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跑路?”
时漪漪惊得连怀中的阿妙都抱不住了,小团子趁机滑到地上抠砖缝去了。
“你小点声,”言笑渔嗔怪道,“没的让人听了还以为咱们要干什么坏事。”
时漪漪果然压低声音,但惊疑不减:“不是,老言,我没听错吧,你刚才是说,咱们不去寻找时家人了,就此与他们分道扬镳,另找个山清水秀、物产丰富的地方自立门户?”
“嗯,没错,”言笑渔兴奋点头,“我出来时在身上藏了些黄金银票,足够你我到一个新地方打通关节、安家落户。”
见时漪漪不曾打消顾虑的样子,她秀眉一挑,质问:“怎么,不信我的能力可以白手起家,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时漪漪立时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当然最信你。”
别人不知道,但言笑渔的前世她可太了解了。
小镇做题家出身,卷王赛道里的王中王,一路名校名企加持,断情绝爱地升职加薪,三十岁不到就成为年薪百万的高管。若不是那日她二人开车意外掉进黄浦江里,言笑渔日后定能跳槽创业、跨越阶级成为资本家。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必不会走投无路,甚至能混得风生水起。
更何况她二人从初中起就是同学兼好友,一个是无父无母、靠助学金支撑生活的学霸,一个是家财万贯、却因是私生女而无人关心的傻白甜,看似毫不搭噶,却在并不顺利的成长路上成为相知□□的挚友。
所以她也不怕她会抛弃自己。只是......
不等时漪漪说出自己的顾虑,言笑渔就一脸凝重地开口道:“只要你信我就好,实话告诉你,我十分确定时家在上京有个能量极大又心狠手辣的仇敌,这次全家离京南下,就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但谁也说不准那仇家会不会追到番阳去,到时候若又来一场围杀,我可不想做那倒霉的刀下鬼!”
“我也不想。”时漪漪软着声音害怕道。
“那还犹豫什么,趁机跑路,隐姓埋名,离时家越远越好。”
“可是......”
“哎呀别‘可是’‘但是’的了,你就听我......”
言笑渔的“的”字还未说出,就见时漪漪突然跳起身,猛地捂住小阿妙的耳朵,终于将自己的为难原因说出来:“咱俩可以说走就走,但阿妙呢,你忘了吗,她可不是你亲生的啊,你也要带走她?”
言笑渔一懵,一下子回想起来,阿妙确实不是原身所生。记忆显示,早在她嫁进时家之前,阿妙就被时运达从外面抱回来,记在了时昀名下。更有风言风语说阿妙实则是时昀的外室所生,那女子将孩子养到两岁上病死了,这才被时家人接回家上籍。
而这些信息正是原身大婚当晚听说的,身为旧胤朝漕运总督的独生孙女,岂能受这“喜当娘”的气,立时大闹洞房,将新郎臭骂一顿反锁在门外,自此夫妻二人可谓形同陌路。
关于原身的系列赌气操作,言笑渔不好评价,但眼下时漪漪提起此事,她大概能预感到这位善良朋友的脑回路了,不由心虚又强硬道:“当然要带阿妙一起走,难不成扔了她?不是亲生的又怎样,我可是她族谱上的母亲,想带她去哪儿就去哪儿。”
时漪漪果然如她所料地说道:“可我们毕竟不是她的生身父母,没有权利就这样贸然带走她。”
言笑渔看着被人捂住耳朵也毫不反抗的呆呆的小阿妙,叹了口气:“你先把孩子放开。”
随后她循循善诱起来:“南下的这一路你也看到了,如今天下分崩离析,各地都有烽火起义,也就南边因有几个强大的藩镇政权相互制衡还算稳定,但将来为了争夺天下必有一场大战,就这个局势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都是常事,人最大的权利就是活下去。而我和阿妙想要好好活着,首先就得离开时家。”
“为什么?”时漪漪不解。
“你回想一下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言笑渔神情严肃。
早在上京事变前,有一日阿妙突然上吐下泻,紧接着乳母告发原身在阿妙的吃食里下毒。主持中馈的大嫂叶善才负责查清此事,却不分青红皂白,认定她是因为容不下夫君其他女人的孩子才下此毒手。原身性情刚烈,面对这莫须有的定罪,直接跳湖自杀以证清白,等人被抢捞上来后,内芯就换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同名同姓的言笑渔。
时漪漪自然知道这些,事关闺蜜的性命,过往看过的那些宫斗剧总算让她缺乏心机的大脑灵光了一回,恍悟道:“我明白了,时家有人给阿妙下毒又栽赃你,想一箭双雕,同时除了你们俩!”
“没错!”
“可那个人会是谁呢......”时漪漪一旦脑子开窍,就控制不住地琢磨下去。
“别管那人是谁了,”言笑渔趁热打铁,“还有你那个二哥,人长得倒是很顶,但态度就像个大冰窖,经过下毒事件,他对我的芥蒂误会只能更深。再看他平时对阿妙的上心程度,我严重怀疑那个外室就是他早死的白月光!这样的男人基本上是中看不中用了,你忍心我的一生葬送在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悲剧中吗?”
时漪漪总算被戳中命门,她拼命摇头,心疼地握住闺蜜的手:“老言,上辈子你一心卷事业,忙到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这辈子一定要弥补这方面遗憾的,你别说了,我都听你的,跟你走!”
至此言笑渔总算是把队友的思想工作做通了,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打定主意不再与时家人重逢,但接下来的第一步还是要先进楦城。只因她们还没想好去哪里落脚、从事什么营生,在做出具体计划之前,需先进城休整一番,买买衣裳换双新鞋,再打听打听世情,考量一下现实,最重要的是试试看原身留给她的那些银票能不能在南边兑现。
至于时家那边,就算他们有心寻人,也是在淐江以北查找,估计是想不到她们仨在遭人贩子的情况下,已经稀里糊涂无痛过江,大摇大摆进城了。
再说这个时代信息并不发达,而楦城据说是个有十几万人口的大城,三个女子混入其中,如同滴水入海、无声无息,茫茫人海中再遇到时家人的可能微乎其微。
二人说定此事后,言笑渔便开始收拾包袱,确认时家给她们办的通行路引还在。随即又拿出一块碎银去找猎户大婶,表示对收留她们的感激,问清去往楦城的路线后,便千恩万谢地辞别上路了。
——
日头高升,溪流汩汩,啁啾鸟鸣回荡在万龙山山谷。
酷夏炎日经过繁茂枝叶的层层筛选,化作星星点点光影,洒落到穿行在密林之中的人身上。
言笑渔和时漪漪一前一后,一个抱着娃娃,一个搭着包袱,按照猎户大婶的指示,朝着楦城的方向走去。
出门时尚是清早,眼下日头渐渐毒辣,掐指一算,两人四条腿走了快有大半天了。
时漪漪擦着从鬓角滴落下来的汗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住在前面健步如飞的言笑渔:“等等我,我都快跟不上了!”
言笑渔闻声停下,抱着阿妙折返回来,鼓励道:“前面就是官路了,大婶说沿着官路往看不见山的方向再走一个时辰,就能走出山了。”
时漪漪一手扶腰,另一只手试图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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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扇出点凉风,气喘吁吁道:“要不,咱们先就地歇会儿?”
言笑渔以手搭额,抬眼望天,正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刻就要来了,再看看那条毫无遮蔽的大路,心里也犯起了怵。
但走出万龙山,还要再行十里地才能到楦城。若是等到日头不晒了再上路,只怕赶不及在城门关闭前到达。
正犹豫不决,忽瞥见时漪漪扇风的手停滞在半空,表情凝固,嘴角微张了几下,好似想要说什么又出不了声。
言笑渔很快便从她渐渐睁大的杏眼中看出了惊恐,顺着其视线猛然回头。
只见身后不远处有树丛微微耸动,枝叶沙沙作响,隐藏在树后的危险气息瞬间近在咫尺,她脑子里霎时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
不会吧,这林子里有、有老虎?
然而下一刻,预想中的虎啸并未出现,而是锵地一声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攒动的树丛中赫然伸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大宽刀,紧接着,一个凶神恶煞的粗犷胖汉从树后跳了出来。
言笑渔第一个反应便是:跑,拔腿跑!
她回头拽起时漪漪就要狂逃。
可时漪漪的腿就像灌满了铅,定在原地吓懵楞了。
二人慌神的功夫,一个,两个,三个......隐在暗处的持刀大汉陆续从四面八方出现,将她们所有去路死死堵住。
跑是没得跑了。
一个斜刘海瘦高个儿笑得猥琐,掂着手中大刀走上前来,围着脸色惨白的时漪漪和面如土灰的言笑渔,不怀好意地上下左右打量。
“哟,两个小娘子姿色不错呀!”
“啧,瘦三儿,别打什么歪主意,这俩人都给我押回去,先紧着大哥用!”最先出现的大胖汉毫不客气地下令道。
叫瘦三儿的听罢不屑哼了一声,而一旁的小喽啰得了那大胖汉的令,立刻拿着麻绳上前反绑起时漪漪的胳膊。
时漪漪眼泪扑簌簌往下落,这是什么命啊,刚获救一次就又被抓一次?
“等一下!”看到这里,言笑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遇到强抢民女的山匪了!
她把阿妙的小脑袋捂在怀里,勉强将三魂六魄拽回体内,强装镇定道:“诸位好汉,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去楦城投亲的,若天黑前家人见不到我们,他们会去报官的......”
话还未说完,一闪寒芒唰地从眼前扫过,一线冰凉抵近脖根,言笑渔浑身一僵,低头只见大胖汉手中的那把大宽刀,正明晃晃地架在自己脖子上。
“少他娘的废话,如今楦城的官衙自己的裤子都提不利索,还管你们几个外乡人的死活?”
说罢,大胖汉抬手一挥,就有人上前给她们眼睛蒙上了黑布。
“不要不要.....”怀里的小阿妙突然哭了起来,眼前只有一片漆黑的言笑渔顿时手足无措。
“二哥,这孩子不配合啊!”一个声音急道。
“嘶,你这二货,丁点儿孩子能记什么路啊,你给她绑那玩意儿干啥?”
“是是,”那人讪讪道,随后又问,“那这孩子怎么处置?”
言笑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真他娘的麻烦,”大胖汉似乎有些为难,停顿了一会儿,烦不胜烦道,“一并都给带回去!”
眼看真要被绑走了,时漪漪泣不成声地哭求道:“各位好汉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家有钱,你们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小娘子,”不远处,瘦三儿轻浮讥笑的声音响起来,“我们万龙寨不缺钱,我们要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