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棠?”

    还没来得及掀开检测报告,时绪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书棠本就有些紧张,听到动静后身子猛地一颤,肩头不自觉地耸起。

    回头,时绪单手撑在门上,脸色好了许多,整个人比起病前瘦了一圈。

    “你怎么出来了。”书棠一颗心“砰砰”的跳,手忙脚乱的将检查报告塞进包里。

    “你半个小时前不是说过来吗?”时绪的视线落在她的包上,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书棠挤出一个笑,伸手揽住他的手臂,推他进屋,“你身体还没好,下什么床嘛。我今天带了好多好吃的,全是你喜欢吃的哦...”

    病房内换了新鲜的鲜花,空气清新,窗帘收起了一半。

    书棠背对着时绪,将饭盒里的菜慢慢端出来,“医生说你要吃的清淡一点,我就没放太多盐。时绪,等你好了咱们去吃火锅怎么样?”

    时绪坐在床上,眼前的小桌板上放着电脑,书棠似乎刻意的把包放的很远,令他没有靠近的机会。

    “时绪?”

    身后久久的没有声音,书棠端着一小碗白粥回头,只见时绪的目光痴痴的盯在自己的包上。

    时绪很聪明,多半也能猜到自己刚才的话是在撒谎。

    可现在,他人还病着,精神也不太好,被梦里的场景吓个不轻。

    万一DNA检测报告真的显示他和姚宁没有血缘关系,那她不敢去想时绪接下来将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来喝粥吧。”权衡之下,她还是舍不得现在把这个消息告诉时绪,“已经不烫了。”

    时绪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你最近还忙吗?”

    “我?”书棠坐在床边,“忙啊,不过忙点才好呢,在娱乐圈混的,哪有不希望自己忙点的呢,我...”

    书棠话还没说完,刚刚顺手放进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应该是孟芷的电话。

    书棠没多想,她站起身,绕到桌子边,手机滑到包包的最底部,她一股脑的将落在上面的东西全拿出来,口红粉饼被她丢在了床上。

    今天阳光明媚,风也格外柔和,护士给窗开了一小道口子。

    风卷残页的“刷刷”声在书棠的耳边响起了一瞬,她没在意,看到是孟芷的电话便边接边往外走。

    “怎么了孟姐。”她顺手带上门,“我刚到医院。”

    “你到医院了?”孟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诧异。

    “对啊,怎么了?”

    “时总刚刚给我发信息,说你还没到,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可能我开车没听见吧,我...”书棠心里大叫不好,“刚刚?”

    “对啊,一分钟前...”

    孟芷话还没说完,在一声沉闷闷的关门声后,电话被挂断了。

    书棠推开门时,时绪正站在床尾,身上松垮套着宽大的蓝白病号服,袖口随意卷到小臂。

    窗外落进来的天光斜斜落在他肩头,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DNA检测报告,纸张边角被指尖微微攥出浅痕。

    “时绪...”她艰难的喊了一声。

    被叫到的人垂着眼,长睫投下一片阴影,目光一字一句缓慢扫过上面的鉴定结论,轻飘飘的念了出来。

    “依据本次检测所得基因分型结果分析,排除姚宁与时绪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

    这些话一字一句飘进书棠的耳中,放轻脚步走了过去,那一身宽大病号服衬出来的微凉,让她的心口也跟着发闷。

    “时绪,我...我查这些是我觉得妈...妈她对你太过于冷漠。你生命垂危的时候,她作为名义上的生母连出现都不愿意出现,所以我才产生了怀疑。”书棠伸手,想将检测报告从时绪手里夺回来,“不过,这都没关系的,姚宁她不是你的母亲,但这不代表...”

    “书棠。”

    时绪忽然转过身,长臂一伸,牢牢箍住她的脊背。

    “时绪...”书棠能感受到他胸腔大口大口的呼吸,她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出声安抚:“没事的,姚宁是不是你的母亲,都不会改变你什么的...”

    “会的...”那道声音像是飘在空中,少了刚才开会时锐气,褪去了所有坚硬的外壳,只剩下了脆弱:“会改变很多的...”

    他紧紧的抱住书棠,像是害怕人会从自己怀里消失一样。

    书棠听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能轻笑着安慰他:“怎么可能呢,姚宁是与不是你的母亲,你都是时绪啊...”

    时绪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发丝,他脊背绷得很紧,长久没有言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书棠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时,他才终于哑着嗓子,带着细微的哽咽开了口:“书棠...假如我说,我不是时绪,你会恨我借用这个身份霸占了你吗?”

    书棠没说话,她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时绪不是姚宁的儿子这没错,但他的确是时安的儿子啊。

    记忆慢慢退回到了那个燥热的暑假,十岁的时绪照旧在周五放学后去了姚宁那里。

    尽管被找回来时,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可时安依旧同意他每个周五下午来妈妈家里吃晚饭。

    姚宁不在家,时绪从书包里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房门。

    与往常不同的是,开门后房间内飘来一阵凉气,似乎是有人在房间里开了空调。

    妈妈上班不在家,鞋架上只摆着一双和他脚上那双差不多大的球鞋。

    时绪愣了一下,抬头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做了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这个人他很熟悉,五年的福利院生活里,这是他最好的朋友。

    三年不见,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不再友好,反而上下打量着,让时绪很不舒服。

    沙发上坐着的那位很不耐烦的开了口:“关门啊,没看到开着空调吗?”

    时绪反应过来,带上了房间门。

    “思辰,你怎么在这里?”时绪连鞋都忘记换,径直朝他走过去。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

    时绪往前的脚步顿住,这才想起上周过来时姚宁好像是说了一句陶叔叔和他的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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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搬过来这样的话。

    “陶叔叔人呢?”时绪四处看了一下,“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我爸去医院了。”陶思辰拿着遥控器关上了电视,扫了一下他脚上的一双限量版球鞋,“三年不见,看来你过得很不错啊。”

    时绪并不认识什么大牌,衣柜里的衣服鞋子是佣人搭配好的,他每天只随便穿一双去上学。

    虽说两人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但对方现在嘲讽的语气,即便是傻子也听得出来。

    时过境迁,时绪虽然有些痛心,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转身准备往房间走。

    “慢着!”

    陶思辰从沙发上跳下来,踏上拖鞋,三两步跑到他面前,拦在了房间门口,喝道:“这是我的房间,你不许进。”

    被三番两次这样说话,时绪的脾气也上来了,“你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这里是我爸爸妈妈的家,你一个外人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好。”陶思辰蛮横的挡在房门前,“怎么?你这豪门公子的生活过得不好吗?还要来跟我抢这区区几平米的地方。”

    对面那人伤人的话一句句的往外冒,时绪没有后退的意思,反问道:“我和妈妈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母子,而你是陶叔叔的养子,究竟谁才是外人?”

    陶思辰听完他的话,像是听了什么十分可笑的话,笑的合不拢嘴。

    时绪皱着眉,握住书包带子的手也渐渐收紧,“你笑什么?”

    “傻子。”陶思辰可算是缓了过来,轻蔑道:“你霸占了我的身份,偷走了我的人生,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好意思和我提谁是外人?”

    时绪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下去,“你...你说什么?”

    尽管这几年时安和邵明珠已经很尽力的为自己掩盖住外面的风言风语,可还是会有一些瞒不住的话传进他的耳朵里。

    无非就是时家这么雄厚的家底,就这么草率的从外面抱回来了一个孩子来继承吗?

    这些话听得多了,怀疑的种子在年少的时绪心里生了根,也成为了所有人不敢轻易触及的禁地。

    至此,时绪也顾不上什么兄弟情义,当即便扑了上去,把陶思辰按在身下狠狠地揍了几拳。

    陶思辰比他瘦些,被压制的动弹不得,鼻子出了血,嘴上却还是刺激着他:“脑羞成怒什么,妈妈的牙刷就在卫生间里,你敢去做DNA检测吗?你如果不是妈妈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会是时绪?我才是时绪!这都是我的!”

    这些话,时绪从来不敢对任何人去讲,因为他真的去做了,结果和眼前的这份检测报告一样。

    他真的不是时绪,真的不是姚宁的儿子。

    这么多年,他不敢对陶思辰下狠手,不仅仅是害怕书棠会伤心会难过。

    更多的是,他怕陶思辰把这件事捅破,那属于自己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尤其是自己最在意的人。

    书棠听他说着这些话,眉头皱的更加厉害。这么多年,陶思辰骗了他,姚宁也骗了他。

    时绪就这样,被他们母子二人无色无味的伤害了十八年。