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请来教导玥儿武艺的师父啊。”萧长璟语气十分自然,“玥儿提出学武,长珺自告奋勇,但母后怕她失了分寸伤到玥儿,便干脆将裴师父请了回来。”
裴绛是前禁军统领,当年便由皇后延请为萧长珺二人传授武艺。他性格古怪,脾气太硬,看不惯的人通通不给好脸色,致仕还乡后,更是少有人能见到。
“可是……”流绘也在裴绛手下学过一段时间,清楚他的脾性,素来严厉,要求又高,“玥儿身体还在恢复期,裴统领教导……”
萧长璟听流绘这么一说,好似也回到了被裴绛支配的那些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还是觉得流绘有些杞人忧天。
“你要相信玥儿。”
裴绛武艺高强,身材高大,纵使年过六十,精神面貌也是十分矍铄。
明复染无半分武学根基,只能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学。只是贵在态度认真,裴绛也没有过分强求的意思。
“郡主下盘不稳,内里空虚。”裴绛表情严肃,语气一板一眼,但并无指责意味,“没有幼年期的基础,更是需要长时间的坚持。”
“师父。”萧长珺一直在附近陪着明复染,美其名曰能够时刻监督裴绛,防止他因不了解明复染身体情况而出意外,“您看啊,玥儿这么认真,一整天,您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多刻苦啊。”
实则,以裴绛这般身手,普通人他只需要一眼就能够看出底子如何,只不过是纵着萧长珺罢了。
“所以?”
裴绛将视线投给萧长珺,他最是了解这个徒弟,一肚子坏水。
“所以师父,您明明也很喜欢玥儿,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连句夸奖都不舍得给呢?”
萧长珺歪理一套一套的,看似是那么回事,其实就是单纯忽悠人的。
裴绛耐心听完,没做回复,只是回头看向明复染:“今天先到这里吧,急于求成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多谢师父。”
裴绛没有避明复染的礼,坦然受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注意身体,强度对你来说应该不会太过,但也要小心。”
裴绛来去如风,说完话片刻人就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明复染累得一身汗,不过体力还撑得住。
“啧啧啧!”萧长珺摇着头过来,一边将水递给明复染,一边感慨,“果然好孩子谁都喜欢,想当年我和哥哥跟裴统领学武,一天被罚五六次。”
“那还不是为了包庇你!”
萧长璟与流绘走了过来,恰好听到这话,抬手就在萧长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萧长珺性格跳脱,天赋过人,裴绛的指点,她只需要一小段时间就能融会贯通,学的非常快。
也正因如此,学会了,觉得无聊,就总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奈何裴绛这个老狐狸,每每能将萧长珺抓个现行,陪同她一起造反的萧长璟自然也逃不过。
后来萧长珺为了不被裴绛罚完再被流舒罚,提出同他打赌,她赢了裴绛以后就不许再告状,反之萧长珺再也不整日乱跑。
“后来呢?”
明复染饶有兴趣。
“后来,”萧长珺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当然是我赢了!”
萧长璟倒是没说什么,流绘不配合地冷笑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视了萧长珺警告的眼神,流绘毫不留情戳破了她:“她在裴统领手里一炷香都没坚持下去。”
不过不论如何,裴绛的确是再没有告过状,至于流舒,那自然不是裴绛不告状她就不知道的。
“为什么不找我?”
与萧长璟萧长珺分开后,走在甬路上,流绘毫无征兆地发问。
“什么?”
明复染转头,看向流绘的方向,没有注意到身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那人在路过明复染身边时,眉毛不自觉皱了一下。
而正在后悔自己冲动的流绘,同样将目光全数放在了明复染身上。
“我也可以教你。”流绘说得直白。
明复染其实习武的想法已经很久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实践。只是流皇后恰好提及,她便就如实作答了。
“可是表哥平日里已经很忙了啊。”明复染并非没想过流绘,恰恰相反,流绘甚至是她想到的第一个人,“而且,表哥一定狠不下心,像师父那样训我吧。”
明复染语气十分自然,也很清楚自己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只不过话到了流绘那里,怎么想,或许她还不知道。
“你既想好了,我自然不会有意见。”
两个人有说有笑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刚转过宫门,不远处,便有一个人停住了脚步。
已经看不到两个人的身影了,可是方才明复染给她的感觉是切实存在的。女子容貌姣好,只是眉宇间有一份疏离之意,那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
浑然不觉的两个人已经出了宫,但在流绘扶明复染上马车时,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出现。
这次好像又有了什么不同的地方,以至于明复染猛然转头,直直看着流绘,移不开眼。
“怎么了?”
感受到自己掌心的手在用力,流绘有些不明所以。
明复染上了车,仍沉浸在方才的那种感觉之中,任凭流绘怎么唤,都给不出回应。
甚至分辨不出被触动的是什么地方,只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覆盖,甚至取代心里的某个存在。
明复染茫然地抬起手,可左看右看,都没什么特别的。
“玥儿,你怎么了?”
流绘靠近的瞬间,那种感觉愈发明显。
这次,明复染终于确认,这股奇特,是流绘带给自己的。可是,触发条件究竟是什么呢?
“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
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明复染不想说出来平白惹人担心。
很久没做过梦了,记忆没找回来的时候,明复染的梦是带着几分虚幻的,即使是那个过去的梦,也并不多真实。
可是这次,周围的一切都无比清晰。明复染看到了所有她入京以后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不停变换。
最终,归于一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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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或许是因为白日里要跟随裴绛练武的缘故,明复染身体劳累,以至于精神也没有正常情况下好。
一连几日做了相同的梦,醒来之后,竟什么都不记得了。
“玥儿。”
这日,明复染正准备入宫,却见姜妤找了过来,姜妤日常精致,可她身后竟还跟着明显换了装束的流绘。
“姨母。”
明复染的视线不自觉往流绘身上飘
姜妤当做没看见,开门见山:“今日不爱入宫了。长公主府送来帖子,邀京城世家过府赏花,皇后派人传信,长珺长璟也会过去。”
大梁唯有一位长公主,名萧烁,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只比萧长珺兄妹大上十岁,二人因年龄差距过大,几乎是被当女儿养大的。
这位长公主不仅受尽宠爱,同样大权在握。裴绛致仕后,京城的禁军就是由她在掌管。
京城不论是世家或寒门,没有人敢驳了她的面子。
事已至此,明复染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换了件衣服,便随姜妤出发了。
镇国长公主的名头自然不是盖的,萧烁的府邸十分气派。占地有两个安国公府大,皇帝特许,养府兵千人。
朱漆的大门面向街道敞着,却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和资格成为迎来送往的宾客之一。
“姜大人。”马车方才停下,即刻就有侍女迎了上来,“长公主吩咐了,若是安国公府的马车到了,要将诸位先行迎进去,她要与您,还有世子郡主叙叙旧。”
处处精致,景色怡人的同时,府上所有的侍女随从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路过后花园,明复染本以为姜妤作为惜花爱花之人,培育的各类鲜花已足够明艳动人,却不想真的是人外有人。
许是见明复染对花感兴趣,为她们带路的侍女介绍道:“长公主府有鲜花数百种,其中不乏近百种珍惜品种。除却四季定数,若是郡主感兴趣,长公主也定然欢迎您时来观赏。”
亭子里,红衣女子背对着众人,正躺在贵妃榻上,一手支着脑袋,拿着卷书翻看。
为其侍女扇风的侍女先行注意到这边,福身见礼。
“殿下,姜大人,小流大人及祈安郡主到。”
受封郡主那日,明复染曾遥遥见过萧烁一眼,只是当时流绘告诉她,萧烁不喜欢太过喧闹的场景,一般都不会出席宫宴。
那日庆功宴,萧烁也不过是匆匆现身打了个照面,甚至没等帝后到场,便先行离开了。
亭子里的女子抬手,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明复染这才看清萧烁的容貌。
萧烁尚未满三十,看上去竟也和明复染差不了多少。容貌昳丽,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让人一眼看过去便被吸引,久久移不开视线。
穿着艳丽的正红色宫装,金线绣着翱翔的凤凰,发饰以金为主,发冠上嵌着的鸽子血,远远望去耀眼夺目。
萧烁起身,先是向姜妤点了点头,后者颔首回应,算是打了招呼,而后红唇轻启:“这便是祈安郡主,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为了见你,我可是等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