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这个公主就知道恃强凌弱,自己爱慕萧振有本事去找人家说呀,城中的流言蜚语又不是真的,只知道找她们这些身份低微的人折磨。
况且这种事裴念安有什么错,主动制造见面的是萧振又不是裴念安。她一直恪守本分,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怎么不敢找萧振对峙呢。
单薇子心里更看不起这位两面三刀的宁平公主。
几人双膝跪在地上,粗粝的石子硌着膝盖,膝盖早就没知觉了,这时上座才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起来吧。”
几人道谢后规规矩矩地站着,身形些微踉跄,垂着头不敢与宁平公主对视。
看着她们这番模样,宁平公主才觉心中痛快,缓缓把手中的茶放下,盯着场中众人。
“哪位是裴念安?抬起头来。”
裴念安听到自己名字,便知今天这劫是逃不了了。
她微微抬首,只让人能堪堪看清眉目,仍低垂着眼帘,不与宁平公主对视。
宁平公主身体微微前倾,微眯着眼,视线锁定场中的裴念安,上下打量一番,久久地盯着她。
不得不说,确是个美人,甚至这场中有些富家小姐还比不上,肤若凝玉,轮廓分明,清冷中带着几分孤傲。
不过这面容竟与自己记忆中的故人有八九分相似。
宁平公主脑海里浮现出那女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笑,轻嗤出声,稍稍心安。
原来如此,这就有意思了。
她的敌意稍稍减了几分,未再将她放在心上。
“开始吧。”她开口,身体慵懒地斜倚在榻上,素手捻起座上的葡萄往嘴里送。目光不屑地往下看,面上带着玩味,仿佛他们只是供人取乐的玩物,登不上台面。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台下缓缓传来歌声,清脆明澈,婉转悠扬,朗如珠玉,引人入胜,叫人不禁想要去探寻那歌里的故事。
曲毕,宁平公主缓缓睁开双目,并未将她们放在眼中。歌声倒是不错,只不过终究只能是一介卑微伶人。
“呦,歌声不错,不愧是景韶阁的歌姬,与其他花楼的歌姬就是不一样。”
张雅捂嘴讥笑,声音尖锐刻薄,座下的诸位小姐也都纷纷附和,带着戏谑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台下的几人面色也不甚好看,暗自咬着嘴唇,窘迫地站立在原地。她们从来都是凭自己的技艺立身,卖艺不卖身,平常也有世家公子前来听戏,从未有过这种侮辱。
她们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出身,也有自己的父母将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即便如此,她们也未妄自菲薄。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如今却被人生生踩在地上。
张雅这话分明是将她们与花楼里的风尘娼妓混为一谈,讽刺她们是供人玩乐的卑贱东西。
单薇子听到这话火不打一处来,衣袖里的拳头攥得很紧,指尖嵌入皮肉引来一阵疼痛,暗暗地咬着牙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裴念安心中也是这般,不过还记得自己身处的场合,不动声色地劝诫她。
这是公主,我们没有身份和她硬碰硬,今儿要是得罪她说不定我们就得死在这,一个公主想要处理几个戏子哪需要这么多理由。
单薇子好不容易压下自己的怒火,心里却忍不住把她剥皮抽筋,诅咒得狗血临头。
座上宁平公主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脸上是藏不住的轻视,丝毫没把她们当回事。
听到这种话还能神色如常,这要别的女子听见估计马上就羞愤地哭出来了。
不过,这样就有趣多了。
她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整人的法子还多着呢,要真是个软骨头反倒少了几分乐趣。这般将有尊严的人缓缓折辱才有趣得多。
她就不信这个裴念安还能一脸平静。
“行了,你们下去吧。”宁平公主开口,百无聊赖地欣赏自己新染的指甲,目光也不曾给她们。
她原本叫她们也不是过来听戏的,只不过是想看看这个裴念安是个何方妖孽,如今看到了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把她们留下来看着她是给自己心里添堵,她因为萧振厌恶裴念安,顺带着对她周遭的人也没有好脸色。
几人行礼转身就要退下,又听见身后幽幽传来宁平公主的声音。
“裴念安留下。”
单薇子看了裴念安一眼,眼神满是担忧。却见她神色如常,想必是猜到必有这一关。
她想跟裴念安一起留下,总觉着这公主还有什么坏心思没使出来。
事实却如她所料。
裴念安在她上前想要开口的前一刻不动声色地拉住她手腕,轻轻摇摇头,回以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手轻轻地捏了她,无言道:我会没事的,你安心回去等我。
单薇子看懂了,下颌微沉,直视她的眼神,借着长衣袖的遮挡偷偷递给她一个小药瓶,勾了勾嘴角,笑了,转身离开。
裴念安趁着无人发觉的时刻快速瞥了一眼手中的瓷瓶,心中兀的一笑。
没想到单薇子居然早有准备,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有机会把这藏在身上的,不过确实能派上用场。
她转身上前跪下,宁平公主满眼嫌恶地扫她一眼,转头装作倦怠地对身边的张雅说:“你看这天是不是又热了点,本公主的汗都出来了。”
说罢装模作样地抬手拭去额角虚无的汗水,目光落向台下跪着的裴念安,随手指向身侧的一处空地。
“那你就去那里跪着吧,帮本公主遮着太阳。”
那个地方毫无遮拦,太阳直晒着,下面铺着一层细碎的石子,未经打磨,石身粗糙,在阳光的照拂下闪烁着冷硬的光。
“是。”
裴念安别无选择,只能去跪着,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裴念安挺直脊背跪在那石上,尖锐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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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直直地硌进皮肉,膝盖的骨头和坚硬的石粒相碰。她蹙紧眉,生生忍下来那酸痛,地面还带着滚烫的热意,混着头顶烈日,一层又一层的汗水布满额间。
裴念安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不曾有半分塌陷,她紧咬牙关忍受着。即使身处下位,也有不容践踏的尊严。
前方,宁平公主看着她孤零零的身影心里只觉得痛快,对连接下来的表演也生出几分兴味。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裴念安身上,前方传来阵阵笑声。
裴念安趁着无人在意,将藏在袖子里的瓷瓶悄悄打开,不着声色地将白色粉末撒在自己身上,再将瓶身藏入袖中。
那瓶是单薇子特制的销魂散,药粉无味,白色的粉末经风一吹飘散在各处,只是那药效已经牢牢附着在衣物上,只需要一闻,十个时辰后便会让人腹中疼痛难忍,即便是名医也找不出症状所在。
至于解药嘛,只有她有,只要三个时辰内服下药效就不会发作。
座上的宁平公主好不容易消停半刻,忽的眼波一转,脑海里又迸发新的想法,命人传她过去。
裴念安起身伏身走到她身侧,她的膝盖已经被疼痛麻得失去知觉,步伐虚浮。
真好,她还正发愁怎么才能让宁平公主落入圈套,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她嘴角微微弯起。
“既然你也没什么事,不如就替本公主剥核桃吧。”
她身边的张雅连忙应声,吩咐身边的婢女去拿一筐坚果。
很快婢女就将木盘放在她面前,裴念安垂眸一看,全是坚硬的核桃瓜子杏仁,什么工具都没有给她,看来是想让她用手剥了。
这哪里是让她剥果,分明是想趁机磨破她的指尖。
她眉毛一跳,这个宁平公主折磨人的方法还真多。
没办法,她只能认命地拿起一颗核桃伸手来剥。
“到那跪着剥。”
宁平公主随手指向坐席中央的空地,带着看好戏的表情对她命令道。
裴念安应声答是,直直地跪在地上,垂头开始剥着。
那核桃是最坚硬的麻核桃,皮又厚又硬。她只能在手掌中间用内力给它震碎,剩下的干果又小又不好剥,很快皮肉被刺得泛红破皮,指尖溢出血痕。
好不容易剥完半筐,宁平公主只淡淡扫了一眼,随即开口道:“张雅,听说你家养了一只狗,不知还在吗?”
“在呢,我就命人把它牵过来。”张雅一脸看热闹的样子,兴致冲冲吩咐婢女将狗牵过来。
一只黄色大犬吐着舌头,被婢女牵到众人面前。皮毛梳得发亮,被养得肥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人,不时低吠一声。
宁平公主招手把狗叫到身边,那狗很听话地在宁平公主脚边卧下,不停地摇着尾巴对她吐舌头。宁平公主伸手在它身上抚摸。
身旁的婢女十分有眼力见,把刚刚裴念安剥的那一盘干果放在它的面前。那只狗只是轻嗅一下便扭开头,再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