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柔川(先婚后爱) > 11. 等他
    翌日清晨,沈之柔再醒来时,周敬川已不见踪影了。

    昨夜他看的那本书被倒扣在案上,沈之柔小心拾起,是《容斋随笔》中的一册。

    沈之柔还没读过这书,便生了些心思,四下巡了一巡,确定没有人在,偷偷地读起来。

    她原以为像周敬川那样的人,平日里看的合该都是些字字珠玑的经世之论,没想到这册书读起来竟是十分有趣,不知不觉便忘了时间。

    沉迷间,门被敲了一敲,李嬷嬷的声音传来,她赶紧把书合上放回原位。

    “姨娘,该起身了,老奴来服侍您梳洗了。”

    “李嬷嬷,进来吧。”

    李嬷嬷进了门,满脸藏不住的喜悦,八卦道:“姨娘,昨夜与二爷可还顺利啊?”

    周敬川昨夜确是很和气,但这能算顺利吗……?

    见沈之柔缄口不言,李嬷嬷又掩嘴笑道:“姨娘这是害羞了?好啦,你不用说老奴也知道,二爷清晨出来时一脸疲乏,看来昨夜你二人是…咳咳咳…”

    一脸疲乏吗……

    难道二爷一夜都没合眼吗……?

    沈之柔看向房内,只摆放了一架梨木榻,一张长书案,一方圆桌,还有几把小凳,确实没有能歇息的地方……

    心中顿时有些五味杂陈,不由得默默绞紧了手指,移开话题:“嬷嬷,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将近午时了。”

    “什么!”

    沈之柔额角一跳,连忙转身去翻找衣物,边说道:“还麻烦嬷嬷下次早些叫我。”

    李嬷嬷半点不慌,悠哉哉笑道:“姨娘不必着急,今日是二爷特地吩咐,不让我们叫你呢。”

    沈之柔手上动作一停,心情有些奇怪。

    明明她也没和周敬川行什么男女之事……为何突然这般宽待她?

    李嬷嬷又道:“姨娘根本无需担忧,咳咳,二爷说您昨夜应当没休息好,就连大夫人那边,也为你告过缺了。”

    沈之柔这会才渐渐明白过来二爷的好意。

    原来他特意来房中留寝不是为了与她行那事,而是怕她被夫人训斥失了妾职。

    心里不知为何更乱了,匆匆起身:“我还是快些去伙房,免得又落人话柄。”

    她今日来得比昨日还要迟,但徐嬷嬷竟出乎意料地没有责难她。

    甚至还破天荒地,夸她今日的萝卜丝切得不错。

    沈之柔听得这一句,总算觉得昨日那几十只萝卜没有白死,心中甚感欣慰。

    借着徐嬷嬷去净手的间隙,李嬷嬷悄悄同她说:“果然姨娘得了宠就是不一样,哼!看看以后这些粗人哪里还敢给我们脸色看!”

    “说什么呢?李婆子,你这一整天待在这伙房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倒是比你主子还像个主子!”

    徐嬷嬷不知何时回来的,正站在李嬷嬷身后,吓得她差点没叫出声。

    “你个死婆子胡乱说什么呢!”

    李嬷嬷骂完又赶紧来看沈之柔的眼色,心虚道:“姨娘,你可不要听她胡说……”

    沈之柔没忍住笑,萝卜丝又切歪了,轻声说:“嬷嬷陪我在这里确实辛苦了,若是累了,到一旁歇脚便是。”

    徐嬷嬷白了李嬷嬷一眼,才走来沈之柔身边,见着那又变得奇形怪状的萝卜丝,不由得皱起眉,本想批评两句,又生生收住了。

    “可以了,姨娘今日便学些其他的吧。”徐嬷嬷朝沈之柔说道。

    府里下人已连吃了三顿萝卜宴,再让姨娘这样练下去,恐怕她这两日睡觉都不得安生。

    沈之柔将切好的萝卜丝倒入盆中,又将铁刀和砧板擦拭干净,这才来问徐嬷嬷:“徐嬷嬷,那我今日学些什么?”

    徐嬷嬷前些日子听府里下人闲聊,说有位光禄寺卿家的庶女,在赏荷宴上设计赖上了二爷,这才得以嫁入周家。

    因此一开始徐嬷嬷对她有些意见,但今早来伙房又听大家说,昨日二爷在沈姨娘房里留了一整夜,便想着这二人或许真有些感情。

    昨日她故意轻慢沈姨娘,还以为今日姨娘不会来了,就算来了也要立一立威,没想到这会还是一样的诚恳虚心。

    徐嬷嬷不由得有些面热,和沈之柔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三分:“每道菜都有适宜它的火候,爆炒用武火,慢炖用文火,热菜则用微火,而这火的大小就取决于这口灶。”

    徐嬷嬷看了眼灶台,又道:“往灶里添多少柴、通多少风、压多少火都是有讲究的。”

    沈之柔点点头,便要蹲下去搬弄一旁的木炭,却被徐嬷嬷拦住了。

    徐嬷嬷抬起手指向了一旁正在偷吃糕点的李嬷嬷,笑道:“姓李的,你来。”

    沈之柔连忙推辞:“李嬷嬷年纪大了,我来就好。”

    李嬷嬷三两口将糕点吞完,蹲到沈之柔身旁,道:“姨娘身娇肉贵,怎能做这样的重活,这事徐嬷嬷说得在理,我来便好,你只管在一旁盯着火便好。”

    沈之柔说不过这二人,便只好在一旁看着,看到李嬷嬷被熏得面色难看,有些不忍,便悄然问一旁的徐嬷嬷:“伙房的炭都是这般质地吗?”

    到底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姐,徐嬷嬷有些哭笑不得,回道:“姨娘,这只是间供下人吃食的伙房,不是府里的大膳房,更不是你院中的小厨房,能用些黑炭便不错了。”

    沈之柔思量片刻才问道:“能否从我嫁妆中拿出些银两,给伙房添些好一点的木炭?”

    徐嬷嬷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默了一默才回:“姨娘有这份心意是极好的,但切莫不可坏了规矩……还有,这事万万不可同夫人提起。”

    许是见李嬷嬷确实不大能适应这活计,后面徐嬷嬷也亲自上阵了,一天下来,沈之柔便悟了个三分透。

    今日结束得早,还能赶上晚膳,但夫人依旧没有叫她到主厅里去用膳。

    沈之柔便独自回了院中,见花厅的灯煌煌亮着,心中竟隐隐有了些期待。

    府里丫鬟见了她,连忙上来笑迎:“姨娘可算回来了,我们已在花厅里给您布好菜了。”

    进了花厅,里面只有两个丫鬟,沈之柔想问二爷去哪儿了,但到底没好意思问出口。

    丫鬟见她盯着空空的主座,便很有眼色地解释道:“二爷公务繁忙,特意交代了奴婢们,要侍奉姨娘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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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膳,不必等他。”

    沈之柔微微一颔,便走到了那桌菜前,丫鬟在一旁给她介绍菜式,她却有些分神。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沐浴完回到房中时,才发现卧房瞧着有些不同了。

    李嬷嬷走到那些新物件前如数家珍般一一看过,笑道:“二爷真是心疼姨娘,添了这么多好东西,姨娘你看,这烛台多精致啊!”

    原本还高高兴兴的,突然叫道起来:“这怎么还多放了张美人榻,原本这厢房就不大,倒是显得有些局促了,姨娘可要当心,不要磕碰到了。”

    沈之柔这才顺着李嬷嬷的视线看去,角落果真摆了一架黄木制成的美人榻椅。

    李嬷嬷又交代了些事情便退下了,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之柔竟久违的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目光瞥到书案上的《容斋随笔》,想着二爷今夜怕是不会回来了,便独自在烛灯下读了起来。

    坐在这儿,那烛火的光芒溢到书页上,脑中就不住地浮现出昨夜周敬川的身影。

    沈之柔莫名有些烦躁,将书拿离了一点,最后索性走起来读了一会,走着走着,便半卧到了那美人榻上。

    不得不说,这榻椅虽占地方,但躺起来很是舒服,沈之柔渐渐看得入了神,文章一篇接一篇地读,乐此不疲,连房中什么时候进了人都没发现。

    “没想到姨娘如此好读诗书啊。”

    周敬川的声音冷不丁地从门口窜进来,吓得沈之柔差点连人带书滚下榻椅。

    她急忙理了理仪态,微微坐正道:“二爷,我不知道你要来。”

    那本书这会倒成了烫手山芋,藏也不是,便只能歉然道:“我不是有意看你书的……”

    周敬川慢慢走到她身边,也往美人榻上一坐,平淡道:“一本书而已,姨娘想看拿去便是,无需这般拘谨。”

    沈之柔往另一侧挪了一挪,道:“谢谢二爷。”

    周敬川往床榻看了一眼,道:“你到榻上去吧,我要休息了。”

    “是…是的。”

    沈之柔连忙站起身,往床榻赶去,又将自己裹上了。

    原来那张美人榻的用途在此。

    沈之柔想到这个,便有些愧疚地问:“二爷昨夜应当没歇息好吧……”

    周敬川一时没有回应她,过了一会,沈之柔才听见他微微叹了口气。

    沈之柔心中立马警铃大作,又不敢坐起来去看周敬川的表情。

    被子还掩着,有些瓮声道:“二爷说得对,我总是给您添麻烦。”

    周敬川又轻轻叹了声。

    许是进门那夜他一时气大,对她说了些不该说的,沈之柔才会这般小心翼翼。

    可他周敬川怎么说也足足年长人家七岁,怎么就这么糊涂,连个小丫头也要欺负。

    “你既然进了周家,便把这当作你的家吧,在家中是如何,在这里便还是如何,不必事事都这般小心。”

    沈之柔心中一时有些动容,听见周敬川又说:

    “我不来你房中的话,大嫂和兄长那里我也不好交代,你不必想太多。”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