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认识陆栩并不意外,毕竟当初就是这位大人给她塞进这里来的。
但让陆栩意外的事,一向活泼嘴贱的林伯倒也莫名安静下来,只拢起袖口斜他一眼,没好气道:“干嘛。”
柏云司笑嘻嘻的上去揽住他肩膀,折扇戳了戳他挺起的肚子:“你在这儿也不说一声,害得我跑遍八山都没找到你,以为你下山云游去了。”
“……”
唇角动了动,他先是不经意地瞥了眼陆栩,随后挣脱开搭在肩膀上的手臂:“离我远点,我不喜欢比我高的人站我旁边。”
“好吧。”柏云司也不恼,耸了耸肩膀道,“我来找你借点人,后日便是术法分选大会,今年来了不少应试者,人多,我忙不过来。”
他说着,状似无奈的摊手。
陆栩耳朵一动,还想继续往下听,于是看起来很忙的又提起水壶给花草浇水。
“我哪有人借给你?”林伯眉心一皱,再度看了眼陆栩的方向,侧过身压低声道,“你缺人怎么不去找仲澄明要,我看他一天到晚都闲的没事干。”
“我才不找他呢。”柏云司抱着胳膊哼声:“那家伙天天冷着一张脸,跟谁又欠他钱一样,我每次见了他都想给他一拳。”
“……那你找我也没用,我哪有人借给你。”
“话别说这么满嘛。”他展扇笑眯眯地后退。
陆栩听着听着发觉没声音了,刚想歪头看看怎么事,结果脚尖还没一转,她人便直直怼上一张俊脸。
柏云司暧昧的视线不断在她脸上游走,挑眉:“好久不见?”
“好,好……”陆栩惊魂未定,话都结巴了,心想这人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啊。
“她?”林伯先开了口,“她不行。”
“怎么不行?”柏云司立马反驳。
“她一个连符屏都没有的人,怎么帮你?”
“干点苦力活又不用符屏,我看你就是不舍得将人借给我。”
“你赶紧给我滚,少打我院里人的注意。”
“我不滚,我要听她说。”柏云司视线重新定位到陆栩身上,笑眯眯地问,“这位妹妹,我上次在八仙殿外帮了你,该你……诶诶诶,你们抬我做什么?信不信我一会儿都给你们拔了!”
林伯烦躁地摆手:“扔远点。”
几株美人蕉领命,在扔完人之后还贴心地给院子大门关上了。
陆栩看得可谓是一头雾水。
虽然那位大人话没说完,但她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于是试探地问:“林伯,是——仙门分选大会缺人手么?”
林伯靠在摇椅上嗯声:“那人叫柏云司,是纠察司的执事,你以后见了他,可以喊他一声柏大人。”
仙门虽然不像人间那样有完整的权力体系,但也有自己的一套运行逻辑。柏云司,大概就是礼部侍郎与大理寺少卿的结合体吧。
怪不得大家都叫他大人呢。
陆栩想了想,还是诚实道:“我之前在八仙殿外的时候,也想跟着别人喊他大人,但是他说我不能这么喊。”
林伯翻了个白眼:“别管他,他这人也有病。”
如此熟络的语气,她好奇道:“林伯,你们认识呀?”
“……还行吧。”后知后觉出不对,他摸着鼻子找补,“我和他父亲挺熟。”
原来有父辈的情谊在。
陆栩犹豫了下,小声道:“林伯,多谢你刚才帮我说话。不过若是去分选大会帮忙的话,会不会有工钱呀?”
没直接回话,他掀起眼皮问:“干嘛,你缺钱?”
陆栩没瞒着他,老实道:“办符屏太贵了,要二十两银子,我得想办法把这钱补上。”
“……”林伯剧烈地咳嗽了下。
她像没察觉出异样,继续道:“所以,会不会有银子给呢?”
“会吧。”稍稍平复情绪,他含糊不清道,“给多少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缺钱怎么不早说,还是这么点小钱。”
小钱?
陆栩眼睛一亮,随即低下脑袋支支吾吾的:“您是想帮我先填上吗,太好啦,我一定——”
“你想得美。”
“……好吧,所以我想去分选会帮忙,可以吗林伯。”
林伯抖着腿:“不是不让你去,是你没有术法傍身,帮忙只能全靠自身,很累的。”
鼻尖浮上轻微酸涩,陆栩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林伯,我……”
“更主要的是,你走了谁给我做饭啊。”
“……”她气闷道:“不会不管你的,我会做完饭再去。这样可以吧。”
他笑眯眯地道:“可以。”
正巧花草抬着从秘境里找到的食物出来,陆栩看了眼那半人圆的西红柿,眉心一跳:“这么大,剩下的会不会浪费呀?”
伸了个懒腰,林伯懒洋洋地道:“不会。吃不完就再扔回秘境里,它还会继续长。”
好神奇?
陆栩指尖动了动,很是不经意地问出声:“林伯,咱们后厨平日做饭的话,有工钱吗?”
支着下巴想了想,他道:“可以有。”
“……什么叫可以有。”
“有人给的话就有,没人给的话,就没有。”
“……”
仙门居然也有吃白食的无赖么。
陆栩没再多问,抱着大西红柿和大鸡蛋准备做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茄子。
林伯坐在摇椅上,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的背影。
快接近饭时,眼瞧着门口处一直没有出现人影,陆栩一颗心还是没有放下来。
按刚才二人所说,林伯和那位大人都是认识仲澄明的,而乔镜听似乎一直受到仲澄明的欺负,再根据他昨天说乔镜听每次来南院都会打他一顿,陆栩大概理清了关系。
却觉得怎么都不对。
林伯、柏云司、仲澄明,他们三个的身份地位似乎才是一个等级的人。
乔镜听也并非来打他,而是他不想见到乔镜听。
如果上述猜测全部正确的话,那昨日到底是安排乔镜听来南院的?
心思一重,手里的锅铲就慢了下来。
“喂!”林伯喊她,“菜要糊了!”
快速回神,她道:“不会糊的,我只想把它炒的软烂一点。”
“哼,看不起谁?我牙口好着呢。”
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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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今天中午好像没人来点菜呢。”
“那还不好。”他打着哈欠。
陆栩边切菜边拧眉,没人来吃饭怎么能叫好呢,这不是生意冷清么。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林伯倏地笑出声:“傻不傻啊,没人来点菜你不就可以省事一些。”
原来是为她着想。
陆栩垂眼,趁着无聊又开始跟他说起来:“林伯,你不知道,这要放在我们人间,巴不得从天黑忙到天黑呢。”
做生意,尤其是自家的生意,钱是实打实能看见的,谁会嫌钱挣得多呢。
他不赞同地哼声:“赚了钱丢了身体,这笔买卖不是越做越亏本?”
“不赚钱就吃不起饭呀。”她抹了抹汗,笑,“底层人不是很在乎身体健康,能有一条命,哪怕是苟延残喘的命,都会尽可能发挥它的最大价值。”
像她的叔叔,早年间因帮富商顶罪被打断一条腿,事后富商给的钱连看个病都看不起,可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硬是单着一条腿去给人搬砖做工,最后死在工地上。
失去了健康一个人就失去了价值,可这世道就是这样,朝不保夕的活着早已成了常态。
眼睫轻颤,林伯面上还是不赞同的哼声:“笨蛋一个。那富商在哪,我有时间下山帮你去伸张正义。”
陆栩摇头:“他死啦。若你哪天下山的话,可以去我们村看看,叫阳林村,风景可美了。”
“……”林伯嘟囔:“我看你是有什么事有求我吧。”
将菜端上藤花搭制成的桌子,她转移话题道:“吃饭了林伯,快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菜。”
闻声垂眼,他看向桌子上那三道外表普普通通,色泽普普通通,味道……还挺香的菜,耸鼻:“看着难看死了,我就不信能好吃到哪去。”
……
“今天晚上还做这个。”他含糊不清地指着西红柿道,“我还要吃。”
“好的,没问题。”
饭后陆栩便准备出发分选大会帮忙。
临走之前,她试着伸出手心,想看看她的符屏有没有做好,可这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手心里还是空空如也。
失落地收回视线,林伯在后面叮嘱她:“分选大会会有各派系的术法师前去帮忙,你不会术法躲在着这些人的身后就行,别傻乎乎的埋头苦干。”
顿了顿,似是还不放心,又补充道:“这不是按你做的多少给你发工钱。”
“好的,我走啦。”陆栩扒着向日葵起飞。
会有各派系术法师好啊,她正愁该怎么去偷学呢。
迎面而来的风吹的人神清气爽,在半空中飞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晃动额前碍眼的碎发,朝下看去。
八仙殿外人头攒动,有人御风而起,有人占星卜卦,还有人单肩扛起巨石,各样式的术法的术法尽显神通。
陆栩找了个人多的地方下来,心想仙门是没有别的地方了么,仙门考核在这里举行,分选会也在这儿。
转了转手腕,她看向那群围在一起的术法师,乐呵呵地就走了过去。
但还没走到跟前,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伴随着有重物破空的声音炸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