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 > 23. 第 23 章
    “你们想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冷冷传来,青年垂在身侧的袖中匕首已现。

    许是时昀的长相太过清隽,这一声寒若冰霜的质问并未对钱二爷等人起到任何威慑,反倒让四儿丢下算盘亮出短刀凑了过来。

    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虽说对面三人不一定能打得过时昀,但若真惹上麻烦,这拖家带口的一行人怎么脱身还成问题。

    言笑渔看着双方一触即发的对峙架势,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当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面带笑地绕到时昀身侧。

    “这位大哥,您说话可真幽默,我一个女子,怎么会有种呢!您赶紧坐下顺顺气儿,我觉得咱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钱二爷皮笑肉不笑:“误会?那你刚才冲出来对我们一通挑刺儿是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呵呵,我能干什么呢……”言笑渔干笑着瞥了眼时昀,可后者也不清楚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言笑渔暗暗叫苦,都怪她方才偷听太过投入,不自觉跟着心算了一遍,发现数字不对后,一时强迫症发作站出来想替老大夫说几句公道话,没想到竟惹到了当地黑恶势力。

    骑虎难下之时,她忽然急中生智,答道:“嗐,我能干什么,您忘了,我是病人家属啊,我出来是交诊金的!”

    说着,她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子交给老大夫:“这里头差不多是五两银子,除去两个病人的诊费药费,剩下的就算我们几人的住宿费好了。”

    可老大夫还在发懵中,迟迟不伸手接着,她只好又把银子递给小徒。见小徒收下,言笑渔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故作惊喜道:“哎呀,五两银子这不就有了么,赶紧拿去还给钱庄,省得再借再加利息了!”

    小徒手捧钱袋看向师父,老大夫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而算账的四儿又看向钱二爷,后者则扫了眼目光阴冷的时昀,以及不知何时扛刀出现的曹立,到底是不想节外生枝,默不作声坐了回去,也算退了一步。

    四儿收下银子,随着称银与算盘声响起,医馆里剑拔驾张的氛围总算消弭而散。

    接下来众人再无交谈,银子清点完毕后,在言笑渔的监督核验下,双方签下销契,又当面烧掉原先的借据。

    如此,善济堂欠庞氏钱庄的债总算还清了。送走那一帮收债的祖宗后,老大夫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

    小徒上前喜道:“师父,太好了,终于还清欠债了,这下咱们再不用跟钱庄打交道了!”

    老大夫这才回过神,连忙起身朝言笑渔深深一揖:“还要多谢姑娘今日仗义相助。”

    言笑渔摆手道:“不用谢,顺手的事儿,不过钱都收了,这下您必须得让我们住在这儿了。”

    “当然要住下,”小徒积极热情道,“一开始我师父不让你们留下,是知道要债的今日来,怕他们收不够钱会抢砸医馆连累你们,姑娘可别见怪。”

    言笑渔忙说不会见怪,又催促他赶紧带自己去后院看房间。

    曹立主动留下守着两个病人,时昀似乎是不放心,也跟从一同去了后院。

    “你们叫我小棋就行,师父捡我回家那会儿刚痴迷上下棋,所以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言笑渔看那小徒不过十一二岁,待人接物热情开朗,没想到还有这层身世。

    善济堂的后院颇大,但一半地方都晒满了各种药材。小棋带二人来到西厢房,指着并排两间屋子道:“这间是我住的,平时维持得还算干净,一会儿换套被褥就成。隔壁那间从前是一个伙计住,但后来成家走了,空了很久,得先打扫一下才能住。”

    “那你住哪儿?”言笑渔问道。

    “我跟师父挤一挤呗。”小棋满不在乎,抬手指了指身后:“对了,那边东厢房住的是我师兄,也就是我师父的儿子,他半月前去楦城卖药材了,估计这两日就能回来,所以那间房得给他留着。”

    言笑渔点点头,让小棋打开空房。房内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就是太久无人居住,到处都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姑娘若觉得这房间还可以,我就去打桶水来打扫干净。”小棋自告奋勇。

    言笑渔看了眼他单薄的小身板:“我跟你一起,多个人还能快些。”

    不过最终打水的重活并没有轮到她,而是被时昀主动承担了。等她找老大夫要了几块抹布返回时,正好瞧见时昀两手各提一桶水疾步走来。

    早在上京时,原身便在各种后宅宴席的场合里听说过时昀的大名,那时他刚夺得探花,闺中传闻其风姿神秀,如瑶林玉树,自是光风霁月般的世家公子。

    待她真的嫁入时家见到本人,发现关于其长相的传闻确实不假,但人嘛却是淡漠疏离,浑身上下散发着恨不得将所有人拒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但眼下再看,言笑渔突然觉得他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不近人情,至少在干活的时候没有端贵公子的架子。

    这样最好,她心道,谁也不想逃命奔波的路上还要迁就照顾一个大少爷。

    清扫工具备齐,三人便撸起袖子投入到干活之中。

    言笑渔擦着桌子,脑子里回想起刚才那张契条,瞅了瞅空无一人的院子,忍不住小声八卦起来:“小棋,你们一个医馆怎么会欠钱庄五十多两银子?”

    小棋用胳膊擦了擦额前的汗:“姑娘方才帮我们解决了大麻烦,也不算外人了,不怕您笑话,欠钱是因为我师兄做生意被人骗了,一开始欠债不到三十两,但您也看见了,钱庄利滚利,最后就变成五十多两。”

    言笑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你师兄有点倒霉.…..”

    “其实他就没那经商的头脑,”小棋坦然道,“连师父都骂他不好好学医却总想着挣大钱,就他那算盘打得还没四儿好呢,更没有姑娘那样心算的本事。”

    说到这个,他双眼一亮:“姑娘今日简直神人,那些复杂的数目在嘴里念几句,眨眼间就算出来了,跟四儿噼里啪啦拨了半天算盘的结果一模一样!您是没看到,四儿那双眼珠子都快惊得崩出来了!姑娘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言笑渔笑得有些生硬,怎么做到的,总不能告诉他姐儿们前世是小学珠心算校队的吧。她模糊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在心里算一算,就出得数了。”

    “我知道!”小棋面露艳羡与钦佩,“这就是师父说的天赋异禀,别人学都学不来的!”

    “也不是啦.….”言笑渔嘴里不好意思谦虚着,蓦然抬眼,刚好撞进时昀一双清冷凤眸中。

    不知怎么,她只觉那眼神如浓墨暗夜般幽深,叫人没由来地心底一虚,赶紧低头做事,好似心事被人看穿了似的。

    接下来小棋又叽喳喳问了一些关于言笑渔几人的事,待问到她与时昀的关系时,二人居然不约而同沉默了,最后还是时昀淡淡开口,简短答了两个字:“夫妻。”

    “跟我猜的一样,”小棋露出天真的笑,“因为姑娘和公子看起来就很般配!”

    “哎,那个,我看收拾得差不多了,”言笑渔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要命的话,赶紧拦截道,“你去拿被褥,我去领病人过来。”

    小棋自然没意识到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只沉浸在家里突然人多热闹起来的开心中,跑前跑后地忙活着。

    等言笑渔带人过来时,他刚好铺完床,热情迎上去安排道:“姑娘和公子一家三口可以住我的房间,那屋床大,这位姐姐住另外一间好了。”

    空气中似有一瞬的凝固,言笑渔幽幽转面,盯着虚弱倚在自己身上的时漪漪:“你一个人睡行吗,不会害怕?”

    时漪漪很想说自己能行,但一对上闺蜜那带刀的眼神,便明白今儿她不害怕也得害怕了,忙改口道:“怕,怕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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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知道你会害怕,那我陪你睡吧,你哥带阿妙睡另一屋,夜里也好照顾她。”

    如此安排,时昀当然不会有意见,他从曹立手中接过阿妙,准备进屋休息。然而不等他回身,怀里小阿妙突然毫无征兆地激烈呕吐起来。

    纵使是面对匪兵都冷静自若的他,这一刻却也慌乱得手足无措,只会连声喊叫大夫。

    小棋忙安抚道:“这是方才喝了那副催吐的药起效了,公子莫要担心,这是好事儿,只要吐干净了,后面便可调理肠胃了。”

    可怜的阿妙又吐了几起,最终再无可吐了,像只打蔫的小兔子,趴在大人怀里一动不动。

    老大夫闻声赶来时,时昀已给阿妙去了脏衣,转移到床上躺好。老大夫细细把脉后,问她肚子是否还痛,阿妙摇了摇小脑袋,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胃已吐空,但也不可急于进食,最好先烧碗糖水拿给这孩子喝下。”

    言笑渔听了老大夫的话,自告奋勇去煎药的地方煮糖水。等她再出来时,天色已然将晚。

    她站在院中眺向天边,那里暗云与红霞翻涌互缠,正一丝一缕地收回最后一点天光。

    曹立已经离开医馆,去那家只剩最后一间房的客栈入住。时漪漪也已进屋躺下,小棋则在打扫院中脏污,是以当她端着糖水返回时,屋里只剩下时昀与阿妙。

    晚风微凉,灯火暖黄。屋门敞开着,言笑渔敲了敲门框:“糖水来了,不过有点烫。”

    时昀正在用湿布巾给阿妙擦拭小手,听到声音后随意一抬眼:“多谢,先搁在桌上吧。”

    言笑渔将那碗糖水搁在靠门的桌案上,顺势抱臂倚在门边,她本想跟屋里人商量一下晚饭怎么解决,却不想看着眼前父女俩同框的场景,一时走了神。

    阿妙无疑是玲珑可爱的,即便眼下病怏怏地躺着,也不妨碍生得跟个瓷娃娃一样。一张小嘴饱满嘟嘟,鼻尖隆而秀,而那双眼睛睁开时,正是时家人特有的那种微微下至后又略略扬起的凤眼。

    这样的一双眼睛时昀也有。

    她不由移目至坐在床边的青年身上,暖黄灯火中,他的侧脸轮廓线条英朗分明,薄唇由于专注而抿成一条直线,为其清隽五官凭添一丝冷冽,而这与阿妙一笑起来就像只猫咪的长相又不尽相同。

    看来阿妙还是随她娘亲多些。

    言笑渔暗自揣度着阿妙生母的长相,推测其一定是个绝丽妙人,若是此刻也在这儿,那才叫般配的一家三口,般配到即使她人都没了,都显得自己非常多余。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埋怨起原身的祖父给安排的这桩“好”亲事。

    虽说他是真心为了自己的独苗孙女好。

    那时勋正帝已死,小皇帝年幼,大胤朝政旁落到权臣温幕提手中。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上京那几年风声鹤唳,而身为先帝提拔的旧臣,言笑渔的祖父言衷在朝堂上被处处针对排挤,最终只能辞官返回大本营舟山。

    舟山是他以海盗身份发迹的老巢,与他一同回到此地的,还有一支从做海盗时就跟着他死心塌地的水师力量。

    上千人追随他而去,乱世纷争,为保这些人的吃穿落脚,只得重操旧业。可言衷不愿孙女也跟着做海盜,是故临走前凭靠时运达曾欠他的一个人情,硬是碰瓷式将言笑渔嫁进了时家。

    他本想着时家出自历经几朝风雨而不倒的青州大族,就算时运达的官身不保,最不济孙女也能跟着回青州做乡绅少奶奶,总比海盗的名声强多了。

    想到这儿,言笑渔不由哼笑一声,若是那老头儿知道自己婚后“喜当娘”又流离失所的遭遇,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能让她选,她宁愿去当海盗,至少自由啊。

    言笑渔正如此悔不当初地想得入神,冷不丁一道淡漠凉薄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还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