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安果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面前的空气,她过电般缩紧肩膀,尽管什么也没有碰到,她还是露出了小小的雀跃:“这里......就是周哥写的藤枝吗?它刚刚拉住我们了诶!”
叶桃音无奈拽着她的手靠近了几分:“这里才是。”
温安果不自觉摆出了摸摸小狗头的手势:“好树......好树......好帅......”
“什么?”叶桃音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好帅!”然而温安果又重复了一遍,“用藤枝战斗什么的......也太帅了吧!”
她突然和两人拉开距离,大概是学着叶桃音刚才的模样,好是拳打脚踢手舞足蹈了一番:“哈!丢出去......呼!再收回来......最后......万念归元——妖,灭!”
罢了,温安果又神神秘秘地凑到两人耳边:“对了,我还录视频了呢!”
叶桃音这下真的紧张了起来,她警惕地看着温安果炫耀似地拿出手机,点开相册。能看出温安果是在追来的路上边跑边拍的,画面抖得出奇,镜头中心却始终对准田垄上的两道人影。
前面半弯下腰一动不动的是余雁山,而后面......叶桃音有点不忍直视了,她不得不悲哀地承认,温安果学得真像。
两位小姑娘还在兴致勃勃地反复观看,叶桃音亲切地揽住了她们的肩膀,低语道:“你们两个,可千万不要把这个视频拿给别人看哦。”
姑娘肃穆了,温安果立刻收起了手机:“绝对保密,老板,请放心!”余雁山紧跟着点了点头。
叶桃音对两人的态度十分满意,欣慰地收回了手:“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否则奶奶该着急了。”
“啊......”余雁山闻言却有些退却,不由停住了脚步。
叶桃音和温安果回望向她,此时世界已彻底陷入黑夜,一轮圆月将大地照得明亮。余雁山低垂的脸模糊了月光与阴影的交界:“我......我刚刚那样大吃大喝,然后又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奶奶会觉得......很奇怪吧......”
叶桃音和温安果对视一眼,她斟酌着开了口:“总要面对的,毕竟,那里是家啊。”
温安果拉起余雁山的手,将她拉得向自己靠近一步:“嗯,我们陪你,一起面对!”
奶奶的小院本就位于村子尽头,余雁山又无知无觉地跑出去许久,周围早已是荒郊野地,连光都被浓稠的黑夜堵住,手电筒只能照亮脚下的一片路。
从远处看去,村中房屋的轮廓影影绰绰,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瞧不真切,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种旅人行路的苍凉。
“你们看!”温安果突然指着什么小声惊呼,在她手指的方向,有一处光点在深空里浮动。三人走得更近了,那光点逐渐扩大,映出了立在它身后的人,是奶奶。
奶奶正焦躁地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手电筒即为她的眼,左右扫视着路面。两束光相碰时如磁铁般吸在一起,奶奶的目光亮了一分,却显得更加担忧了:“雁山,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余雁山疾行几步,伸出手去让奶奶拉住了。她讷讷说不出话,偏身朝院里看去——喝空的酒瓶东倒西歪,残羹冷炙仍泛着油光,那群人显然已经离去多时了。
是啊,见识到那样的丑态,怎么可能还待得下去嘛。余雁山的头垂得更低了:“奶奶,对不起。”
奶奶是极好面子的,也从来都不喜欢惹麻烦。虽说是能忍则忍,但余雁山至今都没有见过奶奶咽不下的气。今天害她在亲戚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奶奶恐怕心中多有埋怨吧。
然而做惯了农活的手掌带着大地的重量,盖在头发上时,将心中的繁杂也沉甸甸地压了下去。余雁山听见了奶奶吟唱般的声音,一如小时候的摇篮曲,令人分外安心。
“说什么呢,雁山要比奶奶更聪明、更勇敢啊。”
“今天要不是雁山,谁知道他们要喝到几点才走呢,奶奶真是累坏了,但又拿他们没办法。还是雁山有主意,一眨眼功夫居然都回家了!就是听他们说你好像胃不太舒服,还好吗?奶奶给你冲一碗养胃的鸡蛋茶吧。”
余雁山不敢抬头去看奶奶,只紧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头发逐渐在奶奶掌下乱了:“嗯......还好,鸡蛋茶就不用了。”
“这样吗......身体不舒服或者心里不舒服,都可以说出来的。奶奶从前担心,带了你那么久会把老人的坏习惯传给你,现在大概不需要再有这种顾虑了,雁山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奶奶要向雁山学习呢。”
余雁山猛地抱住奶奶,她又想起了那个午后,想起奶奶走出厨房,在金色的阳光下看报。也许,那一刻她才是真正自由的。一定,以后她会更加自由。
“奶奶,谢谢你。”
虽然中间波折不断,但事情也算是得到了完满解决,第二天,三人按计划踏上了返程。余雁山和温安果大约是琢磨了一晚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顶着四只肿得睁不开的眼便上车了,坐下后嘴里仍念念有词。
“唔,桃音姐第一次发现红线妖,应该就是在我把你电脑线绊开的那次吧。”温安果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
“怎么了?”余雁山的头靠在车门上,已经完全神志不清,困得随时都要晕过去了。但她察觉到温安果的异样,还是摸索着过去捏了捏安果的手。
简单的动作给了温安果莫大的鼓舞,她吞吞吐吐地说了出口:“所以,其实你当时还是很生气的吧,只是因为红线妖的关系,才没有发作出来......”
你还是怪我的吧......明明每个字都不尽相同,余雁山仍从字里行间听出一股幽怨的气息,困意登时醒了大半,她瞬间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是。”余雁山思索片刻后承认道。
“对不起......”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温安果几乎要被愧疚感淹没了。
“但就算没有红线妖,我也是绝对不会冲你发火的。”然而余雁山接下来的话却大大出乎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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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
“诶?”缺乏睡眠的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温安果呆呆地望向余雁山。
“我的意思是,当时是有一点生气啦,但冷静下来想想就会知道,那件事绝对不能怪你吧,你也不是故意的。”
余雁山的神情异常肃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温安果也跟着不再彷徨:“安果,愤怒确实不是一种坏情绪,因为它让人把刺向自己的刀拔出来、拿在手里,它让人变得有力量。”
“但持刀是为了不被欺负,而不是为了去欺负别人。刺伤我的刀,我绝对不会再把它刺向你,记住了吗?”
“嗯......”
温安果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大概是被哄好了,没过一会儿后排便传来了零食开袋的愉悦脆响。叶桃音心中暗笑,这两人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玉米片的香气甜蜜浓郁,很快就在封闭且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尽管无法吃到,叶桃音还是忍不住多闻了两口,喜欢,到服务区的时候,如果有剩下的就抢过来吧。
但是......叶桃音的鼻子皱了起来,这个味道是否有些太过亲近了?她朝右手边瞥了一眼,才发现温安果不知什么时候把零食袋递向了前排。
叶桃音无奈地握紧方向盘:“现在没有办法呢,你们不用管我了。”
“那他呢?他能吃吗?”
叶桃音摇了摇头,下意识看了眼副驾驶座。自从两个小姑娘昨晚知道周飞羽的故事并非虚构后,她们便对木攸春充满了好奇,只可惜她们完全无法感知到他。而且,木攸春今天并没有出现。
叶桃音的尝试聊胜于无,这次吃下红点妖后,木攸春的肚子小了些,却还是突兀地鼓了出来,看样子又要躲起来消化好一阵了。
叶桃音先将余雁山和温安果送回了家,回去的路上脑中突然响起那天两人交谈的声音:“被赶去客厅的那人也太可怜了吧。”
可怜......叶桃音思索着,木攸春可怜吗?唔,好像确实有点,家里那么多房间,却因为自己的原因只能睡在客厅。沙发毕竟比不上床的宽广,木攸春又是个睡觉爱闹腾的,几次叶桃音都在地毯上捡到了他。
所谓网好、电视还有游戏机,也不过是她说服木攸春的借口罢了,家里的网哪里都好,就算不住在客厅,也能享用电视和游戏机。这样一想,木攸春是完完全全被她给哄骗了,叶桃音都有些唾弃自己了。
嗯,决定了,一会儿就给他一个惊喜吧。
车子停入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门口。叶桃音进屋后,木攸春才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慢悠悠地冒出来,习惯性便要往沙发上躺,这次却被叶桃音拦住了。
她斟酌着用词,推开了与她卧室相对的那扇房门:“攸春,你想住进这个房间吗?”
木攸春仍处于消化与被消化的混沌态,他大概根本没有听清叶桃音说的话,只是顺从地飘了进去。
当空荡的房间将他包裹,木攸春才有些醒了过来。他惊讶地环视四周,没想到曾经的“禁地”竟会是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