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思量(破镜重圆) > 10. 掉马进度30%
    大年初八一过,街上的商铺陆陆续续开张。

    年节里又下了几场雪,京兆尹便多派了人手清扫街道。

    天刚蒙蒙亮,便响起簌簌的扫雪声。

    早餐铺最先支起招牌,蒲扇一扇,便升起热腾腾的锅气。

    “包子!包子!”

    谢以宁一眼便瞧见街上刚出锅的包子,拉着谢宴安的袖子晃起来。

    谢宴安低头,又瞧瞧她指的方向,不禁笑起来:“方才在家中不是才吃过早食么?怎么刚一出门又饿了。”

    谢以宁才不管,皱着眉,晃着袖子,不停重复着:“谢宴安,我要吃包子!”

    谢宴安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好好,给你买。”

    他说罢,牵着谢以宁去早餐铺买了一袋包子。

    恰逢一辆华丽的马车路过,齐婉婉正掀帘打望,便瞧见刚买完包子的二人,欣喜的喊道:“谢侯爷!”

    谢宴安循声望去,正巧与马车里的齐婉婉与齐翊祯对上了眼。

    “见过九公主,七殿下。”

    “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不套了马车再走?”

    “是要去小皇叔府上吗,不如上来与我们同往罢。”

    几人知晓齐危从不过新年,所以都约了年后到他府上一聚,便算作探望了。

    谁料谢宴安摇摇头,看了眼啃包子的谢以宁,道:“多谢九公主美意,小孩子,多冻冻,长得更壮实。”

    ……

    齐婉婉闻言,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这是什么逻辑。

    这小侯爷,年纪不大,怎么行事如此特别,不按常理出牌。

    她同情的看了一眼小以宁,正想再邀,齐翊祯似是早就看破了,见怪不怪的道。

    “走吧婉婉,反正冻病了,着急请御医的还不是他。”

    车帘放下,马车继续前行,往裕王府的方向而去。

    府内早备了各种瓜果点心,几人围着暖炉说笑。

    一提起除夕夜宴上,杨贵妃气得发绿得脸色,齐婉婉便忍不住捂嘴轻笑。

    供春壶里的热茶添过一轮,谢宴安终于抱着谢以宁姗姗来迟。

    厚厚的大氅将小以宁裹得严严实实,齐翊祯刚见了来人,便指着他冲齐危道:“看罢,我就说了,到最后又是脱了自己的披风,给宁宁裹上。”

    “几位殿下雅兴。”

    谢宴安抱着谢以宁入座。

    “齐十六,你输了。”

    “是么?”

    怎料齐危闻言,垂下手腕,靠背往后一仰,懒散的看向藻井。

    “本王何曾与你赌过?”

    “你!”

    齐翊祯看着齐危这幅无赖模样,真想撸起袖子跟他干一架。

    小时候还好,虽说最后受教训的总是他,好歹两个人大大方方打上一架,便算说开了。

    现如今倒好,自从齐危染上这喘症,两人已经许久没有正大光明来过一架。

    齐危这张嘴,也愈发犀利,不知是从哪儿习得的本领,就跟淬了毒似的,简直不是他们这种“正人君子”的“打法!”

    “喂!齐十六,婉婉可一直在旁边做见证,小辈们都在,你身为皇叔,就这样做典范?”

    “愿赌服输,赶紧差人把你宝库里那架十二扇紫檀木的山河屏风送到我府上去。”

    齐婉婉正逗着谢以宁玩,闻言也笑道:“见证人可不止我一个,我可什么都没听见,不如……”

    她坏笑的扫了一眼立在齐危身后的温去寒。

    “问问温宫令。”

    早就听母后宫中的人说过,这位温宫令颇有手段。

    之前派去小皇叔府上的几位女官,不出三月便被逐回宫中,只有这位温宫令一直留用到现在。

    可见小皇叔待她,略有几分不同。

    她倒要好好瞧瞧,究竟是怎么个不同。

    齐翊祯看向温去寒:“温宫令,你来说说,这屏风,到底该给谁。”

    齐婉婉剥了一颗龙眼:“温宫令是小皇叔府上的人。”

    龙眼晶莹的果肉露出,与少女玫红的蔻丹相得益彰,珠光盈盈。

    “你别怕,尽管说实话,若是以后小皇叔借此刁难你,你便到本公主的宫中去做事。”

    温去寒闻言,向齐婉婉行了一礼,声音柔和平稳:

    “公主殿下说笑了。微臣的职责是伺候裕王殿下,以及打理府中内务。”

    “裕王殿下与七殿下是至亲,嬉笑言语如同手足切磋,微臣不敢妄断是非。”

    她说罢转向齐危,似是低声提醒,却又足够让在场的人听见:“只是……殿下,您今早的药还没用。夏医士叮嘱过,那药需得按时辰服用,最忌情绪大起大落。殿下可要现在用药么?”

    “嗯……”

    齐危靠着倚靠,极轻轻的嗯了一声。

    温去寒随向众人行过礼,而后退了出去。

    齐危垂手,苍白的指骨因为拥着炉火的缘故,也染上了一点绯红的韵色。

    他轻轻敲了敲椅靠,漂亮的桃花眼看向齐婉婉:“小九,宫里这么多人伺候你还不够?”

    “你若是喜欢,改明儿皇叔回了皇后,也赐你一个内宫令总管府事,可好?”

    “婉婉暂时还不需要,多谢小皇叔美意。”

    齐婉婉微笑着谢绝齐危,内心连连摆手摇头。

    整天在宫里,有母后和一大堆嬷嬷们看着,规矩就已经够多了,要是再来个内宫令盯着她,只怕要把她憋疯!

    小皇叔也忒小气了,不过一句话而已,开口便要威胁她。

    齐婉婉心里直摇头:小气小气小气!

    不过……看来这温去寒确实有本事嘛。

    齐婉婉敛袖,淑女的咬了一口龙眼,内里却极其兴奋喜悦:

    这宫里,要有新鲜事啦。

    -

    屋檐上的棱冰开始融化,木门上的年画上还残留着过年的气息,年关前,温去寒借着替裕王采买的名义,搜集了许多十年前关于那场旧案的传闻。

    她离开京都太久,必须迅速把这些年缺失的信息全都重新拼凑起来。

    蛰伏的黑行在年后又悄悄伸展开来。

    听说有一对战国时期的琉璃九龙樽将要拍卖,齐危特意派了温去寒前去打探。

    地下黑行的通道错综复杂,形形色色的黑衣人裹着斗笠擦肩而过,温去寒紧了紧衣领,往地底深处走去。

    “这是你上次要的东西。另外……”

    穿着破烂的“灰雁”拄着拐杖,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

    “灰雁”是蛰伏在地底的特殊组织,他们来去无踪,流连于各个黑行之间,消息极为灵通。

    温去寒接过灰雁递过来的密信,又将一锭银子放在她脚边。

    灰雁满是风霜的脸这才满意的笑了一下。

    “有人在打听你。约了你要见面,你知道的,我们不负责这些,尾巴跟来了,你自己小心罢。”

    灰雁说完,捡起银子,用眼神示意了温去寒“尾巴”的方向。

    温去寒往后望去,果然瞥见一个衣角迅速消失在拐角处。

    再回头时,灰雁已经拄着拐杖隐于黑暗之中。

    她微微蹙眉,转念之间便想好了对应之策。

    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查,地下城的地形往往修的纵横交错,蛛网辐辏。

    温去寒带着“尾巴”绕了好几个圈子,最终反绕到了“尾巴”的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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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跟着我。”

    一把尖锐的匕首从后贴上黑衣人的脖颈。

    黑衣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疑,随后迅速镇定下来,颤着声音道:“姑娘……是我啊……”

    温去寒蹙眉。

    这人的声音听起来略有些耳熟。

    思索片刻,温去寒收了匕首,与他拉开了几步距离。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来,摘下斗篷。

    壁灯闪烁,堪堪照出那人略有些黢黑瘦削的脸庞,额头处皱纹纵横,上唇边缘留着一串一字胡。

    是俞良!

    即使在如此幽暗的环境中,温去寒还是一眼认出,这人是之前侯府的亲兵统领,是父亲曾经的亲信!

    “姑娘……”

    “姑娘……”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温去寒脑中若烟花炸开,瞬间嗡鸣。

    十年前,整个林家血流成河,父亲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俞良今日出现在此处,实属突然……

    “姑娘!”

    伴随着俞良又一声的呼唤,温去寒回过神来。

    她强作镇定,盯着那人黢黑的脸庞道:“你是何人,跟着我做什么!”

    “姑娘,属下是俞良啊,您不认得属下了吗?”

    “属下近日得知有位女子再查侯爷那桩旧案,便猜测是您重回京都了。”

    “属下左右打听,这才得到机会与您相认。”

    “姑娘,这些年属下一直在召集侯爷的旧部,我等隐姓埋名,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沉冤昭雪,重见天日。如今姑娘重回京都,我等昭雪之日,指日可待!”

    温去寒面无表情的盯着俞良的面庞,壁灯闪烁,照不清他的人脸。

    非她多疑,只是她堪堪才开始查案,刚碰到一点与旧事相关的卷宗,俞良便跳出来,说自己一直在召集父亲的旧部,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指使。

    十年,人心难测,谁知俞良现在忠心的究竟是人是鬼。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信任这种东西,她赌不起。

    温去寒冷冷的盯着俞良,字字凝冰:“什么侯爷?我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她说罢转身,正要离去,俞良却不死心,唤道:“姑娘!您不认属下没关系!难道连靖海侯府的冤案也一并不认了么?!”

    温去寒顿步,她微微侧身,用冷得不能再冷的语气漠然道:

    “我再说一遍,你找错人了。若说有什么隐情冤枉,自有朝廷定案,与我何干。”

    她话落,不在停留,径直离去,徒留俞良还愣在原地,望着温去寒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她真这么说?”

    听过俞良的叙述,齐危的眼神望向案上那对琉璃九龙樽。

    那是温去寒近日奉他的诏令,去黑市新拍来的物件。

    俞良低着头:“千真万确。”

    “嗯。”

    齐危拿起一只酒樽,仔细端详起上面的龙纹。

    “殿下,那接下来,我们……”

    齐危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酒杯出神。

    若她是幼鱼,此举便是提醒她,林家一案,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暗处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么多年了,即使是他,也没能查明白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她不是幼鱼,便是有人刻意想放在他身边的“棋子”。

    他们想试探他手中,究竟还握着多少底牌。

    齐危轻轻旋转酒樽,拇指划过上面的龙纹,冷笑一声。

    他不怕他们动手,就怕他们什么都不做,他倒没有线索,不知从何查起了。

    他一点都不介意有人主动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