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知道,想吃螃蟹得冒一些风险。
她不是莽撞的人。
螃蟹和虾不一样,全身硬壳,八只钳子非常灵活,不太可能第一时间拿下。
而如果陷入螃蟹大军里,想想那些被吃了一次又一次的海藻……
所以这事得智取。
裴野耐心等待,直到目光所及能看到后方没有螃蟹再出现,才伸手摸出了后方口袋的螺丝。
找了块岩石垫着,用剔骨刀把螺丝拍出裂缝。
好在螺丝虽比现实大了一圈,但壳子不像螃蟹那么坚硬,三两下就拍裂了,露出里面的肉。
裴野闻了闻,腥气更浓了。
她观察远处螃蟹群的动向,直线距离,有几只螃蟹有些躁动,但还不够。
裴野伸手——剔骨刀太笨重,不够灵活,手很快就摸到了里面的肉。
外壳尖利,有些刺手,但不严重,没有出血,她的皮肤应该也变厚了一些。
裴野松口气,加大动作,很快就将一团螺丝肉抠了出来,足有拳头大小。
她目视前方,眯起眼睛,如同瞄准镜一般,将这团肉丢到了两只螃蟹的中间。
它们果然争抢起来。
而且明显比面对海藻激烈得多。
裴野并不意外,螃蟹吃海藻只是辅助,它们更喜欢吃肉,小鱼、小虾……螺丝都在食谱上。
这并不够,裴野冷静地继续撬螺丝,好不容易遇上,得干一票大的。
一颗、两颗……五颗!
口袋空了。
正常,哪怕她刻意把后背口袋做的比较大,也装不了多少,裴野微微一笑,灵活地摆动尾巴,往海藻深处游了两下。
螺丝这玩意,不像鱼爱动,裴野就把找到的螺丝养到门边上,方便走的时候一锅端。
现在刚好。
后面螺丝的腥气已经足够,裴野没有再撬,反而停下抛洒的动作,给打成一团的螃蟹群降一降温。
这一片距离门不算远,裴野想吃蟹肉,但不想坑死自己。
同时,她还要计算自己能停留的时间。
万一时间到了,螃蟹群还在打,岂不做了白工?等明天,其他生物肯定已经把战败的螃蟹吃得干干净净。
裴野思索片刻,决定把一切交给本能。
在这里,比起人的智慧,明显虎鲸的本能更靠得住。
她就这样冷静地观察着,在某一刻彻底停下手中的动作。
现实世界,螃蟹是有吃同类的习惯的,裴野其实也做好了吃不上蟹肉,只能得一批蟹壳的准备。
但这些螃蟹似乎是有目的的前往一处,而且它们的壳太过坚硬,如果战败的螃蟹有肉露出来,就会被胜利者顺手吃掉,如果没有,而是随着水流沉入更深的海藻丛,倒不会有螃蟹特地去寻找。
等一切安静下来,裴野再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尾巴比本人更激动地摇晃着,推着她冲了过去。
发了!这次真是发了!果然富贵险中求啊。
一只,两只……七只!足足七只战败的螃蟹被裴野找了回来。
这一批位置靠后,螃蟹体型偏小,但也有脸盆大。
七只里面有两只主体的蟹肉被吃得差不多了,没被拔掉的钳子倒还完整。
时间紧急,裴野暂时没动。
剩下五只里,三只都破破烂烂,两只留存的比较好,仅外壳略有破损,这方便了裴野,拿起剔骨刀顺着破损的部位开始撬。
勉强撬出一个手能伸进去的口子,直接抓着吃。
裴野是吃过好东西的,不提因为她酒量大,时不时被老板带着应酬,就说她自己。
虽然把工资寄了一半给家里,但另一半她可没亏着。
毕竟裴野不讲究穿着打扮。
就一个吃上,非常舍得满足自己。
可今天这一口让她觉得以前都白活了。
别看这螃蟹壳邦邦硬,但肉质极为细腻鲜美,居然一点腥气都没有,再咬一口,汁水鲜甜,肉质嫩而不散,颇为紧实,没辜负这长途拉练。
之前的虾已经很美味了,但比起螃蟹还是差了一筹。
难怪古代的权贵为一口蟹肉搞出那么多讲究。
裴野手上、嘴上不停,直到把这一只螃蟹吃空,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真好吃啊。
她已经吃了半饱,剩下那只完整的裴野没动,对着破破烂烂的三只下手。
选了一个比较适合的蟹壳碎片当菜刀使,将表层被其他螃蟹啃得坑坑洼洼的部分片下来,也不扔,丢进刚才吃空的蟹壳里,到时一起带回去当金坷垃。
她现在也称得上是茹毛饮血了,若不是担心其他螃蟹啃过的,自己啃会有什么病菌,这一点点裴野都舍不得扔,啥不吃剩饭的讲究在美味蟹肉面前全都不是事。
片干净后,再次疯狂干饭。
三只吃空,裴野撑得打了个饱嗝,一动都不想动,明明身体沉在冰凉凉的海水中,却觉得热乎乎的,那种热,由内向外,仿佛细胞在燃烧。
脑袋也昏昏的,想睡觉,又有一种隐隐的刺痛感在提醒。
但裴野还不能走,强打精神,把身上粗糙缝制的口袋扯下来,快速撕成一条条,绑成线,把螃蟹捆作两堆。
一堆是完好的螃蟹加完好的钳子,另一堆则是已经吃空的蟹壳。
想了想,裴野又把一只蟹壳拿了下来。
她觉得这玩意打磨一下,比剔骨刀还好用,剔骨刀更适合挥砍,螃蟹壳却可以拆分下来,做成各种功能刀具。
她把这蟹壳埋进门附近的海藻丛里,上面堆了些拔下来的珊瑚和岩石。
做完这一切,脑袋的昏沉已经转为刺痛,警告裴野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抱起自己的战利品,一尾巴钻进门内。
最后裴野还在想,不知道这样粗糙的设置能不能保住那只螃蟹壳。
可惜她还没有探索到海底,不然埋进泥里更保险。
*
爬上岸,刺痛感已经散去,昏沉却越发严重,裴野知道自己是醉能量了——她今晚着实吃的有点多。
抱着两大坨渣渣,强撑着上楼,开门、关门,裴野直接栽在床上,睡了过去。
至于洗漱,那是没有的。
自然也没有发现,10多分钟后,她妈过来敲门。
没有人应,裴玉芬眉头皱了皱,按了按门把手,门开了,她走进去,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仔细打量。
裴野的尾巴已经变了回来,湿哒哒的长款T恤搭在身上,勉强遮住大腿,露在外面的部分白皙莹润,线条饱满,一看就结实有力。
明明前几天刚回来时,整个人几乎瘦成白骨精。
裴玉芬摇了摇头,拿干净毛巾擦掉女儿身上的水渍,再把她抱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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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沙发上,换了衣服又换了床单,才重新把人抱回去。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她走了,仿佛没有注意到地上那两坨垃圾。
次日,夫妻两个都起晚了,是被一股浓浓的香气给馋醒的。
本来昨天的韭菜饺子已经很香了,但跟今天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鲜,好鲜呐!”陈茂林眼睛都没睁开,鼻子不住耸动,一时说不清是没睡醒还是香迷糊了。
“是蟹肉粥。”裴玉芬则冷静得多,很快就分辨了出来。
“咱家没买螃蟹啊,是谁家在煮蟹肉粥?怎么这么香?”陈茂林不解,往年也不是没吃过螃蟹,但没有这么香的。
裴玉芬喉咙动了动:“下去看看。”
夫妻俩很快收拾好下楼,香气直指自家厨房,他们正要进去,裴野端着一个砂锅出来了。
见到两人,招呼道:“爸妈,我托人弄了点蟹粉熬成了粥,你们快来尝尝。”
她把砂锅放在隔热垫上,掀开锅盖,白气直冲而起,那股本就醇厚的香气更显得浓郁逼人,飘得满屋子都是。
三人齐齐咽了下口水。
裴野拿起勺子微微搅拌,原本白色的大米熬得金黄油亮,并不见蟹黄与蟹肉,俨然鲜味已经完全浸润到大米中,仿若一体,但米粒却没有那种煮太久的烂糊感。
裴野满意点头。
是的,她其实更喜欢偏硬一点的米饭。
他们全家都这样,所以裴家饭桌上很少出现粥。
“我去刷牙!”
“我去洗脸!”
夫妻俩恋恋不舍地离开,咳咳,如果不是闺女在这,他们简直想直接吃。
不喜欢喝粥?不存在的!
太香太鲜了,光这香与色已经做到了极致,让人无法不期待它的味道,根本等不下去。
毫无疑问,这一砂锅蟹黄粥中的蟹黄,正是来自异世界。
裴野也没想到,剩的那一只,她特地留给爸妈的完好的螃蟹居然是母蟹。
因为这只螃蟹的壳裂缝最少,用剔骨刀很难短时间内撬开,她就选了另一只吃掉。
带到现实后,也无法抵御门的力量,变成了渣渣,原先坚不可摧的硬壳脆弱无比,裴野稍一用力,就把那团渣给掰开了。
当看到内里偏黄的渣,她有一瞬间的遗憾。
如果吃的是这只,就能尝一尝纯正的蟹黄的味道了,能量也必然更充足。
经了门少了七八成,蟹肉与蟹黄通通成了偏黏一点的渣,这口感与风味简直是地狱式下滑。
裴野只好把它做成蟹黄粥。
而且因为拨开壳,破坏了结构,能量必然消散更快,她是一点渣都没留,全部倒入砂锅中,溶于水后,气味倒不怎么散发了,直到白粥翻滚,染成金黄,香气才重新散发出来,且越来越浓。
裴野心中的遗憾方少了一些。
不管如何,给家里之人吃总是值得的。
她爸妈,尤其是她妈,应该也需要补一补。
裴野觉得姓裴的人家,至少历代族长应该都对自身血脉有些了解。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也像她一样,变出尾巴打开那扇门了。
裴野猜测,应该是有的,因为她隐隐感觉到家里的池塘正在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这变化不像她从异世界带回来的物品,它要更隐晦,更自然,也辐射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