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 > 13. 第 13 章
    小阿妙昏昏沉沉睡到下午,果然发了一身汗,渐渐地退烧了。时漪漪又给她喂了一次水,小家伙便精神起来,瞅着趴在炕边睡到流哈喇子的言笑渔咯咯直笑。

    “母亲流口水。”说着还用胖乎乎的小肉手去擦她的嘴角。

    “嗯?”言笑渔感觉腮上痒痒的,忽地抬起头,双眼朦胧,发髻一团糟,“怎么了?”

    “阿妙退烧啦,没想到这二当家的医术真有两下子。”时漪漪温柔问道:“小阿妙饿了吗?”

    小家伙忙捂起小肚子:“肚肚饿。”

    言笑渔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起来了,可不是么,从凌晨到现在一粒米都没吃。

    “坏了!”她一拍脑门懊恼道,“我把厨房的活儿给忘了,那个蒋春花一会儿得骂死我!”

    她忙起身重新挽了个丸子头:“白天厨房乱得很,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看那胖虎虽然诡异,但人还不坏,你们就先在他这屋里待着,等我回去干完活想办法搞一间房,收拾好来接你们。”

    幼崽生病经不起折腾,可不能再睡地上了,既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那就得想办法改善生存状况。

    交待完毕,她从桌上拾起腰牌,匆匆离去。

    一路上,言笑渔又几次被巡逻的人拦下盘问,看来瘦三儿的失踪,还是让这帮山匪高度警戒起来。不过她手持二当家的腰牌,别人见到虽疑惑不已,但也都让行了。

    她不由觉得好笑,只不过因为一次“病急乱投医”,就获得了山匪高层通行证的暂时使用权,这个剧情发展多少有些草率吧。

    然而等她到达厨房,形势就不太好笑了。

    昨天那些帮忙干活的杂役和壮汉又出现了,几个大灶的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而蒋春花正拿着菜刀,面色不虞地铛铛切菜呢。

    后者转身的功夫,瞥见失踪大半天的言笑渔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珠子都快翻上天了。

    “我来我来,这种打下手的活儿怎么能让花姐亲自做呢。”言笑渔忙上前抢活儿干。

    “哟,”蒋春花没好气道,“还以为你们娘仨插翅飞了呢!”

    言笑渔极力堆笑:“花姐可真会开玩笑,我们又不是鸟人,怎么会飞走呢?是我那闺女,突然烧得浑身滚烫,我这当娘的都快急哭了,还好有您的干儿子胖虎,当真是菩萨心肠、华佗医术,几下就给退热了。孩子没事后,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就赶回来给您干活了嘛!”

    蒋春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这丫头油腔滑调的,却也不耽误手脚麻利,她本人对勤快能干的人向来包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从架子上取下素油坛子,豪气地往小锅里倒了一大半。

    言笑渔瞧着锅里的油,主动搭话道:“花姐是要炸东西吗,今儿个吃这么好?”

    “那可不,招呼客人用的。”

    客人?言笑渔一听来了劲,什么人会来土匪窝里做客,稀罕。

    “什么客人如此尊贵,还得咱们花姐亲自下厨?”

    蒋春花仔细盯着油锅观察油温,面无表情道:“人家帮着把瘦三儿给找着了,亲自押送回来,还不得置办桌好酒好菜表示感谢。”

    那货这么快就被逮回来了?

    话说谁这么多管闲事,又把那龟孙儿给送回来了!

    “我听说,瘦三儿是带着咱们寨子的布防图跑的?”言笑渔言语间硬是将自己和寨子放在一个战壕里。

    蒋春花眼皮也不掀:“你想问啥?”

    “那咱们老大不得亲手斩了这种背信弃义的叛徒!”

    “那可不一定,”蒋春花开始往油锅里散裹好面糊的肉条,“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么,瘦三儿对老大有救命之恩,况且至今也没证据说明他就是叛逃。”

    强盗什么时候开始讲证据了?

    言笑渔恨恨地拍碾着大蒜,一想到漪漪差点被那混蛋祸害了,她就气得牙痒痒。以后若真的要在这山寨里长久待下去,那瘦三儿是必除不可的。

    可她想继续打听点细节,蒋春花却不肯再多透露了。

    一顿热火朝天的忙活,太阳逐渐偏西去。言笑渔心里记挂着漪漪和阿妙,一直试图瞅机会向蒋春花提出自己要间房的需求。

    终于等到所有的酒菜都传走,言笑渔还没喘口气儿,又被安排上了打扫厨房的活儿,还被告知啥时候干完了,啥时候才有饭吃。

    正没好气地扫着地上的菜叶子,忽瞥见一个黑胖的身影闪进院里,将正在干饭的蒋春花神秘兮兮地喊了出去。

    言笑渔留了个心眼儿,看他俩就在门廊下嘀嘀咕咕,便悄悄挪到门后偷听起来。

    “什么?要小娘子陪酒?他当咱们这是什么地方了,好大的胆!”门外传来女山匪清晰而又愤怒的声音。

    “我也没想到啊,那厮长得倒像个正人君子,怎么入席喝了几口酒就提出这种要求,还说要最好看的呢。”说话人语气鄙夷,正是山有虎。

    女山匪又呛声:“老大怎么想的,这种无理要求就该当场怼回去!”

    “这不是人家替咱们抓回瘦三儿这个祸害,帮了大忙么,不过提个把要求,大哥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呐。”

    “还有,”他突然压低声音,害得言笑渔不得不把自己贴到门框上听,“大哥说那个自称是聚义寨少主的年轻人,一举一动不像匪类,倒像个贵公子,十分可疑,说不定就是南雍派来的探子假扮的,所以要我们尽量满足他所有要求,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又是南雍派来的人?”

    “目前还只是怀疑,”山有虎有些急道,“反正我大哥浑身上下八百多个心眼子,咱们就听他的吧,干娘受累跟那姑娘说说,让她去陪着喝顿酒。”

    “人家姑娘又不是天香楼出来的,岂会愿意去陪臭男人喝酒?”蒋春花发起牢骚,“我这刚得了个能干的帮手,你们就要给我毁了……”

    山有虎是山匪不假,可他向来敬重干娘,被训了这一通突然也觉理亏,可前堂那边大当家还等着他送人过去,一时急了:“不是臭男人,是个老俊的小白脸了……”

    蒋春花打断:“那我也只能去问问,人家姑娘要是不愿意,我可不做送人入火坑的事,你就回去说姑娘不巧染上病了。”

    山有虎应道:“好说,好说。”

    门外人的“密谋”突然结束了,言笑渔连忙退回灶前假装正在扫地。

    紧接着,蒋春花跨步进门,在言笑渔身边犹犹豫豫地站了一会儿,不知如何开口。

    而言笑渔垂头瞟了眼一旁那双熟悉的青布绿花鞋头,作毫不知情状,只闷头干活。

    见她这副朴实勤劳的模样,蒋春花更觉得于心不忍,索性开门见山,清了清嗓子道:“前头那位客人要一个姑娘过去陪他喝酒,你去不去?”

    “啊,是在问我吗?”

    “对。”

    “让我去陪客人喝酒?”

    “……对。”

    言笑渔忽然直起身子,把扫把往墙边一扔,展下卷起来的袖口,拍了拍裙褶,又做作地抿抿碎发,从容不迫道:“那还不赶紧走,别让咱尊贵的客人等急了。”

    蒋春花:………都不用考虑考虑的吗?

    -

    话说言笑渔可不是因为想吃席才爽快应下此事,她在假装扫那几下地的同时,也迅速想通了其中利害。

    方才她清楚听到,大当家怀疑来客真实身份是南雍人。她虽不清楚南雍人来此目的,但却明白,这是她在山寨唯一能接触到的外来人,说不定能给她带来逃出去的机会。

    就算没有逃出去的机会,她也不能亏。

    前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总结出一条很重要的经验一一被利用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利用了还不自知。

    被利用说明自己还有价值,而价值就意味着交易。

    她言笑渔可不做赔本的买卖,一见到山有虎就开出了条件。

    陪酒可以,但要满足她三个要求:第一,让人在厨房小院里收拾出一间房,里面要布置得整洁舒适,作她们三人居所;第二,给她一个万龙寨军师的名号,理由是既然要她陪酒,那就得抬高她的身份才不至于怠慢客人;第三,此后确保她女儿妹妹的人身安全,不得打她们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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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有虎皱着个大脸,憋了半天才道:“第一个和最后一个要求都好说,但军师的名号……要不你先跟我去,待我问过了老大再与你说行不行吧。”

    “没问题,不过是个名头,军师不成,别的什么身份都可,”言笑渔开朗道,“但你得跟大当家说明白,我在万龙寨的身份越高,就越显得咱们重视尊贵的来客。”

    更重要的是,万一对方欲行不轨,她也好拿身份说事挡上一挡。

    至于陪酒时会不会被占便宜,前世靠拼酒拉客户的言总监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再说了,那客人不是个帅哥么,到时候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谈妥了条件,言笑渔又仗着蒋春花的内疚心理,不客气地让她去山有虎住处接阿妙和漪漪回来吃饭。

    这边山有虎的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而另一边,他那位正在前堂待客的大哥心情却不太美丽。

    万龙寨的前堂位于一座高阔庙殿之内,此殿并未设佛尊,只有一圈斑驳褪色的十八罗汉塑像。中间空地摆有一排座椅长桌,便是平日里山寨话事人议事吃酒之处。

    此刻位于座首的大当家山有江,正冷眼观察着那两位“不速之客”。

    坐在斜对面的那位男子容貌平平,浓眉黑皮国字脸,手中长刀虽已被缴在门外,但看其说话做事,倒像个绿林好汉。

    而另一位,却不得不让他疑心四起。

    山有江眯眼看向那个早已离座的青年,此时他正手托酒盏、随意迈步在殿中观赏罗汉像,身姿挺拔,闲散矜贵,浑然不似上山商谈投靠,倒像来亲戚家串门的。

    “恐怕要让杨兄久等了,”山有江幽幽笑道,“我寨子里的姑娘拿不出手,想必须先梳妆打扮一番才能出来见客,杨兄不若先落座等候?”

    青年闻声回身,清俊的面庞突然绽出一个笑来:“也好。”

    待他重又坐下,山有江亲自与他斟酒,语气随意地问道:“杨兄此番从玉苍山而来,走水路应该用不到两天,不知一路可还顺利?”

    青年微微后仰,迎上对面之人晦暗不明的注视,唇角一挑:“大当家怕是记岔了吧,玉苍山与万龙山之间哪里有河道,在下是奔马而来,路途用了足足三天半。”

    山有江本就是一句诈问,不料对方未曾答错,他便皱眉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哎呦,还真是,倒是我记岔了!”

    “玉苍山距此有几百里之远,大当家未曾去过,不了解也是正常,”青年嘴角噙笑,一双凤眸却冷淡无波,“不过,山大当家的赫赫威名,我玉苍山聚义寨却是早有耳闻,听说您那一手枪法,可有抵退千军万马之势。”

    面对这番拍马,山有江甚是自谦:“哎,我那点枪法算不得什么。几年前,我有幸见识过你父亲杨寨主的马上流星锤,那才叫迅如雷电、出神入化。一晃过去多年,想来杨寨主的功法又有增进,已至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吧?”

    坐在青年旁侧一直沉默不语的蓄胡男子突然开口:“大当家有所不知,我们寨主于一年前与官兵交手时不幸中刀身亡,这也是我们杨少主此番前来的原因,听闻万龙寨能在几千精兵的眼皮底下取狗官项上人头,杨少主愿带聚义寨众弟兄投强,好日后报杀父之仇!”

    山有江听后演技精湛地对杨寨主的死表示惊讶与遗憾,又听男子讪笑解释道:“还有,那个,我们杨寨主惯用的是狼牙棒,不是流星锤。”

    说话的是那蓄胡男子,可山有江一双暗藏精光的鹰眼却死死盯住青年。

    方才关于杨寨主的话又是一番试探,他虽极少下山,也不与外界往来,但对楦城一带各个山头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自然清楚聚义寨寨主用什么兵器、又是何时遇害身亡。

    而来者精准避开所有暗坑,并未让他消减怀疑,反而更加好奇对面那位自称少主杨冲的年轻人,一派处变不惊的淡然背后,到底是何真面目。

    此刻面对他的审视,那青年依旧双臂抱胸,坦然自在。

    双方视线对峙,山有江突然大笑一声:“瞧我这脑子,什么都记不清楚,还乱说一气,还望杨少主海涵才是,不说这些了,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