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牵星灵府,那只雪怪竟还未离去,见她完好无损的出来,长嗷一声围着她兴奋转圈。
云清月摇头轻笑准备送它归家,它却转头拽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很快她们来到了一处,营地?
云清月看着皑皑雪地上那个眼熟的山门和上面硕大的问仙宗徽记,陷入沉思,什么时候她们宗在北境建了个分宗?
虽说她一闭关就是三百年是有些久,但也不至于久到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吧……
疑惑间营地中也似察觉有客来访,一人开启山门大阵迎了出来。
来人一袭宽大道袍,容貌清隽,黑纱覆眼,是卦修神棍的常见装束。
“二师弟?”云清月奇道。
”大师姐!你出关了?“来人竟是她的二师弟封珏道君。
师尊座下门徒众多,但敬了拜师茶的亲传弟子却只有四位,她与二师弟入渡劫境已久,而三师弟常欢和小师妹成华都还在化神境。
这位二师弟尤善卜算之道,身子骨却有些弱,本该在宗门静养才是。
“是掌门师姐来了。”封珏朝阵内传音道。
顷刻间,清静雪地上呼啦啦围过来好些人。“见过掌门。”“掌门师姐。”“大师姐终于出关了!”一群人七嘴八舌见礼问安,竟都是宗内的渡劫期尊者长老。
云清月望着这群宗门精锐眉头渐渐蹙起,冷肃道,“你们不在宗门驻守,都跑来这里作甚?封珏,你是师兄,难道就留成华一人看顾宗门?”
“大师姐明鉴,并非我故意留小师妹一人。你和那雷劫闹掰以后它就冲我撒气公报私仇,我这身子骨哪经得起它时不时劈几下的,只好躲到这了。”封玦一脸冤枉地苦笑道。
”你们呢?“
”掌门,我们也是来避雷的。“
”以前有掌门你吸引天雷火力,你闭关以后大家的雷劫都强上不少。“
”也不光是我们的人,近百年不知为何,雷劫突然疯了一般四处狂劈渡劫修士,就连许多刚进渡劫期的修士也被雷劫找上门,这北境也多了许多人。“
……云清月无语凝噎,合着这天雷实在是找不到人了才来扰她清净的。
“掌门师姐,自己受过雷劫轰炸,才知你当年不易。能抗住那么多年的雷劫加身,还能与它分庭抗礼,师姐真乃神人也。”一位刚入渡劫期就被雷劫劈掉满头青丝的师妹满眼崇拜的望着云清月。
“呜呜掌门师姐,我觉得雷劫抽我就像拿大鞭子抽臭狗,太可怕了呜呜呜……”一位被雷劫抽着连滚带爬躲到北境的师弟哭诉道。
“三师弟已至化神巅峰,本要闭关冲击渡劫,见我们如此连关也不闭了,为压住修为还跑去了中洲。”封玦无奈,甚至语气中流露出几分羡艳。
云清月额角抽了抽,长叹一声,“所以你们便在这北境圈了块地做据点?”她朝雪怪招招手道,“小雪,过来。”
雪怪站在远处警惕地看着她们,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副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见她招手,只得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冲着封珏他们的方向小口龇牙。
“这只雪怪你们可有印象?”云清月问道。
“似乎是之前住在附近的雪怪。原本相安无事,后来我们的人越来越多,它们便不见踪影了。”封珏道。
“我宗门规,不得恃强凌弱,欺凌弱小。是你们占了人家的地方扰了它们清净,合该去将它们接回原处,划清阵法友好相处。”云清月道。
雪怪喜出望外,嗷嗷着绕着云清月转了好几个圈,蹭蹭大脑袋,带着几位长老回去搬家了。
目送他们离去,云清月望向不断偷瞄她的师弟,敛眸冷声道,“封珏,我正要找你,想不到你恰在此处。也好,先带我去你的住处。”
“是,师姐请随我来。”封玦心中大石骤然落地,破罐子破摔道。他头皮发麻着往前带路,清冷面皮险些绷不住。大师姐性子冷淡,主动找他多半没好事,何况他还把小师妹一人留在宗门支撑门户,着实在理亏,真怕等会挨揍。
问仙门崇尚清修,封玦的洞府与牵星尊者那出瑰丽堂皇的宫殿不同,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室内空荡,冰面光可鉴人,唯有中央摆放着一方方方正正的万年玄冰,用来打坐。
“不知师姐有何指教?”封珏抬手封住府门贴好隔音符防止等会自己的惨叫被他人听见。
云清月挑眉,挥袖加上一层隔绝阵法,旋身坐上玄冰台,垂眸定定看着封珏。
屋内并未点灯,只有冰面泛着幽幽冷光,自下而上照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仿佛菩萨怒目,厉鬼索魂。封珏只觉双腿发软,浑身凉飕飕的,当即便想求大师姐给个痛快。
“师尊离世那日你比我早至青要山,可曾看见什么可疑之人?将你当日所见细细与我道来。”云清月一字一顿,幽幽道。
“当日?”封珏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来问事的不是来问罪的。“我赶到时并无外人,那时师尊为修补封魔印耗尽修为,寿元已尽,我勉力护住魂魄片刻。再后来,师姐你就到了,师尊也肉身消散,魂归天地。”
“我们当日一同为师尊聚魂,问灵,却再寻不到她半分踪迹。连你的卜筮之法也无法奏效,如今想来怪异非常。渡劫大能即便心无执念魂散天地,怎么会连气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呢?”
“大师姐,你还在寻师尊魂魄吗?这么久了,或许早已化作山川花木,万千生灵了。”封珏小心翼翼道。
“噌——”
云清月拔剑出鞘。
封珏吓了一跳,抱头缩进角落。
云清月被他气笑了,拿剑身拍拍他肩膀,将手中剑递给他。
“斩霄剑!这……它竟认你为主了?”封珏抱着剑目露怀念,反复摩挲,“我还以为斩霄也随师尊一同去了。师姐你从何处寻得它?”
“说来话长,你精通卜筮问灵,我寻你便是要你以斩霄为媒,再寻师尊魂踪。”云清月托起师弟的胳膊,郑重道。
封珏轻咳一声,缓缓起身,肃容振袖,在空中虚画几道符文。
冰室中央的玄冰台移开一道缝隙,一座古朴的香案从冰层下缓缓升起。
香案通体乌沉,四角嵌玉,在幽暗室内泛着柔和暖光。一方巴掌大的仙鹤流云香炉静静立在一侧,鸟喙微张,衔着一枚小巧铃铛。
斩霄剑被放置正中,以剑为引,卜魂问灵。
“仍是模糊不清,不过这次我能感觉到了,师尊神魂仍然完整,应是停在某处,可惜天机遮蔽无法看清。”封珏取下眼前封禁道。
他有一双璨金琉璃目,修炼的瞳术可观世间万物。“不过师姐,你给斩霄喂了什么天材地宝,竟生机内蕴隐有灵光,莫不是要生出剑灵了?据说神剑才有灵呐。”封珏随口道。
云清月诧异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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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没有透露小蓝的存在,只道,“果然,师尊神魂仍在,当年之事恐怕另有隐情。我这还有一物,你看看可能卜算到什么玄机?”云清月将一枚青玉残壁递到封珏面前,他轻笑着接过。
大师姐万法皆精,唯独卜算一道,通了九窍,唯余一窍不通。
封珏凝目细看,表情逐渐凝重。他伸手自虚空中一抓,九枚泛着幽光的千年玄龟甲突兀出现在他掌中。
“此物玄妙,难以看清,容我细细算来。”封珏将龟甲在案上一字排开,又取出一盏镂刻着繁复星纹的乳白圆珠。定星珠,可定天机,镇反噬。
云清月眉心一跳,如此慎重,想来这次起卦绝非寻常。
“师弟…莫要勉强。”她开口道。
“师姐既然开口,我自当尽力。”封珏打断她,唇角浮起一丝浅笑,“只是这卦若成,师姐欠我一顿酒。”
不等云清月应声,他已敛了笑意,神色肃然。指尖轻点,以血为墨,在虚空中连画九道符文。
九道符文尽数没入龟壳,封珏盘膝坐于卦台正中,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莲花绽放。
第一印,叩天门。他双眼中泛起淡淡的金光。
第二印,引天火。卦台八方燃起幽暗火光。
第三印,通幽冥。他的瞳孔彻底化为金色,璀璨夺目,不带丝毫温度。像是借来天眼,俯瞰世间。
第四印,定古今。他抬手一指,九枚龟甲飞起,环绕着他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龟甲上便浮现出一道血痕。
第五印,问天命。封珏闭上眼,眉心现出一道细小的裂纹,以本源神念窥探天机。
冰室之中温度骤降,整片空间似在无形重压之下发出震颤嗡鸣。
那些龟甲越转越快,发出刺耳的尖啸。定星珠幽光忽明忽灭,突然如遭重击般剧烈颤动。
封珏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去。
云清月盘坐一侧疾掐剑诀,为他护法。
第六印落下时,九枚龟甲骤然炸开三枚!
轰然巨响中,卦台震颤,无数碎片崩落被云清月挥袖化去。封珏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道血线,却死死咬牙,不肯松开印诀分毫。
第七印。
又是两枚龟甲炸裂。
封珏的身形剧烈摇晃,双眼渗出两道血线,紧接着耳际、鼻下、唇角均有殷红的血丝不住淌出,触目惊心。
云清月霍然起身,厉声喝止。“够了!”
封珏忽而双目圆睁,那双金色的瞳仁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最后四枚龟甲齐齐炸裂!
卦台轰然崩塌,定星珠应声而灭,裂开一道细纹。
封珏一口鲜血喷出,仰面倒下。
云清月一步上前,在他落地前将他扶住。
一把回元丹被塞入口中,封珏面色惨白如纸,大口喘息。眼角的血还在往外渗着,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涔涔。他强撑着抬眼,看向云清月的眼睛却没有聚焦。
“师姐…咳”他虚弱喘息,“这次碰到硬茬了啊。强行窥探天机,我的眼睛好像看不见了。”
云清月心头一紧,运转回春决助他调息。“你又这样,算起卦来就不要命了。身子骨弱就是被你自己耗的。”
封珏调息片刻,定下心神,一字一顿道:“此物乃,神器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