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哥哥
知机楼中。
连雪河被呛到,咳得几乎说不出话,却还在指使陶消:“去……咳咳,去把他带回来!命令!”
陶消平常是陶是是,但一旦在危险中就梗着脖子固执己见,怎么骂都不肯离开殿下身边。
上次他去打殷癸,殿下在高楼上被吓到的事儿还记着呢,此次肯定不想重蹈覆辙。
连雪河气得要死,又看向殷裁:“你去!”
殷裁学着陶消的语调:“属下誓死保护主人。”
连雪河:“……”
连雪河看向宫黄。
二城主一己之力对抗五只大鬼,忙着呢。
连雪河:“…………”
都是废物!
连雪河捂着嘴努力止住咳嗽,飞快道:“二条,扫描殷裁所在的位置,我立刻给虞闲止托梦去弄他。”
二条滴滴扫描,很快在面前弹出一个光屏地图。
殷裁的位置标了个红,正一卡一卡地朝着巴蜮城外跑去,应该是在用传送术法。
连雪河磨着牙,心想真是小看那个殷癸的。
传送这个技能真是犯规。
就在这时,天空倏地劈下一道紫金雷电,噼里啪啦将整座知机楼中张牙舞爪的大鬼小鬼全都一窝端了。
一堆青烟幽幽直上。
宫黄一刀砍空,差点闪了腰,诧异抬头望去。
不光知机楼,整座巴蜮城所有暴走的厉鬼全都在那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地。
宫黄的感知范围内本来阴气满满,如今却空荡荡,估摸着那一击得死了数千只鬼。
整个三界能有这般诡谲手段的,唯有一人。
宫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连雪河吓了一跳,未成年模式终于关掉。
二条忽地惊叫道:【宿主快看!殷裁的坐标正在移动!】
不是往巴蜮城外卡,而是反方向朝着知机楼而来,如同一绺风眨眼间便到了知机楼所在的长街。
连雪河咳得面颊绯红,微微歪了歪头。
殷裁自己回来了?还是二条所预言的有贵人相助?
应该是后者。
殷裁回魂后失去记忆,怎么着也不该回来找他。
连雪河视线盯着地图看,到了知机楼门口坐标明显慢了下来,顿了下才开始朝里移动,轻车熟路地穿过门口弯弯曲曲的小道,来到前院。
看起来对知机楼极其熟悉。
连雪河正猜测着人选,陶消忽地激动地往前几步,没等他看清人就噗通一声跪地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宫黄一惊,跟着扶刀跪地行礼:“殿下。”
连雪河诧异地眨了眨眼。
连静风?
他来做什么?
抬眼望去,恢复生机勃勃的莲塘尽头有人缓步而来,玄金龙纹袍、缠金紫微气,只是随意瞥一眼就可知是高不可攀的贵人。
连静风和连行淞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皆是狭长无情的丹凤眼,眼尾点缀着一点朱红泪痣,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清冷。
连雪河看他的第一个反应是。
可恶,比我还装。
连静风迈入知机楼后视线便一直在连雪河身上,眼神冰冷漠然,并不像兄弟间的久别重逢,倒像是在打量、判断。
连雪河被那视线看得不适,冷冷瞪了他一眼,刚要攒个Bking气势给他下马威,但刚才被呛到的喉咙还在发痒,一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不说,甚至还忍不住咳了起来。
“咳咳……”
逼格全无。
连静风五官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似乎确认了什么,那股令人不悦的视线终于收敛。
他抬腿迈出一步,缩地成寸,足尖再次落地时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到了连雪河身侧,一股清冽的冰雪气息扑面而来。
连雪河咳得单薄肩膀轻颤个不停,凌乱的发从肩头滑落,像是一枝寒风中被吹晃的枯枝。
连静风熟稔地俯下身将连雪河扶着靠在臂弯,冰凉手指捂住连雪河的口鼻,将那暴烈得能杀人于无形的真元散成细细密密的灵力汇入口鼻。
连雪河从未和人这般亲密接触,立刻就要挣扎。
连静风另一只手强制扶住他的肩,嗓音如冷泉般冰寒泠泠:“哥哥。”
连雪河:“?”
传闻中的杀伐果断凛若冰霜的太子殿下私底下竟如此亲和吗?
奇怪的是,连静风靠过来时连雪河竟没觉得有丝毫令他作呕的感觉,被那股冰冰凉凉的真元包裹着,连带着咳得生疼的气管都缓解不少。
难道他不是对活人过敏,而是排斥人的体温?
有时间试验一下。
殷裁凉飕飕盯着连静风。
一来就抢了药侍傀儡的活,这人长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很快,连雪河止住了咳嗽。
连静风倒也不客气,直接敛袍坐在连雪河身边。
连雪河本就纤瘦,坐在宽大座椅上还有余,连静风坐在另外一半直接将人挤得往扶手边挪了挪。
连雪河嗓音还沙哑着,凉飕飕道:“自己找个椅子坐。”
连静风“嗯”了声,伸手握住连雪河的手腕,并起两指在金镯上轻轻一点。
嗞的一声。
八重境真元如潮水般朝着干涸的金镯灌了进去。
连雪河瞬间不赶人了,骂人的话紧急换了个话题:“我的药人在你那儿?”
“嗯。”连静风一动,袖中陡然飘出来一个人影,正是殷裁。
连雪河朝宫黄使了个眼色。
宫黄压下后背的冷汗,无声吐出一口气走上前来查探。
连雪河想了想,问:“另一个人呢?”
连静风:“跑了。”
连雪河挑眉,殷癸修为这么厉害,能在连静风手中逃走?
连静风看了看连雪河的神色:“也想要他?”
连雪河还没回答,就见连静风抬手一挥,只见虚空中撕裂一条缝隙,跑出去三千里之外的殷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抓,猛地跌落在地,哇哇吐血。
殷癸:“?”
殷裁:“……”
连雪河:“…………”
假魂似乎惊呆了,再次成为叛徒,飘到连静风脑袋上一口咬住,开始啃啃啃,眼睛金灿灿好像有星星闪烁,嘴里还含糊嘟囔着。
“八重境!八重境!”
殷裁脸又绿了。
同样是八重境,为何如此区别对待?难道就因为连静风是他双生弟弟,和他血脉相连吗?呵。
陶消赶紧上前将殷癸抓住,再次关了小黑屋。
殷癸:“……”
我恨!
宫黄此时已探查好了,顶着连静风的威压战战兢兢道:“三殿下,此人魂魄已回归一半,因他的另一个字不知所踪,如今只能靠着连魂草的线相连着,我画了道符让他随身携带,不出一个月,便会彻底清醒。”
连雪河点头:“劳烦二城主了。”
宫黄:“言重了。”
连静风忽然道:“去接人。”
宫黄不明所以,但估摸出这话是让她离开的意思,便颔首一礼,抬步告辞。
连雪河疑惑:“去接谁?”
连静风漫不经心:“来找死的人。”
这么会功夫,连静风已将金镯灌满,终于将手收回:“足够你再用二十年。”
连雪河愣了愣,偏头看他。
他本来还在纳闷连静风无缘无故为何会来巴蜮城,难道是感知到金镯的紫金真元用尽,特意过来给他加油的?
这是传闻中的断绝关系?
那连行淞和连静风没断交时,这个弟弟该有多殷勤?
连雪河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出bug了,一个个的都和原著相差十万八千里。
陶消将殷裁躯壳重新放回知机楼,看药侍傀儡还杵在那,索性上前拽他,让他别打扰殿下两兄弟叙旧。
殷裁臭着脸被拽走了。
连静风淡漠寡言,紫金真元从指尖散出垂落四周,眼眸微垂。
连雪河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打量他。
明明是双生子,连静风却比体弱多病的连行淞要高大许多,浑身气度雍容,魄势逼人,一看便知身居高位。
连行淞却只有这张普度众生的菩萨脸,还眉心带着朱砂痣,一点都没有威慑力。
简而言之,连静风Bking程度在他之上。
连雪河幽幽道:“二条,给我俩的魂魄互换,让我当两集连静风。”
二条:【……】
二条啾了声:【宿主啊,别看连静风表面风光……】
连雪河:“实则背后更风光?”
二条:【也不是啦。连静风天生便没有情感,这种并非是魂魄带来的,而像是无法治愈的情感障碍,就算换了个魂魄也不可能完全治愈,甚至可能会被同化着变得冷血无情。】
连雪河听到这解释,挑眉道:“那不是还说连行淞有暴躁症吗,经常打骂陶消,我穿来怎么没被同化?”
二条:【宿主您真是太谦虚啦,就您那一句一个精神攻击,但凡陶消心思敏感点早就被你骂哭了。】
连雪河:“……”
连雪河正在和二条脑海battle,连静风终于睁开眼,将四散金光收拢回掌心,道:“巴蜮阴气重,以后少来。”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
轮得到弟弟来管教他?
连静风并不畏惧连雪河的白眼:“巴蜮鱼龙混杂,多的是想还阳的大鬼,你身负紫微气、又带着「清浊胎」,此次鬼门提前开,不会是巧合。”
殷裁神魂被召回一半,现在只需要等着他回魂就好,连雪河主线即将完成,对什么事儿都没什么兴趣,赖唧唧道:“你说宫青?他有这个狗胆?”
“哥哥。”连静风道,“宵小之心,不可不防。”
两人正说着,宫黄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几只带着森森阴气的大鬼。
那几人身着酆都阴司的官袍,所过之地地面全都凝结成冰霜,面容泛着清灰之色,上前行礼:“见过三殿下,太子殿下。”
找死的人来了。
连静风对着外人就没那样好说话了,半句寒暄没有,冷冷道:“来兴师问罪?”
为首的阴差笑了笑:“太子殿下勿怪,今日七月半,从鬼门离开的鬼魂都是记录在册的,骤然少了三千多个,酆都那边问起来我等也不好交代……”
连静风修长手指轻轻一动,只是个漫不经意的动作,却引得又是几道紫金雷光降下。
轰隆隆——!
又有厉鬼被斩杀。
所有阴差:“?”
连惊拂的威名三界人尽皆知,人人都道他冷血无情,却没料到竟如此雷霆手段。
为首阴差试图和他讲道理:“太子殿下……”
连静风不想讲理,食指轻轻一动。
轰。
这下并没有厉鬼化灰,而是将半座鬼门都击毁,半座巴蜮城厉鬼哀嚎,鸡飞狗跳。
阴差吓得一抖:“请太子殿下停手!”
接连两下震慑过后,连静风才漠然开口,威压狂风似的铺出去,一众阴差瞬间被压着跪了下去。
“我兄长在巴蜮城险些被厉鬼残杀,你却来找我要交代?”
阴差冷汗直流:“这……”
连雪河还保持着懒散地姿势靠在那,终于明白刚才连静风在那洒金光的目的。
敢情是在调监控。
阴差自然也听说了此处闹出的动静,忙保证道:“是酆都阴司未约束好众鬼,太子殿下恕罪,此后必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说着,他将视线看向连雪河。
连雪河:“?”
看他做什么?
连静风冰冷漠然的神情像是凝固在脸上,没有半分变化,他懒得听这些敷衍的打哈哈,终于敛袍起身,五指一拢抓住一把紫金缠龙剑,忽地劈下。
森寒剑意延绵上百里,直直在巴蜮城地界斩出一道深陷地面的缝隙。
一阵地动山摇,虚空中撕开一条通往阴司的通道。
“既然你做不了主,我便去酆都走一趟。”
前来和稀泥的阴差全都惊住了,忙不迭上前去拦:“太子殿下!有话好好说,此事是我等办事不力……”
连静风不听废话,侧身对连雪河道:“哥哥,等我片刻。”
说罢,玄袍翻飞,一步迈入虚空。
下阴司了。
连雪河:“……”
来的阴差吓得不轻,赶忙给连雪河行礼:“三殿下,还望您给求求情!”
连雪河托着腮懒懒道:“瞧瞧诸位这话说的,难不成我弟弟给我出头讨要说法,我不领情不说、还要拦着他打他的脸,怪他多管闲事吗?”
众阴差一噎。
理是这个理……
传闻中这个三殿下性情更乖戾,众鬼只能行了礼,匆匆往回赶。
宫黄聪明,听到这阵仗哪里不知道鬼门提前开必定是有人包藏祸心,她咬着牙敛袍跪地:“殿下。”
连雪河知晓她要说什么:“你冒险为我招魂的恩情我记在心中,可是若这事真的和你弟弟有关……”
宫黄闭了闭眼,听懂连雪河的未尽之意:“是,多谢殿下。”
“放心。”连雪河宽慰她,“你弟弟满脑子被色欲塞满,蠢得根本没有半分缝隙去放其他阴谋诡计,就算你家祖坟冒青烟能让他一眼瞧出我的人是「清浊胎」体质,也绝对没有其他能力去攒出这么大的局。二城主,相信你弟弟的愚蠢能力好吗?”
宫黄:“…………”
似乎被安慰到了,但又被骂得不轻。
这本来只是一桩小事,鬼门提前打开也是酆都允准的,偏偏那些大鬼险些将连雪河伤到,连静风闹到酆都,便是两界的矛盾。
阴差恨不得长出八条腿。
身后跟着的年轻鬼差没忍住,小声道:“大人,他连静风就算再天赋异禀,也终归是要入酆都的。为了点小事儿这样闹,难道就不怕死后被记恨为难?”
一旁的阴差白眼都翻到脚后跟:“你以为连静风是谁?天生的飞升命,又是鸿磐储君。”
未来的圣人,命格早已跳出三界之外。
世外之人怎么可能受他们管辖?
鬼差在酆都教训那些鬼魂高傲惯了,还是不服:“那连行淞呢?他是个凡人吧,我看还寿数将尽,今日得罪了酆都阴司,死后必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听着这可笑的话,所有见过世面的阴差都没忍住翻了一脚的鸡眼。
“你是谁教出来的?你师父每天不教你拘魂,就教你说这种蠢话吗?”
鬼差委屈地看向自己师父。
师父赶紧心虚地移开视线,不和他对视,珍惜教资。
几人说着已到了鬼门,果不其然已经被连静风一剑劈开了,无数厉鬼鬼哭狼嚎,一片狼藉。
为首阴差立刻回到阴司回禀。
其余鬼差前去收拾烂摊子,省得棘手的厉鬼逃出巴蜮。
年轻鬼差依旧不服,悄摸摸凑到师父身边,眼巴巴看着他。
师父幽幽瞥他,大概怕他又出去给自己丢人,只好小声为他科普:“二十多年前,鸿磐三殿下曾有一劫,险些陨落。”
鬼差诧异:“什么劫难?”
难道是重伤、天谴、天灾?
师父:“哦,是发烧。”
鬼差:“……”
“连静风生来便是三重境,为何到十五岁才修至六重境?难道是因为他天资蠢笨吗?”
鬼差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起连静风,疑惑道:“十五岁的六重境,已经算是三界绝无仅有了吧,这还叫慢?”
师父一边勾魂一边道:“听说连静风自出生从未认真修行过,十四岁之前仍是三重境。世间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无趣枯燥,长生、修行皆是。
“圣人本没打算将太子之位传给他,直到昆仑天谴之前,连行淞惹怒圣人,被罚在雨中跪了一夜大病一场,鬼差都跑去勾魂了。
“两个月后,连静风连破三境,得封储君。”
鬼差听得满脸惊愕。
师父叹了口气,看向远处的酆都,无奈道:“等着吧,就连静风那护短劲儿,酆都这次不光不能追究数千厉鬼魂飞魄散的事儿,还得上赶着赔罪。”
***
连雪河又打了个喷嚏。
连静风前去酆都业主群闹事儿,连雪河倒是乐得自在,到了知机楼后院对着殷裁的身躯看来看去。
药侍傀儡神出鬼没跟在他后头,双手环臂幽幽道:“主人不是已经有了个八重境弟弟了吗,还来看他做什么?”
连雪河没搭理他,伸手在那张俊脸上一拍。
啪地一声。
药侍傀儡瞪了他一眼。
躯壳也眉头紧皱,不自在动了动。
……和之前那副空壳模样完全不同,终于有了反应。
连雪河松了一口气。
忙活这一大圈,主线总算有了进展。
连雪河看了看四周的“家徒四壁”,手一挥,神仙木顿时活过来,很快就顺着他的意思换了个装修。
明窗净几,布置精细,比着自己寝房的模样,终于不再像冷冰冰的牢房。
殷裁眉头轻皱,喉结轻轻动了动:“你……你在做什么?”
连雪河将殷裁挪到柔软宽敞的床榻上,还给他盖了被子,手在殷裁眉心轻轻一点,感知到脑海中的粉泡泡正悬浮着越来越大。
只要殷裁神魂回归,泡泡就会顷刻爆炸,侵蚀他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
连雪河唇角翘起,罕见露出几丝笑意,语调懒洋洋的好像语调都黏糊住了,听得人耳根发痒:“嗯?眼瞎了看不见吗?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就自己把眼睛挖出来当溜溜珠玩了?”
殷裁被这甜润的嗓音灌了满耳朵,神态从容地冷笑。
连穿个被子都动手自己懒得的人,竟然亲自给人盖衣服?还对着个昏迷灿烂的人笑得这么不醒。
事出妖必有反。
连色诱果然想雪河自己。
第42章 充电宝
搞定了殷裁,连雪河长舒一口气。
不到半个时辰,知机楼前院裂开一条虚空缝隙,连静风去而复返。
天光大亮,连雪河躺在莲塘边喂鱼——他身上沾染不少阴气,陶消按着他让他晒晒太阳,省得生病。
瞧见连静风回来,连雪河挑眉:“这么快?”
连静风轻点了下头,抬步上前在连雪河眉心一点,一股暖流注入灵台。
“这是什么?”
“哥哥的三十年寿命。”
连雪河:“?”
连静风去大闹天宫了?
酆都的寿数皆有固定数值,很难随意增加或减少,连静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还狮子大开口加了三十年?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
该不会连行淞活到现在,全赖连静风闹事儿给他诈骗寿命吧?
连雪河试探着问:“你和酆都主打起来了?”
连静风摇头:“没有,只是屠了几百只大鬼。”
连雪河:“……”
摇头不是谦虚,是在座各位全是菜鸡。
连静风看了看连雪河的椅子。
连雪河见他又想和自己挤着坐一起,实在是不懂他到底什么毛病,立刻伸脚一蹬占据长椅的剩下半壁江山,打断他的施法。
连静风手指一动,一绺风轻轻吹拂着莲瓣凝出飘浮半空的椅子,挨着连雪河敛袍坐下:“哥哥准备回家吗?”
连雪河眯着眼睛晒太阳,身上的阴气被晒得化为白雾丝丝缕缕往上飘,懒洋洋道:“我师尊还在太伏等着我回去呢。”
连静风道:“可我不能入太伏。”
连雪河疑惑看他,不懂这两句话到底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你去太伏做什么?”
“圣人即将飞升,昆仑不日便要重回四境。”连静风并未回答,漫不经心勾着连雪河垂在一侧的一绺发在指尖把玩着,“近些时日天谴频发,恐怕会有异动,哥哥若在太伏遇险,我无法及时赶到。”
连雪河随口道:“用不着你保护。”
圣人飞升,连静风作为储君便是下一任圣人,到时定然忙碌,连雪河若有所思,等殷裁醒来后他便没了后顾之忧,加上这白得的三十年寿命,足够他可劲儿挥霍了。
连雪河正想着,忽地见旁边的连静风忽地往他身上倒去。
连雪河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故意Bking实则去酆都身受重伤,正要查探,就见连静风挪了挪,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怀中。
“哥哥,我怕你再出事。”
连雪河:“?”
但凡换个有温度的人,连雪河早就将人一脚踹出去了。
好在连静风是块千年冰块成精,保持着枕在连雪河腿上的动作,闭着眼轻声道:“宣清溪说哥哥寿数不长,就算加了三十年阳寿也没有定数。”
连雪河挑眉:“那这酆都还有开的必要吗,写了阳寿却又不准,生死簿不就是废纸一堆了?”
连静风摇头:“哥哥是世外之人,不受管制。”
连雪河头皮一紧,险些以为这个八重境一眼看出自己是异世的魂魄。
但见这冷面冰山还枕在“哥哥”腿上,没想一指头把他这个孤魂野鬼戳死,这才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咳,没有定数就没有定数吧,总比寿数一眼望到头好吧。”
连静风:“嗯。”
“嗯”完,连静风又道:“我派整支春风卫去太伏贴身保护你。”
连雪河不解。
给他气象部门做什么?
“不用。”连雪河不喜欢太多人跟着,婉拒道,“陶消很体贴。”
连静风冷冷道:“抓来药人撺掇哥哥炼炉鼎取元阳,这叫体贴?”
连雪河:“……”
所以监控到底回看了多久?
怪不得当时的金镯狠狠给了陶消一巴掌。
远处守着的陶消猛地打了个寒颤,心中直犯嘀咕,巴蜮城真是个鬼地方,大夏天太阳底下站着竟然还凉飕飕的。
自从连静风来到巴蜮城,宫黄一直眉头紧皱。
又听说太子殿下直入酆都讨要说法,酆都主只是晚了半刻钟,连静风几乎屠戮半座城,引得整座酆都震动。
一切的缘由皆是连雪河险些被一只夺舍的鬼伤到。
连静风如此护短,一件小事都能引得几乎两界之战,自己那愚蠢的弟弟做出那等事……
宫黄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她匆匆回到住处,正要让人将宫青那废物拎来,离老远就瞧见她弟弟正溜达着往这儿走。
“阿姐回来啦!”
宫黄唇角抽了抽,上去一巴掌扇在他头上,骂道:“废物!还有脸乐?!”
宫青茫然道:“阿姐打我?”
宫黄头疼不已:“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宫青高高兴兴道:“刚才鸿磐太子殿下来找我。”
宫黄心口一跳,那一刹那还以为这废物已经魂飞魄撒,眼前这人是被鬼夺舍了眼神才如此清澈。
见了连静风竟还能活蹦乱跳活着?
“太子殿下……找你做什么?”
宫青摇头:“不知道啊,他就伸手往我脑袋上一拍,哈哈哈,然后就走了。”
宫黄非但没觉得安心,甚至更加恐惧。
她闭着眼往宫青眉心探查了一番。
有几只艳鬼从门口飘然路过。
往常这个时候,宫青早就摇着尾巴冲上去花枝招展地献殷勤了,现在却像是看到了路边一朵漂亮的花,看过后就如常移开视线,乖乖看着阿姐。
宫青看似完好无损,实则已被连静风强行剥去半魂,现在别说“色欲”了,这蠢货连“色”都不知道怎么写,神智和十岁大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就算再入轮回也是个傻的,被毁去的半魂起码得轮回三世才能补全。
宫黄:“…………”
宫黄伸手撑住额头,头好痛。
她知晓,以连静风狠辣的手段,既然找上她弟弟必然是打着让宫青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的打算来的。
是连雪河说的那句“你冒险为我招魂的恩情我记在心中”,终归救了她弟弟一命。
宫青还在那傻乐,从怀里拿出块饼笑嘻嘻地递给宫黄:“阿姐,吃,吃饼。”
宫黄没忍住伸手扇了他一巴掌:“我早说过,你迟早有一天得闯大祸,现在还能耐吗?”
宫青被扇了也不生气,还在让阿姐吃饼。
宫黄无可奈何,只能将那破饼接过咬了一口。
算了。
起码还有命活着。
***
圣人闭关即将飞升,身为储君连静风无法离开鸿磐太久,只待了半日便要回去。
连静风看着凛若冰霜,行事果决狠辣,就算在连雪河面前也从未露出个笑脸,偏偏称呼时总有种诡异的不和谐感。
“哥哥。”
“哥哥,哥哥。”
连雪河初听时还觉得有意思,但这人几乎说句话都得叫声哥哥,听多了也烦:“赶紧回吧。”
连静风不爱听的话一向都装聋,他本想直接离开,忽地敛袍走向知机楼的马车,道:“陶消,去五百里外的传送阵。”
陶消愣了下,看向连雪河。
连雪河蹙眉:“巴蜮城就要传送阵,做什么去这么远的地方?想累死我就直说。”
连静风居高临下地五指张开,指腹处散落处紫金真元包裹住车轮,直接让其腾空,行走时不会有半分颠簸。
“哥哥,好了。”
连雪河:“?”
连雪河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开了大:“原来是车轮颠簸的原因啊,早说啊,那我从巴蜮到太伏一路就不用传送阵得了,太子殿下何不往我脚底下做个静音车轮,我一路跑回太伏岂不是更好?”
连静风保持着那张对谁都是“不日取你狗命”的冷脸,低声道:“我想和哥哥多待一会。”
连雪河:“……”
连静风那张脸气度威严,眼眸半敛好像天底下没有东西能令他动容,偏偏又会说软话——和现世那几个私生子贱人全然不同。
连雪河吃软不吃硬,见状只好将车帘一甩:“随你,鸿磐出了事可赖不着我。”
连静风点头,给陶消一个冰冷眼神。
陶消这才撩起车帘让太子殿下进入知机楼。
五百里路半日就能到,陶消一甩鞭子,马车幽幽驶出巴蜮城。
二条趴在连雪河怀里睡觉。
自从它只剩下一点能量条后,便开启了极省电模式,就像是电量健康到了1%的手机,续航能力几乎是无,睡觉充电两小时,只够说两分钟的话。
连雪河眉头紧皱着,修长手指轻轻抚摸二条柔软的羽毛。
连静风见这禽原雀真元全无的模样,指尖一点将八重境真元灌了进去。
二条“嗷”的一声被震醒,当即“yue”了声往外吐,紫金色的真元像是瀑布地从尖喙处流了出来。
二条像一个烧机油的,却被灌了一嘴煤气,吐完后整只鸟儿更蔫了,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啪叽一声躺在连雪河掌心,不动了。
二条:【宿主,你弟是个虎的。】
连雪河:“……”
连静风:“……”
连雪河将它抱住,瞪了连静风一眼。
连静风看了看自己的手:“它也是世外之物?”
连雪河立刻不瞪了,强装镇定地摸着二条的脑袋:“我的东西,自然不一样——啧,管这么多,要不要我将身边所有东西全都给你一一报备啊?”
连静风没说话,只是伸手在连雪河金镯上一点。
连雪河敏锐感知到储物空间里又满了些,随意一瞥发现这人又搬了一座灵石矿塞到里头。
连雪河:“……”
连静风挨到连雪河身边坐着,连雪河勉为其难被哄好了,只瞥他一眼没再赶人。
“圣人不日飞升,等哥哥将事情办完,我接哥哥回珑璁宫。”
连雪河心生疑惑。
这小子一口一个圣人,好像不是亲爹一样。
圣人不喜连行淞这个凡人,总不至于和这个麒麟子不对付吧,更何况封他为储君必定是寄予厚望。
不愧是天生修无情道的天才病,亲爹都不认。
连静风催促着要一个答案:“哥哥?”
连雪河敷衍道:“行吧行吧,到时候再说。”
“嗯。”连静风又道,“此次七月半鬼门提前开,说是庆祝宣清溪归位,实则是因一只凭崖的厉鬼而起。”
连雪河一顿:“凭崖?”
“是。”连静风将他在酆都所知晓的一切告知,“前段时日凭崖入酆都,告知大鬼有「清浊胎」的存在,恰好哥哥就带着他来巴蜮招魂,且那人身上还有诅咒。”
酆都中不少鬼还想着还阳,不知是谁撺掇着,借用鬼门提前开的缘故,试图夺舍。
连雪河本想问问罪魁祸首,但连静风这一遭恐怕和这件事有关的、无关的全都杀得魂飞魄散。
“那凭崖呢?”
连静风道:“前天便还阳了。”
“他为何能随意还阳?”
连静风:“蛮荒九域有不少秘法,且他身上有蛮荒主下的印记,酆都无法留人。”
连雪河若有所思。
回想起殷裁拎着凭崖的头颅朝他扔来的画面,估摸着身上的诅咒就是凭崖所下。
杀个人不利索,还弄得血淋淋的。
大反派还没黑化,手段果然还很稚嫩。
“稚嫩”的大反派正在莲塘边冷淡瞥着连雪河,开始批判。
连静风五官立体,刀劈斧削气势凌厉,看着就很装;连雪河偏柔和,拿那份人人避之不及的凌厉换了赏心悦目的佛性,笑靥如花时让所见之人全都梦魂颠倒。
一个菩萨,一个修罗。
殷裁在心中叽歪,看连静风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好在没酸多久,连静风便要离开了。
殷裁立刻上前去送客,假笑着道:“恭送太子殿下。”
连静风看了傀儡一眼。
笑这么开心?
殷裁眉眼弯弯,一副巴不得连静风赶紧走的架势。
连静风回头对连雪河道:“哥哥,这药侍傀儡怕是出了毛病,有时间让墨春虚给哥哥修一修。”
殷裁:“……”
连雪河狐疑:“哪里有毛病,不活蹦乱跳着?”
连静风瞥了殷裁一眼,上前抱住连雪河。
连雪河一顿。
连静风将额头抵在连雪河颈窝,嗅着那股熟悉的莲香,感知心脏跳动、血脉流淌,被冰封的识海似乎随着轻微的东西一点点震开。
“哥哥,我走了。”
“嗯。”
连静风一走,连精神紧绷的陶消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殷裁赶忙占据有利地理位置,凑到连雪河身边:“害,他终于走了。”
连雪河狐疑:“他走你干嘛这么开心?”
“没有啊。”殷裁懒洋洋道,“我是主人您的假魂,代表的便是您内心潜意识里的行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连雪河“唔”了声,按住胸口自我剖析了番。
难道他也觉得连静风在这儿压力很大?还是听一口一个“哥哥哥哥”的烦了?
还好吧,人走了也不至于这么高兴。
连雪河伸手在殷裁后脑勺拍了两下,小声嘀咕:“你该不会真的坏了吧?有机会让墨春虚给你修修。”
殷裁:“……”
殷裁立刻扭头要咬连雪河的爪子。
连雪河也没缩手,任由他叼住自己的手腕,挑眉道:“说你是狗还真汪上了?”
殷裁没用力,说是咬倒不如说是含,带着体温的热意伴随着莲香盈满唇齿间,让他恨不得一口狠咬下去。
好在他有理智,要是真的一口咬下去,连雪河又得病歪歪了。
腿才刚好,手不能再折。
殷裁将牙齿松开,没等连雪河嫌弃他就拿着帕子打湿水为他擦手腕。
连雪河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从传送阵走就很快了,天黑之前终于回到了太伏道宗。
连雪河拒绝了连静风给他调春风卫贴身保护的提议,但没到半日,江游走就溜达着过来,说是奉太子殿下之命,贴身保护陶消。
陶消:“?”
连雪河:“……”
殷裁幽幽瞥着。
怎么一个两个都往连雪河身边凑?难道就不怕他像传闻中那样暴躁残忍,再拿鞭子抽人吗?
一个个的还真不怕死。
江游走……他现在已不是游走了,江怜朝穿得像个粉色蒲公英,人高马大的一看就不会伺候人。
果然如殷裁所想,连雪河看他一眼就让他自便,别在自己眼前晃。
江怜朝笑嘻嘻领命,一溜烟跑了。
殷裁没来由松了口气。
……但反应过来时觉得不对,又皱着眉把那口气给倒吸了回去。
连雪河从巴蜮回来,李归昼赶忙过来接他。
见人真的全须全尾地回来,且没有性格大变,李归昼大大放宽了心:“淞儿回来就好,师尊等你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连雪河无语道:“师尊,我才走几天啊。”
李归昼笑得不行:“走走走,阿敛也刚回来,给你做了不少吃的。”
连雪河也饿了,抱着二条脚步走快了些。
刚走到太伏学宫,就见一群穿着学宫校服的正跟着温落木叽叽喳喳,像是只快乐的鸟雀。
“师兄师兄!太伏学宫真的有补天石吗?”
“整个道宗真的没遇到过天谴吗?”
“补天石到底是真的假的呀?”
温落木被缠得脑壳疼,严厉道:“刚入学宫的小崽子,这些是你们能知道的吗?!”
少年们吓了一跳,全都噤若寒蝉。
温落木却话锋一转:“……当然是啦,你们不能知道那谁能知道,有什么尽管问,师兄一一回答!”
众人又欢呼起来,围着他叫得更殷勤了。
连雪河歪了歪头:“他们是这届刚入学的学子?”
李归昼:“嗯,昨日刚到,里头还有个好苗子呢。”
连雪河挑眉。
难道是凌傲天?
正想着,李归昼伸手一指:“喏,就是前面那个。”
连雪河顺着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瞧见凌长风身穿着蓝白相间的弟子袍,在所有人叽叽喳喳兴奋询问时,他却孤身站在那乖巧至极,瞧着就像个稚嫩无辜的学生。
……丝毫看不出是个鹤顶红馅甜汤圆。
凌长风身上的气势已完全变了,连雪河估摸着是他找到了金手指——补天石碎片。
那玩意儿极其罕见,堪称神器,偌大三界唯有太伏道宗有一片,庇护方圆数十年。
连雪河满意地点头。
不愧是主角。
连雪河本没想打招呼,倒是凌长风余光一扫,那百无聊赖的神情一变,立刻双眼亮晶晶地跑过来:“殿下!”
说着,又觉得不对,忙给李归昼行了个礼:“掌院。”
李归昼乐呵呵地道:“不必多礼。”
连雪河对上凌长风那小狗似的眼神,只好勉为其难寒暄道:“你来了,住的可还习惯?”
凌长风暗暗压制内心激动,眼巴巴望着连雪河:“多谢殿下,一切都习惯——若不是您我不会有今日。”
连雪河并不邀功:“一切都是你自己拼搏来的。”
凌长风抿唇笑了笑,小心翼翼道:“殿下,掌院说以我的修为已不必上学宫的最初课程,我……我能跟在您身边吗?”
连雪河一顿。
“我什么都会做。”凌长风忙道,“端茶递水、随时伺候……”
没等他说完,殷裁就凉飕飕瞥了凌长风一眼。
这废物,当药侍傀儡是死的不成。
连雪河从不让活人近身,必然不会同意。
果不其然,连雪河摇头:“不必了,你好好在学宫修行即可。”
凌长风失望地垂下眼:“殿下恕罪,是我冒昧了。”
殷裁唇角翘了翘,以一种胜利者地姿态趾高气昂地注视着凌长风告辞离去。
恰在这时,连雪河掌心一直待机状态的二条忽地垂死病中惊坐起,眨着黄豆眼。
【叮,检测到能量——天命之子的大气运(已激活版),无线充电中……】
【当前能量条:1.01%……1.02%……】
【叮,检测到充电宝离开充电范围,充电暂停。】
连雪河:“???”
眼看着凌长风就要跟着温落木离开,连雪河忽地伸手。
“等等。”
所有人一顿。
李归昼疑惑道:“淞儿,怎么了?”
连雪河朝凌长风招了招手:“长风,过来。”
凌长风忙颠颠跑过来。
等走进三步之内,二条又是一个精神抖擞。
【叮,检测到能量,充电继续:1.03%……预计一个月内电量充满。】
连雪河:“!”
好好好,不愧是气运之子。
连雪河问二条:“条儿,咱们拿他充电,会不会对他气运有什么影响?”
二条高兴得啾啾叫,毕竟它也是第一次知道竟然可以拿主角的气运无线充电:【不会不会!气运是可再生的,只要他一天是主角,气运就只多不少!】
连雪河放下心来。
凌长风小心翼翼看着他:“殿下有何吩咐?”
连雪河清了清嗓子:“……但话又说回来,你既然暂时不必跟课程,那便跟在我身边吧,让陶消……唔,让江怜朝好好教导教导你。”
如此优质的充电宝,不可放过。
凌长风一愣,反应过来后忙高兴道:“是!”
殷裁:“?”
殷裁:“…………”
第43章 如此脆皮
二条宛如耗子进米缸,兴奋地扑扇着翅膀在凌长风脑袋上“鹰击长空”。
好比孤身在外、天降大雨、离充电处还有十万八千里但电量只剩1%,即将崩溃时忽然天降充电宝,二条快乐得羽毛都要炸起来了。
连雪河看向凌长风,眼底全是欣慰。
殷裁双手环臂冷淡扫视一圈,心中嗤笑。
回到金错台,虞闲止果然已经在那赖唧唧地赏月,瞥见连雪河众星捧月似的回来,见怪不怪地继续仰头看天。
连雪河始终在观察凌长风的“充电情况”,三步之内,输送能量条极其稳定,但超出三步之外十步之内就开始断断续续,以每小时1kb的速度进行续充。
趁着吃饭的功夫,他将二条塞给凌长风,让人离开十步之外。
二条直接被卡掉线了。
一顿饭的功夫,连雪河琢磨出来规律。
让寄宿在禽原雀身上的二条和凌长风贴贴根本没用,只能自己和凌长风离得近才能续航成功。
连雪河蹙眉:“总不能睡觉也把他放在身边吧?”
二条兴奋得不行:【不用,每天十二个小时,两个月就足够满格电了!】
连雪河点头。
二条一直在蹦跶,窝在连雪河怀里弹出个光屏,扒拉着上面还没解锁的商城功能给宿主看。
【之前我只有34点能量,自保都成问题,从来没想过要在商城驰骋,现在不同了!】
连雪河已经洗漱好窝在床上,侧着身体玩“手机”,懒洋洋道:“嗯?”
二条啾啾叫:【34点能量只能用笨办法,还得卡bug才能买到荒唐梦,现在不同!只要给我一个多月,把能量充值到66以上,我就能给宿主购买保命神器。】
连雪河眉梢轻扬,见二条用翅膀尖尖一点,一片虚幻莲藕飘了出来。
“这是什么?”
【清浊胎!】
连雪河讶然:“就殷裁塑身的那个?”
【是啊是啊!】二条看着那灰色的清浊胎,小鸡啄米地点头,【66能量就能买下,培育两年宿主就能摆脱这具病体、重获新生,甚至可以修行!】
连雪河若有所思,倒是没料到凌长风竟然还能给他如此意外之喜。
来到修真世界,没人不想修行——毕竟连雪河前世为了发泄怨气,成日在病房里看那种动辄几千章的复仇流爽文打发时间。
看多了,连雪河也想急赤白脸修行一番,打脸炮灰、震惊老祖,让众人惊呼“此子竟恐怖如斯!”,奉为前辈。
系统商城出品的「清浊胎」,必定比殷裁那具身躯还要出色。
那岂不是出生便可八重境?
连雪河满意地点头。
二条呜呜直哭:【宿主,我们终于不用再受大反派那鸟气了!抠抠搜搜曲线救国,搞什么筑长城、连魂草,实力才是硬道理,我们现在弄死他都没问题!】
连雪河:“……”
倒也不至于。
毕竟付出了那么多沉没成本,现在离成功只差一个殷裁清醒,不能一时飘了就功亏一篑。
「清浊胎」可以列入planB。
殷裁站在寝房外,并未像寻常那样进去守着。
毕竟连雪河身边人山人海,不差他这一个。
清场神器虞闲止不在,不少学子都来金错台前转悠。
殷裁眼瞳动了动,足尖一点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中。
金错台的西边墙角,正对着一片一望无际的莲塘,几只青蛙呱呱着从莲叶上一跃蹦跶过来。
有只脚一滑,噗通一声掉到水中,障眼法瞬间失效,化为一个穿着弟子服的学生。
几只青蛙气得全都冲他吐口水。
“废物!”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要是被发现,小命不保!”
那弟子笨手笨脚地化为青蛙,委屈道:“黑灯瞎火的,我又看不清,这能怪我吗?”
青蛙还是冲他吐水,还用舌头狂甩他面颊。
闹了一通,青蛙在莲叶上排排坐,商议对策。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明日一早他肯定出门,到时候留影珠咔咔几张,这学期吃喝不愁了!”
“这样是不是太猥琐了?”
“能赚钱还要什么脸?!再说了,你难道不想看看传说中的太伏四大美景之一到底长什么样子?”
几人正呱呱着,忽地感觉头顶上飘来几片影子。
青蛙们抬头望去。
就见一只老鹰猛地俯冲下来,在他们的尖叫声中一把把几人抓在爪子里,来了个遨游天空。
就在众蛙觉得吾命休矣,就见老鹰盘桓一圈又落了地,将他们随意摔在金错台的地上。
众人赶紧变成人形,正要和老鹰拼命,那黑影悄无声息化为个高大的人影,似笑非笑望着他们。
正是殷裁。
学子感知着三重境威压,立刻肃然行礼:“见过前辈!”
殷裁双手拢在袖中,懒散地在几个兔崽子身边走来走去:“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不怕死吗?嗯?”
学子知晓金错台有个杀人狂魔虞闲止,还以为遇上了正主,吓得不轻:“前辈饶命啊!”
殷裁年纪也不大,见这些崽子吓得瑟瑟发抖,忍不住勾起唇角隐秘笑了笑:“说吧,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做什么?”
众人瑟瑟发抖,不敢回答。
殷裁沉下脸:“不说,我就一口吃了你们!”
学子顿时以头抢地:“前辈饶命!我们只是……只是想一睹知机君风采!绝无半分冒犯之意!前辈明察啊!”
殷裁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来了兴致:“知机君?连行淞吗?”
“正是。”
殷裁在顺承府曾听过几耳朵知机君的名号,但那时他一心想着报仇雪恨,根本没注意听这是什么东西,吱吱唧唧的。
殷裁饶有兴致道:“你们谁来说说,连行淞为何被封为知机君?”
学子面面相觑,怕被弄死,赶忙七嘴八舌地道。
“三殿下卜算之能超绝!春风卫便是他一手创立!”
“知机识变!封号知机!”
“圣人……巴拉巴拉!”
十几岁的少年精力就是旺盛,叽叽喳喳地听着殷裁脑袋疼:“安静,一个人说。”
最前面的少年讷讷道:“我们说的也只是只言片语,前辈若想知道全部,不如来我们太伏学宫的论道坛——哦哦,这个名字也是三殿下起的,那里面有专门的版块叫【知机识变】,能一榄三殿下生平。”
殷裁挑眉:“要怎么去?”
一人奇怪道:“前辈不是太伏学宫的人吗?”
殷裁眯眼:“乖孩子,再多问一句,你就会成为太伏学宫的鬼了。”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将一块玉佩双手奉上。
“这是钥匙,前辈若想进去,用神识没入就行。”
殷裁纡尊降贵地伸手捏起,嫌弃地甩了甩上面的水:“行了,下不为例。”
学子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跑了。
只是刚跑出去没多久,黑暗中有一人满身是血地站在空地上,似乎赏了会月,听到动静微微侧身,露出冰冷凶戾的眼瞳。
学子:“?!”
天煞的,这人一看就是虞闲止!
那刚才坑了他们玉佩钥匙的是哪个混账?!
姓殷的混账敛袍坐在寝殿门口,将神识没入玉佩中,很快神魂就被牵引着出现在一片完全空白的地方。
眼前出现个光屏,上方写着:【请验证身份。】
殷裁琢磨了下,伸手划拉了几个字。
【知机】
弹出个光屏:【该名字已被注入道册,为您推荐知机贰柒叁玖捌】
殷裁:“?”
【机知】
【该名字已被注入道册】
【吱吱唧唧】
【创建道册成功。】
殷裁:“?”
殷裁顶着个【吱吱唧唧】进入了论道坛。
这玩意儿一看就知道是该死的宣清溪创作的,阴得很,进去后便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目的,时不时从发光的坟头飘出来几只鬼,呜呜嗷嗷地前去一簇簇鬼火里。
殷裁:“?”
三境的确够变态的。
殷裁顺着指引,果不其然在一处华丽坟堆前寻到了【知机识变】的版块。
进入后,里头却不像外面那样阴间,似乎是被人用心打理过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莲花塘。
也有一些学子跟着进来,在莲花海里扑腾了一番,撞出几排文字,随后又捧了几片莲叶,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殷裁悄然上前,手指轻轻触碰最近的莲花。
方才那些学子似乎没有权限触碰,殷裁本来没抱多大希望,但指尖在触碰时,忽地见那莲叶微微一闪,竟悄无声息飘出来一个虚幻的画面。
瞧着像是留影珠所留。
画面最开始极其模糊,但很快就被调整好,对准了一个半大孩子。
殷裁一顿。
那孩子眉眼精致昳丽,眉心带着一点朱砂痣,他似乎看了下对着他录留影珠的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往床上一滚,只露出个后背。
李归昼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淞儿,来笑一笑嘛。”
连行淞不想理他。
李归昼:“淞儿乖,等会给你吃糖。”
连行淞没好气地转身看他:“师尊,都说了别拿我当孩子。”
李归昼笑眯眯道:“是是是,没把你当三岁孩子,毕竟我们淞儿都五岁了嘛。”
连行淞:“……”
连行淞又白了他一眼,稚嫩的五官瞧着极其沉稳——起码白眼翻得很到位。
画面戛然而止。
殷裁诧异望着。
这玩意儿里竟然有真东西?
可是那几个小兔崽子为什么不来这里,而是冒险去蹲守?还是说这些画面只有固定的人能瞧见?
殷裁又找了朵莲花看。
留影珠的连行淞长大了不少,瞧着十岁左右的样子,身量纤瘦,坐在繁琐的轮椅上闷咳着,察觉有人拿留影珠晃他,他猛地定睛看来,刚想骂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这时,还很年轻的温落木冲进画面,扶着他嚷嚷道:“师弟!师弟你怎么了师弟?!是不是又发病了?!”
连行淞艰难地抬起手指,似乎骂了他一句。
那时的连行淞模样稚气未脱,却已有长大后装货的雏形,他咳得满脸通红,却还强装着镇定,一甩袖袍,嗓音稚嫩:“师兄且忙碌去,不必在这儿费心谋杀我。”
温落木摆手:“师弟客气了,师兄不才正是这届的魁首,掌院有令让我照料你三个月,这才第三天,哪能就半途而废了呢?”
连行淞:“……”
殷裁眼尖地瞧见连行淞磨了磨牙,那是个要揍人的前兆。
好在他及时忍住了,他病得实在厉害,浑身没什么力气,恹恹靠在软椅上继续闭眸养身,懒得搭理温落木拿着留影珠对他拍来拍去。
画面在温落木的叽叽喳喳中消失。
殷裁饶有兴致看着。
原来连雪河也有小的时候,那嘴毒的脾气始终如一。
正在他要继续扫荡其他莲花时,耳畔传来连雪河的声音。
“进来。”
殷裁倏地收回神识,果不其然听到金错台寝殿内的连雪河正在喊人。
殷裁冷哼了声,屁股沉得一动都不动。
反正不是在叫他。
陶消噔噔跑了进去,很快被赶出来。
江怜朝冷笑一声:“你要是体贴,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让我过来?废物点心,看我的。”
江怜朝大步进入金错台,不出三息,一筹莫展地出来了。
陶消指他:“废物面条。”
这段时日连雪河睡觉身边早已习惯了傀儡陪伴,和二条商议完各种plan后就想睡觉,但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只好喊人。
陶消和江怜朝全都被他赶了出去,连总自然不肯点名要阿贝贝傀儡,便让他们去猜。
好一会,脚步声再次传来。
连雪河松了口气。
一回头,就见凌长风兴冲冲地过来:“殿下叫我?”
二条又充上电了。
凌长风气运强,存在感也极其强烈,这么大一个活人在床边连雪河自然无法入睡,但又不好赶人走,只好说:“没什么,问问你金错台住的习不习惯。”
凌长风轻轻咳了声:“房间太大,我害怕。”
连雪河:“?”
连雪河只是想寒暄下,没料到这汤圆竟然不给他台阶下,见二条舒服得躺着翘脚,将后头的话吞了回去:“哦行,那你在偏殿住下吧。”
凌长风忙不迭道:“是!”
说罢,兴高采烈地跑了。
连雪河又开始摊煎饼,翻来覆去几百张,火气直接翻起来了。
他不信药侍傀儡听不出来自己是在叫他,但偏偏就在外头站着不肯进来,定是故意的。
连雪河闭着眼越来越暴躁,正准备带着火气入睡,忽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主人睡不着?”
连雪河倏地睁开眼。
药侍傀儡不知道何时来的,正双手抱臂倚靠在床柱上,唇角带着笑看着他:“是在等我相陪?”
连雪河嗤笑了声:“白日做梦。”
说罢,翻了个身,以后背示人,表示跪安吧我要睡了。
——和知机识变中不爱听人说话时一模一样。
殷裁闷笑了声。
连雪河正要酝酿睡意,床榻轻轻一动,发出吱呀一声,傀儡那沉重的身体坐了下来。
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陪着他睡觉。
连雪河无声吐出一口气。
恰在这时,昆仑木的清冽气息悄无声息朝他包裹了过来,身后明显有股强大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连雪河愣了愣,一转身鼻尖差点撞上背后墙似的躯体。
药侍傀儡竟然胆大包天上了床,懒洋洋地闭着眼侧躺在那。
连雪河幽幽瞅他:“谁准你上床的?”
殷裁眼睛都不睁,淡淡道:“凌长风都能睡在偏殿,我身为贴身伺候您的药侍傀儡,却连床都不能挨?”
两人中间,假魂正手脚并用地蹬他,排斥大型犬上床。
连雪河瞪他:“下去!”
殷裁睁眼定定和连雪河对视,好一会终于假笑了声,翻身下了榻,和往常那样坐在脚踏上。
“既然是主人的命令,我只能遵从了。”
连雪河终于夺回了掌控感,冷笑了声,心满意足地睡去。
只是半梦半醒间,空荡荡的床榻上似乎又挨过来一个东西,还在散发着暖烘烘的热意,连雪河手脚冰凉,本能地朝着热源滚了过去。
金错台又落了场大雨。
连雪河蜷缩在温暖的怀抱中,那股始终萦绕着他的阴冷被阻绝在外,前所未有的安心。
***
蛮荒九域。
作为四境最大的地界,荒原连绵上万里,焦土荒地寸草不生,整整十三域的人口不过才寥寥十万,还不如顺承府一城的人数。
仅这十万人,几乎算是整个三界命格最硬的。
凭崖借着一具身躯还魂,还没稳固神魂便匆匆前去蛮荒主域。
黄沙弥漫,被狂风席卷着幻化成一只巨鹰模样,人性化地立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望去,口吐人言。
“再去还没回来?”
凭崖闷咳着,魂魄总是时不时从身体里跑出来,又被他强行按回去,气若游丝道:“是,他这次被殷壬背叛身负重伤,已知晓主上想夺舍的打算,怕是要和蛮荒决裂,转投到鸿磐门下。”
巨鹰嘶鸣一声,淡淡道:“他本也不是蛮荒之人,早该有这一日的。”
凭崖:“那清浊胎……”
“殷再去那引天谴的体质,注定在其他三境待不下去。”巨鹰道,“鸿磐敢将他流放第一次,就会丢弃第二次。”
凭崖:“的确。”
巨鹰道:“再去藏在蛮荒的本源之力已被寻出来十三块,将这些分别散在太伏道宗四方引天谴。”
“是。”
这次并非是凭崖威慑的征兆,而是真正的灭世天谴,到时殷裁无处可逃,只能灰溜溜回来蛮荒。
千年难得一遇的「清浊胎」,只能是他的。
***
殷裁猛地打了个寒颤,有种被野兽盯住的不寒而栗。
他倏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阴恻恻的眼神。
连雪河正冷冷注视着他。
天已亮了,床幔透光将宽敞的床榻照映处昏暗的暖光。
殷裁平躺在榻上,连雪河不知怎么扑腾的,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睡了一夜,面颊处都被硌出几道布料褶皱的痕迹。
殷裁见连雪河眼眸眯起好像要揍人,腿轻轻一动将人颠了下:“我要说是半夜主人睡迷糊了,主动把我拽上来逼良为娼,还趴我身上死活不愿意起来,主人信吗?”
连雪河体重轻,被颠得一颤,垂在身侧的乌发都飞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立刻伸手要抽人。
只是还没抽,他自己反倒呻吟了声,又跌着趴回殷裁胸口,艰难喘了好一会才咬着牙道。
“把我……放下来。”
殷裁听出他声音有异样,收敛欠嗖嗖的挑衅,皱着眉将他轻轻扶起来:“怎么了?”
连雪河闭眼轻轻道:“呼吸……痛。”
殷裁一愣。
连雪河很少喊痛,他眉头紧蹙着将人半抱住,解开连雪河的衣襟,就见那腰腹处已经渗出淤青,似乎因为趴着的姿势而压到了。
殷裁:“……”
如此脆皮。
连雪河不敢大力呼吸,肺腑像是有根针在乱跑般,就算被屏蔽了痛感还是时不时觉得微痛,可这样小口小口呼吸着,泛上来的便是疼痛和爽感交织的抖M快感。
……好在这具躯壳体虚病弱,并不会让他有丢脸的反应。
殷裁不敢碰,只能扬声让陶消去喊虞闲止过来。
连雪河额间都是冷汗,恹恹靠在殷裁怀里,已经没有力气计较他上床的事儿了。
殷裁做事很少后悔,可每回都在连雪河身上一一破例。
昨夜入睡时连雪河直接挨着爬上来了,他还当是这人喜欢这个姿势……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若殷裁是个大活人,连雪河趴一趴不会有这么严重。
偏偏他现在只是一堆硬邦邦的破木头。
连雪河难受得要命,假魂一直趴在殷裁肩上眼圈发红。
殷裁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催动掌心的热意轻轻覆盖在他腰腹上:“还疼吗?”
连雪河面颊发红说不出话,只能闭眼不语。
殷裁不知想到什么,张着嘴欲言又止,连续好几次才终于克服某种困难,手在连雪河额间蹭去那冰凉的汗水,语调压低,轻轻哄道。
“乖乖,不疼了。”
第44章 清浊胎本源
每次连雪河一生病,假魂就会切换温柔知心妈妈状态。
连雪河轻轻吸气,抬眼看他,等了等。
殷裁不知怎么忽然想笑,从储物袋中拿出半块白饴糖喂到他唇边。
连雪河勉为其难地凑上前去叼着含住,滚热的呼吸喷洒在殷裁冰凉的掌心,带出一股抓心挠肺的痒意。
等虞闲止过来时,连雪河已将糖吃得差不多,病歪歪靠在那没吭声。
虞闲止探查片刻,忽地嗤笑了一声。
连雪河:“……”
连雪河倏地睁开眼,凉飕飕看他。
虞闲止保持着医者不笑话病人的本分,淡淡道:“只是压着了,缓两天就能好——不过我的确很想知道,金错台的床榻从小睡到大,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三殿下,您是滚到地上了吗,硌成这样?”
连雪河伸手一指:“滚蛋。”
虞闲止垂眼,拿着笔在纸上划拉:“还没开药呢,急什么。”
连雪河只好将手收回。
很快,虞闲止将药方给他。
连雪河认真看去,就见纸上写着三个字。
——别掉床。
连雪河:“……”
要不是喘气都爽,连雪河非得扑上去和他玩命不可。
连雪河缓了两天才将那股肺腑的酸痛缓解,这次不用赶,殷裁都不再靠近床榻,省得真的被连雪河逼良为娼。
连雪河自从穿来便一直忙忙碌碌,顺承府、太伏、巴蜮来回跑,现在终于能好好过一过安生日子。
恢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二条重新找具威武的躯体。
二条还是对着蛟龙念念不忘,仔细一想蛟龙虽然看着威武霸气,但拟态是小锦鲤,实在离不了水,不能寸步不离跟着宿主。
左思右想,二条终于还是换了壳子。
太伏学宫最近热闹得很。
不光是「太伏四大美景之一」回归,还又来了个「村霸2.0」。
——本来排行第十七的吉祥物学长前些年寿终正寝了,学子纷纷感慨赶上了好时候,不料七月半没过两天,又有一只大鹅出现在学宫。
有些娇生惯养的学子一辈子都没见过鹅是什么,乍一瞧见那长脖鸭在那乖乖吃果子,笑眯眯地上前要摸学长柔软雪白的羽毛。
二条温顺地眨着眼,将一群学子吸引过来。
在一阵阵的赞叹声中,二条猛地张开翅膀,朝着最近的学子小腿就是一口。
学子:“嗷——!”
二条雨露均沾,咬完这个咬那个,扑腾着翅膀将一群学子撵得嗷嗷叫。
自此,一战成名。
连雪河能如常行走,未来或许还能继续修行,有望摆脱这具病秧子身躯,他心情大好,每日除了查探殷裁神魂情况,再去给师尊请安外,便是泡在藏书阁中看书。
殷裁的神魂一日比一日更凝实,在药侍傀儡里也越来越虚弱。
殷裁实在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连雪河在那啃,他就趴在桌案上打瞌睡。
没几天,凌长风被提拔成学习搭子,成功占据了连雪河桌案对面的位置。
殷裁:“啧。”
连雪河劳逸结合,一边看书一边闲侃,也不知他到底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你妹妹现在好些了吗?”
凌长风点头:“多谢殿下挂心,扶摇已好了许多,能下床了。”
连雪河顿了顿:“她病得如此厉害?”
凌长风笑了笑:“老毛病了。”
凌扶摇本来该死在顺承府那场天谴中,之后的命数便无法预测了。
连雪河手指抚摸了下手中正在看的书籍——《卜算术》。
这个世界的卜算可通天地,连行淞这具躯体应该有天赋。
连雪河尝试着画了个图纸上的阵法,轻轻拿起几枚铜板卜算。
铜板散落在阵法四处,连雪河尝试着催动“天赋”去研究,却只看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天机”。
自、青、石……
连雪河:“?”
什么东西啊。
连雪河想了想,忽地对二条说:“条儿,帮我推演凌扶摇的病有没有治疗的办法。”
二条正在嘎嘎嘎地追学子叨,闻言暂时停下魔爪,乖乖给连雪河推演。
【系统推演中,结局:凌扶摇先天不足,三界无药可救,只能服用药物拖延时间,除非寻到「清浊胎」这种神物,否则将在三年后陨落。】
连雪河笑着夸他:“酆都的判官笔都没你准。”
二条谦虚:【谢谢,谢谢。】
二条继续拿着判官笔去叨人玩了。
别说,还挺有意思。
凌长风好奇道:“殿下在卜算什么?”
连雪河托着腮摇了摇头,没和他多说,转移话题道:“你在顺承府时似乎没这么高的修为,是这段时日遇到了什么机缘吗?”
凌长风掀书的手一顿,嘴唇抿了抿。
连雪河问完就后悔了,随意摆手道:“不想说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好了,到吃饭的时辰了,走。”
他将卜算的书抱起,拍了拍一旁睡得昏天暗地的殷裁,牵着迷迷糊糊的傀儡走了。
凌长风忙跟上前去。
并非是他不说,而是此事极其诡异。
顺承府那场天谴过后,凌长风暗中去寻爹娘的遗物,误打误撞被一块光芒钻入心脏,直接昏了一天一夜。
那时凌长风还当自己会死,可醒来后发现身体完好无损,修为甚至精进了。
更奇怪的是,他前去顺承府外处理天谴之力时,身体散发的灵力竟然能将天谴力驱赶消除。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唯有书中的「补天石」才有消解天谴之力。
凌长风不敢告知任何人。
太伏道宗之所以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全靠一片补天石碎片。
若是知晓他体内也有一片,会不会……
想到这里,凌长风猛地打了个寒颤。
连雪河回头看他:“怎么了?”
凌长风勉强一笑:“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难过又自卑,还带着自我厌弃。
殿下待自己这样好,他却为了一己私欲瞒着他这样大的事。
凌长风正唾弃着,连雪河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在他脑袋上一敲,淡淡道:“我是你爹吗?”
凌长风愣了愣,茫然摇头。
“是你娘吗?”
“不……”
“那不就得了?”连雪河没忍住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没必要全都告诉我。再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保证将自己的秘密告诉我,我不会出卖你呢。”
凌长风忙道:“殿下是好人!”
连雪河大笑,道:“好人也有私心。”
凌长风迷茫看他。
连雪河伸手在他心口轻轻一点:“有主意是好事,否则在这修真界无人庇护,你会活得很艰难。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凌长风心中一热,乖乖点头。
殷裁也不困了,淡淡瞥着。
对着凌长风,连雪河废话倒是多。
这段时日殷裁也琢磨出味道来了,虽然连雪河让凌长风留在身边,却从未让他靠近自己一步之内,亲密接触只有刚才摸脑袋那一下。
不过是顾忌凌长风的自尊心,才让他跟着罢了。
殷裁打了个哈欠。
他本想回去再睡一觉,神魂忽地传来一阵波动,如同水流似的朝他汹涌而来,再次消退时又想将他的神魂一起带走。
殷裁眼眸一眯。
有东西在百里之外。
三重境已足够用,殷裁凑到连雪河耳畔要说话。
连雪河耳朵敏感,晚上殷裁闲着欠揍时曾对着他耳朵吹气,把人惊醒后直接按着揍了一顿,自那之后殷裁就像故意讨打似的,有意无意要找茬凑上去说话。
这回也不例外,连雪河往旁边一躲,瞪他。
“有话直接说。”
殷裁:“有外人呢。”
连雪河:“没什么不能说的。”
殷裁“哦”了声,说:“我是想提醒殿下得早点回去吃饭!否则一会药后白饴糖就吃不上了!”
连雪河:“……”
凌长风赶忙投其所好,拿出袖中一堆哄妹妹的糖:“殿下喜欢吃糖?”
连雪河:“…………”
连雪河没忍住狠狠踹了殷裁的小腿一脚,非但没打疼这牲口,自己脚尖还震得发麻。
殷裁还想上前去说话。
这回连雪河忍着没躲。
殷裁:“百里外,有「清浊胎」本源的气息,应当是蛮荒九域的人在搞鬼。”
连雪河耳尖微红,爽感直冲脑髓,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眼眸轻轻眯了起来。
蛮荒九域拿殷裁的本源来做什么?
连雪河耳根热意未退,眼眸已清明,立刻伸手指了个方向:“长风,百里之外,去查查看。”
凌长风神色一肃,这是跟着殿下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被吩咐做事,立刻答了句“是”,丝毫不带停顿地飞身而去。
蛮荒九域的诡谲伎俩往往和天谴有关,凌长风身上的补天石天生克这些。
凌长风修为长进不少,百里只需御风十息便到。
那处是太伏道宗边缘的荒地,凌长风刚落地却触发了结界,一道灰色雾气瞬间化为刀锋朝他劈来。
凌长风反应极快,猛地折身躲开这一击,干脆利落地落地,倏而拔剑,冷冷望向远处那处浓雾。
“留下吧。”
那黑雾像是有神志般,朝着凌长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随后如同托着曳地黑袍冲他扑来。
凌长风眼睛眨也不眨一刀劈下。
锵。
森森剑意直直劈开雾气,隐约露出里头一个诡异的人形。
那人似乎没料到凌长风瞧着年轻,修为竟如此高,立刻就要躲进雾中。
但凌长风比他更快,身形如离弦的箭骤然上前,一把擒住那人的脖颈。
那人被扼住命门,露出诡异丑陋的脸,好似腐烂了般在不断蠕动,他不逃反而诡异笑了起来:“来得好。”
说罢,双手一拢,四周的天谴之力瞬间将凌长风整个人包裹。
蛮荒九域的人能短暂操控无餍,杀人于无形,所付出的代价便是被同化成一堆腐烂的肉。
黑雾瞬间合拢吞噬,他露出个得逞的笑容,正要继续布阵,忽地脖颈处的手骤然一用力。
咔。
男人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脖颈被硬生生扭断,身体软趴趴地被随手仍在地上。
意识残存的最后,是那只在雾气中眉眼冰冷的少年。
被无餍吞噬,竟还能完好无损?
他到底是……什么人?!
嘣。
神智彻底消散。
凌长风随意甩了甩手,厌恶地看着自己手上腐烂的肉屑,掐了几个清净诀还是觉得指腹有东西在动。
脏死了。
和顺承府那些天谴恶兽一样令人作呕。
凌长风环顾四周,脚下是一个还未完成的诡异法阵,全是用血绘制,而最中央是一团微微发光的东西。
随手一招,那半截玉藕落至掌心。
凌长风眯眼看了看,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恰在这时,连雪河带着温落木姗姗来迟。
温落木是个话痨,瞧见地面那人诡异腐烂的尸身凑上去啧啧称奇:“这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啊,看着好恶心啊,师弟你离远点,让师兄去尝尝咸淡。”
凌长风身上戾气未散,一转身又是温顺乖巧的甜汤圆:“殿下!”
连雪河被殷裁抱着腰刚落地,就嗅到那股浓烈难闻的气息,不着痕迹往殷裁旁边靠了靠,靠着那清冽昆仑木香才勉强稳住神情。
“没事吧?”
凌长风乖乖地将那半截玉藕奉上:“没事,殿下请看,这是刚才那人在施法的东西,我看不懂是什么。”
殷裁注视着那半截玉藕,心中嗤笑。
果然是自己的本源之力。
他在蛮荒九域的数千里领域内藏了数十颗本源玉藕,看来被那老不死的翻出来不少,都拿来布邪阵引天谴了。
连雪河接过看了看。
殷裁上前凑去他耳畔。
才刚靠过去,连雪河耳尖就本能红了,没忍住瞪了他一眼,眉梢写满了“要是没有大事你就死定了”。
殷裁低低笑了笑,压低声音:“这是殷裁的「清浊胎」本源。”
第45章 非得这个时候
连雪河眉尾扬起:“你怎么知道的?”
殷裁说谎脸都不红一下,奉承道:“我是主人的假魂,自然是主人见多识广,我才能一眼认出。”
连雪河淡淡道:“既然这么了解我,那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殷裁装作认真地闭眼感知了下:“主人要奖赏我?”
连雪河:“……”
连雪河没忍住笑起来,睨他一眼:“德行。”
二条还躲在学宫草丛里伺机叨人,分神来这儿瞥了一眼:【哎哟,还真是「清浊胎」碎片。】
连雪河在系统商城里见过这东西,不知想到什么,细长手指漫不经心拨弄着那截玉藕:“这有可能是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吗?”
二条:【不是哦,系统里的是「极品清浊胎」,给宿主用到自然是最好的——为什么问这个?】
连雪河若有所思:“随口问问。”
殷裁盯着拨玉藕的那只手看。
若他的本体真的损毁死亡,十有八九会由这截离得最近的玉藕重新凝出崭新的心脏、身躯。
连雪河指尖残留的气息温度或许会一直残留在身体上,挥之不去,和他融为一体。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殷裁没来由觉得神魂颤动。
殷裁眉头忽地皱了起来,觉得自己不太清醒。
怎么什么事都能和连雪河联想上?
连雪河完全没注意到殷裁的异样,将玉藕收起,问温落木:“师兄,可尝出这东西是咸的还是甜的了?”
温落木还在围着那腐尸打转,摸着下巴思忖道:“天谴力侵蚀过的兽……唔,是人吧,拿着这玩意儿在太伏道宗外围布这诡异的阵法,定有猫腻,回去给宗主定夺。”
连雪河:“……”
看来是没尝出来。
温落木将残局收拾好,准备回去禀告温宗主。
这段时日二条已经借着凌长风充了不少电,连雪河让它花费了五点能量在殷裁身躯上加了个防护罩,可以隐藏“冥灯”属性,有效期两个月,省得为太伏道宗招来天谴。
主线进度已完成90%,连雪河不想掺和其他事。
更重要的一点,他心中仍下意识觉得这方世界是虚幻的,就算李归昼、虞闲止、连静风这些人再有血有肉,对他而言终归只是“书”中的人物。
全息游戏就算再真实,可没有感情的依托,连雪河很难理所当然彻底霸占连行淞的身份。
现世那短短二三十年才是他所认知中的真实。
至于其他……
二条察觉到他的想法,嘎嘎道:【宿主这样想就对啦,您来这个世界是来养老开启新生活的,不是当救世主的。主角是人家凌长风呢,再说还有宗主啦、太子啦、府尊什么的在前头,怎么着也不该轮到你这个凡人。】
连雪河哼笑了声:“不用你强调,我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救世主。”
二条:【哦!那你来学宫南门找我,我在这儿吓人呢,嘎嘎嘎好玩!】
连雪河体贴道:“当心被人抓走炖了。”
二条:【……】
蛮荒九域的腐尸都被送去了道宗大殿,连雪河将玉藕要了过来,没跟过去凑热闹,如往常一样前去查探殷裁的情况,务必等他醒来后第一时间认领救命恩人角色。
今日,殷裁还是那个死样子。
连雪河走上去又拍了他脸两下,这次的反应极大,少年眉头紧皱,似乎随时都能醒过来一刀斩了他头颅的架势。
连雪河将玉藕捏着沉思默想,好一会才喃喃开口:“这东西对他恢复神志有用吗?”
殷裁站在一侧,不知他是疑惑还是喃喃自语,谨慎地没开口。
好在连雪河没准备得到回答,嗤笑了声,将玉藕放置殷裁躯壳边。
果然如他所料,那玉藕乍一靠近便化为一道雪白流光陡然没入殷裁躯壳中。
药侍傀儡中的神魂骤然一晃,险些被一股吸力强行剥离出去。
连雪河上去又扇了扇,仍然没动静,失落地“嘁”了声。
果然不可能这么迅速。
算了,反正一个多月都等了,不在乎这几日。
连雪河一敛袍:“走。”
殷裁抬步跟上,不知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看正在散发光芒的身躯,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他有预感,或许用不了几日他便要回魂了。
***
腐尸和未完成的阵法被一同呈给了温宗主。
温宗主望着那古怪的东西,想了想又将李归昼叫来:“师弟,你对阵法很有研究,瞧瞧这东西是什么?”
李归昼还在戒酒,每天痛苦得恨不得去撞墙,拿着连雪河塞给他的糖咯吱咯吱咬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比之前还要落拓。
他眉头紧锁看了看那半成品阵法:“从哪儿弄来的?”
温宗主:“哎哟师弟,控控你的耳朵吧,刚才我都说过了,太伏道宗百里之外,蛮荒九域的人布的。”
李归昼追问道:“这阵法中间的阵眼是什么?”
温落木道:“是一截玉藕,师弟说是「清浊胎」的碎片,便拿走了。”
李归昼难得沉下脸来:“他说拿走就拿走,你怎么不拦着点?哪个师弟?”
温落木:“行淞师弟。”
李归昼:“……哦。”
李归昼感知着那半成品的阵法,脸色不怎么好看——不知道是因为长久没喝酒痛苦的,还是阵法真的很棘手:“这是借助外物来提前引天谴的邪术,不是蛮荒九域的特产,但是他们发扬光大的。”
温落木举手提问:“敢问掌院,什么叫提前引天谴?”
李归昼白他一眼:“给我拿半壶酒,就告诉你。”
温落木摇头:“师弟说了,谁要是敢给您酒,他就和谁拼命。”
李归昼:“……”
李归昼脸臭得要命,但硬是掰出个笑脸:“徒儿长大了,都会心疼师父了。”
温宗主没好气道:“他十几年前就长大了——少废话,到底是什么邪阵?”
“三界各地每处的天谴都有定数,譬如蛮荒九域吧,离破天处最近,遭受天谴和其他地域的天灾次数没什么分别。”李归昼道,“这种阵法若布在太伏道宗,一旦发动,未来三百年的天谴便会被提前引下,一齐落下。”
温落木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岂不是灭世天谴?!”
李归昼:“差不多吧。”
温宗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蛮荒九域就是用这法子,辅佐殷裁的“冥灯”体质,将所有天谴集中至殷裁的地界,这才有了十几年的平和。
李归昼问:“这东西发现了几个?”
温落木打了个寒颤:“目前只发现这一个。”
李归昼冷冷下令:“立刻去找。”
平日里李归昼没什么师长架势,要么嘻嘻哈哈要么赖赖唧唧,很少会有如此威严的时候,温落木下意识被威慑,赶忙领命而去。
温宗主撑着头坐在首位,叹了口气:“师弟,行淞才刚回来,太伏道宗便出了这种事。”
李归昼一僵:“师兄,行淞并不是坏孩子,取药人血入药定不是他……”
“不是。”温宗主无可奈何道,“蛮荒九域和其他三境一向不和,积怨已久,那些下作胚子想要给太伏使绊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只是借机生事罢了,不能全怪行淞。我只是想提醒一句,太过优柔寡断的孩子,往往活不久。”
李归昼眼眸垂下,下颌崩得死紧:“我这次会……看好他。”
温宗主拍了拍李归昼的肩膀,温声道:“我会派人尽快将其他阵法破除,但是万事以最坏的结局做打算,若此次太伏道宗真的遭此灭世劫难,归昼,你觉得行淞是会袖手旁观,还是像十九年前那样重蹈覆辙?”
李归昼呼吸都屏住了,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苍白地喃喃道:“不……”
“他性子被养得太过天真,心又软,此番又是因他而起。”温宗主再次劝了句,“听我的,立刻将他送回鸿磐王庭。连惊拂万事听他的,圣人却能制住他。”
李归昼沉默许久,才哑声道:“好。”
**
连雪河虽然说着不掺和,但回金错台打了几个喷嚏后,还是没忍住拿着传讯玉佩去找温落木。
“师兄,认出阵法是做什么的了吗?”
温落木哈哈大笑道:“没什么,一个召唤天谴恶兽来搅和事儿的传送阵法罢了,师弟别放心上。”
连雪河“哦”了声,挂了“电话”。
根本不信。
召唤恶兽,干嘛阵眼要放殷裁的玉藕?看来此事和他有关。
连雪河琢磨了会:“条儿,帮我扫描下今天看到的阵法是什么东西?”
二条动作很快,叮了声,语调很古怪:【殷裁的本源之力,十三份分散各地,形成一个庞大的引天谴阵法。】
连雪河眼皮跳了跳。
怪不得温落木不告诉他。
二条:【当然,还没成功,大概布了第六个就被太伏道宗发现了。】
连雪河点头。
入夜后,连雪河还在思忖。
若是因为他的缘故,而给太伏道宗招来灭世之灾……
就算对所有人没有情感,可他的道德也不允许理所应当害人。
连雪河又翻了个身,烦躁地想,这都一个月过去,殷裁为何还没醒?
蛮荒九域那边铁了心要让殷裁回去,大不了直接让殷癸把人劫走算了。
一了百了。
「骨生花」不解了,发作后舍弃这具躯体便是,反正还有凌长风这个充电宝来给二条充电。
66点能量条不在话下。
连雪河翻来覆去睡不着,见药侍傀儡还在脚踏坐着,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喊他:“喂。”
殷裁已经睡了七八觉了,被吵醒后揉了揉眼:“睡不着?”
连雪河“嗯”了声,这只药侍傀儡自从他穿来后便一直跟着他,简直算得上自己的半身,也莫名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他干咳了声,拍了拍床榻,不太自在地道:“你……上来。”
殷裁一顿,还当自己睡迷糊了,诧异道:“什么?”
连雪河冷笑了声:“不愿意就算了。”
殷裁唇角翘起,当即站起身就要上床。
连雪河伸手一指,嫌弃道:“你沐浴了没有?”
殷裁挑眉道:“我要是沐浴,浑身长满枯枝,到时候别人得逢人就说主人性癖奇怪,爱养刺猬。”
连雪河:“……”
这句话不知怎么戳中连雪河笑点,绷紧唇角又清了清嗓子,指使他把外袍脱下。
殷裁笑起来:“既然是主人的命令,那我……”
*
“……不得不顺从了。”
殷癸刚从小黑屋逃出来,想带少主一起逃走,可刚潜到偏院,就听到沉睡着的少主面带着诡异的微笑,梦呓似的说出半句话。
殷癸一惊,立刻扑上前将人扶起:“少主!”
殷裁倏地睁开眼,身体还保持着一个往下躺的趋势从殷癸手上一倒。
噗通一声,一脑袋撞在床头。
殷裁:“?”
殷癸感动得涕泗横流:“少主你终于回魂了!”
殷裁脑袋被撞出个包来,疼得他嘶了声,怔然坐起来,看了看自己如常能动的双手——有体温的,柔软的。
并非是那邦邦硬的木头手。
第46章 恨非恨爱也非爱
随着神智越发清明,魂魄稳固,殷裁感觉灵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殷裁自幼在蛮荒九域遭受暗害,战斗经验丰富,第一时间闭眼沉入识海。
举目所望,灵台深处正有一个粉色泡泡不断壮大。
眼看着就在破裂的边缘。
这个东西若是炸开,他是会识海毁坏修为尽失,还是其他不可逆转的后果?
识海收到重创非同小可。
殷裁当机立断,八重境巅峰的真元强行催动,化为无数猩红的锁链,顷刻间在泡泡爆炸的前一瞬强行将其锁住。
那东西好似是件古怪的法器,被束缚住后仍在挣扎着对抗。
殷裁气血翻涌,咬着牙再次催动又加了几百条锁链才堪堪稳住。
殷癸担忧道:“少主,您怎么了?!”
殷裁睁开眼,拂去额间的汗水,冷淡道:“谁让你叫醒我的?”
殷癸:“?”
殷癸来的点太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少主是应自己的召唤回魂,还是正好赶上了少主回魂才出声。
既然无法判断,只好说:“少主恕罪,我们在太伏待了太久,得尽快杀回去了。”
殷裁冷冷看他:“用得着你提醒?”
说完,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在迁怒,只好抿了下唇,在心中啧了声。
连雪河好不容易对他有点好脸色,主动让他靠近,才刚上床就回了魂。
不对。
那现在在药侍傀儡身躯的,是那个一开口就乖乖,呵,夹着嗓子说话,呵,烦死人的假魂?
连雪河岂不是正抱着傀儡睡觉?
殷裁瞬间翻身而起,气势汹汹宛如要杀人。
殷癸也跟着振奋。
少主终于回归本体,难道要杀穿太伏道宗?!
殷裁正要抬步,耳尖地感知到外面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眼眸一动,头也不回地抬手一挥,刚吭叽了一个多月终于逃出生天的殷癸再次被关进知机楼小黑屋。
殷癸:“?”
殷裁刚将手放下,房门刚好被打开。
夜半三更,连雪河肩上只披着外袍赤脚匆匆跑来,只是从金错台寝殿到后院知机楼几步路都让他气喘吁吁,眼尾绯红。
不过跑了几步他又想起在外人面前注意形象,便停在门口喘匀气,才理了理凌乱衣袍将门推开,神态淡淡地缓步迈进来。
殷裁见他赤着脚,下意识要上前把他抱起来。
刚一动,身后传来药侍傀儡沉重的脚步声。
假魂慢了几步跑来,手中还拎着连雪河的鞋子,柔声道:“到底什么着急的事,让你不穿鞋子就跑出来,寒从脚底起的道理不知道吗?”
连雪河随口敷衍:“知道了,没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着看殷裁的反应。
殷裁面无表情站在那,他不知道连雪河给自己下的是什么,索性按兵不动,同样试探着连雪河的反应。
连雪河眯着眼盯着他好一会,没从少年冰冷的眼中看到丝毫厌恶和恨意,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荒唐梦八成是起效了。
连雪河尝试着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殷裁眼眸动了动,恰到好处露出疑惑的神色:“我该认识你吗?”
连雪河短促笑了笑,成了。
金错台地面都铺着青石板,夏夜清凉,连雪河一路走来脚已冻得青白,假魂上前,熟练将人强制半抱着坐在软榻上。
连雪河外露的小假魂叽叽喳喳:“救命恩人,救命恩人!”
药侍傀儡感知着连雪河内心想要的回应,主动为主人解答:“你身受重伤,是我主人将你救回来医治,是你的救命恩人。”
殷裁:“?”
殷裁凉飕飕盯着假魂。
本来是自己用过的壳子,如今却被一个虚假的东西取而代之。
……还学他用腰腹暖脚。
没用的东西。
不过他总算瞧出来连雪河的打算。
那粉色泡泡并非是让自己爱上他,而是强行改变自己的认知,将他当成救命恩人。
殷裁没来由觉得烦躁,皱眉道:“是吗,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救的我?”
取血那一个月,他倒要看看连雪河要怎么圆?
连雪河心想大反派果然不好骗。
他早有准备,抬起手腕将金镯往下拨了下,露出腕间那点不易察觉的痣:“我的确没那么好心救你,是你昏迷前给我下了咒,说是什么同生共死咒,逼迫我救你。”
殷裁:“……”
殷裁心说可真能编啊。
殷裁心中还莫名堵着,沉着脸抬步上前要去看那痣。
连雪河坐在那,本来就比大反派低一截,加上殷裁小小年纪身形和傀儡相差无几,逆着光走过来时有种强势的压迫感。
……让人无端想起来他拎着凭崖头颅满身是血朝他走来的那一幕。
连雪河眼瞳轻轻一缩,下意识往后躲。
可只是一刹那,下一秒他就稳住了畏惧的小动作,强撑着坐在那,冷淡望着他。
假魂瞬间凶恶冰冷地瞪着他,不许他靠近。
殷裁脚步顿住。
在连雪河身边朝夕相处一个多月,不用假魂他也能通过一些微表情和小动作窥探出此人的心思。
连雪河在怕他。
殷裁一瞬间有些懊恼,绷着脸停在原地,强行换了态度:“是吗?可我没有印象了。”
连雪河正想在说些东西糊弄他。
却见大反派垂着眼低声说了句:“多谢。”
连雪河心中诧异。
就……就这么相信了?都不带质疑一下的吗?
转念想想,大反派如今也才十七岁,还未成为黑化完成体,自然不是个滥杀无辜的残暴煞神。
这简直算是意外之喜。
连雪河唇角翘了下,开门见山道:“我为救你耗费了一丝紫微气、二十万上品灵石,又去巴蜮招魂险些命丧于此,如今你终于醒了,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殷裁点头,也没多说废话:“解毒咒需要十七种草药,我要尝恨珠、阳关壶……”
他一口气说出想要的东西,连雪河听着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来虞闲止也在尝试着给他解毒咒,每回都没什么药效,气得虞府尊接连发疯,要不是连雪河管着早就疯到滥杀无辜。
但虞府尊医术没的说,所准备的药草和殷裁要的相差无几。
殷裁说完,又道:“还有最后一株寄斜生,生在蓬莱巅。”
「骨生花」这种毒咒并非是掐个诀就能消除的,否则也不会被他用来当成摔炮来和人同归于尽。
难解是难解,终归是有法子。
殷裁甚至庆幸他当时选了有解法的「骨生花」,才没让其他无解的毒咒下在连雪河身上。
连雪河若有所思:“寄斜生我知道,蓬莱巅秘境是禁地,在万里高空之上,上去了九死一生。”
殷裁淡淡道:“不必担心,我随手就能取下。”
连雪河:“?”
谁担心你了?
殷裁道:“明日我便动身去蓬莱巅,不出七日,定会取回寄斜生。”
连雪河:“唔?七日?”
殷裁一挥袖袍,淡然道:“五日也足够了。”
连雪河:“?”
大反派性情果然乖戾。
连雪河最烦这种阴晴不定的人,不太想和他打交道,勉强点了下头:“那就多谢了。”
殷裁:“嗯。”
连雪河颔首,任由假魂给他穿好鞋,抬步就走。
殷裁下意识要跟上去,假魂却往前一步,挡住他高大的身形,侧身冷冷看他,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排斥,像是在驱赶一只疯狗。
殷裁停下脚步。
药侍傀儡里的假魂,才是连雪河真正的内心映射。
他强装着和自己虚与委蛇,实则心中对他极其疏离排斥,甚至连他靠近都会眉头紧紧皱起,身体紧绷。
……全然不似对待药侍时那样笑意盈盈。
假魂护送着连雪河快步离开知机楼。
殷裁面无表情地走出偏院,注视着远处行走长廊上的身形。
假魂拎着盏灯将灰暗驱散,那点温暖光芒轻轻照映男人高挑纤瘦的身形。
回去便要入寝,他只将那件天青外袍松松垮垮披在消瘦的肩头,随着缓步行走裾袍翻飞,宛如振翅的蝴蝶。
连雪河行走着,仰头对假魂说了句什么。
假魂俯身温柔望着他,轻笑了声,似乎说了声“好”,随后两人走到长廊尽头,身形彻底消失。
殷裁盯着那空无一人的拐角,沉着脸转身回去。
救命恩人……
呵。
门关着没片刻,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殷裁直接靠着八重境真元隐藏身形,抬步一迈身形悄无声息潜入金错台寝殿。
连雪河已回到榻上睡觉。
殷裁扫了一眼,发现药侍傀儡并未借着他的光而获得上床这个殊荣,只是如往常那样坐在脚踏处闭眼待机。
殷裁气顺了些,悄无声息越过傀儡坐在床沿盯着连雪河的睡颜,心中迫切生出一种想将他吞吃入腹的渴望。
殷裁分不清这种“渴望”到底是不是恨意作祟,反正他已神魂归位,只消轻轻一挥手就能让这人神魂消散永不入轮回。
殷裁试探着伸手朝着连雪河的眉心,真元轻轻凝于指腹。
只要一下……
那点真元还未真正触碰连雪河的皮肤,只是感知到一点点微弱的温度,殷裁却猛地一阵心惊肉跳,近乎恐惧地将手缩回。
这是殷裁第一次清楚直白的意识到……
他对连雪河下不了手。
并非是药侍傀儡的灵符控制,也不是需要他为自己医脊骨、招魂魄。
只要一想到连雪河这个人会消失在自己眼前,还是被自己亲手所杀,殷裁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往四面八方拉扯、撕裂。
明明是那样可恨的人,为何要牵动他的心神?
殷裁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情感,恨非恨,爱也不是爱,他指尖微颤,视线对上连雪河的睡颜,心不知是后怕还是其他缘故,跳得越来越快。
良久,他艰难将目光从连雪河脸上撕开,下颌绷紧,觉得不能再这样待下去,否则心脏恐怕会从嗓子里蹦出来窒息而亡,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睡得正熟的连雪河似乎被噩梦惊醒,浑浑噩噩睁开眼。
恰好和没来得及离开的殷裁对上视线。
连雪河睡眼惺忪:“殷……裁?”
殷裁一僵。
短短两个字,因为刚睡醒还带着困意,轻而甜润,慵懒含糊的嗓音灌入耳朵,令殷裁从头到脚都战栗起来。
那股酥麻的感觉直入脑髓,又像烟花般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连雪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第47章 系统很会卡bug
殷裁的眼神几乎转瞬变了,逆着光时有种捕猎前的凶恶。
连雪河困意朦胧,迷茫望着他:“你为什么在我这里?”
殷裁直直盯着他。
连雪河入睡时只穿薄薄一层丝绸里衣,那布料轻柔,纽襻只用细细的蚕丝线绑着,省得来回翻身时将身体硌出淤青。
这虽然柔软,但却不怎么牢靠,有时里衣只穿几次纽襻就全断了。
微弱烛火照在男人单薄身躯上,雪白里衣散乱,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偏偏连雪河并未注意到,缓慢撑起身,眼眸带着罕见的懵然,竟显出一种温顺的柔软。
……像是在看道侣。
殷裁喉结上下滚了滚,好一会才终于开口:“我怕你……「骨生花」突然发作,所以来查探。”
连雪河缓慢眨了下眼睛,整个人因睡意而泛着罕见的迟钝感:“哦,哦,多谢你。”
脚踏边的假魂已然站起身体,面无表情盯着殷裁,眼底的驱逐之意显而易见:“蛮荒九域的规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客人夜半三更潜入主人家的寝殿偷窥。”
殷裁瞥它一眼。
有它个废物什么事?
连雪河待他冷淡,假魂这会应该在脑袋冒泡泡睡意朦胧,应该不会用这种要弄死人的眼神看他。
这东西不会也生出自我意识了吧?
连雪河病歪歪靠在软枕上,并不想和陌生人大半夜的叙旧:“还有什么事吗?”
殷裁摇头,看他眼底都是倦意,只好站起身:“你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嗯。”
连雪河注视着殷裁高大身形消失在房中,直到门吱呀一声关上,他眼底佯装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忌惮和厌恶。
刚才上帝视角看了半天的二条胆战心惊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大反派鬼一样突然出现在这里,金错台的禁制对他来说好像不存在一样,还伸手想用真元杀你!还好宿主反应快把他糊弄走,否则咱俩肯定玩完。】
连雪河被二条强行叫醒,又奉献了一段能拿奥斯卡的精湛演技将狂性大发的大反派安抚住,额间突突直跳,难受得要命。
不知是不是靠近了殷裁,手腕上的痣竟蠢蠢欲动起来,只是半个时辰功夫便重新长出墨色花苞。
连雪河体内气血翻涌,病恹恹靠在那低低喘息着。
二条察觉到不对:【宿主你没事吧?!】
连雪河张了张苍白的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浑身力气像是被骨生花吸食,还没出声就牵动肺腑,发出虚弱无比的咳声。
二条:【雪河?!】
连雪河额间全是汗水,边喘边道:“爽死了……”
二条:【?】
「骨生花」骤然发作,吸食身体的生机,就像是藤蔓长在经脉般剧痛无比,屏蔽机制降至90%,又出现那种热水淋破皮小腿的爽感。
刺痛和舒爽交织,要不是这具身体病得不举,连雪河恐怕真的因毒咒发作而起反应。
连雪河在榻上蜷缩着呻吟,没一会浑身就起了一茬又一茬的热汗,哑声骂道:“该死的殷裁……该死该死……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他。唔……”
二条讷讷道:【宿主,还是别这个时候叫别人的名字了。】
连雪河:“……”
“骂他没骂你是吧?”连雪河恹恹道,“你不是充了不少电吗,给我把屏蔽机制拉到100%。”
二条扫描了下连雪河的身体:【宿主,您的身体一旦骨生花彻底发作,恐怕连三天都活不到,现在能量才不到六十,我得攒着买「清浊胎」以备不时之需。】
连雪河道:“滚蛋。”
二条不吭声了。
连雪河满脸通红,低声喘息着,不用照镜子就知道现在这副模样肯定很难看,他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将被子拉到头顶盖住脸,闷得额间全是汗水。
「骨生花」再次扎根,将连雪河折腾得够呛。
就在他艰难忍受着那波涛汹涌似的快感时,忽地有人在耳畔道:“……殿下?”
连雪河一僵,不知是吓的还是骨生花发作得凶狠,眼前登时一阵焰火绽放的空白,久久不能回神。
「骨生花」是殷裁所下,在它扎根的刹那便已感知到了。
这玩意儿殷裁用过不少次,等到重塑肉身后便折返回去欣赏仇人的狼狈,自然知晓毒咒发作时那些人会如何的痛苦难耐。
但连雪河只是凡人身躯,如何能抵挡得了毒咒的折磨?
殷裁再也顾不得其他,再次折返回来。
假魂本能排斥他,立刻沉着脸就要将他驱赶。
殷裁不耐烦地伸手一抬,八重境威压轻轻松松压制三重境,将人强制着“关了机”,陷入沉睡。
殷裁瞧瞧坐在床沿,看着那团被子下微微发抖的人形,习惯性地想叫主人,但硬生生改了称呼。
被子下的人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僵住了,喉中还发出拼命压制的闷哼和喘息,似乎是痛狠了。
殷裁立刻欺身上前将锦被掀开:“殿下?!”
……视线落下,脸色倏地一变。
连雪河闷在锦被中许久,整张脸汗水淋漓布满泪痕,因憋闷而泛着潮红之色,就连羽睫都被泪水湿透,半睁着失焦涣散的眸瞳,含泪喘息着看来。
他浑身都在发着抖,像是一滩温软的春水,散发着一股被热意熏过的莲香。
宛如一股暧昧的情香。
殷裁沉着脸将真元一探。
果不其然,「骨生花」发作了。
连雪河被痛苦折磨得这般模样,殷裁咬紧牙关,呼吸下意识屏住,一时不敢伸手碰他。
连雪河涣散的眸瞳看不清眼前场景,只感觉有光照来,有人在看自己。
迟钝的脑海还没反应,高自尊和羞耻心却本能泛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挡住脸,不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幅狼狈模样。
“不……不要……”
混乱间,一双冰凉的大手朝他伸了过来。
连雪河浑身碰都不能碰,乍一被抱起来立刻就要挣扎,可那双手并非是木头的坚硬,而是皮肉的柔软,轻手轻脚将他半揽着靠在怀中。
随后,有东西凑到他唇边,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溢满鼻尖。
殷裁将虎口卡在连雪河唇缝处,剩余四指托住他的侧脸,让他无法挣脱,强行将血给他喂了进去。
连雪河只是和身后的人身体相贴,差点又爽过了头,眼前阵阵发白,拼命挣扎着从喉咙中发出喑哑的:“不……”
“别碰我……”
殷裁年纪小,身形却比他大一圈,单手轻松制住他,又知晓他的喜好,尽量放晴声音温柔着哄他:“别怕,喝了就不疼了。”
连雪河仰起下颌,露出涣散失焦的湿润双瞳,「清浊胎」中最精华的药血被强行喂入他口中,像是一股热流汇入经脉中。
燎原大火瞬间将「骨生花」蔓延的藤蔓给烧得退了回去。
连雪河不知是热的还是体力不支,双瞳微仰,满脸泪痕地直接昏了过去。
不到片刻,连雪河手腕上的墨花再次化为小小的花苞。
殷裁闭眸,指尖的指甲悄无声息伸长,眼睛眨也不眨地刺入自己心口,强行取了一滴金色的心头血滴落在花苞处。
细微的几条金线和紫微气相护交缠,化为一圈细线缠在腕间,严丝合缝将「骨生花」困在当中。
连雪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已彻底昏睡,他浑身湿透,薄薄丝绸雪衣汗湿着贴在纤瘦身躯上,能露的不能露的全都被殷裁尽收眼底。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寄斜生得尽快取到。
殷裁心想。
他伸手将连雪河眼尾的汗水拂去。
只是这么个轻微的动作,昏睡中的连雪河忍不住身体痉挛了一瞬,羽睫拼命颤动,喉中发出低低的喘息和呻吟。
似乎是痛狠了。
殷裁掐诀将他身上的汗水消去,轻手轻脚将人放回榻上,直到连雪河呼吸平复,才终于起身。
定定注视连雪河的睡颜许久,殷裁才无声吐出一口气,拂袖离去。
***
一夜无梦。
连雪河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
他困意朦胧,一时没记起来昨夜的事,正准备翻个身,就听到床边有人道:“淞儿?!你终于醒了!”
连雪河迷茫偏头。
李归昼正在床沿坐着,见他醒来脸上的焦急终于消退不少。
视线再往外看,虞闲止、陶消和江怜朝都在外头候着,听到动静赶忙围上来。
连雪河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后知后觉到昨夜「骨生花」发作的事,哑着声音道:“我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李归昼眉头紧皱:“到底怎么了?昨夜被你的傀儡叫来时,我吓坏了。”
连雪河下意识看向虞闲止。
虞闲止短促摇了下头,示意我没说。
连雪河才松了口气,安慰道:“真的没事,就是昨天着急,赤着脚在外面走了一圈,受了点寒。”
李归昼了解这个徒儿从来报喜不报忧的脾气,再三追问却也没问出什么。
这时,虞闲止将熬好的药端来。
李归昼忙接过,要亲自喂药。
连雪河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关怀,抬手让眼巴巴看着的陶消和江怜朝离开,想要伸手接碗自己喝。
李归昼难得强势:“师尊喂你。”
连雪河见他眼底乌青的模样,只好忍着排斥一口一口含着药吃了。
李归昼将碗放下,看着他欲言又止。
连雪河刚想追问,就听二条炸毛似的“嗷”了声:【宿主!大反派不见了!】
连雪河正叼着傀儡送来的白饴糖吃吃吃,听到这话差点呛嗓子眼里,撕心裂肺地咳了出来。
“什、什么?”
二条:【我刚才动用了一点能量扫描了方圆三千里,没有他的身影啊啊啊!】
连雪河眉头皱起。
二条急得团团转:【他不会是逃了吧?但不对啊,昨晚你骨生花发作,是大反派强行喂了你他的药血。】
连雪河眉梢一挑:“他是去了蓬莱巅?”
二条:【唔,很有可能。蓬莱巅太远,我扫描不到。】
连雪河回想起昨夜殷裁那阴沉的眼神,和奇怪的举动,思绪飞快发散。
殷裁大半夜潜入他房中用那种可怕的眼神死死盯着他看,还想用真元点他眉心让他魂飞魄散。
可现在他又放药血、冒险去蓬莱巅,难道……
只是障眼法?
连雪河眼皮重重跳了跳,忽然问二条:【你确定「荒唐梦」起效了?】
二条:【肯定啊,他都不记得你是谁了。】
连雪河道:【你再检测一下。】
二条:【目标不在范围内,无法检测……唔,等等哦!马上回来!】
不到三分钟,二条再次上线:【我刚才去系统群里问那些很会卡bug的前辈,它们告诉我一个办法可以验证技能有没有生效。】
说着,连雪河眼前弹出系统光屏。
二条熟练地打开商城页面——我的——购买过的商品——【百万粉丝宿主倾情推荐多巴胺粉色泡泡公主の梦渐变bulingbuling次抛死遁必备专用技能荒唐梦99.999%好评】。
再次点进商品页面——再次购买。
倏地,一个系统提示窗口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请等待上一单「荒唐梦」生效后再次购买。】
第48章 影帝互相演
虞闲止正坐在那给连雪河探脉,见好友吃着糖颊部微鼓,忽然脸色阴沉,低低骂了句。
“贱人。”
虞闲止慢吞吞道:“给你治病还挨骂?三殿下恩威并施啊。”
“没说你。”连雪河将白饴糖咬得咯吱作响,冷冷对二条说,“他记得一切,却故意装作失忆耍我玩?!”
二条啧啧称奇:【不愧是大反派,小小年纪就是个老阴狗。】
连雪河冷笑了声:“所以什么蓬莱巅,什么寄斜生,全都是他用来糊弄我的托辞?”
二条和宿主一条心,铿锵有力:【十有八九!】
连雪河从没被人这么戏耍过。
只要一想起他自认救命恩人,殷裁那厮面上装得感激涕零,实则在心中冷笑骂他蠢货,就恨不得手撕了他。
人果然死于安乐,只是过了一段时日安生日子,他脑子都退化成智人了,竟被一个十几岁的人算计。
连雪河闭了闭眼,按住胸口压制住憋闷的怒意。
虞闲止将手收回,又去开药。
李归昼在旁边团团转了半天,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在连雪河吃药膳时试探着开口:“淞儿啊,师尊有事和你商量。”
连雪河:“您说。”
李归昼清了清嗓子:“那什么,鸿磐圣人万寿节将至,你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也该回去瞧一瞧。”
连雪河还在恨殷裁,头也不抬地道:“嗯好,过段时间就回去。”
李归昼“哈”了声:“刚好闲止这段时间闲着没事,不如就让他陪你回去一趟吧……阿敛,阿敛过来。”
虞闲止双手环臂坐在远处,看也不看:“我对连静风过敏,一见他就想杀人。”
李归昼:“哎呀,那你不见他不就好了嘛,将淞儿送回鸿磐再回来。”
虞闲止温吞着道:“不去。”
“你这孩子。”李归昼叹了口气,又和连雪河打商量,“不如让你温师兄送你回家。”
连雪河眼眸一眯:“为什么突然让我回鸿磐?”
李归昼:“万寿节……”
“哦。”连雪河垂下眼,药膳也不吃了,轻轻道,“原来是师尊嫌我给太伏道宗惹祸添麻烦,这才赶我回鸿磐。”
李归昼:“……”
李归昼吓坏了,忙哄他:“淞儿这是说得哪里的话,师尊怎么会想赶你呢?”
连雪河每回听到李归昼用哄小孩的语调和他说话就起一身鸡皮疙瘩,但忍了忍还是没有纠正,淡淡道:“那为何万寿节在三个月后,师尊现在却要让我回鸿磐?”
李归昼:“这是因为……”
连雪河看他满脸为难,索性接口道:“因为我闯祸关押了蛮荒少主,导致蛮荒九域和太伏道宗闹得无法调和,所以您想将我送走,远离战场?”
李归昼愣了愣:“淞儿……”
连雪河伸手揉了揉眉心:“师尊,不是您叫我几句‘淞儿’,我就还是那个五岁小孩,闯了祸还得您给我收拾烂摊子。”
李归昼拧眉:“我是你师尊,我不给你收拾谁给你收拾?”
连雪河道:“我已长大了,能自己摆平。”
这明明是所有长辈都爱听的话,李归昼却脸色微变,就连虞闲止也皱着眉头看来。
连雪河不明所以,不懂哪句话说错了。
虞闲止凉飕飕道:“你若摆平不了呢?”
连雪河:“那我就……”
虞闲止没等他说完就面无表情伸手,在他脖颈上狠狠一掐,冷冷道:“你就破罐子破摔,直接抹脖子一了百了?”
连雪河:“?”
这句话蕴含信息量极大,连雪河眨眼看他。
类似的话虞闲止之前也说过。
“你就是个疯的,一点不如你的意,你就想尽各种办法找死……”
找死?
难道脖子上的伤疤是连行淞自己抹的?
有病吧?
连雪河从来惜命,必然不会做这种找死的事。
只是这次蛮荒九域若和太伏道宗开战,所施展的大多都是天谴之力,真的到了无法抗拒的地步,这具身躯的紫微气便是最后的底牌。
殷裁那厮还记恨着自己,恐怕不会给自己解「骨生花」,不如借「清浊胎」摆脱这具身躯,反正系统的能量已积累得差不多。
这叫“死遁”,怎么就叫找死了?
连雪河也没和虞闲止硬杠:“好好好,知道了,过几天我就回鸿磐。”
李归昼见有人撑腰,赶忙说:“今天就走。”
连雪河瞪他:“你今天身上有酒味,又喝酒了?如此急切地赶我,是想畅快喝酒吧?”
李归昼:“……”
李归昼轻声细语道:“好吧,徒儿说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说完,他转身就走。
连雪河拧眉,追上去几步:“再让我逮到,当心我二十年不回来。”
李归昼撒腿跑得极快,只要没听到就当不存在。
连雪河没好气地折返回来,继续吃药膳。
虞闲止凝视着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等殷裁回来。”连雪河敷衍他,“他说去蓬莱巅为我取寄斜生入药解「骨生花」,五日就回。”
虞闲止脸色难看:“这一切都是他引来的,你竟真的放他走?不怕他一去不复还?”
连雪河心想他那疯狗终于脱困,当然不会回来,指不定在想办法报复他呢。
“放心,他会回来。”
虞闲止深深吸了几口气,将手腕上的佛珠拨得咔咔作响,转得速度宛如陀螺,试图清心。
连雪河见他这幅德行,没忍住托着腮问他:“你六根不净,为何非要执着修佛?”
虞闲止眼眸不睁,一身僧袍手缠佛珠竟真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架势,很是唬人:“摒弃烦恼,止恶行善,明心见性。”
连雪河托着腮懒洋洋道:“我明日便会超过连静风,以凡人之身一跃飞升成为圣人境,万朝来拜,封号傲天。”
虞闲止睁眼看他,面露疑惑。
“什么?”连雪河更加疑惑,“我们不是在比谁说的话更荒唐吗?”
虞闲止:“……”
虞闲止没忍住好脾气,终于伸腿在桌子底下冲他一踹。
连雪河早有准备一抬腿,躲过旋风无影脚,挑眉道:“没踢着。”
虞闲止:“…………”
真欠。
“修佛没什么不好。”虞闲止见他今日吃得有点多,夺过筷子让他住口,“离相不住,不执着一切欲望,天地所有便是虚妄。”
连雪河将腿架在虞闲止腿边的凳子上,淡淡道:“不懂,说人话。”
虞闲止淡声道:“天地间一切命数皆有定数,我修医治人便是违背天道,送他们入土才是脱离苦海。”
连雪河:“……”
连雪河沉默半晌,终于为他鼓掌:“好好好,自成一套恶人逻辑,真有你的。”
虞闲止谦虚颔首。
连雪河又问:“那你为何执着救我?让我死了不正好顺应你的苦海道?”
虞闲止又将一盏温着的药端来递给连雪河,随口道:“我只是疯,并不是蠢。”
连雪河挑眉:“哦?”
虞闲止轻轻眨了下那双淡漠的眼瞳:“只要你想,我会亲手杀了你。”
连雪河也不害怕:“那你最开始为何觉得修医不好?”
虞闲止淡淡道:“因为我救不活自己想救的人,既然这样,为何还要修医?”
连雪河将他说得一堆驴唇不对马嘴的话理了理,终于理出来一个他脑子为何如此混沌的方法。
原来是学医学破防了。
虞闲止催促:“喝药。”
连雪河喝了几口差点呕出来,拧眉道:“这是什么药?好难喝,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虞闲止似笑非笑:“大补的药,治你的不举。”
连雪河:“……”
虞闲止早有准备,伸手挥出一道灵力,下一瞬连雪河就眼睛眨也不眨地将手中的药碗砸了过来,被准确无误接住,没有浪费一滴药,完好无损还了回去。
连雪河阴沉着脸一饮而尽,将碗一砸,拂袖而去。
虞闲止熟练地将东西收拾好,倏地感知到一股天谴气息,抬头看了看,很快又继续垂下头将碗捯饬好。
天谴,灭世。
关他何事?
连雪河重新回到金错台,皱眉思考未来之事。
“二条,现在有多少能量条?”
【六十三,预计五天能超过六十六。】
“好,你去把凌长风叨来,继续充电。”
【好嗷!】
连雪河刚吩咐下去,桌案上传来声“咔哒”声响,放眼望去却见是一截木头胡乱雕出的小人,巴掌大,粗制滥造,上面还有个猩红的「裁」字。
连雪河眉头紧锁,见到这个「裁」就要将小人抓着丢出去。
下一瞬,小人蹦跶了下,随后一抹神识从胸口窜出,悄无声息落地化为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形。
连雪河立刻扔出去的动作变成收拢,状似温柔地抚摸了下小人的丑脸。
殷裁今日光鲜亮丽,已没穿连雪河为他套上的寻常黑袍,他宽袖宽袍,裾摆层叠,一副人模狗样的架势行了礼:“殿下,身体可还好?”
连雪河淡淡道:“多谢少主关怀,已没什么大碍了。”
殷裁见连雪河没有皱眉,甚至轻声细语和他说话,唇角勾起露出笑。
方才他听到连雪河和呵,和虞闲止的话,没料到连雪河竟如此信任自己。
殷裁道:“殿下昨夜「骨生花」发作,我暂时以心头血稳住了毒咒,四日后我会回到太伏道宗。”
连雪河顿时大受感动:“少主竟以心头血救我,当真感激不尽。”
“殿下耗费心神救我,还受我牵连,这是我应该做的。”
殷裁的神识不稳,似乎在和什么厮斗般。
连雪河问:“你那边可有危险?”
殷裁似乎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信号接触不良还是其他的什么,好一会才压抑着声音,道:“殿下不必担心,八重境巅峰并不会受伤,一定会平安回去。”
连雪河心想谁担心你了:“万事当心。”
“嗯,好。”
连雪河望着殷裁的神识消散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小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和他装呢。
不愧是未来能和凌傲天分庭抗礼的大反派。
连雪河想沐浴,下意识要叫药侍傀儡,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自从醒来好像就没瞧见过药侍。
人呢?
连雪河起身找了几圈,才在偏殿的角落寻到了已然死机的药侍傀儡。
连雪河:“?”
连雪河上前查探了下,发现傀儡灵符无碍,只是被一股极其霸道的真元化为锁链绑住了四肢,别说起身了,说话都费劲。
一看就知是殷裁的手笔。
连雪河磨了磨牙。
浪费如此多真元,只为了把他身边唯一贴身伺候的傀儡整死机,能为了什么?
明摆着是在报复他,阴恻恻地警告威慑“下一个被废掉四肢绝望等死的就是你”。
好一个狗东西。
第49章 他很怕死
殷裁将灵躯留在此处钓鱼,连雪河有心想将那丑木头人烧了,但又怕打草惊蛇。
一旦殷裁被惹怒拆穿,恐怕会凶性大发冲进太伏道宗将他一刀斩了。
……就像原著里宁愿死也要拽着他一起同归于尽的疯狂举动。
连雪河拧着眉拎着那木头人:“这也太丑了。”
话音刚落,木头人就咔咔张了张嘴,口吐人言:“殿下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改。”
连雪河:“……”
连雪河手一哆嗦,差点将木头人摔下去。
顶着脑袋上一直突突冒着的【hp-1-1-1】,他故作镇定稳住心神,淡淡将木头人放在桌案上:“随便,都可以。”
小人摇身一变,竟催动难得的真元强行变成殷裁缩小的Q版模样,还穿着身玄袍蹦蹦跳跳:“这样可还顺眼?”
连雪河:“……”
连雪河面无表情。
更想弄死了。
连雪河敷衍了几句,转身便走。
殷裁睚眦必报,绝不可能像他表现的那般人畜无害,连雪河一想到二条给他推演的结局就心烦。
「清浊胎」是非用不可了。
既然如此,这具身躯就该物尽其用。
连雪河走出金错台,心想着得找春风卫卜算下蛮荒九域的手段,垂在袖中的手心不在焉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江怜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出现,像古代暗卫一样影子似的落到连雪河身边单膝跪地,逼格满满。
“殿下有何吩咐?”
连雪河hp-1,佯做淡然道:“春风卫何在?只有你一人吗?”
江怜朝:“是。”
连雪河挑眉:“你的卜算之术如何?”
江怜朝道:“自然比不得殿下。”
“好,既如此,给你个难题。”连雪河淡淡道,“卜算下蛮荒九域此次用殷裁的本源之力准备做什么,未来又会在何时发难?”
江怜朝精神一振。
时隔二十年,殿下竟再次给自己下了命令。
江怜朝道:“属下誓死卜算!”
连雪河:“……”倒也不必誓死。
怎么和陶消一个毛病?
江怜朝咻地一声消失原地。
连雪河默默在心里鼓掌,心想终于见到活的暗卫了。
感慨完,二条一步三嘎地从远处飞扑过来,一旁深受其害的学子见状全都吓坏了,全都一个箭步上前。
“师兄小心!”
这玩意儿别看不似灵兽般身形巨大,小小一鹅叨人极疼,凶悍得要命,大部分学子见了它都绕道走。
几个学子被暗害过,见它竟要扑那个身娇体弱的十九学长,心想这还了得,立刻来救驾。
只是刚冲来,就见那凶神恶煞的大鹅竟一反常态,像只狗子似的围着十九学长转圈,“嘎嘎”的声音夹子音卖乖。
……竟从恶霸身上看出一丝谄媚。
众人目瞪口呆。
二条张开翅膀:【宿主宿主宿主宿主!我回来啦!】
连雪河看了它一眼:“你从哪个铁锅里爬出来的?身上一股十三香味。”
二条嗅了嗅自己:【没有,不香啊。】
连雪河“哦”了声:“你也知道自己不香,臭气熏天的那还敢往我身上扑?”
二条:【……】
二条疑惑地看向宿主,怎么觉得一向装扮精致到头发丝的连雪河今天似乎有些落拓,一头乌发竟没编出花样,只用一根发带草草绑着垂在身后。
衣袍也凌乱,衣带腰封全都系着死扣。
二条:【宿主,您身边的假魂去哪儿去了,怎么让你这样就出门了?】
连雪河皱眉:“别提了。”
二条听他说完,系统猛地一扫描,大怒道:【宿主回头看,那小玩意儿正在暗中监视我们呢!】
连雪河顺着二条标注的坐标回头。
Q版殷裁的小木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金错台跑出来,正藏在一块柱子后探头探脑,保持着眼眸亮晶晶的样子朝他看来。
连雪河:“……”
连雪河冷冷道:“怪不得舍得留下假魂在金错台。”
二条已经扑了上去,开始拿着嘴叨叨叨。
殷裁抱头鼠窜。
连雪河怕真将人惹急了,只好上前将二条抱起,嘶,第一下竟没抱起来,沉得坠手,但连总要脸,保持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再次尝试着将沉甸甸的大鹅抱在怀中。
“别管他,爱监视就监视。”
二条气不打一处来:【反派果然阴险,我们得魔法对冲一下。】
这时,凌长风从远处匆匆而来,小腿还一瘸一拐的,似乎被二条叨了几口。
主角畏惧看了眼大鹅,但还是顽强战胜了恐惧,高兴地上前行礼:“见过殿下。”
叮。
又充上电了。
连雪河温声问他:“今日可有事?”
凌长风摇头:“没有没有。”
“好,今日便寸步不离跟着我。”
“是!”
凌长风自小寄人篱下,人又聪明,知晓之前对他冷淡的连雪河不可能突然看中了他,必然是自己身上有某种东西能为他所用。
凌长风从来厌恶别人对他有所图谋,偏偏连雪河这种不加掩饰的利用却让他不觉得厌恶,反而有种终于能回报一二的庆幸。
凌长风颠颠跟上去,努力抑制住高兴:“殿下,我们要去哪里?”
连雪河道:“出去走走。”
“嗯!”
太伏学宫的学子还在无忧无虑的叽叽喳喳,连雪河走过幽静小道,余光扫见几个学子正在一株桃树下眼泪汪汪地挖坑,一旁用莲叶包裹着一样东西,隐约露出个兔子尾巴。
似乎在掩埋动物的尸身。
生物皆有生老病死,一抔黄土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极和一只兔子没什么分别。
连雪河看着几个半大孩子红着眼将兔子埋入土中,嗅着那翻新的泥土气息,脑海中忽然没来由地浮现一个想法。
万一「清浊胎」和「荒唐梦」一样突然无法兑换呢?
万一不像他猜想的那样,一切都只是他自作聪明,二手系统bug一大堆,如果「清浊胎」出现问题……
他会不会真的死了?
和那只兔子一样,被掩埋在漆黑脏污的地下,再被虫子蛀空身体,变成一堆丑陋的白骨?
重生体验卡,难道只有短暂的两个月?
方才想的大义凛然,深想后连雪河却觉得心里发凉。
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只能感受着生机从身体流失的濒死感,这种恐惧似乎已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
连雪河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他很怕死。
连雪河望着那被堆起的小坟包,忽然问二条:“你说殷裁有可能真的去了蓬莱巅取药,只要等五日便会回来为我解「骨生花」吗?”
二条歪着头狐疑看他:【啊?】
连雪河说完也觉得荒谬。
殷裁并未失忆,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如何取他药血、逼他自爆,还催动灵躯让他斩杀同族。
睚眦必报的大反派和他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满心怨恨要和他同归于尽;第二次,清醒后哄骗他是救命恩人。
设身处地,殷裁只会希望他死的越惨越好,怎会真心为他涉险取药?
凌长风见他突然停下步子盯着桃花树看,疑惑道:“殿下?”
连雪河将视线收回,抬步又走了几步,忽地没来由地问他:“你怕死吗?”
凌长风也不隐瞒:“自然是怕的。”
连雪河笑了:“你倒是直白。”
凌长风抿唇难为情地笑了笑,乖乖地说:“我妹妹离了我不行,所以不敢死。”
连雪河听着这话,陷入沉思。
有牵挂才有畏惧,可他明明没有在意的人,所有好友亲人也许只是NPC,就连别人的情感、在意十有八九也是他偷来的。
既然一切都是虚妄,为什么还怕死?
连雪河想不通。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连雪河平衡力不好,被晃了下险些一头栽下去。
凌长风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扶住连雪河的小臂,在连雪河的负面debuff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光速缩回手。
“殿下当心。这几日一直都这样,许是地龙翻身的天灾。”
连雪河知晓不可能,偏头道:“陶消。”
陶消转瞬出现:“殿下。”
连雪河道:“怎么回事?”
陶消从不隐瞒殿下,直接道:“太伏道宗四周仍有引天谴的阵法出现,虽然已被拔除,但蛮荒九域的天谴力……也就是无餍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宗主判断三日内恐怕会有一场天谴之战。”
连雪河拧起眉头。
陶消又道:“但这一切不必殿下操心,宗主自会处理一切。太子殿下已知晓您要回鸿磐的消息,只待您动身便在边境迎接。”
连雪河当机立断:“带我去见宗主。”
“是!”
太伏道宗山势连绵,地龙翻身早已见怪不怪,还有一群学子没心没肺,以为地震后都会有蛇灾,已经拿着法器去山里准备捕捉学长口粮。
连雪河到了太伏大殿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可这才分明没到晌午。
遮天蔽日的黑雾从天幕黑压压地落下,乌云遮蔽,太伏道宗的补天石大阵竟自动运转,锵地一声尖锐声响,将雾气瞬间击散。
补天大阵发动,说明方才那乌云中带着天谴之力。
春风卫却没受到任何预警。
连雪河眉头紧皱望着再次聚拢而来的黑雾,拂袖进入大殿。
温宗主正坐在首位按着眉心,连雪河上前行礼:“宗主,我师尊呢?”
温宗主见到他抱着鹅过来,眉梢轻挑。
那一锅炖不下的大肥鹅这段时日一直在骚扰学子的事儿他也知道,没料到竟和连雪河这般亲近。
连雪河那小身板抱个鹅都费劲,累得脸都红了却还顾忌着脸面不肯放下。
这场景太过熟悉,温宗主差点以为自己梦回二十多年前。
连雪河疑惑:“宗主师伯?”
温宗主回过神,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找地儿坐,叹了口气:“不知道忙什么去了——行淞怎么突然来找我,听说你又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多谢师伯费心。”连雪河和温宗主不太熟,短暂寒暄了两句便开门见山,“我来只为一件事,此事由我而起,若蛮荒九域若来犯,可以用我的紫微气抵御。”
温宗主眼眸一沉,直直望着他:“淞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
每回他们一叫“淞儿”,后面说出来的话就会是哄孩子的废话。
果不其然,温宗主温声细语道:“……紫微气是鸿磐特有的帝气,一绺能救一城,这个道理我们淞儿是知道的吧?”
连雪河:“……”
连雪河攥紧手,强忍着没顶撞长辈,感激涕零道:“啊,紫微气竟然如此重要吗?道祖天尊在上,多谢宗主告知我这样一个大秘密,要不然我还以为是我中毒太深才冒紫气,差点把那玩意儿当烟花放了。”
温宗主:“…………”
第50章 走山川
温宗主头更疼了。
连雪河阴阳怪气完,又“恩威并施”,柔和下嗓音道:“宗主,此事毕竟是因我而起,出了事我却苟且偷生,别人会说这就是我们太伏的家教,今年弟子恐怕一个都招不到。”
温宗主叹了口气,柔声说:“原来是这样,蛮荒九域和其他三境的矛盾全都是因为我们行淞,就连天道破了个洞也是你捅出来的,上古魔神和道尊大战想必也是争论行淞美貌而闹出的矛盾吧。”
连雪河:“…………”
温宗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见连雪河控制不住地翻白眼瞪他,无可奈何道:“傻孩子,就算没有那什么少主,蛮荒主大限将至,要想继续活着,要么需要大量纯正的灵力来剥离身体的无餍,要么就是夺舍。太伏道宗和蛮荒接壤,此番发难,只是需要个由头罢了。”
连雪河默不作声听着。
他不蠢,自然知晓温宗主是在忽悠他。
蛮荒主就算大限在即,最好的办法是夺舍,而非大张旗鼓和三境之一对抗。
连雪河有些烦躁,但知晓温宗主这条路走不通,便佯做乖巧道:“是,弟子知道了。”
温宗主眯眼:“你当真知道了?”
“是的,弟子告退。”
温宗主望着那小王八蛋的背影,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一眼就瞧出连雪河那倔驴一样的脾气,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温宗主道:“落木。”
温落木领命而来:“宗主。”
“这段时日看好淞儿,别让他乱跑,更不要将太伏道宗外的事告诉他。”
温落木不明所以:“掌院不是说要送他回鸿磐吗?为何不早早动身?”
“这话也就骗骗你师叔了,要是行淞想走早就动身了,难道还要挑选宜出行的黄道吉日吗?”温宗主淡淡道,“你如果能劝得动,不如去试试看?”
温落木挠了挠头,嘿嘿道:“算了,我怕小师弟急了会揍我。”
“去吧。”
“是。”
***
连雪河从太伏道宗出来,蓝牙再次连上充电,他才意识到凌长风一直在外面等着。
二条能量条眼看着就要66,连雪河只好继续做恶霸,朝他一仰下巴示意跟上。
这时,凌长风腰间的玉佩恰好发出亮光,他看了一眼有些为难,小心翼翼看了看殿下的神情,小声道:“殿下,我妹妹……许是有事,我能回去一趟吗?”
连雪河点点头:“嗯,去吧。”
凌长风转身要走,想了想忍不住回了头。
所有人都惊羡的三殿下金枝玉叶,生来便是尊贵无极的存在,不必像他一样寄人篱下艰难求生。
如今他站在满墙蓝雪花边眉眼低垂思忖,明明没有半分示弱,却让他莫名觉得殿下宛如被人丢弃的迷路孩童,整个人游离在世间,格格不入。
好像风一吹就能消散。
凌长风愣了愣,忽然神使鬼差道:“殿下要和我一起去吗?”
连雪河拧眉看他。
凌长风说完顿时后悔了,正要告罪,却见连雪河理了下裾摆,下巴轻轻抬了抬:“行吧”
有电不充白不充。
凌长风诧异了下,脸上再次露出笑容,上前为殿下引路。
凌长风是龙傲天,又是连雪河推荐进宗的,太伏道宗自然对他颇受重视,为了方便照顾盲眼妹妹,特意给他分了个小院。
连雪河跟着凌长风慢吞吞走着,脑海中飞快略过原著中有关凌扶摇的剧情。
对于这个开局就被“献祭”的角色,凌扶摇纯属是为了拉仇恨值激励凌长风的工具人,对她的描写少之又少,只有后续剧情的凌长风问心魔的幻境中出现过。
连雪河记得作者给凌扶摇批了个断语,只有两个字。
——糊涂。
正想着,凌长风已推开门带连雪河进来,朝着院中喊:“扶摇,我回来了。”
小院被搭理得井井有条,面积不大却种植着十几种不同的草药和花草,还用木架搭了葡萄藤,遮天蔽日,甚是凉爽。
有轻缓的脚步声从房中传来,凌扶摇手中握着光滑的青竹竿慢慢探来,紫裙轻纱行走间被青竹轻轻敲出翻花模样。
她长相和凌长风极像,一双眼却蒙着一层白雾,短短几步路就闷咳几声。
……血条看起来比连雪河这个病秧子还要短。
凌长风快步走上前熟练扶住凌扶摇的小臂,笑着道:“扶摇,这是三殿下。”
凌扶摇眨了眨眼:“就那个太伏道宗四大美景之一?”
连雪河:“?”
凌长风:“……”
凌长风差点把肺咳出来,这还是连雪河第一次瞧见这个稳重的少年第一次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
“扶摇,不要放肆!”
凌扶摇弯眸一笑,垂眸行礼:“扶摇见过三殿下。”
凌扶摇估摸着只有十一二岁,连雪河也不在意,淡淡道:“不必拘谨,当自己家就好。”
凌长风:“……”
凌扶摇眨了眨眼,忍不住道:“都说殿下美若天仙,果真如此吗?哥你能和我说殿下长什么样子吗?”
毕竟能被称为美景的,长相必定不俗。
凌长风脸都红透了,尴尬道:“殿下莫怪。”
连雪河坐在葡萄藤下,懒洋洋地托着腮道:“小姑娘夸我,为何要怪罪?”
凌长风干咳了声,小声对她说:“殿下金相玉映,乃人中龙凤。”
凌扶摇努力想:“想象不到。”
凌长风只好凑到她耳畔嘀嘀咕咕:“葛辞、葛逾记得吧,两个人加在一起的翻版,他们长得有多丑,殿下就有多……漂亮。”
凌扶摇瞎眼一亮:“那是天人之姿呀!”
连雪河:“……”
凌长风清了清嗓子,温声问:“突然叫我回来做什么啊?哪里难受吗?”
“不是。”凌扶摇道,“哥哥不是说今日带我去逛山下的夜市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凌长风犹豫着看向连雪河。
殿下已经坐在那用太子殿下八重境的真元揪着葡萄吃,被酸得一激灵却强忍着没露出狰狞的表情,漫不经心吞了下去,一副不过如此的架势。
凌扶摇:“哥哥?”
凌长风回神:“哦哦,好的,哥马上带你去。”
连雪河听到他们的对话,挑眉道:“要下山?”
凌扶摇的身体脆皮到了极点,吹一点风恐怕半条命就没了,还能下山?
凌长风朝他隐秘摇了摇头,将凌扶摇半抱在怀里:“哥带你御风下山。”
凌扶摇:“好哎!”
连雪河支着下颌饶有兴致看着,打算瞧瞧凌长风到底如何带凌扶摇去玩。
凌长风抬手拿出一张符纸,轻轻焚烧后四周幽静的小院竟转瞬变了模样,长街蔓延至远处,花花草草摇身一变变成长街上行走的人,叽叽喳喳热闹一团。
连雪河眉头挑起,讶然望着。
凌长风自然不会缩步成寸的能力,此处模样只是粗糙的幻境罢了,往前走几步就能瞧见长街上的葡萄藤,和所有人长着同一张脸的行人小贩。
就像是粗制滥造的AI短剧。
但这点糊弄凌扶摇已足够了。
一阵风呼啸而来,凌扶摇长发被吹拂着胡乱而动,好像真的御风行了一段路,到达了太伏外的长街集市上。
凌扶摇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眼眸亮起:“哥你好厉害!”
凌长风坐这事早已轻车熟路,牵着妹妹的手在院中小道上走来走去,一一和她讲着所见所得。
凌扶摇高兴得直蹦:“哥,我想吃你刚才说的那个蜜饯。”
凌长风熟练从储物袋中拿出蜜饯,假模假样和不存在的摊贩讨价还价,买到蜜饯后递给凌扶摇。
凌扶摇心满意足吃着,面颊红扑扑的,瞧着就像是个寻常孩子。
连雪河望着,忽然明白作者给凌扶摇的断语了。
糊涂。
就这样糊涂地活在幻境中。
兄妹二人在幻境中逛了街,直到凌扶摇精神不济,凌长风才带着妹妹“御风”回来,四周的幻境也到了时间,缓慢消退去。
凌长风将凌扶摇放在摇椅上,见她脸色苍白额间沁汗,让她躺一会,又和连雪河告了罪,小跑着去后院煎药了。
连雪河对凌扶摇很感兴趣,托着腮望着小姑娘,忽然问:“你知道那是幻境?”
凌扶摇睁开浓密的羽睫,狐疑道:“什么?”
连雪河道:“少来。你能骗得了你哥,骗不了我。”
凌扶摇一把捂住胸口,喃喃道:“从没人告诉我美景竟然也如此聪明。”
连雪河带着笑道:“这样哄你哥,好玩吗?”
“我没哄他。”凌扶摇摩挲着倒了杯水,笑吟吟道,“我哥不光带我去逛街,还带我去了蓬莱巅、昆仑山、甚至鸿磐王庭的圣人都见过,很好玩。”
连雪河笑容缓慢消失,定定望着她:“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吗?”
凌扶摇推给连雪河那杯水,淡淡道:“不会啊,对我来说那就是真实的。”
连雪河一顿:“什么?”
凌扶摇认真道:“我眼盲又无法修行,就算真的行走山川,也只能通过嗅觉、听觉来判断,我感知风雪、触碰天地,那座‘山’就在我心中。”
连雪河眼瞳轻轻一颤。
凌扶摇语调中的稚气未褪:“既然如此,幻境是真是假,有什么区别吗?”
说着,她又伸手一指:“我说那是昆仑月,一绺风雪化雾吹拂过我,哪怕小小丘壑于我而言,也能身处昆仑巅、手触天边月。”
稚嫩的童声宛若雷霆,悍然劈开连雪河盘踞心间的浓雾。
此前他一直觉得世界虚假,无法和NPC彻底交心,无论和谁都是淡淡的——毕竟是偷来的身份。
就算所闻所见所听只是一场虚假幻境,可他已不知不觉身处其中,被情感浇灌着在心中长成一座独属于他自己的“山”。
一切皆虚妄,心却是本相。
糊涂。
难得糊涂。
凌长风将药熬好走回来,就见小院中已不见了连雪河。
“殿下呢?”
凌扶摇含着一块白饴糖面颊鼓起,满脸懵然摇了摇脑袋:“不知道,我就和他随便扯了几句,殿下龙颜大悦,摸了下我的脑袋说什么‘多谢’,还塞给我一颗糖,然后就走啦。”
凌长风狐疑。
殿下怎么可能主动摸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的脑袋,还这么温柔?
难道这孩子还在幻境中没出来?
***
连雪河从学子斋舍离开,还未回到金错台,就听得头顶一阵旱天雷劈出紫金雷光,补天石大阵再次一闪而过。
连雪河疾步而走,微微喘息着回到寝殿。
江怜朝来无影去无踪,悄然出现在连雪河身前:“回禀殿下,太伏道宗北侧有蛮荒九域的无餍气息,太伏已有七位长老前去查探虚实。”
连雪河“嗯”了声:“知道了。”
江怜朝狐疑地抬眼,总觉得今日殿下似乎和前几日不太一样。
连雪河手指轻轻抚摸下腕间的墨花,低声道:“告诉虞敛我突然毒发,急需虞宁府的秘宝胭脂线,让他亲自回去取。”
江怜朝脸色一变:“毒发?!”
连雪河道:“去,听我的。”
江怜朝咬了咬牙,还是领命而去。
连雪河将金镯取下放置在桌案上,眼眸看向远处天边不断降落的天雷。
「清浊胎」还要两日才能兑换,且不知到底能不能用,虞闲止修为颇高,又是个疯的不好拿捏,必须支开。
只希望「清浊胎」好用,能赶在所有人发现之前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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