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长?”温绾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唇角的笑渐渐淡去,“书小姐的意思我不太明白,你这是...”

    书棠不慌不忙,都是商人的女儿,谈条件当然要拿出诚意。

    她低头,从包里掏出一份前天刚从书珩那里盖好章的合同,平放在桌子上,转到温绾的眼前。

    纸面平整干净,红章端正醒目。

    “据我了解,御科一直想拿下铂宸新建精品酒店的整体建设项目,对吧?”

    书棠声音清淡,却字字精准。

    温绾眸光骤然一凝,下意识看向桌上的合同。

    她知道哥哥最近在为这件事劳心伤神。

    御科去年下半年诸事不顺,几次冲击大型公建、酒店项目都遗憾落选,所以现在急需一个标杆性工程拉高企业资质评级。

    铂宸城东那块新建的酒店项目,体量、规格、曝光度,都是今年房地产业内最抢手的肥肉,无数老牌建筑公司盯着抢。

    御科和铂宸从前没有合作过,这次铂宸几乎对邀请参加招标会的几个公司打了明牌,希望能够和从前熟悉的伙伴合作。

    现在,机会来了。

    温绾指尖微微收紧,原本松弛的姿态彻底端正下来,“书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书棠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合同边角,语气平静坦荡,没有半分胁迫,只当是一场等价交换的商业谈判。

    “御科那边几次和寰宇打听关于这个项目邀请招标的人选,所以我也斗胆猜测,贵公司现在确实需要这个项目。”

    她抬眼,目光清亮,直直对上温绾诧异的目光。

    “而且我也相信,以御科的能力,只要进入招标会,成功中标的概率一定不会低。”

    闻听此言,温绾呼吸微滞,从桌上拿起那份合同,细细摩挲着上面的公章。

    这份诱惑太大了,作为代价自己仅仅只需要给出一个联系方式,引荐一个人。

    她沉默两秒,缓缓开口:“书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精神病院?难不成那个伤了时总的人...有精神病?”

    书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反问道:“这重要吗?”

    秦永明案发后执意申请精神病鉴定,一旦成功,大概率进入强制医疗流程,归张院长所在的司法精神病院全权管控。

    精神病人,法律杀不死他,动手杀人又是违法犯罪的事,想要让他付出代价的确很难。

    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杀人不犯法。

    温绾看着手里价值千金的合同,权衡片刻,终究笑了一声,释然松了姿态,“书小姐倒是干脆,这笔买卖,御科不亏。”

    不过是顺水人情,给一个联系方式,于她而言举手之劳,换来一个能盘活公司全年业绩的大项目,稳赚不赔。

    “张院长的确和家父是老朋友了。”温绾不再遮掩,坦然开口:“法院判定的因精神病而行凶伤人的患者,会全部送到他那里,至于关多少年,张院长无从干涉,你想要他联系方式,我可以给你。”

    她拿出手机,利落翻出号码,当面报给书棠,又逐条细说关键信息,又觉得奇怪。

    “我看书小姐这样子,恐怕也不是只想一辈子关着他这么简单吧?”温绾道:“借刀杀人,那就得看老天站不站在书小姐这一边了。”

    心思被看穿,书棠笑而不语,只是默默记下了号码。

    “合作愉快。”书棠淡淡开口。

    “合作愉快。”温绾笑着应声。

    ————————

    与此同时,和安区刑侦大队办公室内,沉寂多日的旧案,终于撕开了真相的口子。

    屏幕光影闪烁,模糊陈旧的画面一点点被高清还原,多年前那场瓢泼大雨里的一起车祸命案,清晰重现众人眼前。

    画面里,天色暗沉,雨势滂沱。

    秦永明的母亲王艳梅骑着电动车正常靠右行驶,车速平稳,轨迹合规,全程没有违规操作。

    而下一秒,路边停靠的黑色轿车毫无征兆地猛地提速,方向盘狠狠一打,直直朝着她的方向冲撞上来。

    没有任何意外,就这样精准的撞了上去。

    王艳梅当场毙命。

    画面真实冰冷,彻底推翻了多年前“意外交通事故”的定论。

    技术民警定格画面,语气沉稳:“监控完全修复,证据确凿。本次撞击不属于交通事故意外,属于蓄意故意撞击,是司机主观恶意撞人。”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办案民警看着画面,缓缓道出当年所有人被蒙蔽的真相:“当年案发后,由于司机没有肇事逃逸,并第一时间赔付了高额补偿金。秦永明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当时正值升学关键期,家里拮据,收下了钱,没有深究,也就就此结案了。”

    细想起来,大概秦永明也不是没有怀疑,他甚至清楚的知道真相如何,但他在面对这一切时无能为力。

    年少贫穷,身不由己,被迫妥协于现实,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蓄意杀害,凶手安稳脱身。

    而他只能收下补偿金,隐忍度日,将恨意深埋心底数年,最终偏执疯魔,基因里的精神病爆发,走上极端报复的绝路。

    在此之前,花妍在11月份有一个s+的剧本递了过来,他也正纠结于综艺拍摄还是进组拍剧。

    犹豫不决时,他看到了综艺人员名单上出现了书棠的名字,母亲的一张脸再次浮现,他毫不犹豫的推掉了剧本。

    而真正的幕后推手,也终于在连日审讯攻坚之下,彻底松口招供。

    审讯室内,樊成功脸色苍白,再也撑不住往日的镇定从容,一字一句,缓缓吐出尘封多年的隐秘真相。

    “当年...的确是我们几个董事会元老,趁着书董重病在床时聚在一起,想名正言顺的夺下铂宸的控制权。他的儿子那时还小,对我们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嗓音干涩,带着几分颓然。

    “那天我约了所有支持我的高层来到酒店关起门开会,策划转移项目资金、更改股权结构、架空老股东权力,打算一夜之间彻底夺权,掌控整个公司。我们商议得极为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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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全程锁门,本以为无人知晓。”

    “没人想到,王艳梅当天打扫完卫生并没有及时离开,她一个人藏在卧室里,把我们所有夺权密谋、挪用公款、违规操作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本来是没有发现的,可后来,我在房间里发现了她的手机,才去查了监控,发现在我们开完会离开后她从房间里走出来,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我原本只想将她开除,可那个蠢女人居然敢电话威胁我问我要钱,那我别无选择。”樊成功垂着眼,语气冰冷又麻木:“我买通司机,制造车祸,刻意灭口。事后伪装意外,重金赔付,彻底封口。”

    多年前的一场蓄意谋杀,伪装成普通交通意外掩盖多年,如果不是因为秦永明报复书棠,恐怕事情的真相将会永远蒙尘,凶手还会继续逍遥法外。

    民警坐在桌前,看着完整的口供记录,心底只剩沉沉唏嘘。

    ————————

    时绪自从醒来以后总是提不起精神,书棠在时还好,书棠不在时一整天也说不了几个字。

    他的身体本来都好的差不多了,但鉴于他的精神状况,医生检查后认为是受到了惊吓,以防万一还是住院多观察一段期间为好。

    2024年过去了一个星期,时绪从时安手里把工作一点点的接了过来。书棠没阻拦他,有事做总比呆呆地躺在那儿好的多。

    趁着品牌方拍摄广告,孟芷跟剧组请了两天的假,书棠这几天心情大好状态也不错,早早地结束了拍摄,提着饭盒往医院去。

    以前不喜欢动用家里的人脉联系狗仔让他们闭上嘴,没想到正好遂了时绪的愿。

    现在时绪天天躺在医院里,狗仔跟着自己过来可能会影响到他,所以才不得不用到一些小手段。

    病房里,时绪的声音一如往常一般严肃,完全听不出这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会议还没结束,书棠没进去,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

    她低头玩着手机,忽然听到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身边,略带惊喜喊了一声:“书棠姐?”

    书棠下意识往里扣了一下手机,抬起头,“仪瑶,你怎么来了?”

    王仪瑶是书棠高中时的学妹,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联系,毕业后就一直在司法鉴定所工作。

    她理了理包带,捂住嘴咳了两声,“我这几天感冒了,来医院拿点药。”

    “是,最近比较冷,我们剧组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有些不舒服。”

    “欸对了书棠姐,这个我给你拿来了。”王仪瑶从包里翻出DNA检测报告,“我不是想着姐夫他人在医院,没准能在这儿碰到你这个大忙人呢。没想到,你还真在这儿呢。”

    她边说着,边把从包里拿出的检测报告递了过来,“那个姐,我是请假出来的,我们那儿最近特别忙,我拿完药了就先回去了,你有事再微信我就行。”

    王仪瑶走的着急,匆匆忙忙的往电梯跑。

    书棠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慢慢坐回长椅上,深吸一口气掀开了检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