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宴会厅,半空中垂下的水晶吊灯在餐桌的正上方,朦胧的光影打在桌上已经摆好的无数个餐盘上,十几人如鱼贯入,依照座位上贴好的房间号坐到一张长长的红丝绒餐桌旁。
乌鸦头们依次分发餐具。
礼帽在长桌的尽头入座,他举起红酒杯晃了一下,音乐舒缓优雅响起。
“各位,用餐愉快,”半脸面具下他笑得狡黠,“最后的大餐正在制作过程中,请各位怀抱期待享受今晚的饕餮盛宴。”
一道又一道菜品由乌鸦头们端到吃饭人面前,路可感受着周永的味蕾,这人心里一直想着代理药品的事情,多少有些食不知味,路可利用余光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那个银色卷发的面具人。
那个人为什么不在这里,而且,礼帽为什么没有吃这桌上的东西。
路可警觉起来,看着眼前一道又一道盘子被撤下,直到门外一人高的烤盘盖着银色的盖子,架在餐车上被推出来,盖子掀开的刹那,焦香的肉味充斥在整个宴厅。
“这道烤肉就是今日晚宴最后一道菜。”礼帽缓缓起身,刀叉轻叩盘子边缘,乌鸦头们用餐刀将肉一片片削下来放在盘中分发给众人。
周永下意识屏住呼吸,低头看着白色盘子里的烤肉,肉香扑鼻泛着琥珀色油光,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几下,路可感受到这大概是一种类似鸡肉与猪肉混合的质地,带着一丝甜腥气,大抵是佐料的缘故,还有些辛辣在舌尖最底层味蕾爆开。
周永喉结微动,他一整晚都没怎么吃东西,此刻却囫囵吞下第二块,第三块。
路可共享着周永的感官,感受着唇齿间肉汁的香味,周围的人对这道菜也是赞不绝口,很快硕大的铐盘中肉已见底,只剩下剔除的骨头散乱搁置在盘中,有几块脊骨还存有断裂的骨刺。
最后一口红酒下肚,晚宴结束,所有菜品撤下,人们满脸餍足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周永合上房门,转头瞥见桌上放着一包红色药丸。药丸包装上印着细小的银色“VIA-3”,他走上前伸手拿起药丸,很显然这是一包少量的试用装,他撕开包装,倒出一颗药丸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并没有没什么特殊的气味,包装内有一张含着芯片的说明书。
周永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试用药已经到手了。”
“很好,我会派人继续联络,你和张一可以回来了。”电话那头声音很稳重,是个中年男性,“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你再插手了。”
电话那头挂断,周永收起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丸,良久无言后自嘲一声:“不需要我插手,呵。”
他收拾好衣物,和张一一起下楼走到大厅,碰巧见到大厅有几个乌鸦头正在墙壁上悬挂一张巨大的鳄鱼皮,经过药水特殊处理过的鳄鱼皮颜色纹路更加深邃,在灯光下还泛着油光,头部保留完整,被钉在墙壁最上方。
“这张皮不错。” 周永停下脚步,颇是欣赏。
“周先生好眼光,新鲜剥下的皮经过我们特制药水处理会一直呈现出它生前的样子。”
路可看着这张皮的纹路,墨绿色的椭圆立体鳞片上是密密麻麻深红色的气孔,每一张皮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鳞片。
周永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上车对着司机说了一个地方。
“去蓝调。”
蓝调会所,是6区有名的高端场所,除非有黑卡证明身份,这里并不是随便什么人有钱就能进去消费的场所。
四个保安站在街边,周永下了车,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黑卡让他们查验,保安手里的感应器响应了卡内芯片,周永进了电梯直奔地下三层。
从电梯走出,走廊尽头的白色拱门自动滑开,一个又一个透明的玻璃隔间里,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正俯身调试着各种各样的仪器。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周永皱着眉头,按隔间上的标识找到了D1隔间。
一台悬浮光谱仪正嗡鸣运转,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看着对面玻璃房内被金属环死死捆绑在实验床上的男孩,助理在一旁谨慎地操控着仪器。
“爸。”周永站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周振并未回头,只抬手示意他噤声,目光仍锁在光谱仪跳动的数据流上。
被捆绑的男孩昏睡不醒,手腕处插着一根导管,血液正被缓慢抽离滴入仪器下方旋转的银色容器,周振向周永伸出手,周永自觉将VIA-3交到他手上。
周振细细端详了一下,将药交给助理,后者立刻接过,熟练地将药丸放入试剂瓶中,滴入三滴无色溶剂倒进培养皿中。
助理进入玻璃房内,从男孩胳膊用手术刀取下一块皮下组织,又用针管吸出一管血液,将两种东西一同放进培养皿中浸泡在药丸溶剂中。
培养皿的画面由高倍显微摄像头传输到另一头的屏幕上,三人静静等待着。
屏幕内,组织血样与药液接触的刹那迅速泛起细密气泡,气泡开始沸腾,越来越多的泡沫翻涌如沸腾的熔岩,随后凝固在样本组织上变成一团团蠕动的肉块,肉块从内向外竟缓缓伸展出微小触须,如活物般探向培养皿边缘。
“教授,”助理快步上前递上另一份数据板,这是智能分析出的基因变异的序列样本,屏幕上基因链图谱骤然重组,蓝红双色螺旋如活蛇交缠,蓝线代表原始人类基因,红线则是嵌套某种共生体序列。
“这是......”周振瞳孔骤缩,喉结微动,眼睛死死盯住屏幕:“VIA-3激活了变种基因里的异种基因序列,两种共生序列现在合二为一,重新塑形排列,看似是返祖,实则是进化。”
周振一把扯下眼镜,指尖发颤:“快!切片!活体切片!”
助理刚举起激光刀,培养皿中那团新生组织突然剧烈抽搐,触须猛然暴长,刺穿皿壁直扑镜头,屏幕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只余雪花噪点。
那截刺穿培养皿的触须末端,正缓缓渗出一滴银亮黏液,落在金属台面竟蚀出嘶嘶白烟。
高倍显微镜被弄坏,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这团肉已经分裂到可以用肉眼直接观察了。
看着那团肉有规律起伏,助理喉头一紧:“它是不是在……呼吸?”
“神音会果然有几把刷子,这次的会费也算没白交。”周振拿起一支枪击穿了正蠢蠢欲动准备攻击的肉团,“将药丸喂给他。”
周永看着助理走向那个孩子,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已经亲眼目睹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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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福消受第二次。
周永退出实验室,向外走去,隐约听见走廊深处似乎有婴儿的哭声。
身后突然一阵搔乱,还未等他回头,胳膊便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他不耐烦地回过头。
“救救我,求您救救我。”一个短发孕妇穿着实验室的条纹服神色惊恐满脸流泪,她紧紧拖着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全是哀求,“他们要把我的孩子变成怪物,求您救救我放我们出去。”
三个戴着白色口罩的白衣男人急忙跑过来,其中一个掏出一支针剂刺入孕妇胳膊,孕妇逐渐瘫软昏迷,在丧失意识前还挣扎着死死拽着周永的袖口,白衣男人们嘴里对周永说着抱歉的话,极其强硬地将那位孕妇拖走了。
周永伸出手将被拽皱的袖口捋平,快步离开了会所。
路可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一黑,视线再次亮起是在周永的书房内。
她看向面前全息屏下方的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六月五号,晚上八点。
屏幕闪了几下,出现了一个黑影人。
“我们的人又被抓了,药断了路子。”这人声音被变声器处理过,机械又僵硬。
周永深深吐出一口气,压制着愤怒质问:“为什么联邦的人能找到我们的人。”
“内部有鬼。”
“这么长时间,你们连个鬼都抓不到!”周永用力砸着桌子,“药断了路,新育所那边催的要命,有一批货马上就要出栏了,再不吃药这批货就烂在肚子里了,出来也不值钱!”
“8区有人搞到一批药,我再派人......”
“我谁也信不过,这次我亲自去,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发过来。”周永伏在桌上咬牙切齿道。
路可再一次切换了视角。
地下昏暗的灯光,黑黢黢的蜿蜒走廊,周永拖着一条伤腿在走廊逃跑,他惊慌失措,心脏急速跳动着,身后跟着慢悠悠的脚步声,直到走廊尽头一堵石墙挡住了所有去路。
周永惊恐地靠着石墙歇斯底里挥舞着双臂大喊:“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也活不成,我爸可是......”
“聒噪。”阴影中走出一个人,那人一只胳膊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冷冷呵斥道。
“放心,我们不会杀你,你活着可比你的尸体更有价值。”绷带男身后冒出一个女人,笑嘻嘻地靠着墙,看着周永如今落魄的模样整个人身心舒畅。
“你这双手杀了我们多少孩子,都得慢慢还回来。”
“不是爱跑吗,一条腿还跑的这么精神,打断他另一条腿。”女人指着周永另一条好腿点了点。
绷带男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比划成一把枪。
“砰。”
“啊——”周永哀嚎着捂住了那条刚刚被贯穿的腿,瘫倒在地。
路可视线一片漆黑,再次睁开双眼,是自己这个小出租屋被晒得有些发黄的房顶。
周永的脑机记忆结束了。
一阵头晕目眩,路可伸手关了还在运转的脑机,翻了个身刚想好好睡会,刹那间,又想起了什么,她面色惨白从床上蹦起来,飞也似地直奔马桶疯狂呕吐。
奥利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尾巴从路可身旁轻轻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