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卿欢 > 11. 第 11 章
    雨滴落在屋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宫女把安神香点上,随后守在一旁。

    每到这种阴雨天,温寒羽的腿疾便会发作。寒气入体,让他疼痛难忍。

    青鸟看见自家主子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手扶上腿,似乎是想缓解疼痛。他紧皱着眉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气。

    “王爷,要不先把太医叫过来?您最近都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更何况现在腿疾发作。要不……就休息一下吧。”

    温寒羽看着眼前堆成山的奏折,揉了揉眉心,摇头:“不要紧,先把这些奏折处理了吧。”

    青鸟从温寒羽小时候开始便跟着他,没人比他更清楚温寒羽的腿疾,到底是如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温寒羽看着青鸟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便知他又想到了那些事情:“亲鸟,你去御膳房去取一碗莲子汤。”

    青鸟本想拒绝,但看到温寒羽正眼含笑意的看着他,又无奈的去御膳房。

    温寒羽不喜欢御书房里出现多人的情况,每次大多只会留青鸟一个人在身旁,如今御书房处理归于寂静。

    他盯着窗外的天气,忽然又想到了当年的往事。

    他和姜阮也就是如今的宸贵妃,此前在江南偶然游玩时,对彼此一见倾心。

    那时的他可谓是意气风发,身为皇帝最受宠的皇子,他自幼便以储君的规格来培养。但他对皇位从来都没什么兴趣,只想游山玩水,再和心上人比翼双飞。

    就这样,从小自以洒脱的他遇到了同样向往自由的姜阮。两人在画舫一见倾心,在江南过了一段肆意洒脱而又幸福美满的日子。

    他高兴的把姜阮的画像给他哥看,本意是想给他看看未来弟媳的模样,结果却没想到,他哥也会看上姜阮。

    他哥劝他放手,但他不愿意。

    从始至终他和姜阮都彼此爱慕,就算没有他,姜阮也不可能会和他哥在一起。

    但他却没想到他哥竟如此的恨他,恨他从小便拥有父皇的偏爱,恨他要什么有什么,恨他不付出努力,便可轻松得到未来储君之位。

    所以只要是他有的,他哥便会想一切办法抢过来。

    而姜阮则是他最大的胜利品。

    那天,他本以为他能够带着姜阮逃出这四方宫墙。两人逃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过平淡而又幸福的日子。但却真正到了那一刻,他才知道,他中了他哥的圈套。

    而也就是在那个下雨天,他被几十个锦衣卫按着,活生生在姜阮面前被打断了双腿。

    姜阮不停的磕头求他哥放过他,他哥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甚至强迫她在温寒羽面前吃下那瓶奇药,只要吃了便会让人忘记从前的一切。

    等他再次醒来时,听到的便是姜阮成了他哥最受宠的贵妃。

    为了姜阮的安全他不得不远离京城,去到偏僻的地方,甚至甘愿这辈子都不回京。

    可世事难料,如今他又不得不回到这京城,可他那位心上人却不再认识他。

    而他……也不敢认识她。

    “王爷,楚太医来了。”

    青鸟手里用托盘端着莲子汤,身后跟着鬓边发白,面容苍老的楚太医。

    “老臣,见过王爷。”

    “免礼吧,青鸟把你叫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楚太医挥了挥手,随即便过来帮他把脉。但随即他脸色一沉,眼眸睁开似不敢相信一般,又重新敷上去。

    青鸟在一旁见此场景,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只剩下满脸严肃:“我家王爷…是否得了什么疾病?”

    “王爷,您体内有毒素你最多活不过一年。更何况你本就体弱,如今这毒素在你体内蔓延要是按照这趋势下去,您最多活不到明年开春。”

    “你胡说!怎么可能…”

    “青鸟!”

    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青鸟想说的话。温寒羽睫毛颤了颤,随即敛下眼里的神色:“今日之事,不要同外人说。我只不过是寻常腿疾发作,开一两副药便可。”

    “老臣明白。”

    青鸟还是想开口说什么,被温寒羽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温寒羽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他心里却只觉一阵轻松。

    这么些年他一直苟延残喘,也过够了这种日子。煮不完的汤药,再也无法拿起长枪的手。

    他早就该死的。

    他不应该活得这么狼狈,明明之前被称作大晟战神的是他。

    现如今世人提到他,也只会说一句“那个腿残废了的王爷。”

    窗外的雨声逐渐变小,温寒羽的心情像是海面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雨停了,过往的事,也该过去了。

    楚太医从御书房出来后,并没即刻出宫,而是转头去了宸贵妃的长秋宫。

    一路上青砖红瓦好似这宫道没有出口,姜阮一个人坐在铜镜面前,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她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盲目的手里抓着一只虎头鞋,嘴里呢喃着“我的皇儿,我的皇儿……”

    半夏看着自家娘娘这副模样,心里也止不住的难受:“娘娘,楚太医来了。”

    “进来吧。”

    楚太医进来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最后从药箱最底处拿出一瓶白色小瓶:“老臣有一物想献给娘娘,还请娘娘把其他人屏退。”

    话一出口,门旁的侍卫立刻拔刀,连半夏也随即弄出防御的姿态:“娘娘为何要信你?”

    楚太医好似没看到这幅景象:“娘娘不是一直会做噩梦吗?老臣有法子,把这噩梦里的景象复原。”

    僵持片刻后姜阮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半夏还要劝说:“娘娘,万一……”

    但姜阮却只是毫无感情的又道:“下去吧,别让我再重复第二遍。”

    等待所有人退下后,楚太医把那瓶药交给姜阮:“娘娘,往事不可追。待想好之后便可服下去。”

    “多谢了,楚太医。”

    等楚太医离去后,姜阮看着那瓶药陷入了沉思,最后毅然决然的服下了解药。

    随即被尘封的那段记忆,似走马观灯般出现在脑海里,姜阮手里的小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寒羽哥哥……”

    一轮孤月高高地悬挂在空中,温寒羽独自一人走在宫道里,看着这四方天地。

    他走过无数次这个宫道,现如今有些熟悉,但也有些陌生。突然轮椅被一个石子卡住,他想自己弄出来,却发现怎么也弄不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自认倒霉:“早知道就应该把青鸟带上。”

    余光里突然出现浅蓝色宫装,好似在那里驻足许久,静静的看着他。

    温寒羽回过头恰巧碰上姜阮直直的目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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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里不再是冷漠,也不再是疏离,更没有厌恶。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蠕动着唇,心里早已掀起了巨大的海浪,但他却有些不敢赌。万一对方没有记起,而自己贸然打破彼此之间的平衡。

    他着实是不敢赌,只能沉默的望着对方,心里压抑着对对方的思念和恋情。

    晚风拂过两人的面庞,好似是对方的手抚摸彼此的脸庞。

    “寒羽哥哥。”

    温寒羽脸上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眼神里似乎有一束光迸发出来:“你叫我什么?”

    “寒郎,是我。”

    随即姜阮哭着扑进温寒羽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心里更是酸涩不已,明明自己的心上人就在眼前,可自己却始终认不出自己的心上人。

    甚至还错过了整整十年,想到此姜阮的心里更是委屈的不行。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寒郎……”

    温寒羽紧紧抓着对方的手,听见对方的哭声心里心痛不已,看着对方脸上那悔恨而又愧疚的神情,心里更是像是被刀刮似的。

    除了疼,还是疼。

    可从始至终,他们二人都没做错什么。一切的跟头都怪先皇,要不是他自私自利,他们两人怎么会走到如今的处境。

    “没关系的姜阮,我真的没关系。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不哭啦,哭了就不好看了。”

    他怜爱地抚摸着对方的头发,享受着对方的香气和对方的体温。

    两人一同回到养心殿,一同躺在一张床上,诉说着彼此这十多年的思念。

    “刚开始的时候看着自己握不住枪,其实想过要不要就这么结束自己生命。但看着青鸟和兰英那双哭红的眼睛,我犹豫了。他们两个从小就伴着我长大,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姜阮听着听着眼眶逐渐湿润,声音已经哑成不成调的样子:“你是不是…很苦。要是没有我,你还是大晟那最年轻的战神。”

    温寒羽紧紧抓住对方那双葱白而又娇嫩,不粘十指阳春水的纤纤玉指:“不苦。要是没有你,我成了战神又有什么用?再说了,现在大晟有了新的战神,更何况这个战神比我厉害。”

    说到此温寒羽笑了下,打趣道:“说起来,这个战神还是你女婿。前一任战神是你夫君,现任战神是你女婿,你说你是不是来专门收割我们这些战神?”

    姜阮的神情总算不再那么低沉,丝毫不客气地瞪了对方一眼:“油嘴滑舌!还有,你什么时候成我夫君了。”

    温寒羽把对方往怀里带了带,脸上是止不住的开心:“那贵妃娘娘,你我现在同榻而眠,不知是以何身份?还是说……贵妃娘娘一直都喜欢偷人?”

    “我才不喜欢偷人!皇叔身体不适,本宫来瞧瞧,才没有同榻而眠。”

    “哦?那眼下的情况是…”

    “闭嘴睡觉吧你。”

    温寒羽看着对方这样子脸上的笑容怎么样也止不住,紧紧把对方抱在怀里。

    “真好,又可以紧紧的抱住你。”

    真好又与你相逢,眼下的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但又一想到早上楚太医的那番话,他的眼神暗了暗。

    明年开春吗,时间已经够多了。

    他已经很知足了。

    随后即脸上的神情又恢复平常,好似刚刚只是一个小插曲。

    在他的生命即将结束时,他终于找回了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