仑的鉴心峰的惊春长老用自己渡劫期的天雷劈开了镇海巨石,十三块巨石呈一线落在无尽海岸上,惊春用本命剑在上面镌刻阵法,筑起了一道包围了将整片大陆的海防堤坝,将无数妖兽拦在海岸之外,这样东离的人才好过一些。
惊春长老就是太虚的师尊,前任鉴心峰峰主,只不过筑堤之后,她已无力应对渡劫天雷,渡劫之时命陨于无尽海中。
只不过她筑起的海防大堤也并不是无懈可击,总有些狡猾的妖兽逃脱阵法的击杀上岸食人,不过这都在东离武者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一般情况下,东离不会给昆仑来信,一来是隔得太远,二来是镇海堤坝筑成后海妖上岸的次数变少,而且几乎不会出现类似于兽潮这般难以抵挡的情况。
但将东离的求助信略略扫了一遍,慕星迟却发现了问题。
这些信件中,有很多封都在陈述着相类似的问题,说的是城中总有孩童妇女失踪,可能是城防出了问题,让妖兽溜进来把城民掳走了。
城主带着人巡防城池,并未有发现任何不妥,想请昆仑仙人帮他们看看城池是否出现漏洞。
慕星迟往前翻,一个晚上翻了东离往前几十年的信件,发现四五十年起这样的情况就已经发生过了,更早的他没有看,可能也有。
收到信件后昆仑也派了弟子前往东离,帮着城主将城中妖魔都抓了一遍,并且重建城中防守,只不过妖兽溜进城池的事依然没有得到根治,后来依然时有发生。
东离受妖兽侵扰已久,人们只道是无尽海里的妖魔狡诈,度过了防守,无论如何加强防护也是魔高一丈,没有人往更深层次想。
慕星迟说:“万一,将城民掳走的,并不是妖魔呢?”
人祭阵,献祭的是活人。
所以有人祭阵的地方,必然会有人失踪。
倘若说哪个地方最好布置人祭阵,那必然是东离了,野蛮之地,以武为尊,妖魔横行,百姓失踪、惨死是家常便饭,浑水摸鱼再容易不过了。
至虚听着自己弟子的分析,觉得非常有道理,说道:“星迟呀,你找几个人……”
没等他说完,慕星迟已经读懂师尊的意思,“弟子已经决意前往东离一趟,今日就在一线崖上发布任务,找几个师弟师妹与弟子同行。”
至虚说道:“此行危险,你们在平阳看到的人祭阵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切勿轻敌,把元婴期以下的弟子都筛掉,最好找化神以上的,避免他们受伤。”
至虚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师尊,我可否同行?”
至虚定睛一看,这不是他新收的女弟子宣蘅吗?
换上了昆仑弟子服,没有灵根的宣蘅也变得仙姿玉骨,向来颜控的七七也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至虚问道:“不是让师姐带着你和李微到处转转吗?为什么过来了?”
昆仑她以前常来,不止一次在绵绵雪山上与友人饮茶论道,她对每个山峰都熟悉,她这次重返昆仑,又不是真的要做昆仑弟子,她为的就是查人祭阵。
“我来为掌门分忧,”她看向慕星迟,气度从容而自行,“在平阳城你我已经见过,对人祭阵我有独特理解,若是师兄愿意带上我,这件事查起来必然事半功倍。”
……
鉴心峰。
宁凝和清濯并不知道纸人已经穿帮,正凑在一起讨论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纸人换回来。
宁凝:“太虚长老经常闭关,几乎不会来看弟子早会,其他弟子挥完两千次剑大概也就一个时辰,他们挥完剑后会调息休息,到时候道场上的人都散了,我们就偷偷溜上去,换回来。”
清濯疑惑:“可我们没有仙鹤,我们该怎么换?”
宁凝咬了口阵法中传过来的点心,并且握住另一块糕点往上抛了两下,“你说,这点点心可以收买那两只仙鹤吗?”
控制那两纸人乘仙鹤回来,他们顶上,乘仙鹤往返一趟,也就一刻钟,只要两只鸟配合,肯定不会有人发现的。
清濯拈起块桃花糕咬了一口,“就这?想要收买两只鸟,有点难度。”
甜意在口中荡漾开,清濯苦巴巴皱着一张脸,他并不喜欢吃甜食。
宁凝吃完了糕点,缓缓说道:“那要不今天就不去了,既然要休息那就休息个够,将错就错,让纸人帮忙练剑的,我们明天再去?”
清濯赞成这个提议。
他们两个归根结底都是懒虫,宁凝前七世努力修炼不过是为了宁煦看到自己修为提升后随之上升的好感度,清濯也完全是被逼的。
正所谓蓬生麻中不扶而直,在全是卷王的鉴心峰活了七世,他想当一股清流都难,在一群师兄师姐的裹挟之中拼命练剑、飞速破境。
倘若鉴心峰里出现个和他一样不在乎修为的人,他会非常丝滑地躺下——清濯又躺回了床上,像极了一条死鱼,一动不动。
窗外传来鹤鸣声,宁凝嘟囔,“这么快回来了吗?”
宁凝去推开门,却发现两张已经被风吹破了的纸人,倒挂在门框上,小纸人被笔墨画出的表情哭唧唧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你们的剑练完了?”
宁凝从门槛下取下纸人,心里一惊——被发现了吗?
不至于呀,昆仑弟子没怎么见过织梦术,她在纸人上用了织梦术,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小纸人拖着残破的身躯瑟瑟发抖,正要和宁凝倾诉什么,但猛地好像遇见了可怕的东西,一股脑缩进宁凝怀里。
宁凝迟疑地回头,清濯笑容满面地站在她的面前,拍了拍纸人脑袋,正想说清濯有什么好怕的,但一扭头,发现另一位清濯还躺在床上。
宁凝:“……”
安静的小院中,宁凝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颤抖着牙关,“阿善?”
清濯没有发现门这边的异常,只知道她去开门了,“你真的还想要去道场吗?一天不练剑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是不是怕太虚那个老头了?”
眼前的“清濯”笑容僵住。
宁凝好想把脸捂起来。
太虚平生有三爱,一爱练剑,二爱叮嘱弟子练剑,三爱美貌,平日注重保养,最忌讳弟子不练剑,贬低练剑、以及说他容华憔悴。
清濯一句话,三个忌讳全犯。
最重要的是,这话是对着她说的,她也是共谋。
宁凝绝望地闭上眼睛。
估摸着她这辈子,都别想求太虚放自己进禁地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水字数,人祭阵是主线哦
第48章 又是捆绑 清濯可千万
两千次剑挥完, 月已当空。
天幕星光点点,碎满雪峰。
宁凝丢下手中的剑,瘫坐在地上, 旁边的清濯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靠在了宁凝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当支架, 避免宁凝直接躺在道场冰寒刺骨的地上, 但是因为体力不支, 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上。
宁凝的皮肤接触到了结霜的地面,冰菱花宛如蚁窝里的蚂蚁, 蔓延上她手臂, 冰得她浑身颤抖。
宁凝连忙起身, 又把地上软的像球的清濯提了起来,甩了两下, 帮他把身上的冰菱花甩下去。
太虚凭空变出一杯温茶,慢悠悠地喝完,捏着折扇坐在云雾形成的躺椅上, 眯着眼眸瞄向他俩。
太虚有时候并不希望弟子们在道场上走得太近,走的太近就会说闲话,说闲话就会妨碍练剑,不仅仅妨碍练剑,他们还会相互抱怨师尊要求多管得严, 并且容易滋生出歪点子,然后聚在一起偷懒。
让宁凝和清濯住在一起是个意外, 前一天闻鹤昭和林绣试剑,把半山腰一对弟子宿舍给掀翻了,修葺还需要少许时间, 作为新入门的两弟子,只能被安排挤在一起。
太虚之所以放心让他们一起住,不仅仅觉得他们年纪小不用避讳,更是自信认为天才与天才之间总会存在攀比,看到对方努力,自己就会更加努力,整个鉴心峰就好似跟养蛊一样,逼迫弟子进阶。
只不过他的想法翻了车……因为被他养蛊的是两条懒虫,不仅没有攀比心,还抱团把课翘了。
他执教三千年,当鉴心峰峰主三百年,从来没有人敢翘他的课。
太虚把他们揪来道场时,本以为他们会好好练剑,他身形不过才离开一会儿,留下的传声符就传来他们的窃窃私语,俩人在讨论怎么样挥剑更轻松,并且想办法少挥那么几百下,说反正太虚也看不见。
太虚当即就移步回来,活生生在他们面前现身了,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告知他们“自己会一直在这里盯着他们”的好消息,挥剑少一次都不行。
“师尊,我们已经挥完剑了。”
宁凝额头上的汗珠已经被大风吹干,整条手臂麻麻的,接近没有知觉,清濯在一边唯唯诺诺地点头,一个劲附和:“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有太虚盯着,他们的确不敢休息,也不敢少挥一下。每个人两千下,一下不少。
他们在道场上练剑的时候错过了午餐和晚餐,肚子饿得难受,不过幸好宁凝带了辟谷丹,回去后吃一颗就能够顶三天。
太虚收起茶杯,起身时云做到摇椅挥散,他握着折扇,挨个在他们俩脑袋顶上敲了一下。
看似轻飘飘,却如石头砸过来般沉重,这可不是普通扇子,而是太虚本命剑明月光所化的灵扇。
宁凝脑门生疼,抿紧唇把嘴巴闭上,用眼角瞥向清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忍痛。
“你们两个又在偷偷摸摸看什么呢?”
“没有呢。”
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回太虚身上,大眼睛泪汪汪,分外有神,装乖嘛,他们都会。
宁凝以前做过太虚的弟子,清濯不记得自己做过太虚的弟子,但是觉得太虚与他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所以两人都没有刚拜师与师尊初相识的那种生涩,反倒是自来熟,像鉴心峰上修炼了数年的老弟子。
太虚眯了眯眼睛,“老实点,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问完话就放你们回去——昨天跑到禁地去的,就是你们两个吧?”
清濯瞳孔微颤,似乎正要交代,宁凝当机立断用力掐了把他手腕,抢在他面前开口:“什么禁地,我们听不懂,师尊在说什么?”
镜妖不是说不会将他们的事捅到上面去吗,太虚这不是诈他们吧?
太虚俯身,与宁凝平视,“小祟祟,知道欺骗师尊,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旁边的清濯支支吾吾:“挥剑…一千下?”
“没错,”太虚严肃道:“就是挥剑一千下。”
太虚抬手,挥开折扇,狂风宛如连续不断的棉絮,在扇面聚集,霎那间飞雪倒流,气流温柔,一汪水镜在他们面前展露,凑近去看,是两个被埋在雪地里的“小雪人”,宁凝和清濯噤声,这不正是他们俩个昨天的遭遇吗,被记录下来了?
“你们的师尊是风灵根,可以感知鉴心峰上所有风絮,你们那点小动作太过明显,只不过你们太弱了,让你们闯也闯不进去,为师懒得管罢了。”
太虚昨晚就注意到了禁地的动静,只不过闯入者是两个小喽喽,太虚没有理会,任由镜灵自己解决了。
太虚看向宁凝:“给你一次机会再说一次。”
宁凝丝滑滑跪,“我错了师尊。”
清濯秒跟:“我也错了师尊。”
宁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虚的表情,心里想的是能不能趁机求太虚放自己进禁地,可是太虚永远都是笑着的,宁凝还没有和太虚熟到可以通过他嘴角扬起的微妙幅度来判断他此刻的心情。
想了想,还是不开口,生怕火上浇油,让太虚更生气了。
她把脑袋缩了回去,希望太虚能够忘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毕竟她现在真的很累,不想继续挥剑一千下。
想象中的惩罚并没有到来,太虚合起了扇子,循循善诱般问道:“想进禁地?”
宁凝:?
她的眼睛有那么一刹亮了一下。
“可以吗?”
太虚说道:“我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想用鉴心镜,可以。”
宁凝生怕答应完了他改变主意,当即脱口而出,“谢谢师尊。”
“你的嘴巴挺快的。”
太虚的扇子又敲了她一下,“为师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宁凝问。
太虚开口:“三年后,内门弟子试剑大会,筑基期前十强,你们两个要是都能做到,我就让你们进禁地。”
实战是剑修最不可或缺的修行,内门试剑大会十年举行一次,各峰内门弟子混在一起打擂台,在明镜台上以剑论道。
太虚不怕宁凝肖想鉴心镜,毕竟无欲无求的弟子才是最难管的,只要她有想要的东西,那么就好拿捏了,太虚现在就是把鉴心镜当做一根胡萝卜,挂在前面吊着她,就不怕她不努力。
宁凝举手:“有一个问题,想进禁地的是我,为什么他也要进前十强?”
清濯在旁边疯狂点头。
太虚:“你们要么一起进十强,一起进禁地,但凡有一个在十强以外,那就都别进禁地,你们不是最喜欢捆绑吗,为师这是跟你们学的。”
拿鉴心镜吊着宁凝,拿宁凝吊着清濯,有鉴心镜在,不怕宁凝不努力,有宁凝在,不怕督促不动清濯,一根胡萝卜赶两头驴,物尽其用。
回旋镖打中自己,宁凝没吭声了。
太虚又叮嘱:“好好练剑吧,你们两个现在修为也就练气三阶,要是三年后连筑基都不到,你们连试剑大会都没资格参加。”
参加试剑大会的最低修为是筑基。
“你们可是天才呀,千万不要让为师失望。”
……
普通人从练气到筑基,可能要经历十年、百年,甚至更长的岁月。
宁凝和清濯的灵根都很好,虽然宁凝的是双灵根,但是吸收起灵气来不比单灵根差,之所以还是练气期,是因为宁凝年少时在学织梦术,并不专注于进阶,清濯也没到修炼的年纪,他的练气三阶是他在白玉京里胡乱吸纳灵气吸上来的。
只要把心移到修行上,三年内筑基对于他们来说不成问题。
宁凝托腮思考,她前世没少参加过试剑大会,在同阶的剑修中,她的剑永远是最锋利的,经历了那么多届的试剑大会,她也就输过三次。
——输给谁呢?
宁凝看着喂完仙鹤进屋的清濯,眼神变得微妙,在他路过自己的时候,悄悄伸出了一只脚。
清濯被绊了一下,清濯摔出去,清濯从地上爬起来,见宁凝毫无道歉的意思,肉眼可见的委屈了。
宁凝轻哼着移开目光。
是的,没错,那三次,就是输给了清濯。
宁凝心想,她被清濯阴了那么多次,也该轮到她阴一下清濯了。
昨天给清濯灌完药后,他的病几乎好全了,连脸上被宁凝划开的伤口也都痊愈了,活奔乱跳的,道场上挥剑速度比她还快。
他的心可还真是大,被宁凝逼问到昏厥,醒来后他跟没事人那样,和平时一样和宁凝相处。
宁凝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是心大,居然也就让这件事过去了。
不过后来回想起,的确是她冲动了。
瞧清濯这傻样,哪有上辈子的半点精明?他怎么可能也回来了?
宁凝正在思考,忽然发现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清濯一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回头一看,这家伙摔疼了,不敢把气撒在她的身上,默默跑出去,把两只仙鹤从窝里面挤出去,一个人窝在那里帮鸟孵蛋。
宁凝默念三声,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想通过这种奇葩动作引起她注意——就不理他!
过了一会,他自顾自地从窝里下来,装作若无其事般拍拍衣袖上面的稻草,在院里徘徊,失落了好一阵后,走到宁凝面前,“喂完仙鹤还剩下两块点心,都是早上留下的?*? ,你要吃吗?”
呦,不错嘛,主动找话题,这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宁凝冲他微微一笑,一柄木剑砸进他的怀中。
宁凝一手提剑,一手揪着他往屋外去,“陪我练剑。”
清濯可千万不能拖她后腿!
作者有话说:
很快要换地图了,我争取周末写多点
第49章 天阶任务 凑热闹的事
山中风雪, 岁月悠然。
不知不觉,宁凝已入昆仑一月有余。
自从太虚答应宁凝只要她在试剑大会中排到前十就允许她进入禁地之后,宁凝便打了鸡血, 疯了似的练剑,起得比晨钟还早,睡前还要默背剑诀, 顺便鞭策清濯。
每天过得非常充实, 连饭都多吃了不少。
……
慕星迟来到鉴心峰道场的时候, 早练已经结束了,弟子各自散在雪山各个角落修炼, 唯有宁凝和清濯依然在道场上练剑。
宁凝的木剑挥的虎虎生风, 剑风稳健好似入宗修行数年的弟子, 冰灵力化作飞雪虽剑刃挥出,被她压着打的清濯苦不堪言。
她前七世本来就是个卷王, 练剑与修行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只不过清濯就倒了大霉,三百岁打一百岁,本来就是以大欺小, 在剑法上更是对清濯全方位碾压。
可怜那把木剑比清濯身高还要长一截,和宁凝比试时要一边举着沉重的木剑,一边在地上摸爬打滚,抵挡宁凝毫不留情的攻击,好不狼狈。
剑修以剑入道, 挥剑的时间长了,两人的筋骨完全被展开, 灵根开始疯狂吸收着外面的灵气。
昆仑七大主峰之所以被称为主峰,就是因为这七座山峰坐落于昆仑灵脉冲要,为灵力聚集之地, 鉴心峰灵力聚流乃七主峰之最,灵气最是馥郁。
在鉴心峰下灵脉滋养下,宁凝和清濯修为在短短一个月内提升了一阶。
宁凝在挥剑时眼角瞥见了慕星迟,手中用力,一剑将清濯劈飞十几米。
清濯以剑撑地,脚尖支起,才避免了摔的五体投地的惨状,剑气带动的大风不停,控制不住的冰灵气化作飞雪,似刀锋般朝他袭来,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被惊雷拨开,砸向两侧地面,瞬间长出数尺高的冰棱。
缠绕的雷灵气在清濯发根噼里啪啦,他扬头一甩,把发尾甩回身后。
抬头一看,宁凝已经丢下剑,跑向慕星迟。
宁凝眨眼睛,“师兄,你怎么来了?”
慕星迟从灵囊里给她拿出几块桂花糕:“最近鉴明峰的新弟子说水土不服,吃不惯平川峰的灵食,想吃山下的糕点,我听说后去买了一些来,想着师弟师妹们刚入山,可能也会不习惯,所以给你们每个人都买了一份。”
“这份是给你的。”
宁凝高高兴兴地从他手上接过那几块桂花糕,转身朝清濯炫耀。
这玩意在凡间常见,但是昆仑却难寻。
平川峰的饭堂产出的灵食五花八门,花样百出,却唯独不做凡间常见的食物,平川峰的厨子们骨子里带着修仙者的高傲,他们觉得进入了昆仑,就不能再吃外头普通人吃过的食物。
这导致昆仑弟子的饮食和仙山外的凡人有很大区别,且自成体系,昆仑弟子们馋山外的食物,只能自行下山采买。
但是刚入门的新弟子连御剑都不会,没办法离开山门。
慕星迟也是看那个小师弟因为想家哭得可怜,特地下山一趟给他买了些桂花糕来,并且联想到可能其他没有辟谷的师弟师妹也存在这种惦念人间食物的情况,一买买了全部人的,卖桂花糕的店主全家人做了一整天才做好,还好灵囊内时间停止,食物可以保鲜,慕星迟将点心分给每个人的时,都还是热乎的。
慕星迟脚步瞬移,来到了清濯身边,将他扶起,将另一包桂花糕放在他面前,温声道:“大家都有份。”
宁凝打开了油纸包,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将其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避免寒风吹散上面的热气。
她之前喜欢大师兄的原因,不仅仅因为他是个真正的君子,更因为他对师弟师妹们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份关怀不会因为宁凝不是鉴世峰的弟子而改变,慕星迟对每个峰的弟子都很好,大家也都很喜欢他。
清濯咬了口桂花糕,露出微妙的表情。
清濯不喜欢甜,甜腻的桂花糕正好踩中他的雷点,但望见大师兄清风霁月的表情,他强忍着甜腻把糕点咽下并且不露出任何不喜欢的表情,说道:“好吃,谢谢大师兄。”
他将多余的桂花糕收进了灵囊,宁凝喜欢吃,那这些他私底下给宁凝就好了。
“练剑练累了吧?”
慕星迟念起涤尘咒,将他们弟子服上的飘雪洗净。
宁凝察觉到了什么,举起手腕,上面附着的冰花融化为水。
宁凝过度练剑,手腕会因为过劳而损伤,这种过劳损伤就好像生病一样,加上不太严重,所以并不会通过替身咒传给宁煦,她需要自己承受伤痛。
她这些天都是用冰冻住手腕镇痛,依然坚持练剑,慕星迟灵力流淌过后,手腕上的冰灵力被驱散,如和风细雨般融入她的体内,手腕恢复如初。
宁凝想起来了,慕星迟是金木双灵根,金灵根帮助他更好的驾驭灵剑,而生生不息的木灵根,则让他拥有了治愈伤痛的能力。
慕星迟将两根灵根的用处分得非常明白,他是剑修,平日主要用自己的金灵根来修炼剑道,闲暇之余也会研究医道,发挥自己木灵根的作用。方才他就是用自己的治愈术接上了宁凝损伤的肌理。
“师妹和师弟才刚入宗门不久,竟已如此刻苦?”
虽然知道鉴心峰的剑修练剑刻苦,但是看到刚入门没多久宁凝和清濯练剑练到身体过载受损,他清隽眉头依然微皱,觉得这样不妥。
弟子入山门的头两年是过渡期,这段时间弟子们大多都在熟悉山规和昆仑上的一草一木,听论道会,不会像他们那样练个没完。
太虚长老对待新弟子也太严苛了,不过这种话慕星迟也就在心里想想,不敢对太虚长老教导弟子的方法提出任何质疑。
毕竟鉴心峰,和其他峰是不一样的。
宁凝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故作轻松,“师兄,是我自愿的,我想要要在试剑大会拿到筑基期前十强,要是不用功,可就打不过其他师兄师姐。”
这话不假,昆仑高手云集,即便宁凝能够赶在试剑大会前将修为提升到筑基期,也很难在筑基中期、乃至于筑基后期的弟子当中硬挤进前十。
慕星迟理解地点点头,即便宁凝一个练气期说自己想赢过一群筑基期拿下试剑大会十强有些不太现实,慕星迟依然对她的想法予以肯定。
他笑容宛如春阳般涤荡开,“有梦想是很好的,小师妹那么努力,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宁凝骄傲地仰起头,清濯歪着脑袋思考,为什么他感觉宁凝和慕星迟很熟啊?
宁凝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大师兄,你的旧伤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发作?”
宁凝记得,慕星迟身上有非常严重的旧伤。
据说慕星迟曾在出任务途中,为了保护东离百姓,被无尽海里爬出的鱼妖吞入腹中,身体被三根利齿贯穿,从胸膛到腰腹,留下三个血洞,脊骨折断,妖气侵蚀,灵脉破损。
这伤即便后来被昆仑的医修修复,但是在慕星迟修为逐渐增长后却成为他破境的阻塞。
前几世,宁凝入门的时候是练气或者筑基期,慕星迟已经是化神中期左右修为。
修为排级由小到大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臻化、飞升,筑基和化神,跨了整整三阶。
可前几世宁凝到了化神期的时候,慕星迟还在化神后期徘徊,慕星迟的资质不差,修为上不去,全是因为旧伤阻滞,灵气运行不畅,无法突破。
慕星迟听了宁凝的话,疑惑道:“小师妹你在说什么,我最近并没有受伤,虽然宣蘅师妹下手是狠了一下,但是并没有伤到了我,我们只是友好切磋。”
宁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旧伤对慕星迟影响那么大,他不可能不知道宁凝指的是什么,除非——这个时间节点,还没有被鱼妖吞入腹中,他还没有受伤。
想到这里,宁凝心脏乱跳,前几世她来到昆仑的时候,慕星迟就已经身负旧疾,现在她来昆仑的时间提前到了慕星迟受伤前,她是不是可以改变这一世慕星迟的命运,避免他再次受伤呢?
宁凝强压下心头振奋,因为她注意到了慕星迟话中另一个信息:“师兄,你和宣蘅姐姐打架了?”
来到鉴心峰后,宁凝依然保持着和宣蘅通信的习惯。
宁凝会跟她提起自己练剑的枯燥生活,宣蘅也会将鉴世峰上的新奇事物写成文字寄给她。
宣蘅在鉴世峰过得相当不错,起码比起宁凝的苦修日子是好多了。
她接过了帮掌门处理文书的活,偶尔也会帮助焦头烂额的明虚仙人照顾年幼的七七,帮七七喂养兔子和帮小鹿做窝。
只不过,在她的信里,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和慕星迟打过一架的事。
一个凡人打化神,宣蘅真是虎啊。
慕星迟笑了笑,“师妹说想要和我一起去东离,我担心她修为太低没办法应对危险,所以拒绝了,师妹说要靠实力说话,约我切磋,她在符术上的造诣确实很高,我与她打得难舍难分,最后我也只是险胜。”
宁凝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知道宣蘅的符画得漂亮,但没想到她单挑慕星迟居然不落下风——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位大师兄放了水——但慕星迟说不出假话,能被他夸在符术上造诣高,就算慕星迟放了水,宣蘅也绝对将他打服了。
没有人在意的角落,清濯艰难吃完了整块桂花糕,插了一句:“师兄要去东离吗?和谁去?”
慕星迟点头:“是出任务,我在一线崖上发布了任务,等募集了人手,我们就出发。”
所谓一线崖,就是一个任务榜,上面发布了昆仑弟子必须完成的任务。
任务大多和降妖除魔有关,难度分天地玄黄四阶,天阶最难,地阶最简单,昆仑每个享用了昆仑资源的弟子,每年都要在一线崖上领任务,这是硬性指标,每个阶级的弟子的指标都不一样。
比如说,一个筑基期弟子,一年内需要完成两个黄阶任务,金丹期一年内需要完成十个黄阶和一个玄阶任务,阶级高的要完成的任务就更多……而任务之间可以换算,一个玄阶相当于十个黄阶等等。
当初慕星迟三个到平阳城除赵府妖孽,就是在一线崖上领了任务,只不过赵府的妖孽评级很低,是黄阶。黄阶筑基期以上的弟子就可以接,而且要求两人同行即可前往执行。
东离距离昆仑遥远,且这里濒临无尽海,非常危险,加上人祭阵不好查,故而慕星迟这次发布的任务,是天阶。
天阶以上的任务,需要化神期以上才能接,而且凑齐了十个人,才能够前往执行。
昆仑的化神期本来就少,加上众弟子不想跑太远,也害怕东离这个地方,慕星迟的任务发布了整整一个月这就只有两个人接了下来,一个是鉴明峰的谢怀素,另一个是尺真长老的大弟子秋鹭,加上慕星迟,一共也就三个人,虽然慕星迟已经决定带上没有灵力,但精于符道的宣蘅,依然离出发人数差了老大一截。
宁凝宿舍里面放了山规的卷轴,虽然宁凝压根没看,但是凭借前几世的记忆,她对昆仑弟子出任务的规矩摸得门清。
慕星迟去的是东离……宁凝脑袋飞速运转。
她有种预感,慕星迟的受伤,和这次任务有关。
宁凝问:“师兄发布的任务是什么,莫非又有兽潮暴动了?”
兽潮,是最危险的,群兽暴动,极难镇压。
慕星迟摇头,或许是怕她担心,并没有把人祭阵的事情告诉她,“没什么,就是普通除妖罢了,小师妹只需要在昆仑好好练剑,这些斩妖除魔的任务,还不需要小师妹操心。”
练气期的弟子不需要出任何任务,是需要宗门精心呵护的花苞。
宁凝垂落双眸,细密如鸭绒般的睫毛覆盖眼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清濯不用猜都知道,她肯定是在想办法跟着慕星迟一起去东离。
东离对于练气期的弟子来说太危险了。
清濯默默勾了勾她的衣角,心声传讯,“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在两年零十一个月后的试剑大会上进入十强,这件事我们就不掺和了吧。”
宁凝冷冷瞥了他一眼,清濯连忙改口,“当然啦,你如果真要去,我帮你想办法,带上我就好了。”
两人的交流慕星迟浑然不知,正在慕星迟想要御剑飞离鉴心峰去给下一个弟子送桂花糕的时候,鉴心峰主太虚在道场上现形。
宁凝见了师尊,好似老鼠见了猫,表情微妙起来,把地上被她丢弃的木剑捡起抱在怀里。
慕星迟作揖:“师叔。”
太虚摇动折扇,衣摆飞舞,一如既往明艳动人,他笑说:“稀客啊,师侄难得到鉴心峰来,不妨我的终云殿坐一小会吧,师叔我刚泡了一壶好茶,苦闷无人分享。”
“正好你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待会应该还有一更(我现在写,要是没有的话就是我没有写完就困晕了,大家不用等,明天起来看就行了)
写不完了,太困了,明天继续吧
第50章 昆仑剑骨 因果循环,
几把飞剑落在终云殿前, 从剑上下来下五名少男少女相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彼此悬挂在腰间发亮的弟子木牌,知道大家都是被师尊召来, 颔首致意后,朝里面走了进去。
慕星迟与太虚对坐案台,品茗交谈。
上好的雪山冰水, 泡出浅棕的茶水, 无一丝杂质, 氤氲茶香扑鼻。
慕星迟饮了一口,道:“茶香醇厚, 茶色纯粹, 是一壶好茶。”
昆仑鲜少有人知晓, 慕星迟其实出身九重天,父母皆是仙族, 依靠为白玉京养茶谋生。
入昆仑前,慕星迟年幼时跟着父母起早贪黑打理茶园,故而对茶道别有见解。
“好喝, 就喝多点。”
太虚笑吟吟,“茶是惊春长老留下的,她生前总是喜欢将好东西藏在终云殿的角落里,好似生怕别人抢了她的,不过她已经陨落, 她的好东西就白白归了我,我闲来无事, 就在殿中寻宝,这茶叶就是在她床底下找到的,是东离百姓为了感激她多年庇护而送给她的上品普洱, 味美甘醇,独有风味。”
慕星迟端着茶杯,一时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要是惊春长老泉下有知,得知她那大弟子用戏谑的语气调侃她,估计会气得掀棺材盖。
太虚的性格就是这个样,风轻云淡,不拘一格,有种黑色的冷幽默。
慕星迟最终还是把茶杯放下了,太虚问起了东离的任务:“假如凑不齐十个人,你想只带着三个人启程吗?”
慕星迟摇头,“不,我会一个人去。”
天阶任务本来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一般几百年都难有一次,这次任务被评到天阶,不仅仅因为远在东离,更是因为任务和至邪的人祭阵有关。昆仑要求十个化神期同行,本来就是为了保障弟子本身的安全。
慕星迟凑不够十个人,但是处理人祭阵刻不容缓,再迟一刻就会多一个人死亡,他不能置同门安危于不顾,所以他打算亲自前往。
折损他一个,比折损四个人要好很多。
太虚轻叹,“你呀你,就是死脑经,何时才能明白,你的肩膀说到底也就那么宽,担不了所有的责任呢?”
“人祭阵的事情我听说了,降妖除魔,本就是昆仑弟子的责任,不仅仅是你慕星迟的。”
太虚轻抬扇子,门外垂落的纱帘如花瓣般被掀起,被师尊召来的五个弟子来到了两人面前。
排头正是大弟子闻鹤昭,其余四位也都是太虚门下的弟子,名叫周秦,裴鸢华,陆雪儿,谢今月,包括闻鹤昭在内,五个都是化神期的修士。
除了闻鹤昭是化神中期以外,其他都是化神初期。
五人行礼:“师尊找我我们起来有何事吩咐?”
“你们回去收拾行李,过几天跟着去东离一趟。”太虚敛起笑意,眉目聚拢时顷刻间严肃了起来,“协助大师兄调查人祭阵。”
慕星迟见太虚这样帮他,一时间有些过意不去,师尊的叮嘱并不是个人资源,他不愿意逼迫自己的师弟师妹。
正要开口说什么,只听眼前五人毫不犹豫地道:“是。”
太虚折扇轻轻压在了他的肩膀上,示意他坐好:“客气什么,昆仑鉴心峰,本来就是昆仑的剑骨,别人不愿意去,我们更要去。”
修行者信奉因果循环,有得必有失。
上天赠予修行者灵根,让他们拥有得证大道的能力,让他们变得比普通人更强大,他们就自然有了保护弱者的责任。
修行者吸纳天地赠给予的灵气,就有维护天道伦常的责任,占据的资源越多,身上担起的责任就越大。
昆仑鉴心峰占据了昆仑的绝大部分灵脉,培养出了全昆仑最拔尖的弟子,他们也应该为天下芸芸众生效命,这就是天道有常,因果循环。
昆仑鉴心峰,素来被誉为昆仑的剑骨,撑起昆仑剑道的脊梁。
弟子们数年如一日苦修,不仅仅为了有朝一日能得证大道,更是为了震慑恃强凌弱者,保护天下生灵。
正如当年惊春长老,为立下护海大堤身死命陨,太虚继任峰主,命令弟子修行,是为昆仑和十重天地考虑。
别的峰的弟子不去东离,那么太虚的弟子首先要顶上。
眼前的五位弟子已经是鉴心峰所有化神期以上的弟子了,和接下任务的弟子一起凑够了九人,剔除额外带上没有灵力的宣蘅,一共也就八个人,也还差两人。
这时候两个身影在门外屏风后探出头来,宁凝和清濯见慕星迟被太虚叫走,觉得有机可乘,所以鬼鬼祟祟跟了过来。
宁凝躲在后面听他们说了半天,觉得时机成熟,立刻走了进来,“加上我呗。”
清濯跟上:“也加上我。”
太虚喝了口茶:“最近练剑练傻了?”
他早就发现他们两人存在,不过他们谈论的也不是隐私,他们想听就听,太虚没有管,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想去。
闻鹤昭更刻薄,“就你们,可千万不要拖我们后腿,到时候若是死在无尽海,我们不会给你们捞尸体的。”
清濯似乎特别听不得“死在无尽海”这几个字,声音从耳边掠过,他猛地上前,宁凝当机立断伸脚把他绊倒,让他冷静一下,然后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拉起来站好。
以前都是清濯拦住宁凝,今天反倒是他冲动了。
宁凝说:“我们已经会御剑了,不用你们照顾,我们遇见危险自己会跑。”
说会御剑不是假话,但以她现在的能力,也就只能御剑在上空停留片刻,还不足以支撑在万米高空之上飞行。
宁凝必须要跟着去,她知晓未来,这个能力是其他化神期修士没有的,由于系统限制,她没办法开口告诉别人自己重生了七次和前世已知的未来,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慕星迟去东离,想要拦下他受伤,只能跟着一起去。
慕星迟被宁凝眼中的坚定镇住,可是他们两个也太小了,慕星迟也不能带着他们前往,还没有等他开口拒绝,太虚直接拒绝:“不准去,这话没得谈,你们两回去好好练剑,别瞎掺和。”
鉴心峰就算全死了,也不至于把两个刚入门的小弟子丢出去抛头露面。
太虚对慕星迟说:“你稍等几天,要是还没有人来应召,我找若虚长老给你磨两个化神期过来,或者我跟你们跑一趟。”
他一个大乘后期修士,应该能顶两个化神期。
宁凝说道:“为什么宣蘅可以去,我不能去,她甚至都不是练气期。”
宣蘅还是个没有能力的凡人姑娘。
慕星迟说道:“宣蘅师妹的能力远在练气期之上。”
宁凝自信地想自己的实力也远在练气期之上。
可是宣蘅把慕星迟打服了,但是她不会符术,没办法把慕星迟打服。
她思考着,该如何证明自己的实力。
“师尊,可否屏退众人。”
……
鉴世峰。
宁煦已闭关足有一月。
在这一个月里,宁煦都在修复这具破损的身体。
这具身体是用不夜城的黏土塑造,这种黏土在昆仑仙山上压根找不到替代品,宁煦只能用鉴世峰上培养草药的仙土代替。
仙土与泥偶身体格格不入,越修补,身体却破得越快。
加上宁凝在进阶,他的身体灵力被吸走,身体的破裂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支撑不住了。
他对着镜子给自己捏脸,准备捏个不一样的样貌,带着面具太麻烦了,他又不能以本体的样貌示人。
忽然间,心镜通达,他手中的朱笔掉落。
在昆仑上用鬼王印。
宁煦怀疑三百年前不夜城血脉传承出了问题——他居然生了个蠢货!
……
宁凝并不畏惧太虚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便一叶障目能够掩饰她的气息,倘若在昆仑修行三年,容貌不变,身份也一样会被怀疑。
太虚只在意弟子练剑用不用功,并不在意他们的出身。
事实上昆仑招收的弟子五花八门,从地下裂缝的不夜城到十重天上的白玉京,六界各族都有,只不过人族最多。
大部分昆仑修士对同门的出身并不在意,比如说慕星迟,在前几世宁凝身份败露后待她依然如初,比如说太虚,在宁凝被同门嘲弄身份时把对方罚去紧闭十天。
但有的人天生带着种族仇恨,比如闻鹤昭。
他的父母,死于妖族之手,所以对于宁凝这个妖鬼混血恨屋及乌,没少在练剑的时候给宁凝穿小鞋。
宁凝收起了鬼王印,“我有自保的能力,一方印玺可驱使群鬼,让我去,此事一定事倍功半!”
宁愿亮出身份也要去,太虚眼里浮现些许困惑,“你为什么非要去东离?”
宁凝思考找什么借口好,只是她沉默不到三秒,太虚猜出她不想说,换了个问题,“你们两个都想去吗?”
宁凝说道:“我去就行了,他可以不用去。”
在别人看来宁凝是拖后腿的,在宁凝看来清濯也是拖后腿的。加之东离的确有危险,她不想连累多一个人。
清濯眼睛瞪圆,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宁凝抛弃了,太虚被这两人之间的内讧逗到,笑了笑,“你们都去,明天你们两个,和鉴世峰的宣蘅和我去后山一趟。”
清濯出生在白玉京,百年来从来没有去过东离,他不知道,那片土地与他息息相关。
他也该去一趟了。
……
目的达成,宁凝地回到了宿舍,刚走进院子,一个沉郁的阴影站在梧桐树前,两只仙鹤被他吓得叼着蛋躲在梧桐树后面瑟瑟发抖。
宁凝情急之下将十几张惊雷符挥了出去,尖声怪叫着跑出门,“鬼——呀——”
作者有话说:
昆仑是很正统的修仙门派,以肩负天下苍生为己任。
昆仑完全没有反派(作者盖章),昆仑人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师尊,师兄都是很好的人,女主虽然吐槽昆仑的几个师尊不人道,但是前几世一直都将昆仑当成自己第二个家,所以她信任师尊,也信任师兄,甚至信任他们胜于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愿意他们告知自己的身份。
……
另外说一下十重天的构想。
前四重天——妖鬼两界,这里大地崩裂,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地底裂缝,就是不夜城。
中间四重天——人界。
九十重天——天族。
十重天是一个高度的概念,并不完全指有多少层陆地,前四重天在一片断崖之下,断崖有四重天那么高,中间四重天就是大地到天幕的距离,天幕以上是九重天和十重天,仙族生活在云端。十重天以上,是传说古神的墓地。
理解不了没关系,记住地名就可以了。
这部分我有空画张图发在我的红薯上,方便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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