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西幻]当纯良勇者吞了疯批魔王之后 > 5. 佩德里斯篇(五)
    夜渐深,酒馆里,壁炉中的柴火仍在劈啪作响,但人已散去大半。

    老多伦因为明早要上工,早早就走了。

    狼女莫提喝了个尽兴。

    玛利亚被她用毛绒绒的手爪强硬地揽着肩膀,脸时不时被她湿漉漉的鼻头蹭上,听着她大着舌头表示对自己的喜爱:“真棒啊玛利亚!我可太喜欢你了!和我做姐妹吧!我可以免费给你看诊,我的医术可是非常高超的!让我闻闻——”

    莫提毫不客气地凑近,鼻翼翕动,在玛利亚身上嗅闻了两下,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玛利亚,你身上的味道……”

    “怎么?”玛利亚偏过头,向她投以问询的目光。

    “见鬼,你就不能让这只粗鄙的母狼离远点吗!”意识里,莫洛斯嫌弃地叫嚣。

    “莫洛斯,让我说的话,你才是真的粗鄙没礼貌。”

    “呵,你会和蚂蚁讲礼貌吗?”

    “如果我曾经差点被蚂蚁碾死的话,我会重新考虑对待蚂蚁的态度。”

    “切。”

    玛利亚没有忽略莫提脸上一闪而过的迟疑。

    但莫提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举起杯子示意:“没什么,白日有空的话,去医馆找我玩吧。只要报上我莫提的大名,那些小崽子们会放你进去的。”

    玛利亚举起麦酒杯与她碰了碰,笑吟吟道,“不甚荣幸。”

    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融入热闹的人群了,她惊觉自己在方才某一刻,竟把与灾厄有关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这可算不得是好事,不过就当下而言,也不算坏就是了,她想。

    仰头喝下麦酒,她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与她那拙劣的技法不同,那琴音十分流畅地流淌在因人散去而显得空旷的酒馆中。

    玛利亚循声望过去,发现自己先前随手放在柜台的鲁特琴,不知何时被皮帽子拿在了手中。

    只见他骨节分明的纤长指头熟练地拨动着琴弦,悦耳的琴音从他的指下倾泻而出。曲调悠扬,又带着一点婉转的苍凉,让玛利亚莫名联想到了旷野上卷过微风,带起阵阵狗尾草的草浪。

    莫提眯着眼,沉浸地跟着节拍轻轻晃着脑袋,凑到她耳边低语:“好听吧?”

    “非常动听。”玛利亚点头。

    “那家伙以前可是个吟游诗人,特别崇拜勇者玛利亚,总是嚷嚷着要追随人家的脚步,为她写出能配得上她的旷世歌谣。”

    莫提晃了晃杯子,又大饮了一口,接着道:“也正因为如此吧,他也格外痛恨勇者。毕竟那家伙是让他失去梦想、又失去自由天地的始作俑者。最崇拜的偶像成了无耻的叛逃者,遍地是死亡焦土,游历变成见证苦难的历程,最后这家伙干脆来这儿做了守卫,完全不碰琴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让他破了例。”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类似爱屋及乌,恨也如此,这家伙心眼儿小,连带跟勇者同名的人他都讨厌。玛利亚,往后他要是哪里冒犯到你,就多担待担待这个可怜的家伙吧。”

    “我能理解,实际上,我也对勇者……颇有微词。”静静听完莫提的话,玛利亚笑了一下,“而且,我还没有感觉到被冒犯。”

    许是摄入了酒精的缘故,她的思绪又有些不受控地飘忽起来——过去,现在,有时候竟像是做梦一样。

    一曲终了,皮帽子放下琴,目光转向玛利亚,“喂,你觉得怎么样?”

    “非常动人。让我忍不住联想到走在原野间的场景。”玛利亚没有想到会被如此直白的询问,顿了一下,如实答道。

    “哼。”皮帽子的语气并不太好,他压了压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不过帽檐遮得住眉眼,却没能遮住脸颊和耳朵上的几抹红。玛利亚看在眼里,只当他喝醉了。

    就在沉静下来之际,酒馆的门猛地被推开,铁铃铛急晃了几下,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玛利亚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真是见了鬼了!鲁尔!快给我来一杯热蛋酒!”一个高壮的男人大步跨进来,粗声粗气喊道。

    “阿必什,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马上都要打烊了。”皮帽子放下琴,惊讶道。

    “别提了,原本我就差一会儿就换班了,结果临时被调去搜查异端。”阿必什一边搓手一边抱怨。

    “又出现异端了?”莫提凑了过去。

    “快坐下暖暖,热蛋酒马上就好。”鲁尔又在柜台后忙活起来。

    玛利亚接过鲁尔做好的热蛋酒,送到了桌边。

    “谢了——”高大男人接过杯子,瞄了一眼玛利亚,转过头去正要继续和皮帽子讲话,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随即又把头转了回来,“天呐,这什么时候站了个没见过的甜心!你好,我叫阿必什。”

    “你好,我是酒馆新来的招待,名叫玛利亚,请多关照。”玛利亚颔首道。

    “那真是太好了!甜心,往后我一定天天光顾!”

    “好了,色胚子!赶紧讲讲,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什么异端。”莫提摁着阿卡什的脑袋转了过去。

    阿必什耸了耸肩,“实际上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从大图书馆跑出来的,想强闯庭院,被及时赶到的大魔法使击伤往南边逃走了,听说打伤了好几个庭院守卫呢。”

    “佩德里斯这么繁荣安稳的城镇,也有异端吗?”玛利亚状若无意地打听。

    “哪个时候都有吧,就是一堆吃饱了撑得,天天嚷嚷什么阴谋论的家伙。”阿必什嘲讽着感叹,“不过出自大图书馆那可真不奇怪,都快成惯例了。明明是城镇待遇最高的地方,但十个异端有九个出自那。”

    “所以,有时候知识真的是诅咒呢。”柜台后的鲁尔忽然接了一句。

    玛利亚看向他,只见他收拾着柜台,一双鹿眼波澜不惊。

    “作为食草族,鲁尔还真是温和啊。”她在意识深处默默感叹。

    “那又怎样?”莫洛斯懒懒回应。

    “不怎样。只是我以前遇到的食草族普遍都很——”玛利亚的脑中浮现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暴躁。而且,不太宽容。”

    “最后呢?搜到了吗?”皮帽子问阿必什。

    “没有,我们队搜了半宿,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最后五队说疑似在墓园附近看到过一个人影。然后就收队了。”

    皮帽子了然,“那确实不用管了。”

    “为什么?”玛利亚不解。

    皮帽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耐心解释了一下,“墓园不在结界范围内,除了异化的魔物,那还有凶残的亡灵出没。不是大魔法使,不结伴,又负伤,没什么存活的可能。让守卫进去搜捕,多半是徒增伤亡,所以只在墓园外的结界内守几天就行了。”

    玛利亚点点头,顺势问道:“那个异端长什么样子?有名字吗?”

    “有。不过叫什么来着……我忘了。”阿必什将杯中的热蛋酒一饮而尽,念了几句咒语,随手画了几下,一个魔法画像瞬间出现在几人面前,“你们也留意留意,也不能保证五队看见的人影就真的是他,撞见的话,躲着点,赶紧通知守卫。”

    玛利亚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正常,“这可有点吓人,希望别真遇上这种事。”

    莫提拍了拍玛利亚的肩膀,朝皮帽子和阿必什扬了扬下巴,“所以你们要更努力啊,干活仔细一点。”

    “管好你自己吧。”皮帽子不屑道。

    送走所有人,又清扫了一遍有些狼藉的地面后,已到了后半夜。后厨还攒了一摞待洗的杯碟和抹布。

    玛利亚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手中刚涮洗完的杯子险些掉落。她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试图打起精神。意识深处,莫洛斯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倦怠地抱怨:“该死的,今天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一旁的鲁尔动作一顿,随后温和笑道:“再坚持一下就好,只剩这些了。”

    莫洛斯一愣,随即意识到身体的支配权到了自己手里。

    他歪了歪头,扯起一个邪笑。

    将手中的杯子和抹布往木盆中一丢,丝毫不管溅起的水花扬了鲁尔一脸,莫洛斯挑了挑眉:“喂,食草的家伙,我今晚做的事够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刷。”

    脏水顺着皮毛滴下,鲁尔有些茫然地抬头,只见似乎因为周围照明的昏暗火光,“玛利亚”那双眼睛染上了赤红的颜色。

    眸光黯淡了几分,鲁尔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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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擦去脸上的水渍,语气依旧温和:“玛利亚,这样很没礼貌哦。”

    “呵。”莫洛斯嗤笑一声,起身就要走。

    然而下一秒,莫洛斯毫无防备地扑倒在地,脸直接浸在了盛着脏污杯碟的盆里。

    “该——咕——死——”混合着剩菜味儿及酸腐酒味儿的脏水直往口鼻中灌,莫洛斯挣扎着想抬头,却被脑后那股威压死死压着,无法动弹。

    “不乖的孩子是会被罚的。”鲁尔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口吻,语气波澜不惊。

    他状若无事地站起,仔细擦干净洗好的杯子,才解了给“玛利亚”下的禁咒。

    莫洛斯猛地抬头,一阵猛烈呛咳后,猩红的眼睛冷冷地看向好整以暇的鲁尔,像在看一个死人。

    “没办法了啊,玛利亚,这可不是本座主动挑事的,是有人急着找死。”莫洛斯嘴角弯起,手上开始凝聚深渊之力——

    不过比深渊之力先凝聚起的,是玛利亚的拳头。

    她几乎在莫洛斯调动力量的一瞬间苏醒,一拳打向状态癫狂的莫洛斯,粗暴地向莫洛斯争夺身体控制权。

    不过从鲁尔的视角看,就是她自己挥起拳头打了自己一拳。他低头看着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重新掌控身体时,玛利亚发现自己蹲坐在盆边,脸上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嘴里以及鼻腔中弥漫着……不太妙的味道。

    一旁,鲁尔手头还擦拭着杯子,一双鹿眼俯视着她,“玛利亚,你是不是该跟我道个歉?”

    玛利亚皱了皱眉,她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大概也能猜到莫洛斯这个家伙招惹了什么事。她抿了抿嘴,“对不起,鲁尔。”

    鲁尔的微微瞪大了眼睛,随后蹲下身,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毛巾,“玛利亚,原来你是个乖孩子。看来你刚刚太疲倦了,我也有不对,不该反应这么强烈。擦擦吧,你把自己的脸都打红了。我们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就可以休息了。”

    玛利亚迟疑地接过毛巾,说不上来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上楼时,玛利亚忍不住在意识深处询问莫洛斯,“莫洛斯,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事。”

    从玛利亚夺回身体控制权,莫洛斯就罕见地沉默着。半晌,他才咬着牙冷冷开口,“奇耻大辱!本座居然有一天要忍受如此屈辱,我一定要杀了那个死鹿头,还有你,该死的女人!”

    只愤怒地宣泄恨意,莫洛斯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字不提。

    简单洗漱过后,玛利亚回到了房间。听了一路莫洛斯的狠话,即便不能感同身受,玛利亚也真切感受到了这家伙很愤怒。

    “好了,别这么气了,食草族确实有点爱小题大做,比如踩到他们的草可能会被追着打好几天,不对长者说敬语会被吊起来直到道歉满三百遍……”

    “呵,说得好像你经历过一样……你不会真的经历过吧?”莫洛斯顿了顿,“玛利亚,那你的脸皮还真是够厚了。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忍住不杀光他们的。”

    “莫洛斯,杀戮是一种会滋生傲慢、轻视、愤怒和仇恨的残酷行为。生长在不同环境的种群各有规矩,各有性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学着和世界共处,才会看到它好的一面。”

    “少对我说教!”

    “况且就算你今日觉得屈辱,但实际上受辱的是玛利亚,又不是莫洛斯。能让我受如此屈辱,你不是正该高兴吗。”

    鼻间一热,这种感觉太过熟悉,玛利亚知道自己又流鼻血了。

    熟练地收拾过后,玛利亚靠坐到床上,闭目缓了缓。

    “总算是能休息了。作为我的容器,你可要让自己健康一点。”莫洛斯冷冷道。

    “但很可惜,暂时还不能歇下。”玛利亚疲惫地睁开眼睛。

    “又怎么?”莫洛斯不耐烦道。

    “要去找个人。”

    “……好吧,我已经猜到了。”

    玛利亚没有再接话。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来时穿的旧衣物。回想着阿必什展示的画像,她的心情有些凝重。

    因为那画像上的人——

    分明是之前流民队伍的领袖,金发青年卡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