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她总想提桶跑路 > 3. 第 3 章
    楦城内。

    主街大道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川流不息。

    一名身着深青色布衣的瘦削少年步履匆匆,形容焦急,穿过喧嚷街市,一路询问一路朝城东一家名叫流云轩的茶馆找去。

    正午的日头炙烤在他头顶上,汗水顺着秀挺鼻梁滴落下去,他却顾不上擦拭,只紧紧捂着藏在怀里的包裹,疾步朝前赶路。

    离京前,时家三郎时晗还是个只知招猫逗狗、无忧无虑的少年公子,未料近几个月来屡遭变故灾难,硬生生将他从前那些少年心性的浮华磨砺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坚毅,蓄在瘦削躯体之内,支撑着他在烈日下亟亟奔走。

    今日已是阿姐、二嫂和侄女失踪的第三天,他不敢有分毫耽搁,必须尽快按照二哥时昀的交代,找到那个姓吴的茶商,好借助当地关系力量帮忙寻人。

    如今兄长不在,二哥又留在淐江以北四处寻人,父亲在逃难路上受了腿伤不良于行,而母亲与大嫂皆是内宅妇人,一时间不满十五岁的他便成了全部指望。

    心念于此,脚下步伐更加焦急。

    视线匆匆扫过街两旁的店铺招牌,写有地址的黄麻纸被手心汗濡湿,眼看快要走到街尽头,就在他以为这次又扑空时,一爿被两家辉煌酒楼夹在中间的小店映入眼帘,牌匾上俨然三个古朴字体“流云轩”。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时晗松了口气,略正衣着,疾步入内。

    自有茶博士出来相迎,时晗忙道不吃茶,是来找人的。

    他将二哥叮嘱的原话转述道:“我是咱们店东家吴老板的远房小侄,从江北而来,家里长辈叫我带了些紧要东西,劳烦这位哥哥帮忙通报一声,我好当面转交给他。”

    那茶博士瞧了眼少年手中的棕色团纹小布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片刻功夫后,茶博士去而复返,招呼时晗随他来到二楼一间茶室内。

    流云轩的吴老板吴瑞丰早已候在此间,他是个让人记不住面容特点的中年男人,一抬头看到来人是个半大小子,似乎有些意外。

    时晗见礼后自报家门,又解开布包,取出一枚精煤石印信交予对方。

    吴老板接过印信,反复确认上头是“叶翀”二字无误后,这才抬头笑道:“原来是叶将军千盼万盼的亲友抵达楦城了。”

    “是,”时晗谦恭道,“叶将军的母亲与晚辈母亲乃堂姐妹,晚辈的二哥与叶将军从前还是同窗,名叫时昀.....”

    “知道知道,”吴老板畅快笑道,“早听叶将军说过,你二哥时昀文武兼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为人义气,曾于他有救命之恩,听说你们全家南下,一月前叶将军就来信要我在此恭候,只是不知时二公子今日怎么没与你同来?”

    时晗毕竟还是孩子,立时红了眼圈,扑通一声跪拜在地:“今日晚辈前来,就是受二哥所托,求吴老板援手相助!”

    随即他把家中两个女眷并一幼女在码头上走失的前后经过道来,又说:“我二哥寻人心切,独自留在江北继续找人,让我带着全家先行上船过江,再拿印信找您求助。他说我们在楦城人生地不熟,唯一的指望就是您了,还望吴老板一定出手相助!”

    吴瑞丰听罢面色一凛:“小兄弟快先起来,时二公子既是叶将军的家人,遇到此难,我吴某必不会袖手旁观。”

    时晗抹了把眼泪,又道:“晚辈一入城就去官府报官了,可官衙里要么寻不到管事的人,要么找到的人推三阻四不想管,最后还把我给哄了出来!”

    “那官府不去也罢,你有所不知,几日前一伙山匪趁夜入城将楦城太守的脑袋给砍了,如今的官府像无头苍蝇,哪里还管失踪寻人的事!”

    吴瑞丰刚解释完,外间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轻敲三下门,隔门禀道:“掌柜的,南城的王瘸子有急事求见。”

    王瘸子正是南城牙行的行首,与吴瑞丰有结拜之交,若要寻人,他倒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一位。

    是以吴瑞丰也不避时晗,直接让人进来。

    谁知王瘸子如丧考妣而来,一进门就垮着个脸诉苦道:“吴老大啊,兄弟我这次是倒大霉了,昨天一天,我在江北的堂口被人全部捣毁,不知哪儿来的野物畜生,七八个兄弟一起上都没能制住他,反被伤得头破血流!最可气的是他把我刚提拔的得力管事给掳走了,吊在破庙里快打死了!你赶紧借我几个兄弟,跟我过江救人报仇去!”

    吴瑞丰被说得有些懵:“什么人敢惹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哪儿知道,”王瘸子如同踩了狗屎,“倒霉催的,我手下来报说是个年轻男子,长得还挺斯文俊秀,谁知出手比我还黑,一口咬定我们拐了他的妻女妹妹,天地良心啊,我王瘸子什么时候拐过女人啊,我手底下那几块货更是不敢!”

    “妻女妹妹?”吴瑞丰敏锐抓住了关键词,而一旁的时晗早已按耐不住,一步上前:“请问,那男子可是手持一把匕首,说话有上京口音?”

    王瘸子这才看清屋内还有一个小的,一时弄不清状况,但还是答道:“啊,没错。”

    时晗突然有些局促地看向吴瑞丰:“那个人,好、好像是我哥。”

    ——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了!咳咳......”

    言笑渔喊得都快声带撕裂了,可呼救声在这密林中似被吞噬了般,连回音都没有,更别提有人回应了。

    甚至山匪都懒得去堵她的嘴,边赶路边自顾自地聊起来。

    “在山下蹲了三天,总算是逮到女的了,二当家的,您说这俩小娘子符合蒋婶的要求吗?”其中一人兴冲冲问道。

    大胖汉的粗嗓门答道:“谁知道呢,那事儿只要是个女的不就成了?”

    另一人又道:“可她俩看起来身板儿不行啊,细手细脚的,感觉不抗造。”

    不抗......

    言笑渔这下连呼救的力气也没了,她似乎目睹了某种惨绝人寰的画面,身子凉了大半截,脚下的步伐也开始磕磕绊绊起来。

    “这你就不懂了,”先前那个猥琐的声音不怀好意道,“这女人呢不看力气身板,贵在一个巧字。”

    “啥意思?”

    “行了行了,”大胖汉烦得要命,“哪那么多这那那这,人给弄回去咱们就交差了,好不好用管他呢!”

    “是是是,”最先开腔的人忙应和,“最重要的是别耽误了今天晚上咱们山寨的热闹大喜事儿!”

    接下来的路程,那帮土匪加快了速度,除了呵斥二人快走,再无人讲话。

    言笑渔也意识到,走进荒山野岭,再怎么呼救也是白白耗费自己的力气。

    时漪漪还在低声啜泣,小阿妙则把软软的身体伏在自己怀里,懂事地一动不动。此时此刻,言笑渔从未如此在心中呼唤过一个人——

    大冰窖,你在哪儿啊,你那早死白月光的宝贝女儿被绑架了,快来救救我们啊!

    当言笑渔脚底被石头硌出两道口子,胳膊跟面条似的就要抱不动怀中娃娃时,土匪窝到了。

    由于视线被遮挡,她只能靠听力感知周遭环境,只觉她们被一堆人乌泱泱围住,气味难闻,但气氛却热闹欢快。

    “二当家的回来了!”

    “二当家的,大当家的在堂上等你呢!”

    “二哥三哥快去休息喝酒,剩下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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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小的们!”

    似乎是换了一波人,言笑渔和时漪漪在粗暴的叱赶下,七拐八绕地来到一个耳边只有风声的僻静之处。

    眼前黑布被突然撤掉,猝不及防的日光一时晃得人睁不开眼。

    还未搞清楚状况,二人就被身后山匪猛地推进一间矮屋。

    一个趔趄还未站稳,就听身后传来门被关上后咔嚓落锁的声响。

    由于言笑渔一路抱娃,山匪并未给她缚绑,没了眼前的黑布,她第一时间将怀里的阿妙放下来例行检查。很好,外表破损没有发现,精神状态也无异常。

    而一旁的时漪漪情况则有些糟糕。

    言笑渔给她解开绳索,发现手腕被绑处红肿得吓人。时漪漪边哭边安慰道:“没事,呜呜,我这个躯体就是太养尊处优了,呜呜呜呜,对麻绳过敏,呜呜......”

    除此之外,她的脚还崴了,右脚脚踝肿得老高。

    言笑渔一阵心酸,她这个闺蜜从小到大最怕疼了。

    “别管我了,快想想办法吧,咱们还能逃出去吗?”时漪漪胡乱抹了把泪水,她这副身体不仅金贵娇弱,还泪腺发达,只要有点负面情绪就泪如泉涌。

    言笑渔这才留意起房间情况。

    屋内昏暗,只有一张木床,四周墙皮多处剥落,墙角处苔痕斑斑。

    “老言,你听到他们说的那些话了吗?”时漪漪害怕地问。

    “听到了,这些山匪强抢民女,禽兽不如!我言笑渔再怎么落魄也不可能委身强盗,所以咱们必须得跑。”

    言笑渔一面说,一面使劲推拉房间内的唯一窗户。

    窗扇纹丝未动,估计早被人从外面封死了。

    时漪漪万念俱灰:“老言,若是跑不了了,我宁愿用绳子吊死也不想受他们的侮辱!”

    言笑渔趴在门缝处往外看,院子里荒草萋萋,空无一人。

    她后退到房间最里面,看了眼正蹲在地上像个小蘑菇似的阿妙,沉声道:“死多简单,但是我们不能死。”

    时漪漪也看向无辜的小团子,不禁垂眸自责,是了,若是她们都死了,孩子怎么办呢?

    “若是就这样死了,那我身上藏的那些钱怎么办?我还没来得及花呢!”言笑渔懊恼道。

    说罢,她微蹲身体,狠狠蓄力。

    说时迟那时快,她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哐当一声巨响,侧身撞上了大门。

    “哎唷疼疼疼!”当事人捂着肩膀痛嚎起来,而当事门却安然无恙。

    她眼噙泪花,揉着胳膊,泄气地走到一时被这番操作惊呆的时漪漪身边,靠墙瘫坐下去。

    绝望无措的滋味渐渐涌上心头。

    她挠了挠有些蓬乱的鬓发,伸手顺着自己两侧衣襟摸下去,衣襟内侧有她悄悄缝了一溜的长条金饼,整整十二块,全都在。

    离京前,言笑渔从原身卧房里找出一堆银票和小金饼,她将小金饼的形状再加工了一下,嵌缝到里衣的衣襟夹层里。

    又捡了几张看不太懂的银票,叠成细条,缝进里衣的下摆处,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便装进陶罐,趁夜埋到后院那株桂花树下。

    可现在,好像都没用了。

    她高估了自己,或者说自以为是地低估了这乱世中女子的生存难度。

    或许当初就该留在猎户大婶家,乖乖地,一动不动地等着时家人来找她们。而不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还连累了漪漪和阿妙。

    她心灰意冷,似乎是抵不住突然袭来的巨大挫败感,不禁把脸深深埋进双手,伏在屈起的膝盖上。

    时漪漪抱着阿妙也靠了过来,三人默默依偎在一起,无助地等待着接下来命运的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