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照映出地上那一滩血迹。
黑夜中一人迅速翻墙走进厢房内,从袖口拿出一封密信递给眼前正在煮茶的男子:“主子,这是无痕楼楼主送来的密信。”
温亦之动作没有一点停顿,头都没抬:“烧了。”
流光有些惊愕地抬起头,似乎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烧…烧掉?”
清新的茶香扑入口鼻,带来一阵清新而又寒凉的香气。温亦之低头看着眼前的茶盏,眸光里带着几分愠怒:“不守信用之人,不必留着。”
流光虽不解自家主子和无痕楼楼主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但竟然是自家主子下了命令,便也不再多问:“属下遵命。”
“八皇子平安带回来了?”
“是,现已安排在侯府。”
“明日一早把人送到贵妃娘娘宫里,要是八皇子再不出现,母妃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
“是,属下遵命。”
青石板上的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经过雨水的冲刷,大晟的二公主就那么安静的死在了一个普通的夜晚。
等早上被下人发现时,尸体早已凉透。
二公主的死没掀起来多大的风浪,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入土为安。
长公主府内,温晞禾听闻二公主身亡的消息手里的笔一顿,身上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可有查明是什么原因?”
白荷把手里的暗哨恭敬送到桌案上:“这是从二公主身上搜出来的。”
温晞禾凤眸微眯,看着手里的暗哨冷笑一声:“无痕楼怕是好日子过多了!竟敢胆大包天,对公主下手。”
“殿下,是否要给三殿下传信?”
“三妹那边怕是早就知道消息了,去告诉三妹无痕楼这个代楼主怕是该换人了。”
“属下遵命。”
待白荷退下去后,从屏风后走出一人脸上戴着面具,那双眼睛犹如淬了毒一般:“呵,都背叛主子了,还在这儿装模作样。”
温晞禾瞥了他一眼:“过段时间把她解决了。”
严凉饶有兴趣地靠在一旁:“那人跟了你那么多年,你竟然一点感情都没有。”
“给她留个全尸,已经是我念及往日的感情了。侯爷整日戴着面具不热吗?”
严凉嘴角的笑一僵,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温晞禾,你最好少触碰我的逆鳞。”
温晞禾才懒得理他:“好戏也看够了啊,也该去办我给你安排的事了。”
严凉甩了一下袖子,这才大摇大摆的走进屏风后的密室。
无痕楼自建立以来,便是江湖之中最有名的楼派之一。
再后面自从跟朝廷合作以后,无痕楼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朝廷官员也极其的害怕无痕楼,只因它无视大晟的一切法律。
想进入无痕楼也极其的严苛,不仅得需要有一身超强的本领,还得有不怕死的胆子。
无痕楼的杀手,常排在江湖杀手榜上前几名。
来去无踪,杀人不留痕——这正是无痕楼楼名的由来。
赫连朔好不容易带着伤跑到一处茂密的竹林里,本以为不会再有人追来,刚准备松一口气。
谁知竹林里突然响起诡异的暗哨声,片刻后竹林上方便出现许多黑衣人。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带着斗笠,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纱。
而赫连朔正前方的人,手里正抓着一只暗黑色的暗哨,而这暗哨正是无痕楼的标志。
“无…无痕楼!不可能…绝不可能…!怎么会是无痕楼的人!”
“死期已至。”
赫连朔惊恐的瞪大眼睛,刚准备说些什么结果却直接被箭射成了筛子。
无痕楼出动六十名最高级杀手追杀赫连朔,但奈何这人实在是太精,让他们找了许久。
应鹤雪把手里的暗哨捏在手里,看着手里的暗哨久久的出神。直到风秋眠路过他身旁,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干嘛呢?你现在可是四大掌事之一,不要再像以前那么木讷。”
应鹤雪睫毛颤了颤,望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悲伤,开口时声音沙哑了许多:“风秋眠,你离开无痕楼吧。”
风秋眠搁在他肩膀上的手一顿,语气里的笑意顿时一僵,恢复往日的冷漠:“为什么?”
听见这一声质问应鹤雪背过身,手里把暗哨捏得似乎要捏碎,语调冷漠丝毫没有一点起伏:“你本来就不适合在无痕楼呆着,比起被楼主赶走,你自己离开体面一点。”
风秋眠冷笑一声,抓着他肩膀的手逐渐捏紧,似乎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呵,应鹤雪有没有说过你的伪装很烂。”
“什么…”
“我知道三殿下马上就会带人过来把无痕楼灭口,但比起等死,我们还有另一条路。”
在外人看来,两人不过是像往常那般彼此嬉笑打闹。但在那黑色的轻薄面罩之下,两人的面上丝毫没有一点笑意。
“你要我背叛楼主?!”
“应鹤雪,这不叫背叛!我们是在做对的事情,今晚我便会去刺杀楼主,到时我不管你是拦我还是不拦我,要是你不拦我,解释我们从楼里离开,去过逍遥的日子。”
应鹤雪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心里痛苦万分:“那如果我拦你呢?”
风秋眠把搁在他肩膀上的手拿开:“那我便咬舌自尽,但我已在楼主常喝的茶里面下了毒,就算他今晚不死,等以后毒发作,他也会死。又或者过几日三殿下带人过来,他也会死。”
风秋眠看着他又接着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因为他捡回来的,对他抱有感激之情。但是应鹤雪,他早就变了!从他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彻底变了。”
应鹤雪张了张口,似乎想为楼主辩解:“滴水之恩,应当涌泉之报。”
“但若是当年屠你满门的就是楼主呢?难道你还要涌泉之报吗?”
应鹤雪猛地抬起头,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你胡说!”
风秋眠看着他这副样子,着实有些无奈:“你别那么激动。当年往事,你若是想要问清楚,便去问严凉。”
应鹤雪呆愣愣的望着风秋眠,他忽然感觉很荒谬。那个屠他满门的人,竟是他自以为是把他拉出深渊的人。
多么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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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鹤雪这十几年来一直说要为家族报仇,结果仇人就在自己眼前,自己竟然还把仇人当做恩人。
身旁的竹林,好似一瞬间变成了十几年前的内长家族大火。他好似又听见身旁母亲的尖叫和弟弟的哭声,他眼前又闪过父亲被黑衣人一刀扭断脖子的场景。
他开始出现耳鸣,耳旁全是那场大火里的尖叫声。弟弟被那人高高的举起,又被狠狠的砸向地面。
然后弟弟变成了一滩血水,而父亲那颗被扭断的头颅,此事正被另一个人砍下来滚到了弟弟那摊肉酱旁边。母亲的哭声撕心裂肺,挣扎着扑向变成肉酱的弟弟。
姐姐早已咬舌自尽,此刻却正被那几个人用刀捅了一刀又一刀,姐姐身上那件今早才穿上的月白色的长裙被染成血红色,那么爱干净的姐姐,此刻就那么躺在地上,被人随意的踢着。
而他则躲在墙角堆成的柴草堆下面,他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想跑出去抱住娘亲,抱住爹爹。
可是在视线对上娘亲,娘亲对他含泪摇了摇头,他就不敢再出去。
那几人要向他这边走来时,娘亲奋力抓住了对方的裤脚,然后娘亲被一刀从腰间砍成了两半。娘亲死之前还眼神温和的看着他躲着的方向,那人嫌他娘亲晦气,一脚把他娘亲的上半身贴到了姐姐身旁。
明明刚刚还是一家团圆的时刻,半时辰之前,大家还在谈论着姐姐的未婚夫家,然而现在这里却成了人间炼狱。
等那些人离开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柴草堆里爬出来。他眼睛已经肿得老高,但在看到娘亲的下半身时,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
他眼泪越流越多,眼睛也越来越疼。
宅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了熊熊大火,他紧紧抓着娘亲被砍断的手掌,哭得撕心裂肺。
大雨倾盆而下,好似也在为这场屠门案感到悲哀。
他就那么一个人枯坐在地上,一直做到了第二天。
而楼主就是在那时出现,那人穿着浅蓝色锦袍面如冠玉,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进宅院内。
然后就那么巧的路过此地,又那么巧的救起了他,又那么巧的把他收为徒弟带进了无痕楼。
可还真是……好巧。
再后来,他甚至还对着他说:“师父,你有没有听过这一句诗。仙人扶我顶,结发受长生。”
那人又一如往常那般温柔的看着他:“听过,怎么了?”
“那师傅,你觉不觉得我俩也很符合这一句诗?”
那人愣了一瞬,随后笑道:“你这个小鬼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往日种种浮现在脑海里,他最终撑不住呕出一口鲜血,随后倒在地上。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父亲、母亲是孩儿没用。竟错把仇人当作恩人,等过了几天,孩儿便下去陪你们。”
原来那一晚碎裂的暗哨,就是无痕楼最初用的暗哨。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那晚发现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反而要把他收为徒弟,尽心尽力的教他。
这个人……他原来从来都没有看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