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午时,陈芊蕙说和她谈一场交易。
她可以将从山上到小院里救人的功劳全部给她,只要她帮着她拖延一些时间便是。
容娘自然是不敢,对方要她骗的人可是官爷,那怎么行!
就算有荣华富贵,只怕是没命花。
陈芊蕙叫她安心,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告诉她,这床上的人可是伯爵侯府的公子。
有他在,凭着救命之恩,他都不会叫你出事的。
陈芊蕙那一夜替男子包扎伤势的时候,便从他腰间摸出了伯爵侯府的令牌。
她这才恍然大悟,为何觉得此人相貌如此熟悉,好似在哪儿见过。
可不是见过?
往年里,国公府设宴,她被叫去前院帮忙的时候,便见这位伯爵侯府的公子总是人群里被簇拥的那一个。
不止各家女眷,便是连路过的丫鬟,都没有能忍住不偷看的。
老夫人似还有意与侯府结亲,要将二姑娘许给他。
不想,今日,竟然叫她给撞见了。
陈芊蕙身上的伤不能再拖了,原本她一筹莫展,可是如今,竟然叫她撞上了这落难的凤凰,她怎么着也得利用一通。
当即便决定带着他去投奔那小院里的人。
陈芊蕙知道,一旦托人去了药铺里抓冻伤药,便少不得被裴怀桢的人寻来。
她的行踪暴露是早晚的事情。
别人与她非亲非故,犯不着为了她欺瞒官差。
所以陈芊蕙也只是以退为进,叫容娘替她拖延一二分。
可容娘还是不敢,陈芊蕙板了脸色,“我原以为你和我一样,也是个敢为自己拼的人,却不想,你不如我。”
“行吧,那我便在这里等着,等公子醒来,我于他有救命之恩,姑娘这一回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容娘有些犹豫了,昨夜敢带这两人进院子,不就是抱着拼一把的念头吗?
怎得到了紧要关头,反而畏首畏尾的了?
陈芊蕙为了自己都能够赌一把在她身上,她怎么就不能赌一把在别人身上?
见她动摇,陈芊蕙乘胜追击,“放心,你也不算是骗人,最后不都还是要告诉他的吗?只是帮我拖延一下时间罢了。”
“那我,应该什么时候说实话?”
陈芊蕙想了想,“等他也用侯府公子的救命之恩威胁你的时候。”
陈芊蕙愿意叫自己的行踪由容娘口中泄出。
如此,依照裴怀桢的性子,只会认为容娘确是一个贪图富贵,挟恩图报的人。
在他的重压之下套出来的话,裴怀桢不仅不会多加为难她,还会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皆时,她金蝉脱壳的机率也就更大些。
“若是他问你,我往哪个方向去了,你就说,我似乎有意去北地。”
“你真的会去北地吗?”
陈芊蕙笑了笑,不作答,“你不清楚,对你才好。”
-
下山以后,陈芊蕙去了脂粉铺子,以给自家娘子送礼为由买了点胭脂水粉。
无论店家如何推销,陈芊蕙都只要最便宜的。
为此离开时,还受了一顿白眼,说没见过这么抠搜的男人。
陈芊蕙又去食摊前买了一些充饥的干粮,打听了最近的张家湾码头的路,便乘船一路南下。
进入舱室,晚上船上放饭,陈芊蕙也没有出来吃。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陈芊蕙出来时,便已经俨然换了一副模样。
她用胭脂水粉将自己涂黄了几个度,脸颊上也点满了麻子。
得益于陈芊蕙穿过来之前,也不过是一个刚高考完的即将进入美好大学生活的女大学生,还来不及实现学习化妆技术改头换面的美好愿景,就被一场该死的车祸送来了这里。
因此扮起丑来,十分的得心应手。
船上的人不少,船家一天见过不下百人,虽对陈芊蕙的模样有些陌生,但也并不当回事,只觉得不过常理之中。
他笑了笑,“小公子有何事?”
陈芊蕙乘的私渡。
她知晓,这些船家表面上做渡船生意,但其实私下里是有一些门道的,比如伪造户帖路引之类的。
陈芊蕙压低了声音道明自己的来意。
船家方才还和颜悦色的面孔刹那沉了下来,他矍铄的眼神四处瞥了一下,凑近了跟前压低声音道,“公子要哪一类?”
“最便宜的。”
“最便宜的是转手路引,一两银子。”
陈芊蕙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买这么贵,一副你莫不是在哄骗我的样子。
船家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须,笑道,“公子,小老儿可没有诓你,这市面上都是这个价。当然,还有几百文的,只是,这路引上的体貌特征什么的,可就和你对不上了。”
“我就要这几百文的。”
船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道上的规矩,只做买卖,旁的什么都别打听。
只是,既然要了假的路引,那自然是伪装身份最紧要。
怎得,这公子竟甘愿冒着可能会被发现的巨大风险,只为了省下那一点银钱?
船家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路引本就是有时效的,有好几张险些都栽在自己手上了,却不想,今日竟然遇见了一个冤大头。
船家自然乐意。
“你待会儿来我舱室。”
船家路过时轻声道,背着手走了。
陈芊蕙在船舷边上待了一会儿,也进了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芊蕙出了舱室,在过廊上迎面一青年男子信步而来,目不斜视,衣袂带风。
两人擦肩而过时,陈芊蕙多看了两眼,男子模样生得极好,眼角一颗黑痣,将原本还稍显稚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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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面庞衬得更冷意了些许。
转过身去,那青年进了船家的舱室。
竟然也是个亡命之徒。
-
陈芊蕙在下一个渡口就下了船。
不过她并没有上岸,继而又上了另一艘民渡。
故技重施,陈芊蕙进了舱室,给自己化了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和上船时候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找船家买了新的路引,依旧是最便宜的转手旧引。
如此,陈芊蕙在河上不断换船,几番周转,折腾,最后还算幸运,没有叫哨官发现。
她选的渡口不大,巡检司会怠懒一些。
最后,在临清的时候,陈芊蕙难得大方了一次,终于愿意用一两银子换了稍许安全一些的二手路引。
在舱室里,陈芊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检查了自己一番,确定自己和路引上的体貌特征大差不差以后,才敢下船,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城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陈芊蕙直从早上排到了午时,队伍里有不少人怨声载道,“今日这核对怎么这么慢啊?”
有知情的人谨慎地压低了脑袋,可声量却半点没减,以至于离得老远的陈芊蕙也听得清清楚楚。
“我有一个亲戚在府衙内做县役,说是上面递了消息下来,要严厉打击私下交易路引的买卖。”
陈芊蕙心咯噔了一下,她原本下船,便是因为临清这一带河上查得严,如今不想,城门处竟然也是如此。
她打算先离开,可是队伍里有三三两两的人结对出来,商量着先去附近草市里吃个午饭。
这一下陈芊蕙离城门的距离便近了一大截,城门的守卫一抬眼就能瞧见她。
陈芊蕙不想,排了半天的队不到,这会儿才刚听到一点消息,就到了她。
前排的队伍要比后面的整齐,此时若出去,反倒惹眼。
可若是不出去,届时被抓住……
她天人交战的这会儿工夫,前面的人已经迅速一一被排查,直接就到了她。
陈芊蕙便是想躲都躲不得了。
眼看着那城门的守卫已经开始叫她,陈芊蕙立马稳定心神,到了他跟前,将怀中的路引递了出去。
守卫看了一眼路引,突然抬头看了一眼陈芊蕙。
陈芊蕙被这一眼盯得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凡有动静,她肯定拔腿就跑。
可那守卫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去。
陈芊蕙略微松了一口气。
那守卫如此反复看了几眼比对以后,便挥了挥手,将陈芊蕙放行。
陈芊蕙故作镇定地接过路引,快步进入了人群里,后背已被冷汗?湿。
在陈芊蕙离开以后,守卫对着旁边的人低声嘀咕了两句。接着,身侧那人便在手中的簿册上面勾勒了几笔。
等到天黑,簿册被拓印了一份,送到了临清的州府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