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苗僵着身子被枪顶在头上,一步一步挪着去了货舱。
船体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闵飞绮推搡着金苗穿过甲板舱门,两侧的舱壁上嵌着幽蓝色的导光带,光线沿着弧线一路向下延伸,二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金属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甬道内的空气混着一股金属析出的气味,闵飞绮被这味道刺得鼻子疼,不由得加快脚步,金苗眼珠滴溜溜地四处乱转着,不到几十米的距离,他脑子里已经转了七八种逃跑的方案,直到枪顶着他站在货舱门前。
那是一道暗银色的圆形闸门,牢牢的镶嵌在甬道尽头的舱壁上,一旁是人脸识别的端口。
枪口在金苗头上点了几下,金苗脸色铁青站在识别端口,仪器识别通过,机械女声冰冷地回应:“人脸识别已通过,请输入加密代码,密码错误会导致系统封锁舱门。”
金苗伸出手指刚要按下,闵飞绮趴在他耳后吹气:“敢耍花招,立马崩了你。”
“不敢不敢。”金苗赔笑,收起小心思,老老实实按了几组数字,随后将指纹按上去。
舱门缓缓开启,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货舱内部气温下降昏暗无光,只有几盏应急红灯在头顶忽明忽灭,闵飞绮眯起眼适应光线,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他打量着四周,这里并非预想中的集装箱堆叠,而是被一块巨大的黑色防雨布严密包裹的不规则箱体,四周向外拉出黄色警戒线。
闵飞绮猛地拽了一下金苗的后领,将他彻底推进舱内,反手按下墙上按键,液压系统启动,暗银色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关闭。
“你,上去打开。”闵飞绮命令道。
金苗弯腰绕过警戒线,将防雨布的一角掀开,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金属箱,他不经意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指在箱上轻轻敲了两下,回头看了闵飞绮一眼,低声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劫这艘船,这批芯核一旦丢失,神音会上天入地都不会放过盗走这批货的人,更别说这批货背后的主人。”
闵飞绮冷笑一声,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金苗:“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倒是说说看这批货背后的主人是谁,说清楚了,我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金苗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我也只是负责押运,至于是谁嘛,这还真不敢说......”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从袖口滑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迅速贴在方才敲过的金属箱外,随后向侧方迅速跑去躲好。
他方才敲了几下的地方露出一个细小接口,金属片放上去严丝合缝。
嘀——
金属片刚贴在接口处就触发了警报,刺耳的声音在整艘船上骤然响起,舱内应急灯瞬间转为刺目的红色,舱顶的透气孔瞬间喷出大量白色烟雾,闵飞绮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身闪避,枪口锁定金苗翻滚的轨迹开了几枪。
烟雾中金苗翻滚到货舱角落,他背靠着一摞铁箱喘着粗气,脸上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狰狞阴狠:“敢阴老子,让你们这帮水耗子有去无回,全都给爷死。”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圆球向着之前闵飞绮站着的方向用力一掷,黑球落地滚了几圈停在原地,停顿几秒后露出无数黑色小洞,疯狂地扫射四周。
金苗并不担心芯核被破坏,那些防雨布是最精密的防弹材料制作,他半蹲着身子用芯核作为掩体偷偷向舱门靠近。
闵飞绮躲在防水布后面,一手用袖口捂着口鼻,一手按在耳边的联络器上焦急道:“我已进入目标地点,情况紧急,请求提前行动。”
甲板上海风湿咸,警报声尖叫着回荡在整片阿尔里海上,黑暗里联络器闵飞绮急促的催问让甲板上正打斗的两个身影暂时分开。
张虚声冷声道:“这个警报声是货舱那边的声音,神音会的人已经赶来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面具下一声轻笑,她开口,回答的却并不是张虚声。
“动手。”
同一时间,极光号所有的侵入者展开了最终行动。
张虚声趁机向舱底飞奔而去,面具人翻身一跃挡住他的去路,从高束的发间抽出两根细小银锥,将椎尖刺破手心,银锥伸长化为两根白色的细长骨刀,高高跳起直冲张虚声砍去。
张虚声睁大眼睛,瞳孔里倒映出一张白色面具,那面具只一瞬间就直奔他眼前,离得太近了,他甚至能在她棕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那张惊愕的脸。
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世界一片寂静,骨刀从空中直劈而下。
记忆的碎片如块块碎镜般纷纷扬扬顺着刀刃的寒光突兀地晃进张虚声眼前,在空气凝滞的瞬间,一幅幅画面从久远的记忆中展开。
畸形的异种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当头咬下,幼小的张虚声惊恐绝望地用手挡住头。
一个窈窕身形突然冲出来,双刀在腕间挽了几个刀花,抬手白光一闪,异种瞪着眼睛不甘地倒下。
“喂小鬼,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你可要藏好了,别被实验室的人再抓回去,那里可不是人待的地方。”异种尸堆旁,女人挥刀砍死最后一只作乱的异种,笑着将沾血的骨刀扛在肩上,回头冲他眨眼。
画面跳转。
桌子上堆积成山的碗筷,小张虚声一边吃着披萨一边看着眼前几人站在桌前摩拳擦掌争得面红耳赤。
“说好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去洗!”
“这次不算,三局两胜!”
“喂,这小鬼头为什么不去洗。”
女人不耐烦啧了一声,提起说话人的衣领子,“少啰嗦,我捡来的小鬼我说了算,他不需要洗什么碗筷,三局两胜,快点再来!”
“这不公平啊,啊啊啊啊痛痛痛!!!别揪耳朵!!!”
画面再次跳转。
满身鲜血的女人将瘦弱的孩子藏进地洞,她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星星吊坠取下戴到小张虚声脖子上,“好好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那你呢,你会死吗。”他满眼含泪紧紧握住面前人的手。
“我有必须去做的事情,为了这世上不再有像你一样被人操纵命运的孩子。”
“可是你会死的。”他卑微的祈求道,温热的泪砸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求求你,别丢下我。”
记忆中她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冲进黑暗。
刀刃劈下,张虚声失了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面具下的女人轻咦了一声,急忙将刀刃往偏劈了下去,甲板被刺穿,腰被惯性带着趔了一下。
她怒问:“你为什么不躲!”
闵飞绮在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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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中接收指令,用手张开传送黑洞,盖着防雨布的芯核被传送出去,下一秒,金苗就暴露在他面前,砰,闵飞绮开枪打中了金苗的腿。
“啊啊啊啊!!!”金苗捂着腿五官扭曲,疯狂大叫。
“我说过,敢耍花招,崩了你。”闵飞绮气不打一处来,他抬起脚狠狠在金苗中弹的腿上踢了两下,随后打开舱门跑出去跟其他人汇合。
“芯核已经转移,我的能力只剩一次了,你们快到甲板集合,要不然就走不了了。”
方术打晕了几个安保,把他们捆在一处扔进保洁室,对着耳机道:“我这边处理完了。”
回南抬头看向远海越来越近的光点,“我们被包围了,必须马上撤退,老大,该走了。”
天空嗡鸣声阵阵,几架直升机停在极光号上空迅速锁定目标,巨大的气流卷起强风,张虚声狼尾长发在空中飞舞着,他向着面前这个刚才还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的女人走去,朝她伸出手。
面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闵飞绮跑到甲板上,在她身后张开了传送黑洞,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拽进洞中,她回头看向张虚声,他的嘴张了几下,好像说了什么话,直升机螺旋桨在轰鸣,她什么也没听清。
方术和回南同时跑来跳了进去。
黑洞在直升机打出的子弹射击过来的瞬间消失了,子弹穿过空气打在甲板上只剩黑乎乎几个弹孔。
张虚声回头冷漠地抬头看着天上那几架直升机。
金苗一瘸一拐地爬到甲板上,指着张虚声气急败坏喊着,声音被轰鸣声卷走大半,只依稀能听见最后一句:“张队长!芯核丢失你要负全部责任!!!”
鸣里刚下完一场暴雨,坑坑洼洼的路面积了不少污水,带着颜色的油花在水面上漂浮着,几只黑影伸着细长的胳膊叽叽咕咕趴在这些脏水坑上喝水。
一双黑靴前后脚踩过来,黑影们慌乱地爬进墙缝中。
街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头上包着绷带的金奎叼着半支烟正准备放下卷门。
卷门拉了一半,一只手拖住了门。
金奎刚要破口大骂,路可的脸凑上前,金奎大叫一声向后退去,路可弯腰进了店里。
“啊啊您来了!”金奎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笑脸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路可身边,顺手拿起手机不经意按了几下,“您坐,我去倒水!”
路可将背上的包扔到他怀中:“说好的,我八你二,这是你的芯核,把我的货拿出来。”
金奎一惊,他急忙打开包伸手掏了几下,手里拿着的的确是这批最新出的芯核。
“是最新的型号,黑市上都没有渠道流通的货,你是怎么……”金奎话说一半猛然惊出一身冷汗,他抬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路可,哆嗦着将书包放下,急忙去仓库里将剩下的智械放进箱子里拖出来放在路可脚下。
路可拎着箱子弯腰出门,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金奎,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金奎咽了咽唾沫,点头哈腰道:“当然,当然。”
路可走后,金奎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点进一个群消息。
上一条是他刚发的消息:动手。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发了一条消息: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