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西幻]当纯良勇者吞了疯批魔王之后 > 4. 佩德里斯篇(四)
    白橡木酒馆内。

    壁炉中的火烧得正旺,暖光将墙上的白色挂毯映成了暗红色。那扇木门不时被推开,拴系在门框上的铁铃铛几乎没什么停歇地晃荡着发出声响。

    酒馆才刚营业,只稀稀落落坐下了一些人。

    在为为数不多的客人上过酒食后,穿着围裙的鹿头人侍者站在柜台后低头擦拭起了杯子。

    楼上,房间内,玛利亚正为伊莎贝尔给她布置的第一个作业——一个好的出场方式而感到头痛。

    伊莎贝尔给她安排的房间很宽敞,贴着一面墙有个长长的玻璃橱柜,里面放置着各色乐器,鲁特琴、维埃乐琴、小管风琴、竖笛……

    这位妈妈告诉她这曾是上任酒馆女招待的房间,不过前几天这位女招待被选做了侍女。

    “贝尔在这里可是非常受欢迎的哦,在这种情况下接替她的位置,就需要你费一番心思了。”

    回想着伊莎贝尔的话,又看了看橱柜中一众乐器,玛利亚罕见地感到为难。她对自己在音乐方面的表现实在是有自知之明。

    “这几个灾厄就不能像你一样老老实实待在什么僻静的犄角旮旯等着我去讨伐吗,或者直接找我来场决战。”玛利亚发出一声烦躁的叹息。

    “你可以试试当街大喊一声‘我是勇者玛利亚!’,说不定它们就真来找你了。”莫洛斯慵懒出声,“不过以你现在的名声,最先等到的估计会是泥巴、臭鸡蛋和大粪吧。”

    “那你也能有幸感受一下被人丢泥巴的体验了。”玛利亚回击。

    “切。灾厄那东西毕竟不像本魔王自带强大力量。它们当初没能完全夺走我的魔力,其中之一暴食还被你吸收了,如今需要信徒壮大力量,当然不会随便找个什么破洞栖息。”莫洛斯解释道,随即又发出疑问,“说起来,为什么你能吸收暴食,还有我,以你现在的状态,简直就像个……容器。”

    “不知道。”玛利亚回应,“如果你能答出灾厄为什么会封印在你身体里,也许当下的一切就能得到解答。”

    “都说了不记得了。”莫洛斯不耐烦道。

    一个魔法光幕突然出现在房间中央,上面正是楼下的实时景象。

    “玛利亚,由你来自行决定出场时机,但今晚起码要在客人面前露个面。”伊莎贝尔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画外音一般自光幕里响起,“我现在有事外出,今晚就交给你了哦,好孩子。”

    “这位妈妈的魔法真是深不可测呢。”玛利亚挑挑眉,感叹了一句。

    “小伎俩而已。”莫洛斯不屑一顾。

    玛利亚的视线移到光幕,看着楼下的实时画面。

    来客不多,显然都是熟客。

    长了满嘴大胡子的矮人坐在靠近柜台的木桌旁,端着酒杯,一脸怅然:“唉,小贝拉走了以后,这里的酒喝起来都不香了。”

    同桌带着皮帽子的瘦高个接话道:“是啊,听不到她美妙的鲁特琴声了,真是一大遗憾。不过啊,老多伦,那是贝拉幸运,做侍女可比待在这里强多了。”

    邻桌有个翘着二郎腿的狼头女性,跟着叹气:“话是这么说,但我是真想念那丫头。没她在,这里气氛都热不起来了,怎么就没把我也选上呢!不然我还能跟贝拉做个伴!”

    “啥时候你能把那一口尖牙收起来,说不定就能选上了。不过,我记得你连备选徽章都没拿到吧?”皮帽子调侃道。

    “或许我下次能用这口尖牙给你治治腿。”狼女冲着皮帽子呲了呲牙。

    光幕之外,玛利亚思索了一下,有了主意。视线从光幕上移开,转向放置乐器的橱柜,玛利亚走过去,拿出了鲁特琴。

    “你会弹这个?”莫洛斯狐疑地询问。

    “算是会一点儿吧。”玛利亚确认着琴弦的位置。

    “你没听到那个尖嘴猴提到你的前任很擅长弹这个吗?你能比过她?”

    “当然——”玛利亚笑道,直接迈着步子向外走去,“不能。”

    “喂,等等,可别搞得太丢人!该死!管你,又不是我丢人——”莫洛斯气急败坏地自言自语,声音在玛利亚的脑海中回荡。

    楼下,酒馆大厅。

    鹿头侍者鲁尔将擦好的杯子举到眼前,迎着光亮转了转,确认没有指纹,才轻轻放下,他温和地开口,“已经有了新招待,妈妈在安排了。”

    “哦?鲁尔,快说说,新招待是什么样的?”狼女眼睛一亮,举着酒杯几步凑到了柜台前,探着头追问道。

    店内的客人都来了兴致,身子都坐直了。

    “我也还没见过,只听妈妈说名字叫玛利亚,是个人类女性,一会儿就能见到了。”鲁尔不动声色地稍稍避开狼女那几乎要贴到他颈侧的犬科长嘴,慢条斯理道。

    “玛利亚?这名字……真是不祥。”皮帽子皱了皱眉,又喝下一大口酒。

    矮人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嘘,可不要让妈妈听见,她不喜欢这种话。”

    狼女倚着柜台,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斜了一眼皮帽子,“都是挣扎着活下来的,管人家叫什么。鲁尔,我的宝贝儿,帮我加满!”

    皮帽子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吱呀——”

    木制台阶在踩动之下发出响声。

    鲁尔正将续满麦酒的木制大啤酒杯推到狼女身前,两人的耳朵有默契地同时抖动了一下,而后动作皆微微一顿,直起身子,望向楼梯方向。

    其他酒客也停止了议论,好奇地伸着脖子看向楼梯处。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楼梯上的玛利亚脚步顿了顿,微不可闻地呼了口气后,玛利亚控制着两边嘴角向上扬起,展露了笑容,继续走了下去。

    她怀抱着鲁特琴,脊背挺拔,脖颈修长,一头黑色长发温顺地被低束在后脑,匀称有力量感的长腿在深色粗布裙开叉的裙摆间时隐时现,束腰勾勒出侧边的曲线。

    “哟,美人儿!”柜台前的狼女兴奋地吹了声口哨,玛利亚维持着笑容看过去,不太熟练地抛了个媚眼。

    手指覆上琴弦时,她意识到所有的视线都落了过来。甚至有人打起了吆喝。

    “啧,看来他们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莫洛斯讥讽道。

    “是呢。”玛利亚饶有兴致地回应了他。

    这让莫洛斯真的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玛利亚向众人行了个礼,开始了“演奏”——如果那能称为演奏的话。

    随着玛利亚不时低头盯琴,手指断断续续地拨动琴弦,一串磕磕绊绊、音调古怪,其中一声还滑了音的刺耳音符响起。

    连带玛利亚在内,几乎所有人都被指甲划琴的声音弄得一激灵,酒馆瞬间没了人声。

    但玛利亚丝毫不在意冷场,她表情认真地清了清嗓子,生疏地再次低头拨动了两下怀中的鲁特琴。

    “等等,玛利亚,别再丢人了,我认为……现在停下还来得及——”莫洛斯几乎是咬着牙蹦出字。

    “放心,我可以。”玛利亚在意识内随口回应。

    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酒馆内变得奇异的氛围,她自顾自地找了找调子,然后开口唱了。

    矮人老多伦一个手抖将酒杯打翻了,皮帽子直接一口酒喷了出来。

    歌词是玛利亚随口编的:

    哦~先敬给倒霉的黑狗,命匣子忘了藏好。

    被一剑刺进心脏,它的厄运全跑掉。

    命运对它张开大嘴,一口全吞掉。

    哦~再敬给倒霉的白狗,没能守住羊儿及时叫。

    厄运被它稀里糊涂全放跑,只有黑狗没跑掉。

    它对命运张开大嘴,一口全吞掉。

    哦~从此有只黑白狗,追着厄运死死叫。

    玛利亚的唱词荒诞,调子跑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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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而高亢如杀鸡,时而低沉到听不见声音,五音不全到了令人惊叹的境界。

    然而这位演唱者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唱得极其投入,因为嫌低头确认音节费事,她干脆不再低头,直接盲弹,摁到哪里算哪里。

    玛利亚甚至有模有样地在屋内巡走,和每个人都对视互动一番,十分有吟游诗人的风范——当然,如果忽略那难听到了一种地步的歌声的话。

    从玛利亚开始弹琴,狼女的毛茸茸的灰耳朵就一直向后竖起,长嘴头微张着,完全忘了合上。

    看着玛利亚抛来的眼神,狼女嘴皮抽动了几下:“完了,我那爱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

    柜台后的鲁尔罕见地有些无措,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委婉地打断那位看起来自我感觉良好的歌者。

    唱到最后一句时,玛利亚特意又弹了一阵乱七八糟的旋律收尾。一曲终了,她站在酒馆中央,行了个优雅的闭幕礼。

    “……我怎么还不瞎,怎么还没聋,到底是为什么……我要在这被迫听狗叫!”在玛利亚演唱期间一直沉默的莫洛斯,此刻终于刻薄地讥讽起了她,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全场鸦雀无声。

    还是鲁尔最先反应过来,扯出一个刻意的笑容,结巴着道:“……欢……欢迎你的到来,玛利亚,我是白橡木酒馆的侍者鲁尔。这场演出——”

    微妙地停顿,鲁尔极力寻找着措辞:“很……很新奇。”

    然而玛利亚脸上没有半分窘迫,她放下鲁特琴,大大方方笑道:“伊莎贝尔妈妈说我最好带着才艺出场,不过,看来这个出场很糟糕。”

    沉默继续持续了几秒,狼女第一个憋不住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背后的灰尾巴左右乱甩:“哈哈哈!你也知道啊!”

    皮帽子跟着吐槽道:“老天,这把鲁特琴在你手里真是遭了老罪了。简直让我脚趾抠地。”

    一句调侃,满屋子的人都跟着笑开了。

    酒馆的气氛反倒热络起来。

    玛利亚适时做出带了点尴尬歉意的神情:“抱歉,看样子我非常不擅长这个才艺,不如还是老老实实陪大家聊聊天吧。”

    一番热闹的谈论,玛利亚将众人的名字来历摸了个七七八八。豪放的狼女名叫莫提,是巫医;年长的矮人名叫多伦,是工坊匠人;皮帽子……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皮帽子,他是个巡防守卫……

    被问及个人经历,玛利亚顺势讲起故事来。她讲自己曾单手掀翻过一头蛇牛;讲曾在火山口不甚中毒,一个白衣魔法使骗她只有和火蜥蜴接吻才能解毒;将和巨魔比酒量把对方喝到抱着柱子狂吐……

    那明显夸大其词的说法,经她一本正经的语气讲出,再配上那张沉静温和的脸,反而真让人觉得有了几分可信度。

    客人们听得入神,不时爆出哄笑。

    大概是热闹的气氛引起了外面的注意,酒馆里的人越坐越多,门口的铁铃铛响个不停。

    鲁尔原本还担忧这么多人顾不过来。

    但玛利亚身手利落,手中举着托盘在柜台和客人间脚步不停,来回穿梭,有条不紊地分布酒菜,嘴里还接着讲她的故事:“……那石磨鬼输了不认账,直接掀了棋盘,还竖了个中指——”

    话音未落,玛利亚托盘上的菜碟微微一滑,眼见着要跌落。看见的人一阵惊呼,但她只是从容一笑,手腕一翻,将碟子高高抛起,盘中的腌肉干跟着被抛洒向半空。

    接着,玛利亚脚下不停,三两步绕过两张桌子,将托盘上的酒一杯接一杯地送到客人面前,转完一圈,她收起托盘,边大步回走,边从容伸举右手——

    先前被抛上空中的碟子下落,稳稳落入她掌心,而后托举着碟子准确地接住了所有下落的肉干。

    一个不落。

    玛利亚将盘子稳稳地送到多伦和皮帽子桌前,顺带行了个礼,“先生们,用餐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