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思量(破镜重圆) > 9. 试探
    重阳宴上,齐危不过瞥见席上的菊花开得好,便在宴后讨了皇后懿旨,将御花园里许多奇珍的菊花,全都移植在了裕王府的花园里,建了个菊园出来。

    齐翊祯前来拜访时,见着的便是已经建好的菊园,和旁边正在打理修葺的围栏。

    “齐老二府上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你倒有闲心上我这儿来。”

    齐翊祯转身,便见小皇叔披着一件明黄色绣金蟒的绒毛披风,踱步而来。

    “他的门槛若是被踏破了,自有工匠去修,又与我何干。”

    “你倒是沉得住气。若是我,必要去皇兄面前闹一闹,想方设法的盖过老二的风头才作罢。”

    齐翊祯笑着摇摇头,无奈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齐十六这样,深得皇恩。”

    “我深得皇恩?”

    齐危略一沉吟,不过半瞬,便自嘲似的冷哼一声,兀自点头,“是了……”

    他确实深得皇恩。

    “侄儿前来,是有一事,想请十六皇叔帮忙。”

    此话一出,齐危漂亮的桃花眼微眯,饶有意味的打量了齐翊祯几眼。

    二人年岁相仿,自幼一同长大。

    细论起来,齐翊祯倒比齐危还要大几日。

    少时两人几次玩闹,齐翊祯争不过齐危,便去向当时尚是皇子的成熙帝哭诉。

    怎奈先帝与父王均说,遑论三纲五常,齐翊祯作为侄儿应当礼让皇叔。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日,还处处与自己相争的“皇叔”,齐翊祯攥紧了小拳头,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听上齐危叫自己一声——“表哥”!

    齐小七一旦开始守礼节,必定有事相求。

    所求之事,还不简单。

    齐危一时兴起,不打算这么快应下他。

    他负手踱步,自顾自道:“本王这些时日修这菊园,暂时还抽不出闲功夫。”

    “侄儿最近新得了几盆琉璃盏,回头给皇叔送来摆在这菊园,肯定好看!”

    “你这琉璃盏送来,本王还得看看图纸,放哪里相宜,你瞧,这两边是不是有些空旷。”

    齐翊祯跟在他身后,一咬牙,狠下心道:“那我再差人寻几块灵璧石给皇叔做点缀?”

    齐危停下脚步,左瞧瞧右瞧瞧,神色始终不满意。

    齐翊祯在心里捏紧了拳头,暗暗道:齐十六,还要什么,尽管狮子大张口,终有一日,本殿下要亲耳听你叫一声“表哥”!

    “啧——”

    齐危装模作样的沉吟了半天,终于轻轻跺了跺脚:“这鹅卵石铺的小径,走起来有些硌脚。”

    “换!”

    “换!”

    “交给侄儿,给皇叔重新铺一条青玉板!”

    齐危这才眯眼笑起来,拍了拍齐翊祯的肩膀,甚是满意:

    “好侄儿,说罢,想要皇叔帮你什么?”

    齐翊祯看了眼周围,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凑近,附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还请皇叔,帮侄儿囤积米粮,控制京都及周围郡县的米价。”

    齐危闻言,微眯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微光。

    他果然没看错他这个七侄儿。

    这些年,齐危不涉朝事,寄情古玩珍宝,在京都开了好些商铺,乐坊酒楼钱庄米铺……甚至,赌坊。

    这些产业背靠裕王府,也算积累了不少家当,说一句齐危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当晚,他便发了密信去各个心腹处,让他们依照吩咐行事。

    莲花烛台里的火苗“滋滋”摇曳,在壁上投下颤动的瓣影。

    门轴极轻地“吱呀”一声,火苗猛地一矮,接着一缕甘松混着檀香的薄息漫了过来,是温去寒惯用的熏香。

    齐危没有抬眸。

    温去寒默默的走到烛台边,将东西置于案上,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把银剪。

    剪刃在烛火里一闪,火苗骤然缩成一点蓝芯,又在下一秒蓬然绽开,映得指甲边缘透出暖玉般的光。

    几星金芒落在她的虎口,温去寒轻轻拂去灰烬,收拾了东西,又悄然离去。

    直到房门轻轻阖上,齐危这才抬眸看向桌案上,她方才留下的东西。

    那是……

    一碗药。

    浓浓的药汁倒映出烛光的暖色。

    齐危顺着倒影看向烛台,剪过灯芯的火烛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兀自盯了烛台半响,神情看不出喜怒,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而,那点火光变成火海,好似歧州硝场的那场大火,将整座屋子照如白昼。

    齐危又惊又怒,猝然立起,徒手将那火烛握灭。

    直到一股灼痛漫上心口,他才麻木的垂眸,眼神直直的盯向那被火烛烫红的手掌……

    成熙三年冬,天大雪。

    皑皑白雪似鹅毛,一夜之间,整个京都都笼罩在一片沆砀之中。

    京兆尹一早安排人清扫街道,准备迎接新年。

    红色的灯笼与喜庆的对联在一片白茫茫的景色中格外显眼。

    穿着花袄的孩提互相在街上追逐着,不知谁点燃了一串爆竹,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孩提们走街串巷的欢呼着“过年了!”“过年了!”

    然而这一切,都与沉寂的裕王府无关。

    王府前的两尊石狮子上,甚至连一点红丝绸都没有系。

    自从十年前,靖海侯林家满门抄斩,林贵妃薨逝后,齐危…便再也没有迎接过新年。

    他拥着大氅,懒懒的躺在窗下围炉烤火。

    白色的雪景晃得他心烦。

    齐危讨厌下雪。

    他总觉得,雪里还夹杂着十年前那场冤案的血腥味,化不掉,散不开。

    那气味像是生了锈的铁钉,楔在冻僵的空气里,风刮过时,便发出咝咝的锐响。

    这些年,齐危偶尔凭心情参加一些大大小小的宫宴,然而每逢年关,他便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宫中照常差人来请,裕王府依旧以殿下身体不适为由,回绝了一切邀约,连帝后的人,也只能将贺礼送至门口,却不得见裕王一面。

    宫人复过命,成熙帝望向宫宴上那空出来的位子,眼神微怆,不禁叹息:“十六弟,还是那样……”

    皇后闻言,覆上成熙帝的手背,安慰道:“十六弟的性子,陛下不是不知,他想来便来,不想来,谁也没法子。”

    杨贵妃见此,也跟着附和道:“皇后娘娘说的是,陛下若不放心,不如…再派轩儿去探望一下裕王殿下,也好将陛下的仁悌之心代给裕王殿下。”

    皇后淡淡的扫了一眼杨贵妃,不动声色的抽了抽嘴角。

    这个女人,最近仗着自己的儿子得宠,已经几次三番出言挑衅,实在有些得意过头。

    她如此说,不过是想拉拢裕王,给齐翊轩多一份助力。

    只是裕王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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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理朝事,只怕她派的人还没见到裕王,就先碰了一鼻子灰。

    伴随着成熙帝颔首,皇后放下了酒杯,专心欣赏宴会上的表演。

    果然,不一会儿,同二皇子一同前去拜访的人回宫复命,仍然是说,裕王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成熙帝见此,也没了心情继续赏宴,杨贵妃还想挽留,却只得到天子淡漠的一瞥。

    外面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裕王府内却毫无新年的喜色。

    温去寒将送来的礼单拟出来,请齐危过目,齐危连看都懒得看,嘁道:“都是些俗物。拿去给府里的下人分了,分不完就扔掉。”

    “别留在府里脏本王的眼睛。”

    他说罢,披了大氅,抱着汤婆子便回了东暖阁。

    部下俞良早已在暗室等候多时。

    当年林家一案,事发突然,等齐危反应过来的时候,只保下了几个林家的旧部,这么多年,隐姓埋名,躲在暗处,一直静候时机。

    “殿下,有人在借着收集古玩话本,查十年前侯爷那桩旧案。”

    俞良话一出口,齐危的眼神便闪过一丝戾气。

    这么多年,他明面上乖戾不羁,飞扬跋扈,借着寄情古玩的名义,实则一直在暗中查找当年那桩案件的真相。

    除了他,还会有谁……

    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丝希冀。

    当真……

    是她么?

    只一瞬,齐危便压过脑海中的念头,不动声色的接过俞良递过来的信件。

    果然,他在信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温去寒的名字。

    “温宫令借着王府采买,频繁出入一些古书市场和黑市,探听的内容,大多指向十年前的一些旧事。”

    齐危苍白的指节叩了叩案牍,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半响,他带着略有些干涩的嗓音道:“你见过她了么?”

    烛火跳跃,将齐危过于病态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仿佛在明暗交界处,不停挣扎的厉鬼。

    “你觉得……是她么?”

    俞良闻言,也沉重的低下头。

    他不敢确定。

    温去寒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姑娘的模样。

    他也曾远远观察过好些次,她的一言一行,实在又与姑娘大相径庭。

    除了模样,完全就是两个人。

    可是实在太像了,饶是他也不敢确认。

    沉默许久,俞良也只能说:“若是姑娘还在……大抵……”

    齐危没在说话,只是指节有规律的扣着案牍。

    若是她,为何不与自己相认,是不敢再信他么?

    若是不信他,又为何要到府中管事?

    还是说,她没办法接受自己如今这般残缺的模样么?

    也是,如今的他就是个败絮其内,自身难保的病秧子,谈何颜面让她能够再次相信他。

    若不是她,那她又到底是谁派来监视自己的……

    皇后、成熙帝、杨贵妃……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确信自己没有打草惊蛇,到底是什么人,还不肯放过他。

    无数名字在齐危脑海中闪过。

    蓦地,扣在案牍上的指节一顿,齐危抬眸,他的眼神骤然一聚,除了瞳孔中映出的烛火,看不出任何情绪:

    “去试试她。”

    “如何试?”

    “本王,倒有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