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应该就是那种网络上说要誓死追随的富二代老板——自己享受过,也要给员工安排上的那种。
面对沈令仪他热情得像一个有购买kpi的导游,从廷尉府门前的辟邪香囊到城中心的豪华酒楼,他都有涉猎,能够精准地说出产品的优劣。
比如辟邪香囊最好的其实不是廷尉府门口前的这位小哥,而是大理寺往西二十里的獬豸庙门口的一个破烂不起眼的小摊位,那才是最灵验的。
比如人满为患的福记糕点铺盲盒糕点不过尔尔,它家无人问津的杏仁云片才是一绝,如果非要选一个并列的话酸辣甜咸蚕豆也是难分伯仲。
沈令仪护着自己刚买的、还冒着热气和香味的荷花酥,见他满脸回味之色瞬间了然:此人是怪味胡豆忠实粉丝。
“...你方才不是说想要为沈大人他们买礼物吗?那边的知止轩肯定能找到好东西。”萧晏指着路边一家不起眼的铺子。
在这条装修美轮美奂的各色店铺中,知止轩灰色的装修确实不够起眼,导致沈令仪第一眼都没看到。还以为自己提前老花眼。
沈令仪很快地挑好了一方荷鱼朱砂澄泥砚并一方青绿色随形砚,打算送给两位堂兄。至于沈叡...他现在任职军中,文房四宝不太用得上,萧晏看出她逡巡的眼神下暗藏的信息,开口道:“不如问一下阿朔,回头再买?”
沈令仪点头称是,带了一缕坏笑夸奖道:“好的,大聪明。”
萧晏对这个称呼完全没有抵抗力,很爽快地接过两方沉甸甸的砚台向门外走去。
只是刚走到门槛处,萧晏就将他养尊处优的皇子生活暴露得一览无余。砚台遮挡了他的视线,直直地向外面跌去。
沈令仪想也没想,伸手抓住衣襟,拼命往自己的方向带。还不忘一手护住砚台。
差一点就要和沈令仪互相拥抱的萧晏站定,心脏怦怦跳个不停。他一抹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另一只手捂住心脏,希望借此使它不要跳得那么快。
差一点就要看着自己砚台香消陨玉的沈令仪吓得连呼吸都是后知后觉的,见无事发生后才有惊无险地呼出一口气。
眼见萧晏脸色不太好,她有点后悔刚刚让他拿砚台了。不过这人长得是人高马大的,怎么偏偏中看不中用,还是自己拿吧。
“你没什么事吧?”
萧晏点头:“好多了,走吧。”他有些好奇地看着沈令仪,也不知道她的心脏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快?
应该不会,沈令仪又不像他有心悸。
很快沈令仪就走不动了。
萧晏想起西北边有很多军需铺子,突发奇想地想带沈令仪去逛。但是两人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萧晏素有顽疾自不必说,沈令仪虽然也算是健康强壮,但今日拎着两个砚台,还要小心护着精致糕点,实在是败下阵来。
更何况,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
萧晏面带难色,但是仍不愿放弃:“再坚持坚持吧?”
左手糕点右手砚台的沈令仪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好一会才憋出几个字:“改天吧。”
估计她明天拿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再恢复一会,能说出更多的字了,沈令仪一半揶揄一半好奇:“你怎么哪哪都想去?”
萧晏很诚实地看着她:“我自出生起便总是生病,父皇不太准我出去玩。只是这几年慢慢好一点,不太生病了,父皇才准我出宫。”
沈令仪生出几分感慨与心疼,但还是坚定地说:“出门的时间还多,今日先回去吧。”
“不过我们不是出来巡街的吗?”沈令仪猛然反应过来,怎么从出门开始就变成逛街购物了呢?罪魁祸首很是坦然地接受了她目光的注视:“这不是吗?”
“巡街应该不会买东西的。”沈令仪脑海里闪过在大型商场边总会停着的警车、在人群中穿梭巡逻的警察。
长街尽头传来一阵喧嚣,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萧晏不自觉地拉着沈令仪朝那边走去。
叫喊的是一名年龄大概在五十岁的老年男子。此刻正用力拉着一名面黄肌瘦、身形瘦弱的少年,控诉着对方的偷窃行为。
“天爷哟!他偷了我的钱袋!我卖一天的果子才挣九十文,就被他全部偷走了!”老人捶胸顿足,倒引得周围围观群众纷纷侧目,对着少年议论纷纷。
“看着就不像好人。”
“这么小就学坏,长大了还得了?”
少年一直都尝试着甩开他的手,因为被冤屈而感到愤怒,声音有几分颤抖:“我没有!”
路人听闻此言更加起哄:“你连说这话都是虚的!看来就是你偷的。”
沈令仪和萧晏已经挤进最里面,沈令仪静静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目光逡巡之处,都接受着她的审视。老者半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在这场控诉中很占上风。沈令仪放下手上的东西,慷慨激昂地仗义执言。
不过准确一点来说,其实是在添油拱火:“那他为什么说你不说别人?”
老者连连点头,回答得铿锵有力:“我转过来就看见你在我后面,就是你!”
起哄还钱的声音此起彼伏,少年的脸涨的通红,眼睛里是愤怒的倔强,只是拿不出不是小偷的证据而手足无措地沉默站立着。
在他的身后,一名身材低矮,约莫十岁上下的男孩看够了热闹,正打算离开此处。沈令仪已经不声不响地绕到他旁边,一把揪住衣领:“你要去哪?”
转移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发生另一件事,其他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像揪小鸡一样揪人的沈令仪。
男孩显然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说:“我、我要回家了。”
“那就先把你偷的钱还出来,再回家吧。”
此言一出,大家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不明所以已经变成了不可思议。
“你胡说!”男孩扭捏着想要挣脱束缚,但显然力量悬殊,他不得不放弃挣扎。
男孩抬头看着比他高出了半个身子的沈令仪,目光凌厉地审视着他。忽然间想起在庙里看见过的神像,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每日跪在蒲团上的男男女女。
“只有撒谎的人才会在第一时间骂人,”沈令仪哂笑一声,“真正被冤枉的人只会为自己开脱。”
“方才在这名老伯身后的,并非这少年一人,还有你,只不过你身材低矮,老伯转过身也看不见你,你趁此机会迅速溜走,用人群来掩护自己。”
“而且,老伯卖的是沾有芝麻的糖葫芦。你这肩上有掉下来的芝麻粒和糖衣,显然是你刚刚偷拿钱袋时不小心蹭到,他可没有。”沈令仪说得头头是道,带着他肩上的芝麻粒游走一圈。
“那么,是你把钱袋子拿出来,还是我来拿出来?”沈令仪松手,使他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行动重获自由,男孩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身体左侧垂着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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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上。灰褐色的布袋与他灰扑扑的着装巧妙地融合为一体。眼神还是很倔强地看着沈令仪。他好像以一种决绝的心理在赌,即使这个姐姐说得出过程,但是也不会找得到东西。
见男孩无动于衷,沈令仪直接拨开他的手,将不起眼的布袋子从他身上取下来。然后从中找出一个翠绿色的布袋,正是老者丢失的那个。
少年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布袋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没偷!他!是他!”终于在激动之下,吐露出最真实的心声。
老者连忙接过自己的荷包,试了两次才颤抖着打开荷包,他微微眯着眼数着自己的铜板,确认无误后才小心收好。
“是我的,是我的,”老者泛着点点泪花,“姑娘真是神了!什么都知道。”
沈令仪顺水推舟:“人在做,天在看。不过是老天爷在提示我而已。”总不可能说是观察微表情,推导心理活动的出来的吧。
也听不明白。
“那您一定是老天派给咱们的判官!专门帮助我们这样的人!”老者深信不疑,对着沈令仪连连拜谢。
沈令仪连忙扶起他:“老伯客气了,这都是天意。”
方才指责少年的人看着罪魁祸首:脏兮兮一张小脸,个头才及腰。刚刚还义愤填膺,此刻如沙遇风,无声无息地散进了街市。少年所受的委屈也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见小孩才到自己的胸口,也只能忿忿离去。
刚刚还想着怎么逃离的男孩此刻反而看着沈令仪,问出了他最想关心的问题:“你真的是老天派来的判官吗?”
本着教育小孩的想法,沈令仪点头:“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偷东西了,我可什么都知道。”最后半句话她特意加重了语气,没想到男孩却被点亮了一般,充满希冀地看着她:“那你能找找我娘吗?”
这倒是难住了沈令仪,很快明白心理学被人看成神棍专业真的是有原因的。谁让他们在懒得解释的时候总是摆出掐指一算,故弄玄虚的模样。这倒好,一传十十传百,劣币驱逐良币,今日她也踏进了这条河流。
“找人这种事,还是要找派出...”下意识就要将派出所公安局脱口而出,她马上调整过来,“还是要去廷尉府或者大理寺报案,他们更厉害。”
男孩还是不愿意放弃:“可是你不是老天派来的判官吗?”
沉默已久的萧晏开口解围道:“这个姐姐每天只能帮助一个人,今日已经用掉了老天给的机会,明日你去廷尉府先报案。”
“廷尉府是什么?”
“就是专门找人、查案的地方。门口有两个石狮子,那条街上有很多卖香囊符包的人。是武昌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萧晏的身体微微前倾,温柔地对小男孩介绍廷尉府所在。
“现在我们就要去,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男孩点点头:“要!”
沈令仪拿起地上的东西,好不容易松活一点的双手又开始被迫工作。她看着萧晏:“那走吧。”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沈令仪感受到气氛中的微妙与不对劲。不过疲倦使她不愿意再深入思考,还是萧晏先问出口。
“你为什么要冤枉那少年?”
沈令仪还看着他跟着孟武离开的背影,冷不丁地被问一句,整个人还在诧异中。
反应过来后她才解释道:“只是声东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