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复染在宫中多时，也曾听闻过，这位镇国长公主是个性情中人，待人处事全看自己喜不喜欢，谁的面子在她面前都是白搭。
“见过长公主殿下。”
明复染坦然接受萧烁审视的目光，坦荡对视，不卑不亢，礼数得体。
而她也没有错过萧烁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
姜妤和流绘都清楚萧烁想要见的是谁，对于萧烁，二人明白她不会对明复染怎么样，态度还算自然。
“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呢。”萧烁示意姜妤和流绘自己坐下，而后拉着明复染的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只是气质上，她有种独属于武将的锐利，你更淡然些。”
明复染听惯了旁人谈起姜婉，几乎是每一个第一次见到她的人，都会提及这位名垂青史的大将军。
对于明复染而言，她并不排斥，相反，能够听到更多有关于母亲的事，她很高兴。
“不太清楚你喜欢什么，这些就当做见面礼，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只管告诉我。”
明复染顺着萧烁手的方向看去，所谓见面礼，竟满满当当摆了一亭子，且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
出手如此大方，明复染余光看向姜妤与流绘，发现二人神色自若，便心里有了数。
“多谢殿下好意。”
既然是送给自己的，拒绝岂不也是辜负了人家的好意？假装推拒也没意思，既然要收，索性大大方方的道谢就是。
显然萧烁很欣赏明复染这个态度。
“我还想过，若是你推辞，要说什么话让你收下，不过果然是我想多了，姜婉的女儿，怎么会惺惺作态。”
“敢问殿下，您多次提及母亲，可是与母亲有何渊源？”
萧烁被这个问题问得难得噎了一下，看向姜妤:“所以，她还不清楚，我和大将军之间的关系吗？”
姜妤面色不变，端起茶杯送到嘴边，不紧不慢地吹了吹。
而萧烁的视线原本就是有意略过姜妤的，所以，徒留流绘一人面对萧烁“和善”的目光。
其实分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无非就是提一嘴，但是流绘竟有几分思念萧长璟。
无他，萧烁给他们这些小辈的记忆实在是印象深刻。
幼年时，流绘与萧长璟萧长珺都喜欢跟在萧烁身后面玩。她辈分高，却从来不耍什么长辈的威风，几个人那个时候年幼，萧烁也正好是爱玩的年纪。
只不过，面对萧烁，他们三个心眼子加一块都斗不过。
而且，萧烁是真的会揍他们，往死里揍那种。皇帝皇后还有流叙姜妤，几个人或许不忍心打自家孩子，但是萧烁忍心。
有时候气急了，甚至会专门找萧烁上门修理孩子。
此事，萧长璟最有发言权。
“殿下不觉得，由您亲自告诉玥儿，更为妥当吗？”
恐惧不过是已经在心里扎根十几年的下意识反应，等到恢复正常，流绘还是知道要怎么处理的。
明复染适时出声:“想来殿下与家母关系非同一般，表哥这才觉得由您亲自开口更为合适。”
萧烁没有拂了明复染的面子:“你母亲，是我的武学恩师。”
这关系确实不太一般，但是明复染记得，两个人的年龄差距，好像并不是特别大。
“你母亲十五岁就成为了大梁最年轻的武举状元，在当时，可谓是风头无两。”看出了明复染的疑虑，萧烁解答，“彼时恰好父皇在为我择选先生，许是觉得你母亲同我年龄相仿，更能和我玩到一起，便选了她。”
其实姜婉真正授业，也不过一年，但的的确确是萧烁唯二的先生之一。
“殿下今日怎的有闲心设宴？应当不是单纯为了见一见玥儿吧？”
安静了许久的姜妤终于出声，问出了她疑惑已久的问题。要知道，过往这些年，别说设宴，不把上门的人请出去，算她萧烁因为心情好客气。
“额，这个嘛……”
难得，竟然还有看到这位心虚的一天。
要说萧烁最害怕的人，绝不是皇帝，也不会是姜婉，而且面前这位，文学先生——姜妤。
要知道，当年姜婉习武，一直在身边监督读书的，就是姜妤。而作为姜婉的学生，姜婉在习文时，萧烁也当然不能免俗。
萧烁毫无心理压力地选择了坦白从宽:“你也知道，我皇兄向来喜欢乱点鸳鸯谱。他给我下了圣旨，我总不能真的抗旨吧。”
其实皇帝的原话是，大梁京城世家，未入仕的公子小姐们不少，明复染也及笄了，多看看，认识认识总归不是坏处。
而萧烁之所以那么说，完全是因为，有个人的心思已经全然暴露了。
自一行人到自己面前，萧烁就注意到了，流绘的目光随时都在明复染身上，没有半刻游离。
若说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心，添茶倒水这种小事还能用过于仔细来敷衍，可流绘的性格，并非是这种人。
短短一会，连萧烁都看出来了，姜妤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姜妤显然是已经看透了，决定让两个人顺其自然。
明复染那根筋通没通目前还不好说，但是她对流绘，也是过于放纵了。
“玥儿，来。”
萧烁当着流绘的面，堂而皇之地说“悄悄话”:“我打量过了，今日赴宴的世家公子中，不乏相貌英俊且有真才实学的，你如今也已经及笄了，若是觉得看上了谁，只管告诉我。我亲自到皇兄那替你求圣旨。”
流绘在一边将萧烁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竟起身拉过明复染的手，挡在了人前面:“殿下说笑了，玥儿才十五岁，这么早相看做什么？”
“不早早相看，难道要像你一般，整日里无欲无求，躲着人家姑娘走，避开了所有红线？”
萧烁就是故意的，连明复染都看出来了。
眼看着流绘竟真的没听出萧烁的言外之意，明复染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将流绘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你不要急，殿下也是一片好心。”
“你说什么？”
任凭萧烁如何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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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也不会有明复染这一句带给他的打击大，把人气得赏花宴开始后都不见人影。
“怎么不见流绘？他不是一向你在哪他在哪，把人盯得很什么似的吗？”
萧长珺与萧长璟到长公主府时，只见明复染独自一人坐在亭子里赏花，萧长珺还着实惊喜了一番。
明复染表示她也不知道人在哪，简单给二人讲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我说完那句话，表哥就走了。长公主说要我别理他，姨母也说不会有事，我就出来了。”
要么说萧长珺是损友，听完，竟还有心想要当面嘲讽流绘，怎奈寻不到人，只好作罢。
“我去寻寻吧，免得真的气坏了。”
萧长璟主动提出去找人，剩下明复染和萧长珺。
“不用担心他，一会人到齐了，姑母的赏花宴开始，他难不成还要继续躲着？”
萧长珺宽慰明复染。
“话说——”萧长珺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揶揄，“流绘平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怎么这次居然能因为你一句话气成这样，还气跑了？简直是有生之年啊！”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明复染随口一句话，萧长珺犹如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久久不能接受。
所以明复染一直意识不到流绘对自己居心不良，是因为这个家伙在玥儿面前一直演戏是吗？
一个嘴毒心黑手狠的家伙，平时在玥儿面前装装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温柔体贴就算了，居然还……
萧长珺当场就要撸袖子去打人。
其实明复染能看出来流绘待自己不同，对自己比对其他人都好，只是，她好像还不能够确定，自己的心是否同样爱重对方。
对于明复染来说，爱一个人是一件值得用一生去践行承诺的事。
如果单单因为流绘对自己的好，就将自己与他草草捆绑在一起，未免有些不公平。
即使，明复染承认，自己对流绘，动过心。
也不知道流绘哪来那么大气，竟真的连花宴都没有现身。
大梁男女之间较为开放，少有出现同宴不同席的情况，萧烁将明复染与萧长珺都叫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明复染首次参加京城除宫宴之外的聚会，很多人早就已经翘首以盼，想要见一见这位祈安郡主的庐山真面目了。
“二位殿下，郡主。”
既是宴会，当然少不了才艺环节，而这种几乎是明面上就表达了给少男少女们相看的宴会上，愿意主动献艺的，多半是有了想法的。
一锦袍男子率先起身，走到正中央，朝着首座上的三人见礼:“下官吏部郎中莫哲远，愿献曲一首，为诸位助兴。”
那人相貌也算清俊，举止文雅，只是目光太过明显。
明复染对于莫哲远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当然不会毫无察觉，甚至对于他这样直勾勾的行为有些不满。
萧烁左手边的姜妤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明显有了意见。
萧烁的琴，虽不比长梧珍贵，却也是难得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