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棠一点也不怪时绪会生气,如果换做是自己,或许会生气的更厉害。

    但有一点她着实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小秘密没有告诉时绪呢?

    入夜,月明星稀,霓虹灯扫射着整座城市。

    会所外停满豪车,时绪从车里出来,随手将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

    他的酒量一直不太好,平日里也不常出来和这些人喝酒,但他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电梯直升到32楼,侍应生引着人往总统包间走。

    刚推开门,浓烈的酒味烟味,还混杂着各种名牌香水的香味,格外刺鼻。

    岑栩怀里搂着他的新女朋友,听到开门声往门口看去,便见时绪阴着脸往里面走。

    “呦,今儿什么日子啊,池总和时总约好一起来了?”

    在场人不少,除了卡座最角落位置上的男人正一门心思低头发微信,其余人怀里都搂着一个两个性感漂亮的美人。

    时绪不答,独自找了个地儿坐下,自己倒酒。

    “怎么了这是?你也跟你老婆吵架了?”

    说话的叫秦枫,算是这群人里和时绪关系最不错的一个。

    也?

    时绪抬头,往池砚身上扫了一眼,“怎么回事?”

    “你说池砚啊?”岑栩朝着角落抬了抬下巴,“他那宝贝妹妹一声不吭的把他从家里撵出来,当着我的面呢,一点面子不给阿砚留,就是不许进家门。”

    说完,他又收回视线,问道:“你呢?真跟你老婆吵架了?”

    书棠干的事,时绪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抬头猛灌了一口酒,“没有,工作上的事。”

    岑栩轻“啧”了几声,凛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说你们这种老婆奴,巴不得一天24小时把眼睛盯在老婆身上。结果呢,出了一点小事就觉得没有了老婆天就塌了,就要死要活的,真够没劲的。”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人都极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时绪自动忽略到最后一句。

    他今天下午,把书棠背着自己做的那件事弄明白了。

    总结下来,岑栩说的也对。

    书棠要真因为秦永明的死出了什么事,那自己的天就真的塌了。

    只是一想到这儿,他更气了。

    ————————

    拍摄结束,书棠刚回酒店,过几天慈善晚宴自己的高定礼服就送来了。

    她正在房间里贴着面膜,孟芷推门进来时她随意的扫了一眼那叫礼服,顿时被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孟姐。”她往客厅走,“Lunora的衣服咱们不是好久之前就借过了吗?当时不是没给?”

    以她目前的咖位,流量充足,奖项为零。Lunora是全球最顶尖的高定品牌,内娱能借到他们家高定的都是影后视后,至今还没有哪个流量小花上过身。

    “是啊。”孟芷把衣服小心放好,“最开始咱们确定的那条突然出了点意外,我不想你穿过季高定,但其他的品牌时间上又来不及了。所以呢,就跟时总联系了一下。”

    “你跟时绪联系了?”书棠的面膜差点掉下来,“什么时候?他语气怎么样?心情怎么样?”

    “心情?听不出来,就是在华城那天,他不是来找你了吗?”孟芷坐在床上,唇瓣微抿,“你...你们又吵架了?”

    “也...也不算吵架吧。”书棠表情刹那间变得极不自然。

    孟芷一脸无语的看着她,“因为什么啊?”

    “就是...就是最近家里的事太多了嘛...就一些小事,过两天就好了。”书棠随口扯了个谎,连忙转移话题:“对了,那后来这件衣服,时绪怎么解决的?”

    孟芷没多想,“后来?后来我也没办法了,毕竟我手里的人脉也确实没有短短几天就能给解决一套大牌高定的,所以就给你老公打了个电话。”

    “那我就想,反正都要你老公出手了,干脆就一下来个大的。我就告诉他你一直很想上身Lunora高定,而且正好有一套很适合你的,然后他就说让我不用管了。”

    “然后,时绪就答应了?”书棠问。

    “不然呢?”孟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口道:“你老公还有你要东西他不给的时候?”

    话说完时,书棠已经回到了卫生间,表情平淡的对着镜子轻轻抚平面膜上的褶皱。

    擦干净手,她趁着孟芷和她老公打电话的时间,披了件衣服,悄悄来到阳台上。

    晚风吹的脸上一阵发凉,她背靠着玻璃围栏,大脑放空。

    她从小拥有幸福的家庭,疼爱她的父母,无比包容她的哥哥。

    其他豪门世家里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她从来就没有经历过,甚至于叔伯姊妹之间也是相亲相爱。

    她的家人都太美好了,好到让她无法为了爱情割舍掉他们,以至于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在爱情里多么爱一个人,都不会有没了他就不活了的想法。

    所以在此之前,她对时绪生气的理解仅仅保留在自己没有完全告知他的层面上。

    而刚才恍惚之间,她忽然在心底生出一个问题。

    假如自己出了事,时绪真的还能平平顺顺的活下去吗?

    想起时绪望过来的眼神,想起自己亲口赠予他的承诺,书棠慢慢地蹲下去了。

    她没办法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风吹的她发丝飘扬,外套落在了地上。

    半分钟以后,她按开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时绪的名字,拨了过去。

    不管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在隐瞒他的这件事上,自己都应该跟他道个歉。

    电话那头响了两秒,被人接听。

    “时绪,对不起,我...”

    “时太太?”

    听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那边声音嘈杂,似乎还有...女人的声音。

    书棠愣了一瞬,再次确认自己没打错电话,开口询问:“你...你是?”

    “哦,时太太,免贵姓岑,是时总的朋友。”岑栩把怀里的女朋友往外推了推,朝着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闭嘴,“时总他今晚出来喝酒,喝多了,所以...”

    书棠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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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眉,打断了他,“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他人呢?”

    “他?”

    “跟女人一起喝的酒?”

    岑栩吓得直坐起,这个问题回答不好时绪非得把自己扒皮抽筋了不可。

    “那个...时太太,是这样的,我呢最近订婚了,就组了个局,带我未婚妻出来跟兄弟几个认识一下,所以这边才有点吵,喝酒嘛,有女服务员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书棠站起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你们在呢?时绪还能说话吗?我去接他。”

    她倒不是觉得时绪会酒后乱性,而是时绪本来就喝不了酒,现在又在气头上,喝多了万一出了事自己后悔一辈子去吧。

    “不用了,刚刚我让司机给时总先送回去了。”岑栩松了口气,“但是他手机落下了,你今晚回家的话转告他一下,赶明儿我让人给他送过去。他也没喝太多,就是有点晕而已,别担心。”

    “行。”书棠的手指绞着睡裙的一角,“麻烦你了,谢谢,再见。”

    挂了电话,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明天还有工作,时绪也不知道到家了没有。

    今晚的星星亮的晃眼,她却睡不着了。

    ————————

    从会所出来,时绪脑子昏昏沉沉地坐在后座上。

    他从没喝过这么多酒,谁知今晚喝了以后,头越来越疼,脑子却越来越清醒了。

    喝醉前,的确是气的整个人快要炸了。可喝醉后,他反而冷静下来,开始去想这件事书棠到底为什么会不告诉自己。

    因为她有把握一定做成?还是她认为即便是事情败露以时家和书家的能力也能保她平安无事?

    时绪想了许多个原因,最后得出结论:

    因为书棠不觉得自己非她不可,不觉得失去她在自己心里是比世界末日还可怕的事情。

    他们无法在这件事共情彼此,简单来讲,假如有一天书棠出了事,自己二话不说就会随她而去。

    而如果自己出了事,书棠或许会为自己伤心难过一辈子,但绝不可能做出殉情的事。

    他不怪书棠,爱情是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但书棠还有无数的亲情。

    想到这儿,他燃烧了一下午的怒火终于渐渐平息。

    他伸手想去拿手机,却恍然记起从会所出来好像就没见到手机。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让司机掉头回去拿时,突然车子猛地刹车停住,时绪的身体随着惯性前倾。

    “不好意思啊时总,前面出了个事故,咱们可能得等后面的车走完了再掉头绕道。”

    时绪没说什么,重新坐直了身子。

    已经到了深夜,路边的店铺还在营业的寥寥无几。

    他没有手机,一路从最边上的门头看到汽车尾部,发现了个有意思的店铺:纹我。

    纹身店。

    广告牌上紫色绿色的光圈旋转,时绪抚着自己的手背,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串被暖的温热的佛珠。

    “师傅。”他轻声开口:“路边停一下车吧,我有点事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