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柔川(先婚后爱) > 6. 为妾
    沈府上上下下忙活了几日,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初二,两家商定好的婚期。

    父亲母亲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虽不能按正妻的三书六礼来操办,但作为妾室,已是堪堪僭越。

    东跨院中摆满了白银千两、黄金头面、锦衣罗衫,姨娘看着那些嫁妆,满脸掩不住的笑意。

    一边给她梳妆一边道:“周家可不像你父亲这捐官来的仕途,人家是实打实的世家大族,底蕴厚,家风严,你到了周家,可一定要好好表现,切莫不可失了你父亲的颜面,听到没有?”

    沈之柔颔首,抬眼望向面前的雕花铜镜,镜中人肤若凝脂,巴掌大的脸盈满清丽的五官,眉若远山,杏眼如画,鼻梁修挺……

    姨娘站在她身后,微微垂着眼为她簪花,两张面容叠在一块,有五六分相似。

    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生得一模一样,幼时父亲曾说,最爱姨娘那一双带笑的含情目,顾盼流连仍不失青涩。

    人人都说沈之柔长得最好的就是这双神似姨娘的眼眸。

    可姨娘已经很多年不曾像今日这般笑过了。

    那星点终于坠落到沈之柔的眼瞳里,她不禁伸出手,主动握住姨娘的,道:“女儿谨遵姨娘教诲,到了周家定恪守妇德……”

    姨娘一怔,随后也轻轻搭住沈之柔的手,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还有,你记住,你既是那周家二爷的第一位妾室,便还大有希望,你定要好好讨得那二爷的欢心,早日诞下子嗣,说不准有朝一日他能匡扶你为正妻。”

    “柔儿知道,柔儿定当竭尽全力…只是我始终放心不下阿兴,我离开沈府后,姨娘怕是更加辛劳了。”

    姨娘眼色一变,慢慢松开她的手:“说什么呢,你若和娘一样,一辈子仰赖你父亲生存,那阿兴就永无光明之日,只有你飞黄腾达了,阿兴这一生才有希望,知道吗?”

    沈之柔“嗯”了一声,姨娘拍拍她的肩:“差不多了,现在去和你父母亲行个礼。”

    因是庶女出嫁,又是与人为妾,所以只有沈松远,沈夫人和沈之华等在主厅里为她践行,旁支的亲戚,一律没有邀请。

    沈松远见着她来,喜上眉梢,笑道:“不愧是我沈松远的女儿,这身装束一穿,怕是要将满京城的新娘子都比了去!哈哈哈。”

    沈之华疑惑道:“可是爹爹,哪有新娘子不穿大红色,还特意穿个粉的?柔妹妹皮肤白,当是穿正红色更衬气色些。”

    沈之华话音刚落,余下几人脸色皆是一变,沈夫人急忙来推搡她:“你一天天的净胡说些什么呢?!”

    沈松远也罕见地数落起她来:“你一个做姐姐的,也不知是真傻假傻,你瞅瞅,你妹妹都要出嫁了,还嫁的是周家那样的人家,你呢?再熬下去都成老姑娘了!看谁还要你!”

    沈之华挽住他的手臂,娇俏道:“别人都不要我,难道爹爹还会不要我吗?”

    “罢了罢了,大喜的日子,叫你一天天话多的,吵得脑仁子疼,来,柔儿,你们都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这会也没有外人,就省去那些什么跪来拜去的繁文缛节罢,你与父亲母亲奉杯茶即可。”

    “是,父亲。”

    沈松远又道:“其他人且先到外头等候罢,留我和夫人在此即可。”

    姨娘和长姐都出了厅,只余沈松远和沈夫人端坐在高堂之上,沈之柔奉起一盏茶,还是跪在了堂前。

    沈松远刚想拦,见她定定跪住,便也没说什么。

    “父亲,感谢你这些年对柔儿的教诲,柔儿就要嫁为人妇,以后不能在跟前孝敬,还望父亲恕罪。”

    沈松远接过茶,一饮而尽。

    “只要柔儿能幸福,便是为父最大的心愿,以后去了周家,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只管遣人告知父亲,沈家虽不及他周家显赫,到底也能护你两分。”

    沈之柔叩谢过沈松远,又去奉茶给沈夫人。

    沈夫人眉目含笑地望着她,双手已经悬在半空,等着要接过茶。

    “柔儿虽为姨娘所生,但母亲从小就视柔儿为己出,柔儿感念在心,惟愿母亲日后事事皆安……”

    沈夫人掩帕而泣:“傻孩子,在母亲心里你和华儿一样,都是母亲的好女儿,母亲只盼你去了周府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见着母亲泛红的眼睛,不知为何会想起姨娘。沈之柔心中竟很可耻地想,若自己真的是母亲的女儿就好了。

    仪式过后,出了主厅,沈之华凑上来,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沈之柔愣了一愣:“姐姐这是……?”

    沈之柔抽出一支金簪,不等沈之柔看清和拒绝,就已经霸道地将簪子插进了她的发髻间。

    沈之华吸了吸鼻子,道:“这可是我最宝贝的簪子,你怎么说也是我沈之华的妹妹,嫁人这么大的事还打扮得这样寒酸,等会害我叫人笑话!”

    沈之柔鼻子也酸酸的,但还是不好意思收下这么贵重的首饰,一边上手去取一边道:“既是姐姐最喜欢的,怎么能给我,姐姐还是自己……”

    沈之华抓住她的手:“你若是不收,我可就当你是攀上周家后就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沈之柔看着姐姐,心中万般情绪,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轻柔的:“谢谢姐姐。”

    家长长辈一路相送,她自侧门而出,由李嬷嬷搀着登上四抬碧轿。

    姨娘虽不曾流露出什么不舍之情,却将自己的陪嫁丫鬟李嬷嬷给了她。

    沈之柔知道姨娘是心疼她的,只是她们母女这十来年,始终隔着那一场不可逾越的大火。

    若能在出嫁前再见一见阿兴就好了。

    入轿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沈府,却瞥见院墙上方的天空飘着一只朱红纸鸢,那是一尾鲜活的锦鲤。

    是阿兴啊。

    沈之柔努力抬眸,才没让眼泪弄花精致的妆容,她深吸了口气,抬脚进了轿。

    小厮沉默地抬起轿辇,四周亦是寂静无声。

    沈之柔就在这一潭平静中,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沈府。

    一路上,始终紧紧交叠着双手,忍不住抠着自己的手指。

    原以为上嫁周家随了姨娘的愿,她会很欣喜,可真正等到这一刻,她心中却觉得很空、很空。

    她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纸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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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更远更高的天空,却永远失去了自己。

    十八年来,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近似希望被些什么抓住的念头,哪怕姨娘用愧疚和仇恨将她绑住也好,可为什么到头来,生她养她的人,竟没有一个是真心想要留住她。

    轿子行了约莫半炷香,忽地一驻,沈之柔以为是到了周家,却听见外头不大清晰地传来一阵痛苦急切的呼声——

    “阿柔妹妹,阿柔妹妹,你若不愿,我带你走!”

    是停兰哥哥的声音!

    她心中着急,下意识就要掀开轿帘,被李嬷嬷厉声打断:“二小姐,你只管安安心心地去嫁那周家,那谢家公子我已派人去赶。”

    “嬷嬷……还请切莫动粗。”

    “自然,若是闹得难看了,周家也会怪罪,到时候还要连累沈家。”

    轿子外仍然忽大忽小地传来谢停兰的声音,似是恸哭:“柔妹妹……你为何不肯再多等我一等……”

    轿夫再次启程,谢停兰的声音于是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清。

    沈之柔这才彻底死了心,将手交叠着放回藕荷嫁衣上。

    停兰哥哥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竟会为她做到这一步。

    此时此刻,她终于敢在这隐蔽无人的小小天地里,从那些过往岁月中的点点滴滴,拼凑出两颗清清白白的真心。

    她早就知道,长姐也喜欢停兰哥哥,不是吗?

    所以装傻充愣,所以三缄其口,贪图和谢停兰之间哪怕多一点点的回忆,到头来,辜负了停兰哥哥,辜负了华姐姐,也辜负了被她拉下这浑水的周敬川。

    不知过了多久,李嬷嬷掀开轿帘一角,对她道:“二小姐,周府到了。”

    李嬷嬷搀她下了轿,立于周府的侧门前,两位小厮一左一右等在门口,见着沈家一众,也不来相迎。

    李嬷嬷悄悄看她的神色,小声道:“侧室入门不宜大动干戈,这般礼制是正常的,小姐不必……”

    “我知道,李嬷嬷,我们进去吧。”

    周府内亦是冷清,没有半点办亲事的气氛,府里下人见着他们,也当没看见一般。

    李嬷嬷当下便有些挂不住脸,早知道她还不如好好地待在那沈府……

    但也只能耐着性子来教导沈之柔:“按照礼节,需得先拜过主家才算是姨娘了,周家如今的主母便是小姐那日见过的尚书夫人,小姐等会见了也无需紧张,只需按照老奴在家教过你的便成。”

    到了内堂门前,却被尚书夫人的丫鬟拦住了:“今日府中突发家事,有宗亲长辈登门,夫人需与之应酬,无暇见新人,还请沈二小姐先到偏院去歇息一番,改日夫人得了空,自会召你补全礼节。”

    菱秋将沈家一众打发走,这才回到尚书夫人跟前复命:“夫人,都已安排妥当了。”

    尚书夫人翻了翻账本,有些烦道:“知道了,下去吧。”

    菱秋便要退下,尚书夫人又叫住她:“二爷呢,这几日他都留宿翰林院,今日可也是?”

    菱秋捂着嘴笑道:“那是自然,二爷这新官上任的,自是公务要紧,哪还会在乎一个小小的狐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