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朔闻言猛地抬头。
“叶七已经去了?!”
“对咯!”三人齐声应道,脸上全是“魔尊您放心”的表情。
“带着最大的仪仗去的呢。”
“最大仪仗!”
“对咯!”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诶?叶堂主怎么没带上魔尊?”阿小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疑惑发问。
“笨。”阿无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面铜镜,对着欣赏自己的俊颜,“魔尊想必有魔尊的考量咯。”
“对咯!”阿大鼓掌欢呼。
白千朔慢慢站起来,脚下有些不稳。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魔气翻涌,红绸已经挂满了半个魔宫,在风里猎猎作响,像要办喜事。
而他,那个“白千朔”,马上就要被一群魔修,风风光光声势浩大地“接”回魔宫了。
还是以“小夫婿”的身份,半点不给他时间阻止。
他闭了闭眼。
好啊,夜沉霜。你和你的手下,真是好样的。
-
此刻的霄天宗。
夜沉霜一夜没睡好,天没亮就被外头震天响的动静吵醒了。
她披衣起身,刚走出正阳殿,就看见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煞白,嗓子都喊劈了。
“仙尊!山门外来了好多魔修!抬着红绸,提着灯笼,跟、跟要迎亲似的!说奉魔尊之命,来接魔尊的小夫婿!”
夜沉霜脚步一顿。
“小夫婿?”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几分不可置信。
那弟子抖了一下:“他们说……说仙尊您就是魔尊的小夫婿……”
夜沉霜看着他,忽然乐了。
昨夜她联系小七,让她找白千朔想法子,名正言顺接她回去,不想再在这破地浪费时间。
看样子小七压根没找他。
这招狠啊。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啊!
白千朔啊白千朔,跟本座斗了几百年,没想到吧?晚节难保咯你!
她强压着嘴角笑意,一边系外袍,一边大步朝山门走。路过那弟子身边时,丢下一句:
“去告诉山门外的人,就说他们魔尊的小夫婿,这就出去。”
那弟子浑身一颤,不愿相信此等话是从他们仙尊口中说出来的,掩目奔向山门。
待夜沉霜缓缓行至山门。
只见股股疾风卷起红绸,绚丽翻飞。狸魔兽角上挂着金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热闹声势之大,完全是魔尊嫁娶的仪仗。
她站在山门之上,往下望去,忽然觉着有些恍惚。
就如同她今日,当真要出嫁一般。
心跳隆隆。
“师傅,您看见了吗?”
她转望向天边,口中喃喃,眼底是一抹化不开的哀伤。
“沉霜娶夫了啊……”
红绸从山门一直铺到青云殿,魔修们夹道欢呼。
夜沉霜端着仙尊的模样,被一路“迎”回魔宫。
“小夫婿回宫咯!魔尊等了好久了!”
“快让魔尊看看,这仙尊一路颠簸,可还安好啊?”
夜沉霜骑坐在狸魔兽身上,偏头看身侧叶七,叶七一本正经,嘴角却翘得快压不住。
“小七,这招够损啊,这下可不止九重台那帮老东西知道了。”
叶七笑得眉眼弯弯:“属下办事,魔尊放心。”
殿门一开,白千朔就站在正中央。
他顶着夜沉霜那张明艳的脸,一身暗红长袍被精心打扮过。周围还零散站着几个魔修,眼巴巴地望着他,像在等什么好戏。
白千朔也在同一瞬看见了夜沉霜。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下一秒,白千朔几乎想也没想,扬手就朝她劈了过去。
被魔宫上下轮番折腾,被迫喝那黑乎乎的安神汤,盖那红得发亮的云蚕丝被,被簇拥着当成女人捯饬妆束,还要跟着一群傻子骂自己……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如今罪魁祸首顶着自己脸站在面前,他哪还忍得住。
夜沉霜吓了一跳,侧身躲过,压低嗓子骂:“白千朔,你发什么疯?是我魔宫没给你饭吃,饿出失心疯了?”
白千朔不答,反手又是一掌。
夜沉霜只能接招,可她用的是白千朔的身体,这具壳子跟她一点也不熟,一招一式全不对味。
她一边挡,一边还得顾着别伤了自己的那副身子。
好在二人都不太熟悉身体,恰巧仙尊这副身体有些身高优势,她反手便抓住白千朔的手往怀里一带。
一股馨香扑面而来。
嗯……
夜沉霜陶醉了。不愧是本座,这身段,这就是美人温香在怀的快乐吗?
她单手禁锢住白千朔,垂眸看着他,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扬声道:
“怎么,你家小夫婿刚进门,就要家暴?”
那声“小夫婿”她咬得格外响亮,双眸带笑挑衅着,又凑到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继续。
“才多久不见,仙尊顶着本座的脸,脾气也渐长,可不像你啊……要不这魔尊你来当,我安心当你的小夫婿?”
“你!”白千朔的脸色更黑了,奋力挣脱开去。
两人就这么在殿里打了起来。一个追着打,一个躲着跑,偶尔过两招,也是点到为止。
殿门还开着,外头围了一群魔修,看得眼睛都直了。
“魔尊和仙尊打起来了!”
“怎么还追着打?仙尊不是被接回来成亲的吗?”
“你懂什么,这叫打情骂俏!魔尊之前被抓去受了几日气,肯定得讨回来。”
“打情骂俏!”
“对咯!”
“可是我怎么看着,仙尊好像……挺开心?”
“那可不,你看仙尊多让着魔尊。要换以前,这殿早塌了。”
“啧啧,看来仙尊对咱魔尊一往情深啊。”
“一往情深!”
“对咯!”
白千朔听见了。
他动作僵硬一瞬。就这一瞬,夜沉霜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往殿内一拽,反手“砰”地把门甩上。
外头议论声戛然而止,随即更兴奋了。
“这么激烈?!”
“关门了关门了!”
“这也太快了吧!才见面就……”
“对咯!!”
“大喜事!今日必须加菜!后厨!后厨!”
一片欢呼。
“到底哪喜了?!”一声愤愤的嗓音响起。
叶七本还在乐哉看戏,一看她家魔尊和狗仙尊两人单独进了房,顿时急了。
“都给我回去干活!魔尊自有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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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话落,她飞速奔向殿门,用力拍着。
“姐姐!姐姐!需要小七帮你吗?”
“姐姐,这狗仙尊没欺负你吧?”
……
-
殿内,此刻是一番匪夷所思的景象。
二人倒在地上,确实很激烈。
但……
夜沉霜的脚踩着白千朔的背,双手紧紧掰着他的手往后折。而白千朔,单手反扯着夜沉霜的发冠,双腿死死绞着夜沉霜的左腿。
二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抗衡着,缠成一个圈,谁也不松谁。
“靠,不就败坏你一点名声,至于吗白千朔!疼疼疼疼……你属王八的?松手啊!”
“夜沉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打算的。”
“行行行,我承认。你他妈能不能先把手撒开,这可是你的头,你头发本来就不多,想变成秃顶仙尊吗?!喜欢头顶流光普照大地是吧?!”
白千朔脸一黑。
“你扯的不也是你自己的手?若这双手不想要了,你就继续,这点疼本座受得住!”
“你先撒!”
“你先。”
夜沉霜咒骂一声,猛地松开白千朔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
白千朔也直起身,喘着气,背过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衫。
二人保持一米的距离,殿内忽然就安静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千朔终于转过身,像要说什么。
“夜……”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
“夜沉霜……”
白千朔被打得脸一偏,脸颊的火辣慢慢传来。他慢慢转回来,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这可是你的脸?!你没病吧?”
第二次了。第二次了!!
脸侧阵阵的痛混杂着羞恼,自灼热处流至四肢百骸,竟莫名勾起一丝爽感。
爽感??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昂,所以我这不收着力么。”
夜沉霜耸了耸肩,眼皮一翻。
“再说了,我打我的脸,你搁这儿呲什么牙?”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定住。
因为夜沉霜的声音变了。
她低头看手,那双手变回了她自己的手,纤细,白皙。
嘿,她果然回来了。
“巴掌……”夜沉霜喃喃,眼睛慢慢亮起来,“巴掌果然能暂时换回来!”
嘿,她的脸也不怎么疼,那疼基本都让白千朔吃下了。
她笑眯了眼,舒适地一头扎进自己的床塌,发出一声谓叹。
白千朔没说话,回到自己身体本该极其舒适。可此刻,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左脸,那块分明没有巴掌印,可火辣辣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他快绷不住自己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了。
自打莫名的重生以来,又是被换身体,又是大闹九重台,又是什么“小夫婿”,如今更是在大庭广众下气急败坏大打出手。
他好歹活了几百年,晚节,岌岌可危。
“你打我。”他冷静呈述着。
哦,也可能不是冷静,他可能是疯了。
“不不不。”
夜沉霜笑眯眯的,伸出食指轻轻摇晃着。
“这叫用手,用力亲吻了仙尊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