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牌切割成碎片，混合着工业废水和辐射尘，在铅灰色的海面上泛起油腻的光泽。
“极光号”邮轮正缓缓驶入湾区，这艘老式邮轮被改造成了移动广告牌，船体两侧喷绘着巨大的全息广告，那是财团最新的神经接口产品。
甲板上，游客们穿着廉价礼服举起酒杯，欣赏着海下偶尔闪过的仿生鱼群。
张虚声坐在观景台内的包厢，举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盯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
对面的男人将一张卡放在矮几上推到他面前：“多谢张队长肯帮我这个忙，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张虚声道：“我欠老师一个人情，你是老师的儿子，如今也算是还他的人情。”
金苗搓搓手，神情略有些紧张，声音疲惫：“这批芯片是秘密送往神音会的，没有经过官方注册，若是被水耗子盯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些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习惯将劫路的人称为耗子，海上劫路的就是水耗子。
张虚声并不关心这船上的货干不干净，他只是一个急于将人情还掉的保镖。
阿尔里内海是联邦最危险的航运走廊，暗流与电磁风暴常年撕扯着导航信号，一般的货轮并不会从这里通过，只有走私船才会冒险从这里经过。
这片海是水耗子最肥的猎场，每一道幽暗的海沟都极大可能藏着出乎意料的伏击。
极光号正下方，黑黢黢的海底中一艘表面布满斑驳锈蚀的潜艇关闭了探照灯正缓缓上浮，借着黑暗隐蔽，像一个优秀的猎手，稳稳跟随在船底十几米的深度。
一个人影从潜艇底部悄悄钻出，戴着一个潜水头盔攀在船底，借着头盔上方微弱的亮光将手中几个微小的圆盘均匀吸在船底，随后悄然离开回到潜艇。
极光号的探照灯将百海里内的情况照得通明，巡逻的安保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唯一有些奇怪的是今日跟随的护卫舰艇比昨日慢了几海里，离得稍远了些。
安保抬手将佩戴的眼镜调成了远距模式，看见其中一艘舰艇上有几人歪歪扭扭瘫着，像是喝醉了酒。
极光号的声呐屏上没有任何显示，水耗子的改装快艇通常会从阴影里窜出，安保向船下四处看去，没有任何异常。
张虚声指尖无意识摩挲酒杯边缘，目光扫过舷窗外跟随的舰艇，他掏出夜视望远镜看了几秒，回头对金苗说：“你父亲当年教我的第一课，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仪器，永远保持人类理性。”
金苗还没反应过来，张虚声迅速从座位下掏出一个一米多长的黑色金属箱子，右手按在箱子表面，光纹缓缓流动发生轻微的震动，掌纹识别后箱盖自动弹开，露出一排黑色的拼接零件，张虚声将那些零件熟练组装成长筒枪械，将长筒扛在自己肩膀上，眯着一只眼从夜视瞄准镜看向那艘不远处的舰艇，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随着破空的声响，黑色的弹药撕裂空气，带着空气疾速旋转命中目标。
轰隆一声，舰艇剧烈爆炸掀起滔天火浪。
舰艇驾驶舱内，被弹道锁定的刹那，几人见势不对按下绑在胳膊上的臂包按钮，几根极细的丝线瞬间射向极光号的桅杆将他们牢牢拽起升上天空。
方术一只手抓着丝线在空中荡着，另一只手对着甲板上正要拔枪的两人紧紧一握，枪管瞬间扭曲报废。
回南松开丝线靠惯性滚了几下翻到一处货物后方隐蔽身形，掏出针管对自己的脖子扎下去，药物进入身体血液开始沸腾，瞳孔扩大，她抬头看向天空，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干扰场慢慢展开。
极光号甲板嗡嗡震颤，电磁脉冲如无形巨浪席卷四周，船上所有电子屏瞬间雪花乱闪，导航仪失灵，通讯手段彻底瘫痪。
甲板上的游客霎时乱作一团，工作人员紧急将他们疏散回各自的房间，安保员冲出舱门，方术已跃至桅杆顶端，咧着嘴大笑，一跃而下以一敌三。
回南紧闭着眼，通过干扰波的扫描在脑海里迅速构建出整个船体的结构，她按住耳里的联络器：“左舷负一层舱门，电磁阀被封住，有屏蔽器，东西应该在那里。”
“水耗子，是水耗子！”金苗慌慌张张起身向外跑，却被张虚声一把拽回舱内，反手锁门。
“你拦我做什么，那批货在货舱里，我得赶紧过去盯着。”
张虚声没松手，“你现在去了，只会被他们当成打开货舱的钥匙。”
他靠在窗后躲避观察，见人上了甲板立刻调转枪口，夜视镜里红点锁定方术后颈，却在即将扣下的瞬间，指尖骤然悬停，红点微微颤动。
还有一个人藏在最顶端的桅杆后，那人指尖搭在狙击枪扳机上，枪口正对着张虚声的方向。
张虚声皱眉看着那人，“你船上的安保员对付不了这些人，我得出去。”
“张队长，我想你搞错了，我请你来是为了守好这批货，不是为了这船上人的安危，这些人全死光也不要紧，只要货好好的就行，”金苗冷声道，“货保不住，神音会那边咱们都没法交待。”
“金苗，这不是一般的水耗子，恐怕你船上的那些人都不是对手，他们要是都死了，我一个人可保不住你的货。”张虚声眼神冷冷瞥了他一眼收起了枪，单手撑着窗借力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一连串电磁弹将张虚声逼到合金桅杆后，弹孔将合金腐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管道线路。
桅杆高处一个黑影急速俯冲向下直奔他而来，张虚声侧身翻滚避让，同时拔出腿侧匕首横劈，刀锋撞上刀锋，火星迸溅，匕首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人实力恐怕与他持平。
张虚声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戴着一张白色面具，面具下一双棕色眸子带着杀意再次攻上来，长发被高束在脑后随着身体旋转，像是一只敏捷的猫不停在用尾巴保持高度进攻的平衡。
张虚声从侧边攻向那人腹部，腹部被匕首刃尖划开一道细纹却未退半步，反手一记肘击直取他咽喉。
张虚声向后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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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过，抄起匕首继续从侧腹进攻，对方逼近颈部，他骤然矮身，左腿扫出如鞭直击对方膝弯，同时匕首反刃斜刺其肋下。
那人闷哼后撤，在半空旋身甩出三枚菱形磁钉，钉尖在夜色中划出幽蓝电弧，直取张虚声双目。
他侧头避过两枚，第三枚擦耳而过，灼热气流燎焦鬓角头发，一丝蛋白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丝丝缕缕散出来。
“你们不该来这里动歪脑筋。”张虚声沉声道，他并不想杀人，“你能和我交手这么长时间，说明实力不弱，为什么要做水耗子。”
“驱影的小狗如今又变成神音会的小狗，小狗和水耗子，谁又比谁高贵呢。”面具下的声音被改变，这人似乎很了解张虚声，戏谑道。
那人说完左手猛地一扬，第三枚磁钉残片被无形力场牵引回旋，再次直冲他面门飞来。
张虚声抬手，手腕上金色咒文泛出光华，如金焰般在黑暗里灼灼燃烧，瞬间织成一道弧形屏障。
磁钉撞上当即爆裂，碎片被屏障震颤的余势所裹挟，带着电弧倒卷反噬回面具人左肩。
左肩被电弧炸出裂痕，面具人借力反冲腾空翻转，落地刹那单膝跪地。
再抬起头，面具下的棕瞳眼神冷冽。
她缓缓起身，瞳孔中映出直奔她而来的十几个金色圆环。
圆环急速奔她而来，切割开气流发出尖锐蜂鸣，瞬间绞碎她身后半截桅杆，木屑与金属碎渣如暴雨激射，面具人身形灵活一一闪避。
“你们现在走我不会追。”张虚声平静的看向高处的面具人，随手一甩，咒文从指尖甩出一道金线，倏然分化为十二道流光，如金蛇游走，精准攻击她每一处关节，又被她躲过。
“大名鼎鼎的驱影猎犬，也不过如此。”面具下轻笑，肩膀处被金环灼伤处渗出暗红液体。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伸手点了点耳机。
回南突然睁眼，耳中传来高频蜂鸣，干扰场正被逆向解析，有人从场外破解了他们的位置，已经直奔而来。
“飞绮，你好了吗！”回南焦急问道。
极光号的最底部，昏暗潮湿的通道内，一把黑色手枪顶在金苗脑袋上，金苗哆哆嗦嗦地按下了通往船舱最底层的加密电梯。
十几分钟前，在张虚声出去追击那些面具人时，他没有听张虚声的建议待在这里，也没有傻到真的去货舱守着门。
金苗溜进了自己房间，将值钱的东西全都装到包里，并且拿走了船上唯一的一艘救生艇的密钥。
水耗子将船上真正来观光人都赶回各自房间，安保也都在前舱跟那伙水耗子纠缠，眼见四下无人，金苗轻车熟路一路摸到存放救生艇的船尾舱。
“奶奶的，天大地大还能大过老子的命，去你娘的水耗子，狗屁的神音会，老子……”金苗正骂骂咧咧掏出密钥准备解锁那只救生艇，一把枪冷冰冰抵住了他的后脑。
“你知道怎么去货舱，对吧。”有人趴在他耳边阴测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