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母女俩饭量都不小,裴家的砂锅是刻意买的大的,可饶是如此,满满一锅的蟹黄粥也被吃了个空。
裴玉芬和陈茂林撑得瘫坐在椅子上消食,裴野倒是还好。
这蟹黄粥饶是精心烹调,却与真正的蟹肉大餐无法相比。
饱腹状态的她,自然不会抢爸妈这点吃的。
意思意思跟数米粒一样吃完一碗,见砂锅空了,裴野放下筷子:“我去山上转转。”
陈茂林昏昏欲睡,有点晕碳,倒是裴玉芬先缓过劲儿,起身收拾。
陈茂林也没跟她客气,他是真困了,想去床上躺会,忽然想起什么:“我看阿野都没怎么添饭,别是让着我们吧。”
裴玉芬则很淡定:“放心,她吃饱了。”
陈茂林也没再问,他一贯是相信媳妇的。
另一边裴野已经上了山。
这一次带过来的金坷垃太多,裴野不打算全用在自家菜地,再说她家离门近,受到的影响大,可以省着点。
反倒是不远处的山上……裴野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这座山不算太高,也就四五百米的样子,因为经常有人上山,路都踩平了,爬上去一点都不费劲。
裴野一边走一边打量。
没出她所料,山上还真有不少桃树,因为没人打理,长得就一副歪瓜裂枣的样子,但比她家原先那株桃树要好一些,没枯死,还开了零星几朵桃花。
大桃树底下又长了几株小桃树,瘦瘦巴巴的。
虽然品相不咋地,换作别人怕是宁可从外面移栽人家培育好的新桃树,但裴野不嫌弃,连屋后那株枯桃都能被她救回来,这些已经算底子好了。
一路走到山顶,又换了一条路,忽然裴野眼睛一亮。
前方洋洋洒洒开了许多花,虽然不算茂密成林,但也有了几分初绽的娇俏。
一株又一株的桃树李树橘子树明显经过规划,排列整齐,错落有致。
这当然不可能是野生的。
看清正在园中照顾的人,裴野了然,这是隔壁六姨裴玉琴承包的果园。
她上前打招呼,又好奇地问了一些问题。
裴玉琴听出来了:“阿野,你也想承包果园?”
裴野先点头又摇头。
裴玉琴迷糊了。
裴野指了指身后:“我想把这座山承包下来,种点东西,再养点东西,桃树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不过我不想像六姨你弄的这么杂。”
她想起了朱莹莹的建议,这桃花嘛,一整片看着才震撼,也好打理。
而且有金坷垃在,不怕自己种不好。
至于桃子不够稀罕,卖不上价裴野就更不怕了,她想起小时候惦记的王母娘娘的蟠桃,没准自己种的桃子还真能养出几分仙气呢。
裴玉琴惊讶地看着她,欲言又止,问:“你和你妈商量了吗?”
“当然会跟她说。”她妈除了是她妈,还是长溪村的村长,要承包村里的地,得找她。
这方面,裴野不会给她妈拖后腿。
又帮六姨干了会活,就下山了。
回到家,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只鸡,已经拔好了毛。
裴野挑眉:“今天中午又吃鸡?”
陈茂林也很无奈:“是啊,这次是你大姨送来的,说给你补身体,一番心意,我不好拒绝。”
裴野有些沉默。
自她回来那天起,她的那些姨妈,就跟计算好了一样,今天你送一只老母鸡,明天我送一只老鸭,还都是处理好了,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好东西。
农村的鸡鸭全都是吃粮食、吃虫子、吃鱼虾长大的,肉质鲜美不说也滋补。
尤其他们这个地方相比外界还有几分特殊之处,在懂行的人看来,不花大价钱都买不到。
奈何于裴野而言,它们所蕴含的能量相比异世界还是少了些,她觉得,其实更适合族人们。
给裴野吃,是真的有点浪费。
可她没法说出真相,拒绝的话太伤人心。
裴野心中一动:听说桃树易生虫,那我就在树下养一些走地鸡,这样不仅我妈可以多补补,其他族人也都能获益。
如果说最开始朱莹莹提起,她只是有了一个念想,那么这几日裴野是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她这个情况离不开那扇门,也舍不得,所以注定只会在家发展。
虽然开农家乐发展旅游业,裴野暂时还没想好——她不确定暴露在公众视野中,族人们的血脉之秘会不会也跟着暴露,招惹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但承包山林,把异世界的力量以一种更合理,更隐蔽的方式供给族人们,裴野肯定是要做的。
哪怕她从大学起就离开家乡,接受了更开放更精致利己的观念,可他骨子里依旧有这样一种传统,拉拔族人们,有好处绝不落下。
即便是门的存在,也不吝啬以一种不暴露的方式分享。
从前裴野觉得这就是咱刻进骨子里的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思想在引导,但现在,嗯,虎鲸貌似都很团结,而且是母系氏族,就连雄鲸要与外面的族□□*配,也只是暂时离开,完事后会回来。
这与他们村的传统何其相似。
而裴野对于自己这种仿佛天生一般的责任感,也并不排斥。
她是一个想到什么就要去做的人,当天吃午饭,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咳咳。”陈茂林被呛到,“你要承包后山,可那不就是咱们村的山吗?你想种桃树还是养鸡都随便你用,没人会说的。”
裴野严肃地摇头:“不,还是要签一个承包合同,按规矩来,我手里有钱的。”
在外头生活多年,裴野已经习惯了凡事要落在纸面上,没有白纸黑字,终究就是一个把柄。
她妈可是村长,她绝不能给她留这样的漏洞。
这个钱是一定要花的。
“可是那林子已经……”
陈茂林话还没说完,裴玉芬就道:“可以,我叫一下村干部,咱们去大队办公室签合同。”
裴野已经听到了她爸的话,狐疑地问:“不会是后山已经有人承包了吧?如果有,我就换一个山。”
她只是觉得后山近,方便,换一个也不妨事,毕竟他们这里别的没有,就是山多。
“没人承包。”
“那六姨的果园?”
“她只承包了那一片,不包括咱们后山。”
裴野认真打量她妈的表情,确认她没忽悠自己,便起身随她妈去了大队办公室,路上她妈在村里的大群发了消息。
两人到的时候,一些住得近的已经在了,好几人露出如裴玉琴一般欲言又止的神情,大姨裴玉海更是脱口而出:“阿野,其实你不用……”
裴玉芬打断道:“六姐,你去打印承包合同,文件在电脑上。”
裴野看了她妈一眼,没多想,只以为是大姨心疼自己,不想自己出承包费,拍拍胸口:“我有钱的。”
众人都露出有些牙疼的表情。
很快合同打印出来,应裴野的要求,是承包40年,她本想要求70年的,但她妈说现在的规则是不会放出那么长的承包期,40年已经是极限。
如果她后续还想再承包,拥有优先权。
承包山林要比田地便宜很多,定下每年80块钱一亩,虽然他们这里偏,但后山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靠近人烟的,常有人打理,算不上荒山,土质也不错,大队办公室有后山的测量数据,约200亩,所以最终定下的承包费是每年16000,一次性付清前10年的承包费,就是16万。
16万裴野还是拿得出来的,当场将钱转到了村集体的账户上。
若是别的村子,这时候就通知村人来领钱了。
但走一套公账流程后,这16万却是转到了长溪村的私账上。
这私账区别于上头拨款的公账,算是所有村民的共有基金,来源除了裴野这种承包费,大部分是村人主动捐献。
如果哪家有困难——或者生病,或是孩子没钱读书,都可以申请使用。
然后就是一些公共开支,像是垃圾桶垃圾处理、路灯照明,医疗室设备耗材,还有每年的年货采购、四时节礼等。
裴玉芬在广播宣布了此事,稍后还会贴一张公告出来。
长溪村可不像某些慈善机构,做账都做不明白。
私账的每一笔钱,无论收入还是支出,都是要公示的。
当初裴野考上985大学,村里就提了一笔钱奖励她。
裴野拿着合同,很开心地走了。
如无意外,另一份合同是要拿去上级那边过目的,但裴玉芬只是随手把它塞进了档案柜里。
裴玉海有些埋怨,觉得她这个当娘的太狠心:“你怎么不告诉阿野,这座山已经是咱们村承包下来的,就算上面问起,也有专门的文件?”
裴玉芬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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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有她的想法,就随她吧,刚好今年的承包费还缺点。”
裴玉海噎住了。
他们这个族长是很能赚钱的,奈何村里承包的土地,还包括一部分与其他村相邻的,归属权不清晰,几个村争来争去,干脆就归为国有,所以承包费要交到乡镇,不能私下分,于是每年还得自己贴一部分钱进去。
这不是小数目。
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不认同,相反都很佩服裴玉芬的先见之明。
若不是她在当年土地证下来后,就办了此事,3年前那黑心老板建的厂,就没办法那么顺利的处理了。
其实当初那个造纸厂的污染不算多严重,毕竟签合同的时候,裴玉芬有特地强调过,黑心老板知道他们在意这个,初期没打算胡来,人嘛,到一个陌生地方总得先试试斤两。
但他们眼中的不严重,只是对普通人而言,于裴家人则相当致命。
所以裴氏一族是绝不可能放任别人在自己的领地上蹦跶的。
哪怕苦点累点,也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玉芬,你在山上搞的实验室,离阿野承包的区域还是有点近的,要不要转移走?”经营着村里磨坊的老二裴玉奇询问。
她算是几个姐妹中挺有商业头脑的,也很能抓重点。
裴玉芬摇了摇头:“不用,她早晚要知道这件事。”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当年裴野出生时,身体非常差。
裴玉芬以为她的血脉之力极弱,介于无和有之间,便不曾给她定字辈,只得了裴姓,取名为野,是希望她的生命力如野草般坚韧。
可谁想,不是太弱,是血脉太浓,才叫她都没有察觉。
裴玉芬一度觉得这算坏事,为了养活那小崽子,她都不知道砸进去多少好东西。
但现在,好像出现了转机。
裴野不知道这些,她正在处理螃蟹渣。
大部分已经空壳了,但还有一部分原来是钳子,里面的肉没有剔出来。
因为螃蟹长得大只,钳子里的肉都不少,裴野自然舍不得当金坷垃使。
她花了点时间把它们剥离出来,打算晚饭再搞一个汤。
然后看着剩下的渣,裴野有些为难。
异世界的螃蟹壳是很漂亮的,有深灰,有墨银、墨蓝,可过了道门,它们通通都失去了光泽,整体上灰不溜秋的。
说起来也挺像肥料,但就这么散着,根据前几次经验,怕是能量流失得很快。
裴野是可以现在上山用了,却不能每次都这么搞。
要知道,浇肥也可能把植物浇死。
想了想,她下楼把她妈准备喂鱼的麦麸抱了上来。
螃蟹壳渣扔进去,搅拌、揉捏均匀,就像是和面一样,让壳渣尽可能的融于麦麸,就像是黄果渣溶于水,反而形成了比较稳定的酒的结构,能量就消散得非常非常慢,至少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揉着揉着,裴野又往里面加了点面粉和水。
光麦麸黏合性还是太低了。
一直加一直揉,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停下来。
裴野将袋子捆好,放到床底下,让它发酵,自己则开始做晚上去异世界的准备。
这次她决定试验一下,每晚能去几次。
如果时间固定、次数不定那就太好了,她可以把她想要带过去的东西放到门边上,有需要就换。
她现在能带两件,自由多了。哎,到底做不到不要脸,裴野心想,如果能整个人都变成虎鲸就好了。
这晚现实中,25分钟后,裴野捧着一团渣渣从水里探出头。
她的速度是很快的,因为渣渣很容易与水相溶,几次下来,她都练出来了,这次更是极限控到了两秒,但裴野脸上却无喜色。
结果出来了,每晚只能进出一次。
好在她是后半段才实验的,浪费的时间不多。
今晚既无虾群,也无螃蟹群,裴野就带了些螺蛳渣和海藻渣。
螺蛳渣不多,干脆喂给家里的鸡,至于海藻渣则充作金坷垃,她现在最容易获取的就是这玩意了。
螺蛳渣还需要慢慢寻找,海藻渣则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它虽然被虾吃、被螃蟹吃、被各种吃,处在食物链的最底层,但它生长得极为迅速,前一晚推平,第二天再去,已经长得老高了。
裴野很快收起了失望,从明天起,她要开始改造她的山了,金坷垃可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