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思量(破镜重圆) > 21. 落水
    徐荭瞪她一眼,傲慢的道:“那是自然,还用得着你提醒。”

    她说罢便邀了几个素来交好的贵女,一同泛舟游湖去了。

    孙月柔冲她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说不过就跑,算什么女中豪杰。

    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剩下的女子也纷纷散在各处,开始思索起自己的诗画该如何作。

    孙月柔想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要作什么。

    作诗,她是不会的;

    写字,那是鬼画桃符。

    作画,那就更别提了……

    她望了一圈,见众女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磋商,或独自凭栏望水,思索良策。

    那些有伴儿的她凑不进去,转而便将目光落在了一位姑娘身上。

    那姑娘穿着山岚色的衣裙,正凭栏赏花。她蛾眉微蹙,眉宇间总透着一股淡淡的愁思,似乎十分苦恼。

    “李姐姐,你打算作什么?诗词还是书画?”她热情的凑到李郁的跟前儿。

    李郁摇摇头,看着湖面泛起的涟漪,开口,细若游丝:“作得再多,又有何用呢?”

    孙月柔:……?

    “好好的荷花,开在荷塘里,非得让人去作诗作画,以为这样就能留住这满院的荷花吗?花谢了,就是花谢了……人也是……”

    她说罢,将一片落在栏杆上的花瓣轻轻拂进水中,任由那落花随水飘远。

    呃,不愧是大齐第一忧郁。

    孙月柔僵硬的笑了笑,暗道自己不打扰她忧郁了,转而又挤到另一个穿杏色衣衫的女子身旁坐下。

    那女子见状,忙用一张宣纸盖住自己的画作。一面往里挪,躲开她过分热情的挤占,一面不满的看向她:“月柔,你挤我做甚!”

    孙月柔搓搓手,尴尬的笑了笑:“哎呀,好姐姐,你打算作什么呢?能不能让我瞧一眼?”

    女子面色一沉,毫不客气的道:“不能!”

    前些日子她便听闻孙月柔嗑到了脑子,醒来后便有些反常,行为举止与先前大相径庭,传闻都言她脑子嗑坏了,眼下看来,倒是有几分像真的。

    自己想不出来,就想要借别人的。

    她又不是傻子,才不同意呢!

    “好…好罢,对不住姐姐。”

    见对面一脸不欢迎自己,孙月柔也不好再待下去。

    她起身,立在亭中央环视一圈。

    接连遭拒,孙月柔虽有些沮丧,却也没有气馁。

    适逢周蔷抬眸思索。

    四目相对,见对面友善的冲她笑了笑,孙月柔忙提起裙子,跑到她身旁坐下,一脸笑呵呵的道:

    “周姐姐,你写的什么呢?”

    周蔷看她一眼,搁笔,将自己的诗作展示与她看:“随便写一首‘咏荷’的诗罢,我可不想被殿下选上。”

    她说着压低声音,凑到孙月柔耳畔,低声道:“我听闻裕王殿下身体抱恙,怕是……不能人道……要是被殿下选中,那……可就完了。”

    身旁忽的有人轻咳一声,周蔷想起这是在裕王府中,可不能乱说话,连忙惊慌的捂住嘴巴,眼珠子不停的在四下打转。

    还好还好,应该没被听见。

    孙月柔对这些密辛不甚感兴趣,只是接过周蔷的字,横看竖看,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古齐文字,她完全看不懂写的什么。

    周蔷见状,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将宣纸转了个转,疑惑道:“月柔妹妹,你做什么倒着看?”

    孙月柔见状,干笑了两声,将宣纸还给周蔷,硬着头皮找补道:“嘿嘿,我……我……”

    “我是听闻真正写得好的字,不论怎么看,都是十分……十分完美自然的!”

    “所以我看姐姐字写得这么好,便想试试是不是真的。果然啊!不论妹妹怎么看,姐姐的字都无可挑剔!”

    “真的么!”

    周蔷闻言一喜,脸上美滋滋的,可不枉她日日苦练临摹字帖!

    见总算蒙混过去,孙月柔暗暗舒了口气。

    耳畔忽的响起一声轻柔的呼唤:“孙妹妹!”

    孙月柔寻声望去,是乔雪薇在招手唤她:“烦妹妹随我来一趟。”

    李郁眼角含愁,远远看着二人与周蔷作别,去了廊角,她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雪薇从袖中将一张卷起来的宣纸递给孙月柔:“妹妹方才走得急,这幅字是你掉的罢?”

    孙月柔茫然的接过乔雪薇的宣纸,展开,上面是一副十分清秀的字。

    “妹妹巧思,前些日子不慎受伤,还未完全恢复,另辟蹊径临摹的这首‘采莲曲’,瞧着竟比原帖还多了些清雅的意味。”

    孙月柔明白过来,乔雪薇这是再帮她。

    她鼻头一酸,朝对方屈了一膝:“多谢乔姐姐。”

    不多时,方才随徐荭游湖的一行人也返了回来,众女将自己作的诗画都交给了旁边随侍的王府仆从。

    不知是谁提议的要作飞花令,于是粉的、紫的、白的、黄的……全聚在一起,花团锦簇,笑声琅琅。

    孙月柔紧挨着乔雪薇,有她悄悄递过来的纸条,也能勉强应付一二。

    恰时,温去寒着一身宫装来请众女:“诸位姑娘,夜宴已备好,烦请各位乘船,移步濯缨水阁。”

    众女闻言,纷纷往乘船的地方而去。

    徐荭走在最前头,她才刚上了船,便见船夫划船要走,随询问道:“不等其他人么?“

    那船夫笑笑:“姑娘善心,主子吩咐,折返的船,一人一只。”

    徐荭不疑有他,便任由船夫荡浆离去。

    乔雪薇行至最后,等众女都上了船,她正要迈步时,身后忽的响起了温去寒的声音:“乔姑娘请留步。”

    她顿足,转身笑道:“宫令可有何事吩咐?”

    温去寒浅笑:“吩咐不敢,只是殿下很喜欢您的画,所以特地差微臣来请乔姑娘。”

    末了,她又补充道:“殿下还说,一会儿宝阁中的东西,乔姑娘可任取一样。”

    她说罢做了个请的姿势,乔雪薇深知却之不恭,便道:“那便有劳宫令带路。”

    二人行至半路,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阵嘈杂的惊呼,似乎从湖面而来。

    乔雪薇顿步,想扭头去看,温去寒在她前面几步,脚下却不停,只道:“下人采莲罢了,姑娘不必惊慌。”

    她了然于心,便不再多问,继续随温去寒往前走。

    “救命啊!”

    “救命啊!”

    徐荭在水里不停的挣扎,该死的船夫不知道怎么划的船,竟然害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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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翻了!

    巡逻的哨船听见呼救,忙往这边划过来。

    哨船上的船夫与侍女纷纷将细长的竹竿递过去,朝她喊道:“贵人快抓住这竿子!”

    徐荭伸手去够,怎料那竿子却如泥鳅一般,每次将要抓住时,便从她手中滑走,还害她呛了好几口水。

    “救命啊!我抓不到!我抓不到!”

    她惊慌的向那几个人求救,对方便一个劲儿的朝她伸竹竿。

    只是这竿子不知怎么伸的,竟是将她往水里按,她被闷头喝了好几口水,最后才被会水的侍女捞回岸上。

    远处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温去寒领着乔雪薇进了一座宝阁。

    入门便见一口永乐大钟置于中央,足足有两层楼高,钟身内外铸满了经文。人立于其下,只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左右博古架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古玩。随侯珠、和氏璧、干将莫邪剑等众人求之不得的宝物,只能搁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乔雪薇却对这些珍宝视若无物,只选中了一方五石清烟制成的好墨。

    此墨乃是将五种名贵石药入墨,燃烧时烟气清雅,有清心明目之感。

    乔雪薇垂眸,看着手中的墨,若有所思。

    曾经有人同她说过,丹青要用五石青烟的墨勾勒,才会经年不黯。

    “宫令。”

    温去寒见她选好,本想引她前往水阁赴宴,却听乔雪薇蓦地叫住她。

    “我们是不是在何处见过?”

    温去寒脚步一顿,转身,面色如常:“微臣曾在坤宁宫当值。乔姑娘若是进宫面见皇后娘娘,或许曾在阶下见过微臣。”

    “是么?”

    乔雪薇闻言,不退反进。

    她步步紧逼,二人之间只余寸许,连呼吸都纠缠在一处。

    乔雪薇盯着温去寒如墨似玉的双眸,缓缓开口:“可我怎么瞧着……”

    “宫令……像我的一位故人。”

    一位,有着莫逆之交的故人。

    ……

    因着天色渐晚,王府便安排了濯缨水阁的点灯仪式。

    只见一支穿云箭射向夜空,“咻”的一声,万千金丝银线在夜幕中炸开。

    霎时,水阁回廊的绛纱灯与飞楼外悬着的琉璃灯同时亮起,光晕朦胧,流光溢彩,来往的宾客一时惊呼不已。

    烟火一重接一重地轰然绽放,将整个荷花别苑照得如同白昼。

    乌篷船上的人抬眸望去,满眼都是璀璨流光,竟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齐危着一身月白色绣金丝番金莲的长袍,如墨的长发难得规规矩矩的束好,头戴一顶金莲头冠,透出一股清贵疏离的气质。

    他负手立于船舷,烟火在他头顶炸开,他却似无所觉,目光只凝重的盯着前方。

    两艘小船擦肩而过,乔雪薇回眸,正好与他的视线相撞。

    女娘一身藕粉色的衣衫,在夜色下莹莹生辉,像一簇冷幽幽的磷火。

    只是齐危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却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探究,好似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才女贤媛,倒像是……话本里画皮画骨的精怪。

    乔雪薇丝毫不惧,她扬了扬下巴,一整日都挑不出什么错处的脸上,竟然浮现了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