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别吐
梅方寒有点痛苦, 但他一口气终于喘了出来,于是睁眼时气息总算平稳。
他已然习惯一睁眼边上便立着人影,眼底没起什么波澜。只是撑着身子坐起来时, 身形微微一晃,斜了一分, 边上的人本能地伸出手却又生生止住动作, 手臂僵在半途, 像是犹豫不决。
梅方寒抬起头去看了他一眼, 随后自己伸手抓住那只手臂将自己的身躯拖了起来。
戚鸩正愣着, 已然将老师扶着坐好了。
梅方寒却不抬头了, 他垂首望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腕上缠着一截白花花的纱布。
梅方寒没开口, 只指尖蜷了蜷, 沉默地伸出另一只手,探过去, 指尖摸到左手缠绕着的纱布就要将其撕扯开来。
戚鸩抬手制止住了他, 握住了他的手腕, “老师。”
“别扯。”戚符悬站在一旁,目光凝在他手上。即便隐隐欲动也始终没有上前来,只开了口。
梅方寒这会不抗拒被人触碰了, 右手被人捏在手中也没动, 只是悠悠地抬了一点左手过来, 有点茫然地向外开口:“这个我弄的吗。”
没人答他,梅方寒就自己再道:“我想看看。”
戚鸩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松手, 戚符悬愣了一下这才上前来, 对梅方寒道:“没什么好看的。”
“先起来吧?”
梅方寒依旧垂着头,只盯着那处, 有些执着地道:“我想看一下。”
几乎是话音落地那一刻,梅方寒原本靠坐的身躯往□□了过来,右手挣着去拽那块布。
戚鸩不敢使劲,却一时没反应过来该不该松手,回神的那一刻下意识攥紧了一分。梅方寒本就要抓住的手陡然被人朝外拉开了去,他半个直在榻边的身子顿时失了重心往外跌去。
戚符悬眼疾手快揽住了他,没抱很紧,却在感觉到他并没抗拒时将他拥了个彻底。
戚符悬道:“别看了。”
梅方寒的脸砸在人臂膀上,有些慌张地抬起来,他说:“我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这个,我自己弄的我不记得了!”梅方寒压在戚符悬胸膛上的左手攥住他的衣,慌乱地喊他:“戚符悬,戚符悬我怎么了?”
他又偏头,右边一抬头就是戚鸩,右手还在人的手里,梅方寒道:“你别抓着我,给我解开让我看看,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啊”
“我是不是”
像是无可依仗一样,梅方寒满心惶然,无助极了。
戚符悬才压下身躯将他完全抱紧,严丝合缝地贴住他的胸膛,头颅压在他肩上轻声对他道:“你没事,老师。”
“可是醉酒我记得,我都记得。”梅方寒的左肩压着人,他的胳膊在人腰间抬不上来,梅方寒一时看不到自己那只左手了,就只能借着右侧的方位去动右手。
他收了收指节,看着戚鸩,面上不稳,眼眸甚至有些飘忽。
梅方寒像是不知道怎么办,就胡乱地开口:“我说过我不死的,我没有骗人。这个是什么啊”
梅方寒应该隐隐知道,但那模模糊糊之下缠绕着纷乱涌动的心绪,叫人下意识抵触接纳,就像是没亲眼直面之前,固执地留有一点侥幸和自欺。
戚符悬道:“下次不灌你了,昨晚喝多了,你头疼吗?”
对于昨夜醉酒后的事,他是一点不落全记得的。
醉酒后的行径放任确实是本能,那会没有少了理智没什么自持,梅方寒惊讶自己这种境况,也有些没法接纳自己这种境况。
他能纵容他们,那是应该的,即便自己没有对不起他们,光是遵从本心,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梅方寒是他们的老师。
但梅方寒没法纵容自己,这便是荒唐、是不应该的。
于是本心和本能相撞,左右挣扎也难以平衡。
那是极其矛盾的,当一个人将自己困在这矛盾中,就像是没法脱身一般,完全不能将自己割裂出来。
痛苦也就理所应当。
梅方寒不知该有何种神情,一颗心飘渺着定不下来,他哑声开口:“放开我。”
戚符悬像是猛地回神,急忙收回环住他的胳膊,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的身躯撤离开来。
他太想抱他了,于是在发觉梅方寒不是不能接受时,哪怕就一点,他也想要毫无保留地上前来。
可午时之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底,挥之不去的生怕梅方寒承受不了,也就哪怕只有一点苗头,也叫人无法不敞开了怯意、哪里还敢放肆。
戚鸩又何尝不是,他也松开了手。
梅方寒坐在榻边,此刻浑身半点桎梏都没有,他再次望着左手。
戚符悬低头,道:“这个怪我。”
梅方寒并没有因为两人好不容易对他的俯首听话而感到一丝宽慰,反而愈发堵塞,一股充斥而来的酸涩乱撞,叫人煎熬又难安。
他还是固执,执着地想究其到底。
于是梅方寒还是将它扯开了,没有人拦他,没人敢碰他。
戚鸩指尖蜷了蜷,到底没上前,道:“老师,不过意外。”
梅方寒不开口了,倒没有非常激烈的动容。可梅方寒这张脸一贯不显喜怒,谁都知道。
这种情况,他们倒宁愿梅方寒发火,也好过他将各种沉甸的苦楚闷进内里,叫他自己痛苦不堪。
显然,他不相信。
榻边的人躬着脊背,垮着肩头微微蜷缩。梅方寒有些怅惘地垂着那只手不抬起来,一股高扬的孤寂和无力凝在他身上,他说:“我没想这样的。”
他在不安,他在害怕。
戚符悬道:“我知道这不要紧的。”
戚鸩道:“老师,别怕。”
熬好的汤药被端了进来,戚鸩亲手端到梅方寒面前的。
梅方寒没有发愣,就只道:“我不想喝。”
戚鸩道:“老师是身子不适,得调养。这药苦是苦了点,老师忍着点就好,不会一直如此的。”
梅方寒更为坚决:“我不喝。”
没空去无奈,戚符悬几乎是想也没想挡住了他要退的身躯,道:“你知道这不可能。”
梅方寒道:“我没有身子不适!”
因为他们心照不宣的不直白,梅方寒更加难以接受,他不想被哄骗到连自己的境况都摸不清楚。
可是他也有点逃避,他亦不能痛快地坦诚承认。
“老师,从前是我混蛋。”戚符悬抓住他的胳膊,“我后悔了。你先前那么纵容我,就再纵容我一回,好不好?”
戚鸩道:“老师,别躲。”
梅方寒嗓音发凉:“我说不要,又得逼我是不是?”
戚符悬低头,没退半分,兀自道:“就这一回。”
戚符悬挡住了梅方寒的后背,从半侧将他的两只手左右抓住了。
戚鸩一手端着药碗,梅方寒偏头别开脸,戚鸩就该去将他的脸掰过来,但戚鸩迟疑了一下,试图和他商量不到这种地步,“老师”
戚鸩或许是没触碰人感受不到,但戚符悬与他贴合的格外不可脱离,他能清楚地察觉到梅方寒身上最细微的动容。
他的肢体发僵,整个人都不大对。
戚符悬一手从戚鸩手中夺过那碗,同时将梅方寒的两只胳膊推到他手里,这时候也没心思讽刺他。
戚鸩当然不是不敢,到底是有点下不去手,毕竟那是他老师。可也知道这耽误不得,再怎么心有顾忌都将他的手抓紧了,也扬着半身去给梅方寒用作借靠。
戚符悬扣住梅方寒的颌骨,再怎么控制着力道灌药这件事也温柔不下来。
梅方寒浑身上下动弹不得,就更别说挣扎了,他仰着头,眉眼挤在了一起,眼角滚出一颗泪,可他连哭都哭不出。
戚符悬动作很干脆,像是怕多看他两眼就会忍不住卸劲,几乎是一鼓作气就做完了这些。
“别吐。”
戚符悬死死抠着碗的那只手脱了力,另一只手还在他脸上,“听话,别吐。”
戚鸩当即就松开手,看着怀里半倒后没了动静却依旧睁着眼的人,一时绷紧手臂没有离开。
梅方寒双手脱离桎梏就无力垂落,坠到身侧半点力道聚不起来,就连指尖都瘫软了去。
戚符悬耐心地将他身上沾染的一点污渍尽数擦干净,抿着唇望着戚鸩怀里的人,没再如何,起身了。
戚鸩抚了抚梅方寒的背,给他压惊,“老师,不会一直如此的。”
梅方寒像是气力被人打散,失魂落魄地一点模样见不到,是过了好半晌才缓了点气息上来。
他先动了动指头,找回点筋骨才慢吞吞地抬手,看也没看从戚鸩身上退开了。
戚鸩比戚符悬多得了一道老师的倚靠,虽说是无意识没办法,却也足够叫他知足。
但决计不能说是轻快,他对此生不出轻快,就像是饮鸩止渴的短暂活路,并不能完全满足,还将那渴求彻底放大了,很难完全被填满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他不会再揪着这些不放过。戚鸩是这样,戚符悬亦是如此
第52章 老师
不知是不是梅方寒昨夜睡得太久, 亦或是他根本不想睡,总之今夜梅方寒已经蜷着身子坐了好半晌、丝毫要入睡的模样都没有。
戚鸩出去了,戚符悬没走。
“我也睡不着, 老师,我可以上来吗。”
见梅方寒没发话, 戚符悬兀自动了腿。
偏殿陈设虽不繁复, 床榻倒是阔绰, 宽大的寝床即便垂落了四方帷幔都不觉得局促。
较从前相比处处忤逆、动辄执拗, 这两日的戚符悬像是收敛了所有锋芒, 说话举止都温顺了不少。
他往人边上一躺, 也没别的动静, 不闭眼, 就安分地躺在梅方寒身边。
梅方寒还坐着, 垂着眼往右侧下方望了一眼。
戚符悬的心神本就全部放在他身上,对方稍微一动, 他一下就能有所感知。
梅方寒的手落在枕边, 人倒是没往后缩。原本平躺的戚符悬侧过身来, 他仰着头轻轻贴了上去。
梅方寒没僵住,随手挪了一下,将手移开了。
脸上一触即离的温度没法不叫人贪念, 戚符悬睁开眼, 盯着身前那只手望了望, 却没追着不放。
“梅追雪。”戚符悬只自己盯着,道:“和我说说话吧。”
“这一年是我静不下心。”
他太燥了, 从见到梅方寒第一面就开始燥, 以至于阔别五年,师生二人再见至如今近乎一年, 都未曾好好说上两句话。
梅方寒屈腿倚着床坐着,身子半蜷,一动不动。闻言,他轻轻开口:“我可以说。”
“你想听什么?”
“不是,不是。”戚符悬猛地撑着臂支起来,却没靠近他,只是彻底抬眼,道:“老师,你在生气吗?”
“没有。”梅方寒很平静:“那你想说什么?”
戚符悬却突然缄默不语了,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好像每回同梅方寒说话都会如此。不知是不是他言辞表述不出本意,才叫意思变样,总是容易生出别扭。
梅方寒就显然没有会解,见他不说话,就以为他是不知从何说,于是替他挑了个开口。
梅方寒道:“你和戚鸩不同,我是没教好他,他才对我生出不一样的意味。”
“那你呢,我其实不太明白,”梅方寒偏过头来,低着头往下看,伸手覆在自己腿边仰着头看人的戚符悬半边脸上,动作不可谓不轻柔,就如当年抚小太子,“他说他想要我,而你,羞辱我也没必要搭上你自己。你对我的反应,太强、太烈了。”
梅方寒松开手,面无表情道:“这不应该。”
若说旁的心绪,梅方寒便是才想不通。
五年没见,第一回戚符悬跑去封雪寺,梅方寒还没与他见上一面这崽子就能直接展露锋芒地直接咬他,甚至一点试探都没有。
戚符悬身子僵愣过后认真想了想他的话,随后慢悠悠开口:“没什么不应该的。”
像是方才那话失本意的情况实在让人不快,戚符悬索性摒弃这种方式。
“我不好男色,一直没改过。”
他敛去所有,干脆而又痛快地道:“你这张脸就够叫我躁动的,我真喜欢你荡漾的模样。以前当然没见过,只能脑子里想,想多了就执着了。”
梅方寒面不改色的脸悄然爬上一点异样,微微诧异道:“你五年里不想着如何将我剥皮抽筋,你想这个?”
戚符悬笑得坦然:“是啊。”
“其实还有,老师,我知道你生得好,实际也是真的好。你腿好长,好白,一掐能掐出痕,会变红,很好看,腰怎么也这么细你身上很多痣,我真得很喜欢咬你。”
梅方寒抿唇,面无表情地把脸撇了回去,没再往边上落。
他心上一直存了个未解之问,此刻随口问了:“不是恨死我了吗,这是闹哪出?”
戚符悬这才彻底靠近,对上上方人的脸,虔诚地道:“老师,你很香。”
梅方寒不知该有何种情绪,只嗓音淡得无波:“戚符悬。”
戚符悬停在他边上,没往上凑。他也坐起来,就在梅方寒身侧,他道:“我就想知道你会不会后悔,如果当初选了我而不是他,你站在我身边”
“为了让我后悔?”梅方寒仔细品味着他这句话,突然轻笑一声,他道:“那还不够。”
“你应该在我心性崩塌时这么做。来弄我,抓住我的手,逼着我吻你、在你身下讨饶,求着你给我活路。”
“我是说此刻,此刻你这么做了,我会痛不欲生,或许就后悔了。”
“梅方寒!!”戚符悬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他和梅方寒真是说不到一起去,左右横竖怎么来都能将话逼到悬崖边上去!
他不是这个意思!!!
梅方寒看着他,唇边挂着浅浅的笑,眼中的空洞也少了些。
甚至看出他为此动怒,不待人动手就自己将手往他面前一伸,梅方寒颇为真诚地道:“真的,你可以试试。”
戚符悬绷直身子,挺直身躯对着他,咬牙切齿抓下他的手,道:“我错了!”
像是觉得没意思,梅方寒收了笑,不搭理他了。
“你听到了吗!我说我错了!!!”戚符悬道:“我认错!”
梅方寒埋首下去,头颅偏垂,静静靠在自己的双膝上,神情恹恹,他闷闷地开口:“你能有什么错。”
梅方寒没有阴阳怪气,话里没有暗讽就是这个意思,他在直言本心,但显然戚符悬又会错了意味。
“什么都是我的错。”戚符悬急切地道:“欺辱你是我的错,以下犯上是我的错,不尊师重道是我的错。我觊觎你我是觊觎你,我没想没想真的弄死你,你也是我老师。”
“我是恨你,恨死你了。”戚符悬道:“但你不能死。”
“梅方寒,梅追雪,老师”戚符悬想去碰他,最后又只不过将手停在半途,“你对我有愧,这是你自己说的,可你对他也有愧。我不要偏怜,但你别偏向他,一点都不行,你能不能平等一点对待,我可以接受”
梅方寒像是突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了,呼吸陡然一滞,再重新找回时气息就彻底乱了,“闭嘴。”
在戚符悬心中,有个很强烈的错落,五年前他一直觉得在梅方寒心中最重要的是自己。在那一年陡然跌到谷底,这个人毫无疑问地变成了另一个人。也对,戚鸩也是他学生。
他是使尽手段想让梅方寒为此感到后悔,如今不用梅方寒说,那答案早就昭然若揭了。方才他就是有些不死心才说那话,实际上早在他和戚鸩两人心照不宣地接受梅方寒的心境时,就已然表明了。
戚鸩貌似和他一样,生怕梅方寒抛弃自己彻底偏私另外。拉拉扯扯好一番权衡,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自己最稳妥的方式,荒谬地承受了梅方寒对此的不动摇,只要他不偏动,只要他还在,没有任何要离散的意思,就够叫人满足了。
谁都没把握彻彻底底握住梅方寒那团云,就只能不叫他在自己面前散了。这本也没什么问题,梅方寒最在意的两人都在这里了,他还能散到哪里去?这样才是最好,这样就是最好!
那两人自己将自己说服,坦然接受了,还没来得及欣喜解决了这般揪人难事,转头一看梅方寒快把自己淹死了,他接受不了。
不说他心上自己非执着着不动摇,梅方寒浑身上下的不对劲皆来自于此。
折腾了半晌,事态往最糟糕的地步上发展去了,梅方寒谁也不要梅方寒为此想寻死
他很痛苦吗?他的痛苦仅仅只是这个吗?
可戚符悬还是不懂。
“为什么不让我说?”戚符悬紧紧盯着他:“梅方寒,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与我的那天晚上,比这个更能叫你接受。哪怕只要比这多一点”
梅方寒抓紧了自己的手,指尖陷进了掌心中,他的呼吸又开始不顺畅了。
戚符悬一滞,连忙止住话语,“我闭嘴。”
他去抓梅方寒的手,却不敢用力,直起身往他面前一跪,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搂上去,“老师,别这个样子对我。”
晚间不是很黑,但床榻帷幔放下来了,是梅方寒要如此,将自己裹在其间从外看不到一点,叫人毫无办法。
戚符悬有点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听到人短促的喘息,很不平静的气息,他老师不开心。
梅方寒此刻应该不喜欢被他碰,可戚符悬一点都离不开。是他戚符悬离不开梅方寒,于是祈求着叫梅方寒接纳他。
戚符悬将人收紧的手轻轻挤开,把自己的胳膊放进去时,梅方寒下意识收紧的五指抓紧了他。
戚符悬去抱他,但不过一半,也只能抱到虚虚的一半,梅方寒自己撞了上来,带着不甘和愤怒,一口咬在了戚符悬的肩上。
咬得紧,很痛,戚符悬喜欢,喜欢得不行。
“以前是我的错,以后你好好教我,我会听话的,好吗?”戚符悬没有抱紧他,但梅方寒整个在他怀里,他依旧很轻地去抚他的后背,“老师。”
以前死死把人抱紧了都没有这般觉得过,这一回戚符悬才真切的感知到了怀里这具身躯的单薄。
梅方寒很单薄,太脆弱。
这具身躯其实同五年前区别不大,唯一一点就是更瘦了些,无甚太大区别。
可从前梅方寒不脆弱的,如今的他像是再用点力,就得受不住散掉去。再度回想起自己做得混蛋事,戚符悬后知后觉好一阵怕意。
==========作者有话说:==========
其实除了体型差还有个身高差来着……
大概是这样的,戚鸩189,戚符悬188(小7给自己外型整得很骚包,视觉上平时没区别偶尔看起来比大7还高一丢去……。)
梅老师不到180……
第53章 吞没
梅方寒总有一股无处安放的涩气萦绕在体内, 偶尔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涌上胸口乃至喉间鼻腔,叫人冷不丁一阵闷痛。
堵得慌,撕心裂肺的沉闷反复袭来, 像是势必要把人吞没才罢休。
“老师。”戚符悬不停地喊他:“老师”
梅方寒毫无心气地抵着人,半晌才回了点气力, 他听得到, 只是那话一直转转悠悠到此刻才吐出来:“你出去。”
梅方寒并没推他, 戚符悬道:“不出去, 我陪你睡。”
梅方寒缓缓抬起头, 在暗色中一双幽黑的眸子望着他, 不见半点神色。戚符悬像是不懂他是何意, 自顾自抱着他躺下去, 落榻就松开了手, 故作安分地躺着,“睡吧。”
梅方寒没说话, 并没有揪此不放, 像是没打算深究, 自己转过身就任他如何躺,只当看不到。
他并没有闭眼,悠长的气息逐渐变轻。戚符悬是只来寻他睡觉的, 但不知是心上多少确信他没睡, 还是莫名听不到他气息就心慌, 总之戚符悬根本不能安分躺下去。
“梅方寒。”戚符悬望着他的后脑,手放在枕边, 人的发丝淌着他的掌心绕着指根纠缠不放, 他就静静望着,一眨不眨望着, 像是要洞穿。
戚符悬道:“如今这样,不是我本意。”
他原本也难以接受,最后还是妥协地选择了“最好的办法”,但这前提不仅是梅方寒要应允,得他心甘情愿。
可如今显然,事态出现了偏差。
那么既然梅方寒如此,他不接受戚符悬并不介意回归原初,他与戚鸩点子“不谋而合”本来就是权衡过后择出来的,很虚无缥缈,随时可散,只要梅方寒一点意味
戚符悬轻轻抬手,将他的发丝往自己脸上送,他对梅方寒道:“你不想留在宫内,我带你走。”
“我只是生气,我气不过,我原以为你痛苦了我就能解气,所以我想让你痛。可是没有。”戚符悬道:“你最在乎的一直都是朝局、是江山社稷,我早该知道的”
“当年的事,你不后悔就不后悔吧。此刻,梅方寒,我不要摄政权力了,江山什么的,我也不是非要它。”
“这样就如你所愿,权归一统,社稷稳定。”戚符悬道:“我带你出宫,你便再也无需如此。”
戚符悬情不自禁地将脸往那极为引诱人的发丝上贴去,他极尽赤诚地道:“我不是要关着你。”
梅方寒没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后颈的温度,他没偏离那滚烫,甚至微微动身,将自己彻底放到了那滚烫之下。
梅方寒并没有抨击他这异想天开的话语,只是温和地道:“你还是关着我吧,我宁愿做禁脔,也不要继续了。”
戚符悬本就不解,此刻是除去满心疑惑平添了不少愤懑,他真是生气,气到想与梅方寒翻脸。
今夜实在是忍无可忍,戚符悬伸手压着梅方寒的肩头把那具背对他的身躯掰了过来,轻吼道:“谁把你当禁脔了!”
“梅方寒你就这么想的!?”
戚符悬活像是要气死,分明自己在掏心掏肺地与梅方寒好好说话,字字句句格外认真,梅方寒漠然置之也就算了,这算怎么回事?
真是话不投机,一言一语,哪里都没法沟通。
梅方寒抿唇,并未因此动容,他道:“你还能把我当什么。”
说完不待戚符悬说话,梅方寒沉了口气,敛下眉眼,说:“什么都行,无关紧要了。戚符悬,我不太想和你同榻而眠。”
“我和你说那么多,你是一句也不信?还是根本不当回事?”戚符悬道:“你非要和我闹得你我都不痛快?”
戚符悬阴恻恻地道:“梅方寒你知禁脔是何意。”
“嗯”梅方寒道:“你想说什么?”
“凭什么无关紧要?”戚符悬气得从榻上翻了起来,死活不肯放过地非要拉着他,“我问你是不是我说这么多,你一句也不信?”
梅方寒后一刻才爬起来,突然伸出手来按住戚符悬的头抓住他的发,悠悠地看着他。
梅方寒眯了眯眼,道:“不是说听我话?我此刻让你滚,你滚是不滚?”
戚符悬真没想和他对着干,那些话句句属实,是他放下从前一切,终于能叫自己只剩坦然结果梅方寒这个样子!
戚符悬更没想气他,他从前虽然一贯没有分寸,至少如今心里有了惧意、不敢乱来。
可梅方寒这话显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戚符悬想不想,就梅方寒这个模样,身侧不能无人。那不可能!
戚符悬刚要开口。或许是他沉默了半晌一个字没有,光是半点不动弹的身躯就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答案,所以也无需开口。
“我可以许你歇在这里。”
梅方寒松开手,撑着身子看面前的人,偏了头漫不经心说:“当然,我认得清我如今的处境,你要用强我也能受。”
戚符悬坐在他面前,挺直了些脊背,道:“不滚。”
梅方寒语气依旧随意,便道:“那顿鞭子,我要讨回来。”
“像我打你那般?”戚符悬笑了笑:“你知道我那会只是在羞辱你,你如果想,我可以脱了衣服跪在你面前随你羞辱。”
梅方寒眉角猝然一蹙,脸色骤变,借着这个坐姿一抬脚就能踹到他,于是没起身直接一脚踹到人半边胸膛,骂道:“你说我贱,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听到这个字眼,戚符悬也拧了眉,他不动声色抓着人的脚踝把他放下来,道:“这些事你过不去,我让你还!你想怎么还就怎么还!可你在跟谁拧?拧什么啊?”
他说着,跪直起来,真去扒自己身上衣物,“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梅方寒一口气上不来,猝然直起身。
那一巴掌落在戚符悬脸上,他偏了头,才止了动作。
“滚出去!”梅方寒嘶哑着嗓子,怒不可及道:“我不想看见你,滚开!”
“不可能。”半边脸火辣辣的痛一时散不开,戚符悬缓慢地掰正头颅,紧盯着他,重复咬字:“不、可、能。”
梅方寒死死望着他,到底没有固执地与他一犟到底,偏过身朝另一旁挪开身躯,自己下了榻。
戚符悬没跟上去,兀自在帐中滞了好一会神。
毫无疑问,他又把人气到了。
戚符悬此刻竟然有些茫然,他实在搞不懂事态怎么又闹到了这个地步,好好的一桩事,左右都得失控。
为什么不论他摆出什么态度和姿态,梅方寒都是这种反应?
他也恼他自己,又没控制住把人气到这个地步。
戚符悬待了小半晌才起身,掀开帐帘下了榻。
他原以为梅方寒是跑出去了,可转头一看,才发现人居然还在殿内根本没有出殿。
梅方寒把自己缩在坐榻上,这个坐榻一方只容得下一个人。要说他犟,这人真是有点犟,他不与旁人犟,就与他自己犟,戚符悬真是想不明白。
“梅方寒,我哪里说错了还是哪里做错了?”戚符悬望着他的后脑,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想见我你会想见他吗。”
没人理他,戚符悬吐出一口气,弯下腰去试探着碰了碰他的肩头,没反应,戚符悬才彻底去将他揽过来。
梅方寒垂着头,将手往下缩,方才的劲头尽数散去,他有气无力地开口:“放了我吧。”
“你能不能,放过我。”梅方寒心气彻底溃散,像是什么都烟消云散。
戚符悬松开攀着他肩的手,往他榻前落了身没再去叫他感到被迫,将今夜的一切化作一团,低声解释道:“梅方寒,我是在向你低头,不是在挑衅你。”
梅方寒像是没有听到,声息只剩疲软:“我求你了。我好疼啊。”
戚符悬怔忪地开口:“好”
“我不逼你了。”戚符悬本也没想逼他,此刻去触他的指节,“哪里疼?”
梅方寒没有躲,只一双眼垂着,自己道:“真难受,想死了。”
戚符悬皱着眉眼望他,“我去喊太医。”
“别去。”梅方寒抓住他的手。
“我没疯。”梅方寒连忙道:“我没有疯,你告诉我我没有,别灌我药,我真的没有疯。”
“你没有。”戚符悬僵住步伐,转过来顺势叫他靠住自己,道:“你不是疼么?”
梅方寒道:“不疼了。”
话是这么说,都没搁上一会他突然有点崩溃地呜咽出声,“我是不是快成疯子了。我没有。”
梅方寒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浑浊,方才的激动到此刻只剩错乱,梅方寒恍恍惚惚去往上伸手:“我没想打你的,你疼吗?”
戚符悬低着头,只道:“那是我该打。”
梅方寒的心神真是起落不定,就像是神思昏乱,这会儿又老老实实地让他抱了。
戚符悬将他带回床榻,道:“忤逆你是我该打,你应该再打重点。那顿鞭子你想何时讨都行,老师,今夜先睡,你是太累了。”
梅方寒没闭眼。
戚符悬将他放下去自己没有上去,只在榻边,帷幔垂落。戚符悬将他放平,扯了锦被将其盖好,直起身来的最后一句话很认真,“你想不想出宫?你想的对吗?”
梅方寒道:“不想。”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会那样做。”戚符悬以为他是担心旧事再发,于是又道:“我只是问你想不想。”
梅方寒几乎一口认定,毫不犹豫道:“不想。”
戚符悬便没再说话了。
第54章 奖励
皇帝这几日晨昏忙碌, 戚符悬倒是日日留守在梅方寒这里,叫梅方寒当真以为戚符悬要卸了这摄政之权。
自那日过后,他便没与梅方寒提过要出宫之事了, 既是如此,戚符悬就不可能放权。
梅方寒并不想管。
戚鸩再怎么朝事缠身, 也不会避而不至。今日不过天光尚浅, 来得格外之早。
“老师今日生辰, 可是忘了。”
梅方寒还真微微诧异道:“我的生辰?”
戚鸩道:“我知老师不喜生辰喧闹庆贺, 便是一如从前, 我陪老师一同用膳。”
梅方寒的生辰他记得格外清楚, 刚当上皇帝那一年, 戚鸩就想给他以帝师名义大设宴席, 结果梅方寒不同意。
按说他本是如此倒也寻常, 但偏偏那上头多了一桩别的事端。
从前梅方寒的生辰毫无例外皆是在东宫过的,那一回生辰, 正好撞上皇宫宫乱。
于是满心欢喜落了一头空的戚鸩自然将这尽数归结到梅方寒心有郁结, 那回闹得不大愉快。
老师分明站在了他身侧, 心念却四散。
戚鸩从前并不执着的,至少,并不将这执着显露, 那是头一回。戚鸩非要梅方寒顺了他的意, 他偏要让皇宫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老师的身份。
梅方寒拗不过他, 却偏不妥协。
老师与他说,他如今根基不稳帝位漂浮, 不能如此恣意妄为。
那是梅方寒头一回和他生气, 话说得有理,戚鸩却只听了一半。那时他说:“便是如此老师就更应该坚定不移!还是说老师根本就是在推辞!老师在回避我?!老师不可有异心!”
戚鸩至今还记得梅方寒那时的神情, 他脸上笑意全然敛尽,那是一种见到往日温顺之人陡然变了常态,一时回不了神的陌生和意外。
那个生辰宴办下去了,梅方寒却不高兴。
后来戚鸩自己唾弃了一遭自己的行为,跑去和老师低头,往后再没如此干过。
这可不是戚鸩对此放下前事,反而愈发介怀,但他将这些与其他各种一起藏起来了。他不想叫老师每回生辰都过得不开心,才再没有放肆
梅方寒坐在桌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有些失神。
戚鸩立在他身后,取过木梳,顺着人的发丝细细梳着,动作温柔,极有耐心将他每一缕乱发都理顺。
梅方寒突然定睛,伸手勾起自己边上一缕发,墨黑的一缕青丝中,赫然躺了两根发白的发丝在其间,很显眼。
“我,年岁不轻了。”
戚鸩垂着眸伸手,梅方寒猝然收紧指节,道:“别剪,留着它。”
“听老师的。”戚鸩便没去往前伸手,只是往下触到梅方寒的指节,“我想给老师编发。”
梅方寒松了手,所有发丝尽数落到戚鸩掌中,他动作轻柔地穿插在人的发间,有条不紊地绾编着。
戚鸩道:“老师何要如此说?年岁而已”
虽说他的动作实在从容且悉心,实际戚鸩这是头一回。发辫编下来并不周正,长长的一缕歪歪斜斜地落在梅方寒一侧肩上。
那发辫一点也不紧实,发丝略略蓬乱,辨股软软散散。
“头一回,有些生疏。我重新来”戚鸩愣了一愣,道:“可是老师,你真好看。”
梅方寒没抬头,轻轻一动,道:“就这样吧。”
戚鸩才从铜镜中移下目光来,梅方寒已经起身了,戚鸩突然握住他的手,“老师。”
梅方寒向他转来目光,没说话,但脸上意味明显,是在应他这句话:怎么了。
“老师去哪。”戚鸩像是深思恍惚,下意识开口,说的是一句全然多余的话。
他一双眼动也不动望着,心神兀自飘荡,浑然未觉有异。
梅方寒冷静地瞥了他一眼,道:“换衣。”
“噢”戚鸩才松开手,跟着他上前去,“好啊”
戚鸩令人给他新制了一件新衣,色泽极其明艳,他还怕梅方寒会不要,结果没想到老师一下就松口了。
梅方寒随手脱了身上的衣物将那件衣上了身,赤红的衣料称在人身上简直说得上是动容。
梅方寒素日的衣物多为浅蓝或是素色,戚鸩早就想看他穿这么一身衣裳。若是从前,梅方寒定然会说不合规制,戚鸩才不管什么规制。
被人盯得死紧的梅方寒并无怯色,甚至过于坦然。腰间这系带较旁的不大一样,梅方寒一下没摸到,低了头去寻,下一刻身前一热,已经有人替他将那系带规规整整系好了。
戚鸩又喊他,嗓音不可谓不沉浊,“老师。”
梅方寒抬头,面前的人没退半分。梅方寒就再没收半点目光,干脆仰着头对上,“好看吗?”
戚鸩一张脸面不改色,唯有嗓音更加浑浊。
对于这话,他没应,只是更为痴狂地喊:“老师”
梅方寒抿唇,侧过身去泰然自若地握着杯盏饮了一口茶水。毫无意外,身后那人依旧在,梅方寒不置可否,将手中还剩大半杯的杯盏往前一递。
戚鸩接了,冰凉的茶水入喉,他才终于散了一点那打结似的□□,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纷杂心绪渐渐平复,戚鸩定了定神,故作理智开口对梅方寒道:“老师,午膳会想让他来吗。”
他当然是想独自与老师用过老师的生辰膳,但从前那些事显然说明梅方寒是心中有结。
如今戚鸩只想全他心念,不会刻意与他对着干。为此能放弃自己的固执。
梅方寒没答话,戚鸩便低头,兀自道:“我会通人去传。”
梅方寒突然上前来,将戚鸩手中捏得过紧的茶盏拿出来,放到一边去。梅方寒悠悠喊他:“戚鸩。”
戚鸩微微抬头。
“想要我吗。”梅方寒睁着一双眼,淡淡地望着他。
戚鸩喉头一滚,没说话。
梅方寒摸索到自己腰间,扯到了那系带的一角,往前拉松,放进人的掌心,“欠你一回,能还就还了吧。”
戚鸩没动,依旧紧盯他,甚至眸子锁得更紧,“老师?”
“只有这一回。”梅方寒道:“我不太想算着你多还是他多,虽然不知为何要如此,可我就是计较。”
“那一次是我心甘情愿,此刻我也心甘情愿。戚鸩,让我还了这一回。”
戚鸩愣愣地攥住梅方寒的腰间系带,还没动手梅方寒已经自己将它扯松。随后他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手已经往里搂去。
人的腰身还是那么细软。
戚鸩没敢吻他,就只拥得更紧,在梅方寒伸手回抱住他时,戚鸩愤愤地捏紧了他的腰。
温热的触感一如既往地容易叫人生出贪恋,戚鸩却莫名起了点火气。他动作不算重,不轻不重地把梅方寒撞到柱上,在他脸颊上蹭了蹭:“因为我的妥协,这是老师给我的奖励吗?”
“是因为他。”
戚鸩竟然将此尽数归结到了方才的问话当中——他问梅方寒要不要许戚符悬过来,梅方寒没说话,戚鸩兀自妥协,于是因为他的听话,梅方寒破天荒给了他奖励
梅方寒是想戚符悬过来的,戚鸩应该感谢自己的听话,但他真的有些不痛快!
肆意乱窜的□□中轻而易举地掺和了愠气进来,烧得自己不痛快时,无尽的不满席卷翻涌。
戚鸩终于摒弃所有顾虑和小心,毫无节制地压下唇来,冷冷地道:“是因为他!”
吻得一道比一道深,梅方寒的头颅并没完全压在冰凉的柱上,那中间挤着一个截然相反的感触,戚鸩的掌也是烫的。
戚鸩知道自己不该生气,那本来就是他追求的平衡,他该为此感到高兴才是。他就是有些不满,什么心甘情愿?为了别人心甘情愿
戚鸩没咬他,染红的眼一动不动地睁开,盯着人在他肆意侵/乱下的反应。梅方寒只有唇上措不及防一痛的那一下闭了眼,后面就都是睁开的,不过他垂着眸,眼帘低垂不起,也不算是与戚鸩对上了。
戚鸩不可能不要这平衡,他不能破坏这平衡,这一回他得接纳,且依了梅方寒去给出。
梅方寒没说话,也说不出话了,他的五指被人挤开了攥住了一只手,肩头一片凉意。
戚鸩没将他的发扯松,甚至有意避开它保留它的完整,覆下身先含住的梅方寒的左肩。
双手交叠扣在一起,衣衫掉到手肘处就再滑不下去。
戚鸩另一只手没去抓他的手,扶着人的腰怕他滑落,可在他准确无误地亲到梅方寒的上身最敏锐之处时,梅方寒还是有些收不住地双腿打颤。
戚鸩仔细留意了左手之间的触感,梅方寒只是收紧了指节,手上并没有别的反应。
戚鸩没将他翻过来,只是拉开他与背后柱子的紧贴,死死拥在怀里才往里去。
“老师,为何不放松?”
梅方寒咬咬牙,半晌才喘出了一口气,他道:“换个地儿。”
戚鸩向来怜惜他,一贯是听他话的,这番当然也不算例外,戚鸩将他搂了起来,“听老师的。”
梅方寒终于被人背后想贴,他双手撑在桌沿上,后一刻抬头才有些错愕。
戚鸩从后而来,头颅从他垂着发辫的那侧肩头探出来,与他一道望着身前的铜镜,四四方方的镜子不小,足以将他们两张脸小半身尽数映上去,风光毕露。
梅方寒张了张嘴,戚鸩却探手往上,指腹在他唇瓣上碾过。戚鸩对他道:“老师,我喜欢此处。”
==========作者有话说:==========
五点了
先这样,我再挣扎一下?
第55章 ○○
戚鸩终于如愿舔到了那经久留痕之处, 他亲吻而下,细细舔了舔那道鞭痕。
梅方寒一阵寒颤,根本不想往上看, 微微偏头也于事无补,颤颤巍巍地开口:“你, 在干什么。”
戚鸩没舍得松口, 就扬了手抚上凹陷的勾勒弧度处。
半晌才开口:“不想脱老师这件衣。”
实际那已经褪了下去了, 甚至更往下, 只有两只袖口松松垮垮地掉在他两只腕骨处, 如此垂坠。
戚鸩松了口, 再度直起身, 覆上身躯来, 贴着人的后背, 轻轻亲了亲梅方寒光滑的肩头。与此同时抬起眼眸,从后伸过来的手轻轻捏住梅方寒的脸, 将它掰正了去, 与镜中的眸子相对。
戚鸩道:“喜欢。”
戚鸩覆在他后背, 从梅方寒的视角来看,自己像是被人整个圈起来压制的。
梅方寒的发丝更乱了些,有几丝已经脱离其间散在梅方寒的脸颊边上、后背上, 黏在他锁骨上。
梅方寒接话, “不脱会弄脏。”
这件衣裳他也挺喜欢, 梅方寒从不在意生辰礼这种礼制形势的东西,实际上他两位学生给他的东西也无关乎礼制。那些虚头八脑的形势彻底被泯灭后, 梅方寒反倒有些留念其原本的意义。
这件衣裳, 他才刚穿
一想到说不定这遭过后再也没机会穿它,叫人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脱了”
戚鸩很听话, 拉起他的手去扯开那最后一点桎梏。
衣彻底落地,也就全数露在眼底。戚鸩那话说得不全,他喜欢,是喜欢这个人,喜欢他老师,喜欢梅方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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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鸩缓慢地伸手,也有些艰难。
不过戚鸩向来有耐心,他不紧不慢很认真地给梅方寒。
戚鸩想看他的脸,于是头颅一直不偏不倚地倚着梅方寒的侧颅。
他只动了这么一下,随后在第二触到边缘时,戚鸩在他发丝上吻了吻,道:“今日是老师生辰,我不想叫老师痛苦。老师,可以后悔,方才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过。”
“你直接。”梅方寒垂下头,“别磨我。”
那实在无法叫人忽视。戚鸩和戚符悬不同,戚鸩不会顿时失控,但上回梅方寒的经历就是如此,如今反倒叫他恍惚觉得这样拖着慢着,更煎熬。
戚鸩浅浅笑了一下,一道。
梅方寒咬紧了牙,没出声,眉眼微微扭曲了一下。
戚鸩依旧望着他,看在眼里,于是心上微微一动。他落下眸子,随意抚了他几下,在人依旧努力收复下对他道:“老师,你要不要看看?”
梅方寒不说话,戚鸩也不逼他。
梅方寒以为有了先前两回,自己多少能应对几分,他还是想错了。戚鸩行为缓,但很坚定。
戚鸩甚至有一瞬舍不得离,一点都不想,连那满足的k感都快被他想就此死了的冲动打败。
戚鸩真就如此不动了。
梅方寒想死。戚鸩哪里都和戚符悬不一样,他根本不可能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另一个人任何一点影子,一点也没有!
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极端苦楚,叫人难以纾解,时而拉到最这,时而落去最那。很难有人能在这其间存活下来。
梅方寒哪种都难以承受。
他真是要吐血了,想骂人都骂不出,这回真是他自找的。梅方寒破罐子破摔,戚鸩不动,梅方寒就绷紧手臂,自己往前拉了一点。
这一点可够要命,梅方寒双褪一软,差点跪下去。
戚鸩横在他要间的胳膊将他捞得紧,当然不至于跪下去。被人捞回去的那一刻,不算分离不过离开一点的再度不可分。
梅方寒眉眼间胀起苦涩,他道:“你动一动吧,你在干什么啊”
戚鸩实话实说道:“想死在老师这里。”
梅方寒打断他,“我不想做了。”
那话音还未落,戚鸩就像是崩裂的弦,径直将自己拉开,而后过去,动作算不上多轻柔,他迷乱了双眼,shuang得头皮发麻。
梅方寒声音被弄得稀碎。
梅方寒一般在控制不住自己时就会放弃抵抗,任由喉间嗓音溢出,即便他应该为此感到羞耻。
梅方寒彻底抬不起头,垂着头拼命喘,混乱的喘气息染上情义,他老师xx多么动听。
戚鸩抬起他的脸,叫他往铜镜里瞧,哑着嗓子道:“老师,看一看。看我。看我和老师。”
梅方寒扣着桌沿的双手攀得死紧,即便腰间有力可借,他却还是撑不住,他的双臂开始抖动,褪也愈发不稳。
梅方寒实在没撑住,手肘一弯折,肩膀往前砸去。
梅方寒下意识伸手,却还是不小心挥倒了那座铜镜。
那水汽在人眼角晕了半天,此刻不可控地逼出来两点。
戚鸩停下动作,将他抱起,没再管那座镜子,去将颤抖的人彻底抱在怀里。戚鸩偏头去亲他眼角,“别哭。”
“戚鸩”梅方寒喘着气喊他:“去榻,上”
“我站不住。”
戚鸩依旧听话,将他带去床榻。
梅方寒双膝先着的榻,双手陷进柔软的锦被中。
戚鸩在将他放下来时自己就彻底脱离了他,他有到此为止的打算,并没想把人折磨到底,他老师已经落泪了,再里,还不知会如何。他还没彻底失控,他能控制住自己。
梅方寒却跪在那榻上时不挪半点姿态,甚至微微分开,整个暴露在人的眼底,他囫囵道:“可以了。”
戚鸩吐了口气,没上前,道:“老师,就这样吧。”
梅方寒回头,望着他那格外狰,道:“你还没还是你就如此了?”
什么叫就如此了?戚鸩两眼发白地眉心抽了抽,那口气变成浊气,吐不出来就往结住。戚鸩连笑都变得狰狞。
他不说话,只用行为回答。
戚鸩*#/:→●“——“*:
梅方寒剧烈地哆嗦一下,拧着眉眼不能自己。
“en!”
戚鸩呼吸粗重,梅方寒能承的,但他惊然发觉了不对。
戚鸩这一回停,又不动了,不是最开始那会的故意,但也很刻意,因为正好在梅方寒抬头的那一刻,戚鸩不顾怜惜地
梅方寒嘴里又是一张。
但他闭上了眼,突然有些慌乱地把气息收了回去。
梅方寒偏开头,根本不想和边上突然闯入视线中的人对上哪怕一点,他很想逃避。
戚鸩又哪能看不到,他又认错了一件事,他根本没法控制住自己——在梅方寒面前。
正如此刻,一切的犹豫化作冲劲,一切的怜惜变成不甘。
戚鸩不想死在这里了,他要梅方寒对他欲生欲死,要梅方寒一切对他而来。
戚鸩扯出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甚至毫不怜悯地松开箍着人给他借力的胳膊,一点不手软地
按着他。
梅方寒被迫睁开眼,双手竭力撑着榻。
梅方寒前后起伏,有些茫然地望到了那双眼,他不知作何反应,只呆呆地继续承受着。
戚符悬就停在他不远处,这个角度够梅方寒望到他,也够他看全梅方寒的脸和身躯,以及他任何一点荡/漾。
戚鸩粗重地chuan息声表示了他的满足,他餍足地眯着眼上前,问他:“老师,想不想见到他?”
“不想便将他赶出去。”
梅方寒浑身上下都不能自己,他任命地不再躲哪怕一点,最后呜咽着道:“随他。”
戚鸩不至于不乐意,就让戚符悬在边上看着,自己默默俯下身子,继续亲吻梅方寒。
梅方寒这副模样几近疯狂。
他脸上有汗水,也有不想有的泪水,偏在一侧垂下来的发辫顺着人的动得一摇一晃的,还有几丝发黏在梅方寒的脸上、脖颈上,风情万种。
戚符悬并未多去关注那后方状况,到后来只盯着梅方寒的脸,立在一旁的身躯一点不动,就这么望着。
偶尔梅方寒会抬眼和他对上目光,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可绝对不算好,又不能说是不好。
戚符悬觉得他承得很好,只是也有滞涩。
戚鸩毕竟是在他后头望不全他的眉眼,难免会忽略些什么。戚符悬就往前一步,替他捋开糊住眉眼的发丝,道:“怎么不喊了?”
“再叫大声点,挺好听的。”
第56章 失力
戚符悬不会在如今、不敢在这个时候动他, 戚符悬和戚鸩心里无比清楚,梅方寒却浑然不觉。
此番行为虽然放纵了些,但戚鸩还算有分寸, 没有将这里搅得一片狼藉。
梅方寒侧脸、脖颈上细细密密一层薄汗,身子软软瘫在榻上, 浑身脱力。
他神思恍惚, 目光涣散怔怔地望着上空, 不着底的不知在思什么。
他身上没多少痕迹。戚符悬坐在边上, 只手里捏着梅方寒一只手腕。
由于方才一直以双手借力, 手腕弯折处的肌肤被压出红痕, 嫣红一道, 很是触目。
戚鸩里衣大敞, 衣袂长长地垂落下去, 没顾着去理齐整,他踩着地板走过去将老师的衣物先拿了过来。
戚符悬挑眉, “你就给他穿这个?”
戚鸩没动作, 没言语, 不知他何意。
戚符悬漫不经心扯了扯唇,随后朝他一扬眸。戚鸩随着他的目光去看,后一刻懂了他的意思, 却依旧没有言语。
戚鸩静静地立着, 依旧冷眼伫立, 却又没再上前,仿佛笃定戚符悬对此会有所举动。
如他所想, 只要他止步不前, 戚符悬便自己起了身,转过去往殿侧一迈步。
梅方寒被人从榻上捞了起来。他前一刻还在望着自己虚虚发软的指尖出神, 被人扶起来也没什么反应,由着随便谁给自己穿衣,后一刻定睛一看,猛地收回手。
梅方寒两眼一黑,哑声骂道:“疯了!”
戚符悬那个小混蛋竟然将龙袍拿过来往他身上套,搂着他的戚鸩居然半点不觉有异、未曾阻止半分!
都疯了!
戚符悬并不诧异他的反应,徐徐启唇,放荡开口:“这龙袍于他,丑。梅方寒,你穿定然好看。”
戚鸩淡淡睨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反驳。
“老师可以穿上。”戚鸩偏头,“我也想看。”
梅方寒脑袋一阵发沉,眼前黑了又黑,这荒唐到令人发笑的事叫他连匪疑都起不来。
梅方寒只是身子一颓,脑袋往后仰,轻飘到似无根浮萍,颓丧地不成样子。他不抬眼皮过来,气息微弱地吐出一声轻飘飘地嗤骂,“疯子。”
两个疯子。
“我不穿。”梅方寒就是不起来,“都出去。”
“梅方寒,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
梅方寒不免疑惑了一下,多去看了一眼。这一眼可就叫心上骇然。
他是这才发觉不同,戚符悬手里拎着的那件龙袍根本不是戚鸩的,而是依着他的身段量身所制的一件新袍子。
戚符悬一个王爷,私造龙袍本就犯了大忌,他竟然还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地呈到皇帝面前来,无疑张狂到了一个境地。
这件事本就算得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梅方寒却总觉得其间还有点别的意味。
虽说戚鸩心里知道,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们私下如何都好,可这一但挑明在人前,其中利害便截然不同。
他这是在挑事?如今的戚符悬对梅方寒着实称得上老实,他自己说过的话还在这,梅方寒不觉得他会行相悖之事。
何况戚鸩为何没有波澜?就算他是无限包容梅方寒,也不可能对此一点波澜没有。
左右都奇怪。
梅方寒静静地望着人手里的那件袍子,好半晌,伸手去抓边上的人。
戚鸩平静地替他揭过这件事,道:“我抱老师过去。”
梅方寒不想穿这衣裳,戚符悬也没执着,他说那句话不过是向他表明此意,足够了。
戚鸩替他拢紧原来那身红衣,梅方寒拂开他的手,自己将它系好,随后脚步虚浮地下了榻。
这些时日,共膳什么的,本就经常。今日也没什么不同的,方方面面都很如常,可就是叫梅方寒心上有点不平静。
三人相对分坐三方,面上都是神色如常,看着倒是一派安稳。
梅方寒用膳不喜言语,从前也教过他们食而不言,这点倒是两人都记得,都闭口不言,四下寂然间只有碗筷的轻响声。
吃了一半,梅方寒突然想通戚符悬是在做什么了。
他抬眸,凝在戚符悬身上,却还是问:“你要做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问得后知后觉,毕竟那会戚符悬把衣袍拿过来时他未置一言。
戚符悬先前说过要放下权柄带他出宫,那这般做梅方寒不能不觉得他是在逼自己答应,可是也不全是,那不应该这么镇定。那两人都太过镇定了,这就不应该了。
戚符悬佯装不懂,不解地笑一声:“我都将主势让出来了,我能做什么。老师?”
他这般做,只要戚鸩想,可当场将他置于死地,而且彻彻底底地铲除。
梅方寒将目光移过去,到全然没有要追究的戚鸩身上,问:“那你要做什么?”
“我虽不知他与老师说了什么,单凭此,老师,我私心可至如此。”戚鸩道:“对于老师,我无异。”
梅方寒听半天,左右都没听到个准确的因果。
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不该为之与废话一起说得真诚,梅方寒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一股恼怒闯了上来,梅方寒脸色一沉,抬手将筷子掷在桌上,脆响一声,“别喊我老师!”
他摔了筷子谁也没看,转身头也不回往外走。
对于自己被软禁的这件事,梅方寒提过一回,后面再没说过。虽说他殿内殿外都没侍卫值守,且一应供给相待不似这般地位,但梅方寒自顾自地没有去挑破它。
于是梅方寒在那殿内待了一段时日,至今日才算是出来了一趟。
这对他来说并没太大的触动,神色也就自然没有为此而变。
梅方寒没有要去的地方,也不知自己的去处,就沿着宫道往外走。
或许是有些时日没出来,那秋风吹在人身上,梅方寒冷不丁愣了一下,他迎着迎面而来的朔风,感受着萧瑟的阵阵冷风。
梅方寒脚步未停,他就是想走一走,再走一走,甚至根本没看路,转过宫道拐角,梅方寒也没停,直到迎面撞上了一人,他才停了步子。
对方显然见到他是诧异的,随后微微笑道:“好久不见?帝师。”
“魏相”
梅方寒顺着他往自己身上上下打量的目光看去才恍然想起他身上穿得是那件不太合规制的正红常服。
梅方寒没想和他叙旧,低了低头道:“失礼。”
随后说完就转身,沿路往回走。
那两人没跟得太紧,梅方寒往回时毫不意外地撞到了人。
戚鸩道:“老师遇到谁了?”
梅方寒很烦,他甩开手,“故意的是不是。”
戚鸩在他身前,“老师别生气,听我说。”
戚符悬则往边上墙壁一倚,跟着喊了句:“老师。”
“我让你们别喊我老师。”梅方寒烦躁得不行,“我不是你们的老师。”
戚符悬轻飘飘地“啊”了声,油盐不进道:“你不是谁是?”
戚鸩显然就听进去了,于是脸色不大好,微微发沉道:“收回去。”
梅方寒拧着眉又道:“我说我不是!我不认了!”
戚鸩冷下脸,扣住他的双臂,压紧了道:“别这么说,收回去,老师。”
戚符悬倒随他怎么说,如何都没有戚鸩激动。
他两不同,戚符悬五年中没有这个身份,或许按照常理早该将此抛除。如今如何都不妨碍他,倒也无妨。
戚鸩便不同,他自始至终很执着这个位分,于是全然不可接受梅方寒如此说。
戚符悬扫开他一只胳膊,冷不丁也沉了眉眼,冷冷地道:“你怎么对他呢。”
戚鸩看都没看他,在再次望着梅方寒的眉眼时,平息了一瞬气息,干脆说正事:“老师,别生气。”
“北境边关战事不断,关内州府局势一直不太好”戚鸩道:“老师,此事不可不管。”
梅方寒道:“所以呢?”
“想请老师前往凉洄。”戚鸩道:“老师,过后我会以巡狩之名亲至。”
梅方寒沉默了一下,随后道:“我若不去呢?”
“我并非在强迫老师。”戚鸩没什么波澜,平静地道:“此事亦另有处置之法。”
意思是他不去就不去,皇帝便将此计作废,另寻他计。
凉洄和不硖关的局势梅方寒并非不知,这地方一直如此,现下只会更差,如今怕是到了定北侯都无力辖制整个凉洄州府的地步。
要按这情势来说,戚鸩说的这个方法是最好的,皇帝亲至,才是万全之法。
可如今
梅方寒面不改色,只说:“你在威胁我。”
戚鸩低头:“不敢。”
他并非刻意如此,甚至毫无办法,戚符悬早有想将他带离宫的想法,戚鸩又岂非愿意梅方寒一直这个模样,可他心有余力不足。
梅方寒这便想通了,后一刻望了靠在他边上的戚符悬一眼,“所以你才这么放肆。”
戚符悬是打定主意要出宫,所以根本不管那件龙袍拿出来会如何,就算皇帝为此发难到底,也正合他意。
不过,他可没有和戚鸩苟同。
凉洄的事戚符悬知道,多少能猜到一些。戚鸩的想法哪能和他说,不过是两人各自有盘算,哪知道还撞一起去了。
戚符悬悠悠笑道:“不能如此说,老师,我待你是真心实意。与他不同。”
梅方寒没说话了。
他们二人心中明了,此事事关社稷,梅方寒必定首肯。所以其实到这个地步,就已是不需等他开口应允了。
戚鸩喊他:“老师。”
戚符悬勾了勾他的指节,也唤了他一声。
梅方寒低着头根本抬不起来,有些失力地应了:“没有我这样的老师。”
第57章 不拒
皇帝巡狩得延后启程, 巡狩这事儿一切从简,摄政王出京的动静就不小了。
梅方寒还见到了一位许久不见的人。
“大哥。”
既然已经出了皇城,自然就无需再恪守宫中礼制。说到底戚符悬脾性也野, 对此只要他同意,便是真收了白尽戈为弟也没人拦得住, 何况如此。
白尽戈的目光划在梅方寒身上, 眼底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说不清是不是考量。
戚符悬随意颔首以示, 后一刻像是骤然回想起什么, 心头一动就扫下眉峰过来, 嗓音压低了些:“你看什么呢。”
白尽戈还算坦然, 闻言摇了摇头便道:“是许久未见, 一时有些眼”
梅方寒就在边上, 也不咸不淡地望了他一眼,半点没收、没顾忌。白尽戈顿了一下收回那话, 对着他道:“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戚符悬道:“你说什么废话?”
白尽戈也不知他为何骂自己, 只道:“大哥, 他”
梅方寒未起神情道:“好久不见。”
白尽戈望了望戚符悬,左右又将目光落到梅方寒身上去了,张了张嘴想说话没说出, 最后对他扯出一个笑。
梅方寒没多在此处停留, 戚符悬望着还有话要和白尽戈说, 他便先行往前上了车舆。
白尽戈慢悠悠地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地上, 慢吞吞道:“大哥, 你受我一跪吧。”
“?”戚符悬看了他一眼。
白尽戈道:“他是大哥师长,虽然逾矩, 可大哥,我其实”
“我能去找他吗?”
“你不是要找他。”戚符悬冷冷地道:“你是在找死。”
“大哥别生气。”白尽戈抬了头,真切地道:“我对大哥绝无异心。”
他说着,甚至一双眼珠滚了滚,赤诚地袒露情绪,白尽戈道:“先前在王庄,我知殿下是有宏图,但我不知此人与殿下干系。殿下与师长所求,如今多少得手,无需再逢场作戏。”
戚符悬看着他,道:“你是在怪我瞒了你?利用你?”
“不是啊。”白尽戈悠悠道:“大哥,我后来想想。嗯大哥,你知道吗他真的好香我想不到什么了,就只有这个。”
戚符悬呵呵地诡笑了一声,“我知道吗?”
白尽戈郑重点头。
戚符悬道:“你在西暗待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是吧?”
白尽戈疑惑道:“大哥何来此言?”
戚符悬阴恻恻道:“我老师你也敢肖想。”
白尽戈闻言,只道:“想来也无甚大碍啊?”
老师而已,又不是别的什么。何况那个人看着并不老成,再说就算年岁大些就大些吧,又如何?
那时在王庄原是顾忌着大哥喜欢他,后来才知道那人居然是先太子的师长既然如此,那一切不过逢场作戏。
白尽戈从西暗出来后本没想的,只是后来隐隐会在周遭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他怎么都找不到。他很烦躁!
再一次,便是戚符悬这回将他调派出来。
白尽戈对于那个人,是生气的,梅方寒两次利用他,还都是用自己来利用他,偏他两回都上了他的道。
于是那回被梅方寒跑了以后,白尽戈真是有想捅死他的火气不解。可是不知怎么,这种火气变成了燥气。他以为梅方寒已经死了戚符悬怎么能容忍背叛自己的人?
或许是有一种大仇不得报的不悦,白尽戈哪里都不痛快,他好一阵烦闷。
居然没死吗竟然没死!
白尽戈话虽说得直白,但戚符悬的直白又让他下意识辩解道:“不是肖想,我就,若是他同意的话”
我就想找找他。
不管是算账还是“叙旧”,这些他都不能和戚符悬说,至少那是他大哥的老师。
还有,那是他与梅方寒的事
戚符悬警告他:“我没和你说废话。”
“嗯”白尽戈道:“所以我是说若是他愿意的话”
“他不可能愿意。”戚符悬拧着眉道:“你觉得他会想见你?”
“倘若呢?”白尽戈道:“他不抗拒我,不是吗。”
戚符悬冷漠道:“我还得跟你强调他的身份,是吗。”
“不用。那是大哥的老师。”白尽戈嘟囔道:“不是我的”
尊师重道是你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抗拒你。”说到此,戚符悬冷冷笑了笑,“他要是不抗拒你,你就真该去死了。”
“让我试试吧。”白尽戈浑然不觉他的异样,就道:“大哥?”
戚符悬没应话,转身走了。
要启程了,车内的帘子一掀,戚符悬才进来。
梅方寒侧着身,随意地斜倚在车窗边上,掀了掀帘,目光尽数落在外头光景上,几乎没怎么转眸过来。
戚符悬觉得他是故意的,抬了抬眸。他原本坐在梅方寒对侧,此刻骤然起身,一抬腿就落到对面、那窗子边上。
戚符悬一手扯下车幔,看着梅方寒道:“你不冷么。”
梅方寒没理他他还多说了句:“风大。”
梅方寒没挪身子,车幔拉下去了无物可看,他就彻底靠上身后车壁,模样懒懒,随意道:“你冷吗。”
戚符悬唇齿动了动,看着他那双一面对自己就低垂的眸子,有些躁乱又有些不能平复。
但他不动声色紧了紧牙关,下一刻道:“冷。我冷。”
他不想让梅方寒一个劲往外头看,自己分明还在此处。
梅方寒依旧眼帘低垂:“那关了吧。”
“就这样?”戚符悬盯着他的眸子有些沉,更多是晦暗,他道:“我说我冷。”
梅方寒终于被人弄得抬起了眸子,他静静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两眼,随后没开口,二话不说伸了手去解自己的外袍。
哪知外袍半点没松,胳膊就被人压下去了,动作止住。梅方寒扬眉看着他,“你还想怎么样?”
“梅方寒你什么语气!说的什么话!”戚符悬那压抑的火气一点就炸,他气愤地甩开手下压着的胳膊,抬了腿又往对面将身子砸了回去,与他面对面,“你对谁都不这样!偏厌恶我是不是!”
梅方寒被他吵得头疼,表情滞了滞,有些无奈地道:“你火气那么大,冷不到,吹点风降降火吧。”
他说着又偏了头去伸着指尖撩开一点车幔,风再度灌了进来。戚符悬起身往前一压身,暴躁地将那帘子再度扯了下来,“我说我冷!冷!你要冷死我吗!”
“你吼什么?”梅方寒道:“我听得到。”
“你听得到个屁!”戚符悬胡言乱语地找麻烦,“听得到你故意的!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梅方寒!!!”
梅方寒绷紧了身子,坐在角落看着他,看了一会,抿了抿唇一语不发起了身。
戚符悬猝然坐了回去,梅方寒没做什么,就站了起来,立在他身前,静静垂首望着他。
马车使入官道,大路宽阔平整,车马行驶顺畅。
在人突然起身那一刻,戚符悬就偃旗息鼓一般浑身安分了下来,他嗓音都平缓了些,低声截断梅方寒旁的想法,“车不可停。”
梅方寒站得稳,盯着他。
戚符悬说完那句话后知后觉觉得不太对,怕他生气了跳车,刚要再补上两句,身前的人却蓦地伸了手。
戚符悬不会躲,意料之内的疼痛没有到来,梅方寒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无恙,转而俯身去抓戚符悬放在边上的手。
在人的手指贴近自己的手背,蹭过指节,几乎不过是肌肤相触了一瞬,戚符悬未加思索就反了手,下意识去将他的手扣在内里,力道都不自觉重了些。
梅方寒随手一扬,好歹甩开了。他平静地揭穿他:“你浑身烫成什么样子了,你说你冷。”
戚符悬不死心地反驳:“这么烫难道就对了吗?你横竖不在意我是死是活。”
“你可以对我发/情。”梅方寒语气颇冷:“别对我发疯。”
戚符悬诧异地抬头,“梅方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出之言,无非是你之做派。”梅方寒睨着他:“还何处有异?”
戚符悬依旧不满,但并未究此到底,偏是嘴上半点不饶人,“我什么做派了?你怎么不计较狗皇帝的做派?”
“你好歹为人师长,我长成什么样你都该接受,凭什么”
“!”戚符悬骤然醒神,“别走。”
梅方寒淡淡回眸道:“你不是冷,你是欠打了。”
“勒马停车。”
“不停。”戚符悬道:“欠打你打就是了,不停!”
戚符悬扬着一双眼看他,“梅方寒你跳我也跳,摔死我们正好,我乐意殉你的情。”
梅方寒压根没动过跳车的念头,此刻这话一出,他倏然转头,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戚符悬。”
戚符悬也燥,郁结的那口气太恼人,叫他一时没发觉梅方寒的异样,他冲着人喊了回去:“不停!”
“你偏是死性不改。”梅方寒转身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怎么教都教不听。”
“你教我什么了?我好好和你说话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戚符悬陡然站起身,连躁乱都变得湿冷,他一脸阴沉,“你叫我滚远点,你怎么不叫他滚远点?你教他拿你自己教,往床上教,到我便是见一眼都嫌。”
“何故如此神情看我?我说得不对?梅方寒若非你主动,他岂敢碰你。”戚符悬道:“你不就是仗着我也不敢。如此境地你还偏私至此。”
第58章 记性
梅方寒缄默过后道:“别说了。”
“我求着你出宫你不出, 他随口一句你就应了。他这么比我能让你满意吗?”
戚符悬偏要开口:“你说得没错,我是贱。我贱我也不放手。凭什么?”
梅方寒到最后那气居然生不起来了,他轻声一呵, “那便如此。你听好了,我根本不想管你, 你于我无足轻重。”
“我不在乎你!”
“我不信!”戚符悬死死盯着他, 斩钉截铁说:“不可能!”
梅方寒沉去一口气, 转过头来直视他, “你到底要如何。”
一路安安稳稳往前行驶的马车像是突生异变, 直接冲出同行行列, 不顾队伍疾驰奔去。
骏马蹄声高扬, 原本稳当的车厢也突然一颠, 梅方寒身子一个不稳就要往后跌去, 被身前的人稳稳拉了回来。
戚符悬稳着他身形,低头望着他, 神思一阵难辨的沉色。
梅方寒拧了眉,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 此番离京所为凉洄之事,你动别的心我不会原谅你。”
“我能有什么别的心?”戚符悬按着他的肩把他按回榻上,叫他坐着, 自己俯身在他身前, 扣着人肩的双手没松。
他道:“梅方寒, 我倒是想过直接把你拐了带走藏起来,没人能找到我们, 你信不信?”
“你也知道, 我多想占有你。”
梅方寒拧着眉刚要出口,戚符悬又道:“别急着骂我。你总是对我没有对他那么耐心、温良。”
戚符悬搭在他双肩上的双手往上抚去, 滑到梅方寒的脸侧,捧起他的脸。戚符悬认真地看着他,眼底的执念却近乎固执到偏颇,“你亲一亲我吧。”
“不要从前那种,梅方寒,你生情的姿态,不在床榻上难道就没有吗?”
梅方寒无波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真是太能忍了。”戚符悬只自顾自叹了口气,接着那话继续道:“非要人把你逼到压抑不住,你说这样,谁能忍住不狠狠弄你。”
“其实我还挺喜欢看你哭的,你的眼泪”戚符悬回味似抿了下唇,随后闷闷笑了一声,“让我好爽。”
是因为离了皇宫,那层看不见的枷锁去掉了?这个人又开始嘴一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梅方寒仰着头,看他,语气平静:“你敢这么做吗?”
戚符悬眯了眯眼,“你说前者还是后者?”
前者将他拐了带走,后者叫他哭。
梅方寒道:“两者?”
戚符悬面上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后一下掠过,没接话,只重复自己那话往前压了一分:“你亲一亲我。”
“这有何难?”梅方寒道:“你什么没对我做过。”
他像是真应了,却动作随意半点不动心地往前仰了些去,戚符悬却偏开了头。
“你又要激我。”戚符悬幽幽的眸子,沉沉地凝着他,“我没想和你对着干,可为什么每次我都能这么生气,你知不知道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生气,梅方寒。”
梅方寒终于有点不耐烦了,稍微浮躁地说:“你真的很难伺候。你整日对我何来这么些无端的情绪?”
戚符悬直起身,满目晦涩:“我也想知道,老师。”
马车该是离开了平整宽阔的官道,入了林间土路,路面坑洼,颠簸得比方才更加厉害。
车厢跌宕,梅方寒的身子也不住的起伏晃动,便是扶住两侧木板都难以勉强稳住身形。
即便如此,戚符悬偏是不下令降速。他任由自己地身躯随着车厢微微摇动,脚上却无比稳当,半点不失准头。
梅方寒心底的闷意被摇了起来,乱糟糟地全浮了上来。
梅方寒知道戚符悬在和自己犟,却有些难以平复,道:“你再生气我要生气了。”
戚符悬伫立的身躯分毫不挪,对着他的眼帘却一开一合。他眉眼松了些许,开口却还是带着些莫名的执拗,“不折返。”
梅方寒对他真是时时都容易无从言语,语塞后才启唇:“驭车慢行,我要吐了!”
戚符悬才妥协似的向外下令,依言没再在这种崎岖道上疾驰。他终于坐到人的身边来,道:“你吐。”
梅方寒当然吐不出,只睨了他一眼,“你不止这张嘴欠管教,你这个人顽劣难驯至极。这是你的本性吗戚符悬。”
“你也知道这原不是我本性。”
戚符悬嘴快了,说完话音还没散完就有些懊悔不该出这言。可戚符悬并没有为此辩解,索性一语不发,沉默下来后死死盯着梅方寒的反应。
梅方寒垂了眸。
方才还平静的人,无波的眼底骤然变得暗淡,他将头转过去,不看戚符悬了。
梅方寒整张脸像是浸了悲戚,不过多少藏了大半,神采却彻底没了。
“我教不好你了。”梅方寒道:“何必执着。”
戚符悬伸手死死扣住他半只胳膊,劲敛了一半在自己指尖。戚符悬愤愤道:“你都没试。”
“除了对我,其他你都处事有度。”梅方寒依旧垂着眸:“也没什么好教的,处世之道你并非不懂,摄政王殿下。”
“这么说来,你就应该将你这点固执掰出来全数施在我身上,但你又顾忌着怕我死。”
梅方寒说到最后,唇间溢出一声苦笑,那笑轻飘飘的,又低又轻的嗓音全是无从化解的颓然和无力。
戚符悬蹙了分眉,坚持道:“你都没试。”
“哪里没试?”梅方寒轻轻甩开被人捏着的自己的胳膊,抬手虚虚抚在他半张脸上。
梅方寒盯着他的脸左右看了看,道:“我原还真以为,你这张嘴,欠打,打几顿多少能改。”
“你改了么?”
戚符悬低下目光去看他的指尖,怔了一会才反驳道:“我如今没有对你说那些混蛋话了。”
“我没改吗。”
那确实改了。不过梅方寒轻笑一声,收回手,并没有被他的话语带偏,冷静开口:“那是因为你不敢了,你怕我死。这么说,我不该打你,我该打我自己?”
梅方寒几乎很肯定地开口:“我打你的这些巴掌,有一掌是给你长记性了的吗。”
梅方寒素不认为这般教人管束人的法子是可以的,他并不喜这般。但对于戚符悬这个人,是实在无计可施,只能如此,结果到最后还是束手无策。叫人心累。
戚符悬就要张口,梅方寒一眼洞穿,直接拦截,“你要敢违心硬要说有,我会更不想见你。”
戚符悬这回就没有犹豫,他定定地望着梅方寒,答:“有。”
戚符悬郑重回话:“有!”
梅方寒看也不看他了,随口道:“滚。”
戚符悬眼一眨不眨,“我喜欢你打我。”
真是消停不了一时,他又开始了。戚符悬此人说话异于旁人,再刺耳再昏乱的话有什么是他不敢说的,梅方寒不以为意。
但后一瞬望到他这难得真切的神情,那点不以为意少了一分,不过也就只有一分。梅方寒只当他这是因为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的愧疚而所出的言,没什么不合理的。
戚符悬瞧着他眉眼间不以为然的神态,心底顿时起了些烦闷,道:“你又不信我的话?”
梅方寒没觉得多说无益,只道:“戚鸩说,我只教训你。”
“我信你的还是信他的?”
“”戚符悬倏然默然。
戚符悬没想到戚鸩还有这么一出,反倒叫他无从辩驳。若要再计较些,梅方寒知道其中深意,难免对此无从消解。
戚符悬方才的模样一扫而空,换了神色,只得不计较般到此为止道:“行。”
对于此番戚符悬独驱车马驰出的行为,梅方寒不认为戚符悬真敢将他带离,所以并没与他深究争执。
梅方寒早年来过凉洄,不过时隔久远,不复当年。
倒也有没变的,便是定北候还在不硖关。
又是一日车马行,久坐马车浑身乏累,梅方寒扶着车框木板缓缓下车,腰腿都是酸麻的。
他撇开往他身前来的胳膊,目不斜视地往前走,道:“定北候坐镇边关,关内之地,怕是只有世子一人。”
戚符悬拖着腔调,随意出口:“上回闹得不太愉快。”
梅方寒骤然停了步子。这话戚符悬说得散漫,但梅方寒实在清楚这人德行,当即侧目看向他,道:“你做什么了?”
戚符悬看着他,悠悠道:“不小心打折了他弟的腿。”
梅方寒一阵沉默,“”
戚符悬看他这神情,才动了动眉心,“这也要怪我?他要杀我的事你怎么不计较?”
计较个鬼,那时是梅方寒不得已出此下策,将人家逼到这种境地、不得不去对那突然冒出来的聿王下手。
梅方寒无奈道:“怪我。”
只要梅方寒稍微低头,戚符悬就能当即泯灭气焰。
戚符悬不以为意道:“谢二在雁北,凉洄里头那个什么世子,据说他们兄弟二人久隔两地、只有不睦。否则干脆拿了刀架在谢二脖子上,谢言旻能敢有什么异动。”
“你在说什么?”梅方寒眼前黑了黑,道:“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不正经了?”戚符悬道:“还是说你要抛弃我独自去见他?”
“先且不说这笔账他算是不算,你以为定北候对皇帝又能有几分俯首。我记得你与定北候是相识的?那你就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戚符悬道:“你那好学生为了要我的命,可是能耐。”
定北候本就是个远离朝堂纷争的人,这么多年下来,朝堂几番风云更迭,他自稳坐边关,从不涉足皇城之事。
如此也能完全见得,他必然不会全然俯首听命于“皇帝”,哪怕其主变换。
再者,上回戚鸩行事无疑是不留余地,就定北候这心性,断是难以忍下。
戚符悬说:“老师,如今谁人不知你的身份。”
“这两笔账,你要去了怕是要全数算在你头上。你和定北候那点微末的交集,撑不住盖过这些,你知道吧。”
“别见定北候了,他那儿子就更没什么好见的了。”
梅方寒默了一会,突然道:“雁北之势,有你几分?”
戚符悬扬眉,“你想要几分?”
“”梅方寒扶着腰走进院内,不再和他纠缠这些,临了时轻声骂了他一句:“你也能耐。”
“你在讽刺我么?”戚符悬两步跟上来,他屏退了所有属下,整座院内没留下一个人。
他随着人进屋,将门关上才再往前来,“若非凉洄乱局不是在他身上,梅方寒,你必然会支持我行那放肆之事。”
戚符悬一副摸清梅方寒心性的模样,神色坦然。
梅方寒坐是坐不下去了,靠着桌边垂头思了思,随后道:“皇帝何时来?”
“你这么急不可耐要见他?”一提这个,戚符悬能顿时黑脸,语气也一道沉下去,他凑近,道:“我若不想,没人能知道你与我在此处。”
这方院落不在凉洄府城内,但很近,梅方寒确实不知这是何处,也无法与人通音讯。
与戚符悬所说,他若不想,怕真是如此,他什么做不出来?但戚鸩也是个心性偏执的,倘若如此,便是不择手段也得找过来。
梅方寒一想到这种莫名其妙的风波就脑袋疼,疼完一阵,心气也蔫了。他毫无气力地抬手,望着面前的人,轻抚了抚他的脑袋,“那些话是你自己说的。你听话些?”
戚符悬依旧有些愤愤不满,嚼着矛盾道:“你是有所求才如此妥协,你不心诚。”
梅方寒只道:“我们不是仇人。”
“那你是又认你我的师生名分了?”
梅方寒没说话,戚符悬突然一笑,歪了歪头,有些混账地挂着笑意拖着腔调道:“没事,这个不重要。”
“计较这个的是戚鸩不是我。”戚符悬道:“我反而可以接受你不认此名分,梅方寒,你可以不当我老师。”
梅方寒微微一愣,“你想说什么?”
“你不当问我想说什么,你该问我想要什么。”戚符悬往前,挤掉中间那点空隙,并未用力地贴住他。戚符悬压下头颅蹭了蹭梅方寒的脸颊,“可以不是老师,夫君怎么样?”
梅方寒叹了口气,手往后摸,拎起他的后颈,“胡说八道。别这样。”
戚符悬没紧抓着这个不放,适可而止地收了劲,道:“我可以听话,你总得给我点奖赏,老师?”
“得寸进尺。”梅方寒偏开头,起身绕开此处往里而去,“你便尽管当我说的是废话。”
戚符悬扬扬眼帘,浅尝辄止地收了思绪,顺势跳过好似不再深究,“梅方寒你不想出去解解烦闷吗?”
梅方寒太甘居于这个境地了,什么挣扎和推脱都不曾起来一点,就像是连试着抽身的念头都一点没有。
==========作者有话说:==========
人物:双攻,双生子,太子/摄政王。受,老师,帝师。
设定:墙纸爱+火葬场。两攻为双生子,从小乖巧长大后发现喜欢上老师后开始偏执,被拒绝后强迫。
然后老师跑路,跑路被抓,老师生气,两方势如水火,干脆不装强制爱。
然后再跑,矛盾因xx弱化,于是开始追妻火葬场。
ps:这不是我的设定,是我看到的一个与我认识的作者文下近三章配角人物关系设定,1受2攻,1v2。
我心很乱,我确定她看了我的文。
二编:
因为双方作者认识,且赛道完全不同的情况下,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她一本仙侠主攻1v1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副cp设定,很突兀也很突然。三章内容我读了,震惊过后询问了她。“是雷同了,但纯纯巧合。”我依旧很震惊——在认识半个月她明确与我讨论过我这本文的设定情况下,她突然生了这么一段配角出来,最后得到的答案是这个……
我是气愤的,但我格外不喜欢带着我的文风波四起,又觉得就此不管,实在是我这个当妈的不是。我因一时气愤发了一整段完整过程在wb,事后却觉得带着它……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偶深深自责,感到对欺师的抱歉,这件事我到底还是不能当做没发生,如果一笔都不为它留,那……好冤啊。
ps2:感谢你看了这个故事,我很爱欺师。上述这一段是我给它的交代,wb全过程暂时隐藏,不想引架,就当留档。我也痛定思痛,以后好好码字,勤奋种树!望万事顺遂,举世康健。
第59章 钝钝
戚符悬亲眼见着梅方寒将今夜一整碗安神汤药饮下, 待人躺下呼吸渐缓,才转身离去
自那回后,在宫中, 梅方寒再没要寻死或有不寻常的地方,每日进食如常。不过夜里安寝, 总得饮上一碗安神药, 也没有其他光景。
如此也算好转, 戚鸩和戚符悬当然不会再强行灌汤药给他, 没人想与他闹得不愉快, 更没人想叫他不痛快。
不知是不是梅方寒心性较从前不同, 如今的他脾气大了些, 偶尔会朝人发脾气, 当然, 只对他们二人。
若是从前,梅方寒一贯温和隐忍, 断不会将自己脾气如此展露。
比起老师对自己一片温和到冷淡的态度, 谁都更想他喜怒外露, 也胜过无甚波澜。
但他这心神不稳的状态,又实在算不上好事。
皇帝提早而出,抵达后半点没有耽搁就直奔这方院落。
戚鸩连夜行路, 到地时天早黑了个透彻。院中无人, 他踩着黑去了梅方寒的屋子, 脚步很稳。
他不过欲见老师一面,推门很轻, 是毫无犹豫。一脚跨进门, 戚鸩陡然脚步一顿。
甫一入内,他眸光伴着月光就凝在了身前的人身上。戚鸩愣了小半晌目光始终在梅方寒脸上, 后一刻才缓缓开口:“怎么不穿衣?”
梅方寒并非赤身,不过上身松松垮垮一件薄衫挂在肩头,下半身遮拦不全,双腿隐隐露了半截。
夜间的风更大、更寒气,灌进敞开的屋中,自然淌了人满身。
戚鸩挡住他的人,手从后将门捞上,随后半边身子朝他靠,要伸手。梅方寒依旧立在原地,未挽的发丝松散开来,风轻轻一吹,称得人更清瘦。
他隐在半明半暗吉间,戚鸩只能看到他柔和的面容轮廓,看不清神情。梅方寒的嗓音浸在寒风里,微微发凉:“别进来。”
戚鸩一愣,没上前,只道:“为何?”
梅方寒没应话了,戚鸩实在有些看不清他的眉眼,或许是几日不见,再见又模糊时,多少起了些无端的忧心。戚鸩道:“可是哪里不适?”
梅方寒钝钝地望着那门在自己眼前阖上,面前的人还在,他没再说什么,只转身拖着步子往里走。
“你”
这般模样,戚鸩便心中了然地知晓老师这是默许他进屋,可到底梅方寒没直接发话,他还是踌躇了一下。
这个迟疑在戚鸩借着月光眸中一亮时彻底消散,他脸上划过一丝忧然的慌乱,随后身形一动,快步上前。
==========作者有话说:==========
借用姑娘的一句话,“拐/卖/儿/童带他剃了个头推出来说你儿子有这发型吗?”
不好意思。诡异之程度、割裂之扭曲,堪比ai破“机”而出……马赛克脸爬我床!
无不令我大半夜为之发疯,~/(、]·!-,:-
第60章 滚烫
他没敢碰梅方寒, 就只不过是立了身躯在人身后一侧。
“老师,夜里风大。”
梅方寒道:“我不冷。”
“怎么会不冷?”戚鸩下意识去触他裸露的小臂,“你摸上去一身寒凉。”
戚鸩还要说什么, 话音却戛然而止。他不过刚碰到老师一下,梅方寒的手臂就细细一抖, 不着方向地缩了缩。
戚鸩面容一滞, 没顾他的异样, 反而往前将他的手握紧, 拉起来。
屋内没点烛火, 他便先带着人往里走去床榻, 那手一直没松。戚鸩一手握着他, 反过身子来去要将床榻边上的一盏烛台点燃。
“别。”梅方寒低声惊呼, 毫不犹豫扑上前, 拉住了他另一只胳膊。
戚鸩望着撞进自己怀里的人,身子挺立, 眸子却沉了几分。
梅方寒道:“夜深, 别点了。”
“行。”戚鸩应了, 随后道:“抬手。”
“不想。”梅方寒道:“松开我吧。”
“为何不想?”戚鸩低着眼帘,“我看不清,老师。”
“你可以在这里睡。”梅方寒却岿然不动, 只道:“上榻吧。”
戚鸩没声音了, 他静静地立在原处半点没动, 垂首缄默。
周遭突然间整个安静了下来,梅方寒后一瞬才微微抬了些头, 眼底漾了些被人看不清的困惑, 他不解道:“嗯?”
戚鸩沉去一口气,突然低低开口:“我说我看不清, 老师。”
梅方寒像是陡然卸了劲,无声叹了口气,不再反抗他的固执,把自己被人虚虚捏在指节中的腕骨彻底塞进人的掌中,随后没动静了,意味就此顺从。
掌中的那只腕骨连带着指节的骨头都软了下去,戚鸩握紧了,将它拿起来。
人的指尖近在咫尺,可屋内一片漆黑,轮廓依旧模糊。
看不分明,但那指尖上的气息却能被人的鼻尖准确嗅个清楚。
戚鸩几乎一刻就确定了,“血。”
梅方寒下意识不想认,却望着上方那沉在黑夜中实在暗得不见光的眸子,止住了反驳的话语。他真怕这人因为他的不承认而舔上去,迫使他承认。
既然如此,还不如就此。
梅方寒坦然道:“是。”
“怎么来的?”
戚鸩的目光落在梅方寒身上实在太过浓稠,即便是在这种沉到无边的黑夜中,也能叫人觉得那视线太过缠人。
梅方寒突然仿佛浑身被笼罩进去,浑身黏腻起来,莫名的滚烫浸到内里去,他的心底一阵一阵地发躁、发滞。
“怎么来的”梅方寒的呼吸瞬间不稳起来,他发软的手陡然收紧,指节往里绷紧,就要往下去,他说:“这么来的。”
戚鸩拧了眉,把那只手抓了回去,没叫他碰到任何一处,“老师。”
梅方寒更躁了,密密麻麻的骚动爬了上来,实在难忍。他错乱地要挣,“放开。”
戚鸩抓得更紧,稍一用力,顺势把他捞进怀里,紧箍不松半点。
梅方寒浑身躁得翻涌,他难耐地手脚挣扎扭动了几番,一股被逼到尽头的气漫过浑身,横冲直撞后直直撞到某几个最要命的点。抒发不出来,四肢百骸都发紧发痛。
戚鸩就是死活不松手,任他如何都无动于衷。
梅方寒太煎熬了,肺腑发涩后,他仰着头,双手都在发抖。
“我身上”梅方寒呜咽道:“有虫子。”
“有虫子。”他低声哀求:“松开我,让我抓一下,它们在咬我。戚鸩,戚鸩”
戚鸩低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喉间一涩,一句话都说不出。
戚鸩能清晰感知掌心那只手在与他较劲,又在发抖,带着怎么都难以平复、无法宣泄的紧绷。
两张脸离得近了,那模糊的轮廓就变得清晰起来,即便夜再黑,戚鸩也看得清他的眉眼了。
梅方寒很不平静,包括眉眼。他竟然主动放软姿态,实在难得。
戚鸩根本无从招架,连手上的劲都不自觉收了几分。但他也知道这没法妥协,最后只得硬撑对下。
他道:“我来,我帮你。”
梅方寒根本不信他,但喉头被无尽的涩意顿住,怔怔地发不出一点声响。
戚鸩将他抱起来,走到床榻坐下,他稳稳坐定。梅方寒整个人依在他怀里,双腿合并摊在他身前,一双手腕被人扣在两人胸膛之间。
戚鸩此刻才反应过来,梅方寒不是没穿衣,而是原本的衣衫被他自己撕碎了,就剩这么一片薄薄的料子勉强挂在身上。
梅方寒是很单薄,身形纤细,如此姿态,称得抱他之人更是肩宽身阔。除了虚虚相贴的胸膛,他整个人横置在戚鸩腿上、腹间。
梅方寒不想抬头看,戚鸩轻轻松松便能将他整个人收拢在怀里。
那双腿就横在戚鸩身上,覆在戚鸩眼底下,他垂眸便能望到。夜色依旧浓重,但此刻这个方位,顺着不论是窗缝还是门缝里挤进来的月光,再微弱也能叫戚鸩看清不少。
他抬了指,指尖落下,轻轻贴近,感触到的触感分明。
戚鸩本是想安抚他的,但这看不真切的印记莫名灼人,他实在奈不住心底骤然而起的愤懑,难抑也就无法自持。
戚鸩沉沉地问:“为何这般?”
梅方寒一下没说话,对着外侧的脸却撞了过来,他像是没有看不清,一双眼就直直地对着戚鸩。
不过他全然钝了神,像是没听懂戚鸩在问什么,只是有些难耐地动了动双手。
梅方寒低低呼了一声,戚鸩才转了神,“何处?”
梅方寒这才接了话,稍有些胡乱地道:“都有。腿手臂,背后,肚子”
戚鸩顺着他的腿摸到他后背去,梅方寒止住混乱的嗓音,顺势向前覆过身去。
他像是冷静了一点,姿态也还算顺从,戚鸩便松了捆住他的手。他一手绕过梅方寒的腰身,另一只手从上覆过,叫他彻底倒入自己身上。
还好,稍微能压一压他心头涌起怒火的是,梅方寒后背皮肉平整光洁,并没有什么痕迹。
戚鸩缓缓摩挲着他的脊背。
但他弄错了一点,梅方寒不是痒,他不需要人给他止痒。那不着重点的抚摸像是在挑衅人,将那感官推到一个极致的境地。梅方寒骤然一怒,他不满地推开身前的人,快烦死了,“不是如此。”
戚鸩一愣,梅方寒便皱着眉已经自己伸下手去。
人的动作太快,戚鸩甚至没反应过来,梅方寒便措不及防地绷紧了指端。
他下手实不犹豫,又迅疾,不过眨眼的功夫,他那指端就在自己腿间抓过了痕,随后像是也就未解,他往上滑了手,胡乱地往自己的胯骨与肚子而去。
空中那若有若无的血气味道比方才更浓了一分,戚鸩震惊地拦住了他,“老师!”
梅方寒痛呼一声,压抑不住地从嗓子中滚出一道喘息。他开口时连语气都失了往日平稳,慌乱无措地道:“有虫子,真的”
戚鸩道:“没有!”
“可是真的在咬我。”梅方寒腿也抖了抖,他低着头,“你点灯,你看一看,有的,真的有。”
比起最初那一会推门刚见上,梅方寒应当发觉了他,警惕地压下了心绪,却撑不住几分冷静。此刻他居然叫戚鸩点灯,便是彻底溃乱了。
“你帮帮我,你说你要帮我的。”梅方寒甚至有些崩溃,他语序混乱:“戚鸩。好多虫子,我身上。”
戚鸩头一回见他这样,此刻的梅方寒显然失了理智,但与上回不同,那回是戚符悬刺激了他,那这一回
梅方寒的境况分明在日渐好转的!
戚鸩几乎要怒不可遏,他打心底快气疯了,“他对老师做了什么?”
梅方寒还执着在不安与恐慌中,他很急,“你别抓着我。”
戚鸩偏要将他掰正过来,究其到底地将这口气压下去,“告诉我,为何如此?”
梅方寒撑开了双眼,不说话了。
“我原是说,只要老师好转,我都能妥协。只要老师”戚鸩道:“老师,他不该在你身边。”
他原本以为戚符悬如今多少会紧着分寸不敢乱来,事实证明,即便他紧了分寸,也依旧会伤梅方寒至此。
他老师好转不得
梅方寒温温吞吞地咽下了一口气,后一刻才像是听懂他在说什么。犹如全部崩碎,梅方寒猛地溃决,什么都难收,“你在说什么。”
戚鸩轻轻地贴住他的头颅,抱住他,轻声道:“送他去死,好吗。”
梅方寒今晚都没挣扎,唯独此刻陡然躁乱,不愿再如此,“你在说什么!”
戚鸩一噎,只道:“老师,不要如此了。”
梅方寒想退退不得,不能往后,他就往前。原本横在人身上的身躯被梅方寒自己撑了起来。他跪在人身上,脊背并不直,抬手毫无章法地打了他一下,本能地驳他:“你为什么要说这个话!”
戚鸩也不知他在纠结什么,郁结到底,最后反扑,他道:“你说我为什么要如此说?老师,你不让我进来,怕我看到你这个模样,可你还是让我进来了。”
“老师,你的痛苦,为何自己受着?”戚鸩道:“他偏喜欢忤逆你,也是我的错,竟然觉得如此会减轻老师痛苦。显然,错了就要纠正”
他越说越真切,偏执到恨不得此刻去做了这件事。
梅方寒心绪瞬间濒临失控,像是做什么都阻止不了的,他心口一阵发闷。最后忍无可忍地抬手一巴掌抽了上去,这才截住了戚鸩的话。
戚鸩缓缓将头转过来,慢吞吞继续把话说完:“老师,他该死。”
梅方寒又打了他一巴掌,“我让你闭嘴!”
在梅方寒印象中,戚符悬打不转的事,戚鸩可以。他教训戚符悬或许无甚作用,但他教训戚鸩,戚鸩是听他话的,是会改的。
所以这两巴掌应该是有用的,他才打的。
可是出乎所料,戚鸩此番尤其执拗,格外不顺从。
梅方寒攥紧了手,浸在夜色中的双眼红到没人能发现。
他气极了,戚鸩后知后觉才感受到他的不安,身上的人在不可控地颤栗不止。
梅方寒跪坐在他身上,头垂着也位于高位,一颗滚烫的泪砸在戚鸩脸颊上,他才止了神,却依旧不解:“老师为何哭?”
“老师是被迫接受,不应该为此更痛苦才对。”戚鸩哑了些嗓音,“还是说,老师至此也舍不得他死?那我呢”
“老师为何不愿结束痛苦?”
梅方寒依旧紧绷并未松懈半分,好半晌,他都没有声音。
戚鸩看着他,哽咽了嗓音,却固执到了极点。他转了话语,兀自坚定地认为:“我说错了,老师不是不愿结束,老师只是生病了,会好的。”
梅方寒依旧没动静,他浑身不能自己地发颤。气极过后的发泄没有显示出作用,反而不再气盛到混乱,他坠落了下来。
“你去点了灯烛。”
戚鸩那股劲还没散完,就只伸了胳膊揽过人的腰身,将头往前一覆,脸压在梅方寒的腹间,“别给我看了。”
“老师知道的,我若看了,怕是此刻就忍不住要去动手。”
“你也不听我的话。”梅方寒咬紧了牙,他去抓身下人的头发,将自己肚子上那个头颅抓起来,道:“你觉得他能对我做什么?”
梅方寒:“他做了什么。”
戚鸩脸上又是一滴泪,砸得他双眼颤了颤,快速闭合了几下才定神。可梅方寒语气却格外沉静,不见哽咽道:“你又做了什么?”
梅方寒真没有要追根究底的念头,他只想不深究。他自己不深究,也不想那两个人深究,如此也就如此了,至少有一根线是安安稳稳还活着的,也就够了。
可戚鸩此刻陡然又将那最后一点平稳给挑破了去。
为什么非要深究其意?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梅方寒也好昧着良心与他们共处。
即便梅方寒自己有些苦楚,但他其实是能够承受的。从前种种,所有纠缠,他受的就让他受,他也不想去寻死,没有要了结自己一条命的念头。
可是,为什么非要深究其意?他如今还活着,既如此,那么在乎他痛不痛干什么?
戚鸩是没了气焰,他愣了神,却不知如何回。他也心上隐隐有了几分知觉。
梅方寒道:“我让你去点一盏灯,戚鸩。”
戚鸩动了动眼帘,却依旧坐得稳当,“老师”
他这是死活不肯。梅方寒也不说想不想纠缠,身子是没动的,头也没回,只是沉去一口气,改口不喊他了。
“戚符悬。”
梅方寒身后那侧并没什么异动,只是小半晌后,由于他们这方实在缄默到沉寂,那侧的稀疏声竟然落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两息过后,整个屋中都亮堂了起来。戚鸩终于彻彻底底地望清了梅方寒的眉眼,不出所料,老师眼睛红得彻底。
戚符悬走近一点,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何时察觉我来了?”
梅方寒没说话,他又道:“方才那个话,你是因为知道我在,所以才如此说?我若不在,你会应他的么?”
“梅方寒,你恨我吗?”
真是难搞一个比一个难搞。
梅方寒依旧没答话,他从戚鸩身上下来,身子没稳当滚入边上锦褥中。梅方寒缓缓爬起来,去扯自己那只剩一层的衣,却因为不知左右交缠在哪一个点,他扯了一下没扯松。
梅方寒几乎是顿时起了烦躁,心绪躁乱之下,他干脆不找点地直接去撕扯那薄薄的衣衫。
撕裂了一下没撕开,就像是连自己的劲也使不上来,叫人又气又恼还发泄不出来。梅方寒绷着的脸难掩失态,一下子就尽数崩溃。
“老师”戚鸩是大约能猜到,所以出手还是有疑。
戚符悬就没那么顾忌了,他抬手就抓了他的手,依旧不解:“你做什么?”
梅方寒抬头,左右看了看,貌似没人要帮他。扯不开他干脆不扯了,一只手将其掀起来,将两条腿以及自己的小腹一圈没有一点遮挡的尽数袒露在人的眼前。
戚鸩到底还是去看了,而且自虐一般地看得很细,每一处,都看了个全。
戚符悬其实方才在暗处听了一半,此刻亲眼见到他身上杂乱的殷红痕迹,还是有些难以平静,忍都忍不了,“梅方寒,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那一点隐隐的猜测被人钉死在了明确上,他也不知自己该有何反应,最后就只能本能地去问,“我上回脱你衣,没有这样的是在那之后吗?”
梅方寒自己失控抓挠出来的痕印每道都很细,却是杂乱无章、交错刺眼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已经结痂,昭示着前不久所发生之态的痕迹附着在它们边上,或是正下方。
戚鸩道:“是因为我吗?”
戚符悬只紧蹙眉,“你不疼吗。”
梅方寒终于可以不用费力去掩藏这个,倒也是才有一件能让他感觉到稍稍松一点气的事。他倒回床榻间,身躯和四肢浸在柔软的锦褥中,修长的大腿和手臂、紧致又柔软的肚腹,他的肌肤是白腻的,此刻却破败不堪。
梅方寒道:“我不是生病了,我是疯了。”
“你们看到了吗?”梅方寒竟然在此刻平静了下来,“我是个疯子。”
他说着,像是不愿意面对上方两道视线,侧过脸去,抬了一只胳膊盖住了自己眼睛。
梅方寒原本就四肢抑止不住地轻颤,此刻眼眶一热,浑身抖得更凶。
他在哭,他又哭了。
这是第二回。
梅方寒再不像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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