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绪。”她转过身,可刚才眼前飘过的景象像是幻觉一样,时绪依旧躺在那里,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夜幕降临,人民医院隔了两条街的地方是华城人民广场,为了庆祝新年即将到来,特意举办了盛大的跨年歌会,还邀请了许多艺人来表演。

    那头热闹喧嚣,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已经十点多了,今天的医院也不像平时一样安静,走廊里脚步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

    “好快啊,马上就2024年了。”书棠站在窗边,撩开窗帘,今夜礼花满天,和摩天大楼里斑斓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她自顾自地嘟囔:“好像,我们俩从没一起跨过年吧?要么是我在学校时和同学一起,要么就是你在国外忙工作。”

    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回声,只有长长的睫毛在书棠看不到的地方十分不安的颤了几下。

    书棠换了面墙自拍,又特意把背景p了p,让人看不出这是在医院,随后上微博编辑好点了发送。

    粉丝的评论一条接一条的来,大多都是关心她的身体怎么样,还有说大家都很想她。

    没到十分钟,#书棠营业#的词条迅速压过了所有的跨年舞台登上热搜榜首。

    :我去!宝宝你终于来了!我们好想你啊,要照顾好自己哦。

    :为啥书棠今年没去任何跨年夜呀?没人邀请吗?

    :前几天刚发生那种事谁有心思去唱歌跳舞啊,不去也好,宝宝安安心心呆在剧组里,免得有些人居心不良。

    前两天微博上还有营销号在搞投票,猜测书棠会登上哪个卫视的跨年舞台,没想到最后谁也没猜到。

    月亮渐渐西沉,12点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她将窗拉开一条小缝,广场上喊的倒计时勉强能听得清楚。

    “10”

    “9”

    “8”

    ……

    “3”

    “2”

    “1”

    “新年快乐!”

    霎时,被点的通明的夜空中飘起数不胜数的氢气球,各色各样,将今晚的夜装点的格外美丽。

    手机也开始不断的响起消息提示音。

    “新年快乐。”她单手托腮撑在窗台上,“时绪。”

    忽然。

    “新...新年快乐...”

    身后的那道声音无比虚弱与嘶哑,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书棠...新年快乐...”

    书棠习惯性的回:“嗯,新年快...”

    突然间,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猛然转头。

    病床上,原本长久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反复翕动数次,男人干裂起皮的唇瓣再次开合,又溢出模糊破碎的字音:“真...真好,醒来...你就在...”

    “时绪!”

    一瞬间,连日紧绷的防线轰然崩塌。

    她迅速从椅子上起来,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桌角也顾不得,大步冲到他的面前,眼眶骤然发热,“时绪,我在...我在这里!”

    男人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慢慢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

    长久沉睡后的嗓音带着厚重的疲惫,一字一顿,缓慢又艰难:“怎么...怎么又哭了?我不是...醒了吗。”

    “没...我没哭。”她俯下身,贴近他的脸,感知到了他的呼吸,“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还疼吗?我这就去叫医生。”

    从病房到护士台的路,书棠从来没觉得这么长过,带着值班医生回到病房时,时绪已经彻底睁开了眼,从她进门的一刻目光就紧紧锁住了她。

    “医生,我老公他怎么样了?”书棠站在一边,急得手都在颤抖。

    医生冷静持重,重新检查了一遍时绪的刀口,“已经没事了,不过这几天要小心伤口,虽然已经醒了,但还是要多住几天院再观察观察,饭也吃的清淡一点。”

    “好,好...我记住了。”

    医生多交代了几句就带着护士退了出去,临走时小护士还不忘往书棠身上又看了几眼。

    书棠没注意到这些,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的往下掉。

    “你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还...”

    “你也不活了?”时绪费力扯出一个笑,调侃道。

    书棠立马顿住话头,这太严重了,她还真没想过。

    “棠棠,我睡了多久?”时绪往窗外看,“刚才说新年快乐,今天是春节?”

    书棠“噗”的一下破涕为笑,“什么春节啊,是跨年。”

    “跨年?”时绪眉头皱了下,想了半天才开口:“12月31号?”

    “嗯。”书棠帮他把床摇起来,“不过现在零点已经过了,今天是2024年1月1日。”

    “那不是也没睡多久吗?”时绪艰难抬手,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花,“不哭了。”

    “嗯。”书棠低着头,没把这几天的害怕与不安说出来,“没几天,医生也跟我说你这两天就会醒呢,所以我一直守着你呢。”

    “想让我醒过来第一个见到你?”时绪像是换了个人,话格外的多,“说起来,上一次在医院昏迷了许久醒过来,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了,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似乎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上一次?”书棠坐在床上,粉唇微嘟,“你还住过院?你看见谁了?”

    时绪笑了笑,“你不开心了?”

    “我哪有!”书棠立马反驳,“你先说,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啊?你从小到大身体一直都很好啊,除了这一次哪有住过院。”

    病床上的人虚弱地弯了弯唇角,言语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捉弄:“出生的时候啊。”

    书棠一愣,被捉弄的感觉很不好受,连握住他的手都撒开了。

    “干嘛?”时绪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像是预测到了她想做什么,一把握住了她想抽离的手,“不想听听我晕倒的时候都看到了什么?”

    病房内的钟表滴滴答答的响,书棠瞬间想到了今天早上时绪那忽然抽搐一下的手指,似乎是被人吓了一跳的反应。

    “我...我梦到了一个女人,一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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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认识的女人。”时绪低声说着,声音干涩:“她很漂亮,很温柔,站在那里摸着我的头,叫我阿宝宝。”

    梦里的事,书棠没放在心上,“她说什么了?”

    “说...说了什么...”时绪闭眼想了想,明明是才梦到的事,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纪一样久远,“她说...幸好我长大了,幸好我回家了,幸好...幸好遇到你了,幸好你也没放弃我...”

    “我想抓住她,我想问她是谁,可我怎么也追不上她。”时绪虚弱地喘息着,“最后,我终于追上了她,可我看到的是一个手术台,边上围了几个医生,有一个医生他的脸是空白的...他手上拿着手术刀,回过头来时手上都是血。那个人躺在手术台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手背被汗浸湿,书棠听的正认真时低头一看,时绪的手紧紧攥着自己,像是在害怕一样抖得很厉害。

    “时绪。”她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去,看着他的状态有些害怕,“怎么了?”

    “书棠。”时绪忽然呼吸的很急促,眼底残留着梦境的惶然,“她死了,然后...然后那个医生,从她身上抱出了一个婴儿...那个婴儿,好熟悉啊...”

    书棠心头一紧,目光落在他苍白无色的面容上,“没事的,都是梦,都过去了。”

    “那个人呢?”时绪问:“警察怎么说?”

    “没事,你刚醒过来,别管了。”书棠明白他说的是谁,但她不想让时绪刚醒过来就劳心伤神,“你好好休息,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了。”

    这座城市的喧嚣还未褪去,书棠拉上了窗帘。

    ————————

    第二天基本都是白天的戏,下午早早地收工了,陈圆圆跟孟芷扯着闲篇,三言两语聊到了书棠身上。

    “怎么了这是,今儿这状态可以啊。”

    孟芷不愿多说,一想到她今天早上跟着小麻雀一样吱吱呀呀叫着说昨晚的事就忍不住笑,“谁知道呢,可能昨晚睡了个好觉吧。”

    书棠从警局出来以后约了温绾,但那会人家身在国外,一直拖到现在才有时间见一面。

    红了以后的坏处她算是体验到了,走到哪里都有一群摄像头,虽说这几天他们就是拍了什么也发不出去,可这种无时无刻被人监视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比起上次婚礼上见面,两个月过去,温绾心情大好,人也活泼了不少。

    “大明星。”温绾提着包包进来,随手将她价值16万欧元的包丢在包间沙发上,“我还真是荣幸呀,居然还有让你请吃饭的机会。”

    “别闹。”书棠浅笑应对,起身招呼她快坐下,“两个月不见,温小姐又变漂亮了。”

    “哪有嘛。”温绾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欸,我之前一直没敢问你,热搜上那事...”

    又想起那事,书棠眼神不受控制的变了变。

    温绾立马止住话头,把那点好奇心收了起来,“那个,书小姐你找我来是...”

    “我听说,温小姐的父亲与精神病院的张院长是多年的好友?张院长也曾照顾过温小姐一段时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