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复春归 > 17. 第 17 章
    翌日清晨,国公府的花香被清风带了满园。

    姜妤与流叙对此事极为重视,从自身装扮就能看出来。

    姜妤身着紫色折枝玉兰华服,发髻一丝不苟,珠翠点缀,金钗玉镯。自出现起,脸上时刻带着笑意,温婉端庄,每每看向明复染,眼中的骄傲毫不掩饰。

    流叙向来随性,不拘小节,今日竟也着意打扮了一番。头一次穿这般明艳的颜色,但是放大了他身上独属于将军的豪气。

    明复染的襦裙,正是姜妤亲手所做。浅蓝色的裙摆处绣着海棠花,行走间不显张扬。

    墨发如瀑,垂于腰侧,柔顺光亮。

    流绘今日也是精心搭配了一番,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巧合,同样浅蓝色的锦袍,以金线绣成流云纹,玉冠下的发带随发丝垂落。

    他一直陪在明复染身边。

    皇后作为正宾,带着萧长珺二人一早赶到。

    宾客未至,简单的见过礼之后,萧长珺首先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宫女抱着一个半人长的檀木盒子,萧长珺亲自打开:“见你喜欢弹琴,这把琴放在我这暴殄天物,送你正好。”

    琴身流畅光滑,弧度妥帖,色泽温润沉静,漆面幽淡。琴弦依次排开,虽看不出材质,却在指尖触碰时,能让人感觉到明显不同。

    萧长珺将长梧送给了明复染。

    “多谢。”明复染十分感动。

    “今日是生辰,可以感动,但不能落泪。”萧长珺语气认真,“你的及笄礼,我可是赞者。作为你的姐姐,同时也是最最好的朋友,我的礼物,不仅要拿得出手,还必须是最好的,才配得上你。”

    萧长璟也精心准备了礼物,是一块他多年前得到的红宝石,嵌在了发冠上,阳光下熠熠生辉。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宾客也到齐了,姜妤与流叙作为主人家在正厅接待。

    及笄礼设在安国公府正堂,安国公府管家一起负责一应准备事宜。

    姜妤同流叙站在东阶,皇后的贴身女官端着托盘立于西侧,明复染已经换好了采衣,安坐在东房之内。

    吉时一至,礼乐清扬。

    姜妤与流叙一同上前迎接流舒。流舒今日,十分庄重,特以皇后凤袍亲临。

    待众人落座,姜妤致辞结束,萧长珺现身,将一应用品认真摆放好。

    流绘与萧长璟站在流叙身后,表情同样严肃。见到明复染,流叙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明复染行过礼后,跪坐席上,萧长珺上前为其梳头。

    皇后在姜妤和流叙的随行下起身,从女官手中接过罗帕与发笄。

    明复染认得这位女官,是流舒的心腹,曾是她的贴身侍女,姜姓,名墨,官居三品。

    流舒的声音比素日更添了几分认真,《士冠辞》的每一个字,自其口中而出,愈发庄重。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考寿惟祺,介尔景福。”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已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吟三拜,奉上发钗的人由女官转成了萧长珺。

    少女身姿清越,容貌出众,伫立在那,眉眼盈盈处,仅一点停留,便足以令人倾倒。

    相对之间,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也不过是犹如错觉的一瞬。

    明复染跪在姜妤与流叙面前时,心中感念其恩,却也不免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是否在自己诞生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想过未来为自己举办及笄礼的场景。

    祭酒奉饭后,明复染的思绪被拉回,同时也好奇,流舒会给自己取一个什么样的字。

    清玥,如清泉般澄澈,如美玉般珍贵。

    留下了姜婉送给明复染的“玥”字,“清”,则是流舒的期许。

    “礼成!”

    从此刻起,明复染便真的成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大人了。

    已经很晚了,明复染还是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边那轮并不怎么值得欣赏的月色。

    她近来失眠严重,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不安稳,但好像又不会真的产生什么影响。

    “怎么长大的第一天就不乖了呢?”流绘也不知道是何时进的院子,走路都没声音,“熬夜伤身,不是答应过我会珍惜自己的吗?”

    明复染原本要说些什么,却突然顿住。

    这次她捕捉到了,流绘的手臂同自己擦过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很短,但很真实。

    明复染几乎是下意识就捉住了流绘的手。

    四目相对,那股怪异的感觉却没有再次出现。

    “怎么了?”流绘不明所以。

    明复染做了一个决定。

    “玥儿,其实你也不必着急,拂云院正在整理,过不了几日就能够焕然一新,届时再换院子不迟。”

    明复染病痊愈了,自然要独立出一个院子供其居住。姜妤怕委屈了她,着意添了许多,越来越多的东西导致了院子至今还在调整。

    尤其是在流叙提出,正好可以将他带回那些种子种进拂云院后,工期更长了。

    说是要陪明复染一起种,流叙决不食言,当真亲自动手,将种子种了满满一院子。

    “母亲,玥儿也是觉得长久住在您与父亲的院子里过于打扰,这才想着要搬出来。”

    原本流绘就一直与姜妤争执不下,他励志将人抢到自己院子里,眼看着机会就在眼前,哪能放过。

    “拂云院暂且不能住人也无妨,玥儿可以先住在我那里。”流绘急忙争取,“主院来往的人多,也难免会影响到玥儿的日常休息。淡云轩日常清静,距离拂云院也不远,方便来日玥儿移动不是?”

    姜妤懒得理流绘,转头询问明复染的意见:“玥儿,你想去表哥的院子住吗?”

    偌大的国公府,怎么可能会没有多余的院子,只不过客住的院子陈设姜妤会觉得委屈了明复染。

    “若是表哥不觉得我打扰的话。”

    明复染表态,比流绘撒泼打滚都要有用。

    也不知道这个心思究竟是想了多久,流绘动作十分迅速短短两个时辰,几乎是将明复染的房间布置完整复刻在他院子里。

    “主院向阳,会更舒服一些。”

    流绘让出了自己的院子,让人将他的行李挪到了隔壁。

    “只是借住,怎么好意思让表哥让出主院呢?”

    明复染觉得如此“鸠占鹊巢”也是没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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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晚膳的时候,流叙看着两副碗筷,问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那天,玥儿手腕上的玉镯,是库房里我从陛下手里抢过来的那块羊脂白玉,对吧?”

    姜妤看起来接受良好:“都认出来了,还有什么问的必要吗?”

    “十多斤重的玉他一点没给我留就算了,连玥儿都拐跑了?”

    流绘的院子当然有自己的小厨房,他自入仕以来,每日归家时间不定,未防姜妤白白等到浪费时间,很早就已经不与主院一起用膳了。

    于是将明复染拐回来后,重新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不过,可能还是有些不同的。

    “要一起赏月吗?”流绘侧身,明复染这才知道,他竟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我猜你今夜或许还会睡不好,索性我陪你。”

    明复染也没想到流绘竟然会在深夜来寻自己,不过她搬过来的初衷,本就是想要搞清楚,脑海里无数次的一闪而过究竟是为什么,便也没有拒绝,

    “表哥明日还要早朝,没关系吗?”

    “无妨。”流绘备得原不是茶,是牛乳,“但是我真的很好奇,表妹到底是有何烦心事,竟一连几日睡不好?”

    “我也不知道。”明复染不似作伪。

    流绘不再追问。

    “身体康复了,有想过要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倒也并不突兀。

    寻常人做抉择时,也不过是这个年纪。上到科考为官,下或经商致富,总归是要为自己的人生走出一条路的。

    毕竟,流绘并不觉得,明复染会是那种安心居于后院,嫁人后相夫教子的性格。

    对于明复染而言,还有一条更为平稳的路。参军并非一定要是杀敌的将士,也可以是运筹帷幄的谋士。

    有姜婉之女的名头在,明复染这条路,只会更顺畅。

    “若是我说了,表哥只怕会驳我。姨母姨父也绝不会答应。”

    “何出此言?”

    流绘当真被激起了好奇心。

    “若是我说,我想习武,表哥会觉得我是在痴人说梦吗?”

    果不其然,流绘的眼中露出了不解,甚至同时出现的,还有诧异。

    寻常人习武,尚且需要自幼年起稳扎稳打,更何况是天生体弱的明复染。她已经十五岁了,若要此时开始,定会吃上好一顿苦头,也不敢有谁保证不会出现偏差。

    明复染深谙此事,所以在说完后,也没指望会得到流绘的什么答案。

    毕竟,眼神已经很好的说明了他的态度,不是吗?

    “当然可以。”

    嘴角下意识撇起,并非是因为高兴,而是没反应过来流绘所说,心里下意识以为的否定。

    “你说什么?”

    明复染不由得再次确认。

    “我说,当然可以。”

    流绘笑了:“我说过,凡你所做决定,皆要是心甘情愿才行。既然你想,我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不过……”

    流绘拖长了语调。

    他想得很美,明复染习武,既然是毫无根基,那便可以交由自己亲自教导。

    只可惜……

    流绘颇为不善地看向身边的萧长璟,指着不远处:“那人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