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圣剑”,不过是一把钝得连劈柴都用不上的破剑,于是只能被挂在墙上当作装饰。据村长大人所说,此剑乃多年前一位过路的旅人所赠,ta临走时只留下了一句话。
“圣剑会找到它的主人。”
如果您尚未寻到......莱因双手交握,跪在圣剑前虔诚祈祷。如果您尚未寻到主人,可否借予我您的力量?我拥有的一切——我的美丽、我的青春、乃至我的生命,如果您需要的话,请尽管拿去吧。
魔兽的嘶吼穿透门板,它们奋力撞去,砰砰的声响震得人心惶惶。门板不堪重负,有残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婴孩们预知到了即将灭亡的结局,如来到世上的第一声那般发出了最后的声响。在嚎啕的哭声中,莱因一遍遍祈祷着,直至剑身发出嗡鸣。
奇怪的,莱因听懂了那嗡鸣。
剑说:“如您所愿。”
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剑身,修复了它所有的生锈与残缺。圣剑闪亮亮地从墙上飞离,飞进了莱因的手里。
握住剑柄的那一刹那,一股奇异的暖流涌遍莱因全身。她能从魔兽肌肉的发力看出它的攻击轨迹,她能仅凭听觉就判断出魔兽的方位,她的身体柔软脚步轻盈,她挥剑如舞,她把魔兽都杀了。
莱因获得了圣剑的力量。
只要微笑就好了......当温安果做出这个决定时,她的身心都为之一轻。生活从未如此简单,为成绩挣扎、为容貌自卑、为无用愧疚的心情仿佛从不曾存在。她生来就是为了微笑,只要微笑,就一定能帮上忙吧......
于是唉声叹气的办公室里总能听见温安果振奋人心的鼓励——
“没关系,只要把这些删掉,这章就算改完了吧!”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拿去给桃音姐看看吧!”
“今天的下午茶也很好吃哦,请尽情享用!”
......
只是逐渐地,温安果也会觉得微笑有些力不从心。脸部变得僵硬,那样的笑容更像是肌肉记忆,而非发自内心。但她绝不能停下。一旦停下,比起和同伴们一起坠入深渊,她存在的意义会更先倒塌吧。
别想了,只要微笑,只要有用,温安果别无他求。
莱因拿起了圣剑!莱因打败了魔兽!消息很快便在村里传开,被莱因救下的人们纷纷登门致谢,却只收到了一句答复。
“如果真的想要感谢,请在下次月圆时带上家中最好的酒和菜,前往村长室大肆庆祝吧!”
得到了答复的人们满意而归,却在途中陡然意识到——下次月圆,不正是魔兽潮来临之时吗?和平常的小打小闹不一样,魔兽潮是每年一度的真正危机,那时怎么会有心情举办庆典?!
困惑的人们重新来到莱因的家门前,却发现她已离开多时。是的,莱因背起行囊,带上圣剑,向着魔兽森林进发了。她要让魔兽潮成为村庄的历史,她要拯救所有人。
莱因不停与魔兽搏斗,圣剑带她取得了胜利,莱因且战且走,进入了森林深处。古老的树木在她头顶结成黑色的网,遮蔽了所有光亮。在这最幽深的地方,莱因看见了立于其上之物——魔兽王。
魔兽王喷着粗气:“人类女孩,你为何要杀光我的子民?”
莱因将剑指向魔兽王:“你的子民残害我的同胞。”
魔兽王认出了圣剑:“我见你弱小不堪,原是借了圣剑之力。”
“圣剑回应了我的祈祷。”
“哼,决一死战吧,圣剑的奴隶!”
剑气流转,一缕护身,一缕前进。当魔兽王的一爪被削去时,那庞然大物终于乱了阵脚。圣剑直刺入魔兽王的心脏,向那处注入光明魔法,痛哭哀嚎全听不见。
魔兽王的眼角流出了泪,滴落在莱因的手背。它说:“看看自己吧孩子,你已无处可归。”
魔兽王化风飘散了,圣剑的光芒熄灭,莱因无力支撑,抱着它跌倒在地:“圣剑,圣剑,你在吗?”
嗡鸣不复。
莱因再次双手交握,跪在圣剑前虔诚祈祷:“如果您能听到,可否再次现身?我拥有的一切——我的......”
莱因突然顿住了,她想起了魔兽王的话,便看向自己的身体,伤痕累累。魔气侵入伤口,使其不得好转,新伤叠着旧伤,血流不息。
这样一具残破的身躯,无论如何都称不上青春美丽,至于生命......莱因想,大概也已经消逝殆尽,她再无力站起,她已无处可归。
“喂......”
“喂,叶桃音......”
“喂,叶桃音,我在和你说话呢......”
第三次被木攸春打扰时,叶桃音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叶桃音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虽说决定让新游戏的制作为修改《莱因骑士》让路,但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大大小小的事情搅在一起,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计。
大概是不愿给她添麻烦,再加上红线妖还没有完全消化,木攸春这几天安分守己。不知这时唤她是有何事,叶桃音望向了木攸春。
他却有些扭捏,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木攸春支支吾吾地说道:“我觉得......你需要去外面看一眼......温安果......好像有点坏掉了......”
“坏掉了?是有妖怪吗?”叶桃音皱了皱眉,有些在意木攸春的说法。
“是......也不是......是有妖怪,但我总觉得这只妖怪并非寄生在温安果身上,而是被她主动引来的......”
叶桃音偷偷打开一条门缝,让木攸春飞出去与她共享视野。大办公室里的其余五人都在忙着,只有温安果的工作流程不受《莱因骑士》下架的影响,一时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她宁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身处另一空间。
叶桃音紧随木攸春走了出去,房门大开时,有风拂过温安果的发丝,带动她的头向风来处转动。叶桃音的身影闯入视野的刹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温安果从那个空间醒来。
仿佛等候已久,她立刻笑着迎了上去:“桃音姐!忙这么久累了吧,要喝水吗?还是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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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东西?”
好标准的微笑,若你只是随意瞥过,那笑容无疑会给一个困苦的人带来莫大的安慰。可若你仔细望进里面,便能瞧见空虚外壳包裹着的软烂哀伤。
温安果也在为《莱因骑士》的命运而难过吧,即便她未曾参与制作,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也难免受到影响。可她依然在笑着,为他们所有人而笑着。
叶桃音看向温安果的头顶,一只木偶坐在那里,连在手臂上的丝线晶莹透亮,勾起了温安果的嘴角。
“桃音姐?”见叶桃音迟迟不回话,温安果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头顶的木偶也跟着倾斜,歪着的头看向叶桃音,无力的双腿垂落下来。
叶桃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放在了叶桃音头上拍了拍,那只木偶却在还未被碰到时便已消失不见。
温安果更加困惑了,叶桃音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只是出来走一走活动一下,这就回去。”
说罢她便转身进了办公室,木攸春跟在叶桃音身边解释道:“这只木偶妖大概是由剧院哪只损坏的木偶幻化而来,它将一生都奉献给了观众的笑容,即便不能再表演,这个执念也没有消失,它便选择了这种方法。”
“你刚才说木偶妖是被温安果主动引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寄生关系的灵力流动是单向的,以食物的形式从宿主流向妖怪。而温安果身上的灵力流动......”
木攸春闭上眼睛,在庞杂的灵力网中抽丝剥茧:“与其说是双向的,倒更像是一个循环,温安果为木偶妖提供灵力,以免它作为杂妖被天地意识清除,木偶妖则帮温安果稳定灵力,至于效果嘛......”
木攸春耸了耸肩:“你也看到了,她一直在笑。真是搞不懂小姑娘,她已经够乐观够爱笑的了,再这样笑下去,苹果肌会发炎的吧!”
“她......是为了我们。”叶桃音的声音像在叹息。
“为了你们?不懂。”木攸春靠坐在了办公桌上,盯着叶桃音等她给出答案。只有在这时,叶桃音才会猛然想起他是个只有一岁大的树灵。
“木攸春,你有什么做不到的事吗?”
“诶?”他对于话题的转变有些惊讶,但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当然有了,比如昨天的冷冻榴莲看起来真的好好吃啊,可惜我根本!吃不到!”
“是不是身体在本能地排斥你与人类食物的接触?”
“嗯!”
“放进嘴里也无法咀嚼吞咽?”
“嗯嗯!”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咬一口试试,哪怕只能尝到一点味道呢?”
“嗯嗯嗯!”
叶桃音的眼前浮现出温安果强撑的笑颜,这就是一切存在于世的灵啊,多么无力,多么倔强。
“于她而言,我们就是那块冷冻榴莲。无论如何都想要帮忙,所以自顾自地下定决心,要用笑容把我们从坏运气里拉出来吧。”
叶桃音没来由生出了一股愤怒,她真想冲进大办公室里狠命摇晃温安果的肩膀,大声告诉她:“你已经帮了我们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