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安国公,安国公就大大方方地站出来了。
明复染和流绘的马车刚在府门前停下,就听到了一个爽朗的声音:“是玥儿和瑾瑜回来了吧?”
被流绘搀扶着下了马车,就见姜妤身边,站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中年模样,蓄着山羊须,皮肤是古铜色,看着就很结实。
只不过,看着身边身材高挑,但明显不如流叙威武的流绘,两个人脸也不太像啊。
两个人往府里走,在门口等候的人也往外迎,明复染突然感觉到流绘凑了过来:“姑母容貌更似祖母,而我比较像母亲,玥儿能看出来的,对吧。”
侧头撞进流绘真诚的目光,明复染笑了。
“玥儿,这是你姨父。”姜妤拉着明复染的手向她介绍。
“夫人不用介绍,我认识玥儿。”
流叙大手一挥,笑起来的样子竟然还有几分憨厚。
“你认得玥儿,玥儿却不见得认识你。”姜妤轻飘飘一眼,流叙就闭嘴了。
流叙也想起来了,当初不论是他在北境带兵,还是送明复染回京,明复染都是处于昏迷状态,当真不一定认识他。
“见过姨父。”
明复染见礼,首次见到流叙,难免会有些拘谨。
“玥儿不要客气,我从北疆回来,那里的百姓感念你的帮助,托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流叙的性格倒是真的是典型的武将脾气,“听他们说你喜欢朔安城边上的枫树,长成的树移植不易,只怕还没带回京城就枯死了,所以姨父带了一些种子,改日,我们陪你一起种在院子。”
明复染都忘记,朔安城墙附近的是枫树了。流叙的好意,分明很真诚,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的同时,有几分酸涩。
“好了,站在这说话算是怎么回事,夜色深了,玥儿身体不宜吹风,我们回去。”
姜妤及时出声,同时对流绘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那父亲母亲也早些回去休息,孩儿送玥儿回房。”
明复染一直住在姜妤院子里,所以还同行了一段路,一路上,流叙在尽力表达自己对明复染的欢迎,只是或许尽力,倒有点啼笑皆非了。
“玥儿,我知道京城比不得边境自由,我和你姨母也不能真正代替你的父母,但不论如何,也希望你能将这里当家。”
明复染嘴角的笑意顿住,真心道谢:“多谢姑父。”
看着姜妤和流叙的背影,明复染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反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怎么觉得玥儿一直想哭呢?”
姜妤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没理他。
流绘一如既往将明复染送到房间门口,没有急着离开:“你的伤,张太医推荐了一位大夫,我曾传信给父亲,父亲说已经找到了。”
明复染回忆里,是有这么件事,是前几天她晕倒时,张太医同姜妤和流绘说的,她也不过是模糊间听了一耳朵。
短短几日,竟找到了吗?
“父亲从来都是归心似箭,带着几个亲兵没日没夜跑,大夫在后面的大军队伍里。”流绘轻笑,“大军还朝,我会第一时间将人带过来。”
“好。”
流叙是自己先跑回来的,皇帝对他这般性子早就习惯了,大军还在路上,所以他提前的这几天,无所事事,专心用来陪伴姜妤了。
而明复染,也算是体会到了各位爱屋及乌。
明复染其实是有很多小习惯的,赖床就是她的爱好之一。
刚开始的时候她只能躺在床上,睡不睡的没什么区别。后来能活动了,也是躺在床上居多。
姜妤发现明复染这个小爱好之后,没有刻意点明,只是不再每天早上送早膳,任由她睡到自然醒。
明复染恰好能和下了朝回来的流绘一起吃。
而今天,明复染也是久违地体会到了早起的滋味。
倒不是说流叙强人所难,明复染也是觉得流叙亲自下厨,第一天就不给长辈面子不太礼貌。
一起出现的,当然还有流绘。
流绘一早等在了明复染院子门口,将人等了个正着。
“就猜到你今日会早起,我和你一起去。”流绘路上都在和明复染说有关流叙的事,“父亲在军中待久了,不喜欢多睡,但绝不会影响到你。以后,你依然可以等我下朝回来同我一起吃。他闲来无事就喜欢做点吃的,是早年间养成的习惯,味道不错,你可以试试。”
“还有,”流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母亲一开始将你安顿在她的院子里,是为了方便照顾,等你身体好些了,会给你安排其他地方的。”
眼看着明复染十五岁生辰近了,姜妤虽然还没说,但是已经在吩咐侍女收拾主院附近,采光最好那间南北通透的院子了。
这件事姜妤很早之前就同明复染解释过,她没多大反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流绘犹豫了一下,“其实我院子……”
也不错……
“玥儿。”刚好走到门口,被端盘子回来的流叙撞个正着,把流绘好不容易,劝了自己很多次,才说出一半的话堵了回去。
“玥儿来啦。”姜妤坐在桌案边朝明复染招手,“起这么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南那位名医再过几日就能进京了,到时候姨母把他请到府上来。”
“有劳姨母。”明复染看到端着最后一碗粥进来的流叙,“也多谢姨父费心。”
流绘说过,流叙厨艺不错,并非假话。
早膳不宜太过油腻,虽只有几碟小菜和一碗粥,却也足够了。
鸡丝粥熬的软绵稠糯,刚刚好的温度,入口软滑。撕好的鸡丝没有一点柴涩,鲜淳酥软。
混在粥里不油不腻,喝下去胃里都暖暖的。
“夫人说玥儿喜欢甜粥,可以试试这个。”流叙将自己方才端进来的粥放到明复染面前。
其实明复染对吃食的味道没有那么高的要求,虽然喜欢甜粥,但并不排斥咸口,只是在能选择的时候会挑一点。
流叙这份心她却不能不感激。
流叙是被皇帝特许在家休息的,所以用完早膳,只有流绘苦兮兮需要上朝。
姜妤照常想要送明复染回院子,明复染婉拒:“姨父才刚回家,姨母多陪陪姨父吧。表哥似乎有些……可怜,我去送送他。”
流绘的表情可能过于哀怨,明复染脑子里想了半天,最终还是遵从本心。
流绘一听明复染要送自己,什么不高兴都没了,人都精神了不少。
“瑾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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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叙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到该用什么词形容自己儿子,于是只能用炙热的目光看向姜妤。
姜妤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只是简单道:“瑾瑜对玥儿,确实很上心。”
“我今日不当值,会回来的早一些,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回来。”
明复染垂眸笑笑:“桂花糕吧。”
“好。”
回到自己院子,明复染路过姜妤移植过来的一片花田,忽而冒出了一个想法。
流叙亲自将琴送到了明复染的院子里:“这是你姨母的琴,玥儿且先用着,若是喜欢,明日我去寻张更好的来。”
“有劳姨父。”
流叙并未多留,将琴送到就离开了。
姜妤的琴,自然是上品。上等梧桐木做亲身,优质桑蚕丝,手指轻轻拨动,透彻悠扬。
明复染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会不会琴,一时兴起,坐在琴前,将手放了上去。
对琴的掌握是残留在指尖的,触摸到琴的一瞬间,记忆里清晰了许多画面,不自觉带动手指。
流绘靠近明复染的院子时,泠泠琴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
初觉为山间清泉,被落下的树叶漾开阵阵波澜。微风吹过枝芽,陡然转急,却又在转瞬间和缓。
流绘非是擅琴之人,能听出弹琴之人定然技艺高超,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确定琴声来自于明复染的院子,流绘并没有急着出声,只是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静静聆听。
少女的指尖轻快,泄出湖面的细碎声响。
流绘观察了一会,好似找到了那股不对劲的源头。
他并未声张,只是在明复染停下后,带着桂花糕,走到了她身边:“怎么突然想起弹琴了?”
“忽然间有了兴趣。”明复染好似心情不错,“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种本事。”
明复染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看起来是真的心情不错,如果,流绘没有休息到她藏在背后的手。
明复染最开始弹琴,顺畅无比,当真是很高兴,可弹了两首曲子之后,后续的曲子并不流畅。
本以为许是因为记忆还没恢复,想着多试试或许能够找回状态,可没多久手臂开始隐隐作痛。
想来是手臂当初在城墙之下压了太久,可按理来说,这段时间精心疗养,当已无大碍才对。
明复染不愿流绘再因此忧心,若是让他知晓,定会大张旗鼓去寻太医,届时,不仅姜妤和流叙,连宫里的皇后也会知道,平白让人忧虑,何苦呢。
“谈了这么久,累了吧。”流绘打开带回来的桂花糕,“香香甜甜的桂花糕,你喜欢的,要不要试一试?”
“不过不要多吃。”流绘提醒,“午膳不出意外还是由父亲亲自下厨,如果你吃得少,他会觉得自己退步了,会很难过的。”
看着流绘煞有其事的样子,明复染配合:“可我也不想浪费了表哥亲自带回来的好意,怎么办呢?”
流绘笑了。
明复染拿起一块糕点,送到流绘唇边:“表哥辛苦买的,自己怎么能不尝尝呢?”
流绘下意识低头,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凑的很近,直到指尖传来清晰的触感,明复染忽而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